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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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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具热度的话题

    庆元十六年春,京城最具热度的话题,是吏部侍郎王韬之弟王晰的婚事。

    王韬现任吏部侍郎之职,在遍地显赫、满目权贵的京城,侍郎的官职只能算一般般。在各种勋贵、一二品大员的面前,很不够看。

    可架不住人家王韬名气大、有前途啊。

    这位王侍郎,在庆元三年的科举中,连中三元,是近百余年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

    更难得的是,王韬才学好,却并不迂腐,在之后十一年的仕途生涯中,长袖善舞、步步高升,三十多岁的年纪,就坐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可谓前程似锦。

    其弟王晰也不白给,他虽然不像兄长那样让天下学子望尘莫及,当年却也是小三元,夺得那年院试的案首。

    只不过,在去年的乡试中,王晰并未如愿取得解元,而是屈居第三。

    乡试第三,已经足够让很多学子仰慕到捶胸顿足,可这位王小郎君却大为失望,当即打消了参加来年春闱的决定,打算静下心来再研读三年,积聚学识底蕴,参加三年后下一轮的会试,争取能高中状元。

    就是这样一颗极品大白菜,眼看着,就要被猪给拱了。由不得大家不扼腕叹息。

    …………

    三月初二这日,王侍郎府上迎亲队伍的必经之路、凤翔街上,闻讯看热闹的人极多。虽然说不上人山人海,却也是成群结队、挤挤挨挨,认识不认识的都往一处凑。

    大家都知道,这桩婚事虽然极不登对,但娶亲队伍和寻常嫁娶没什么区别。可是,能见证下一届状元的悲剧婚姻,也是难得的际遇不是?

    所以,虽然大家大多不认识,却都是志同道合、能见证同一事件的有缘人。

    “哎哎哎,”一个肩上还搭着手巾板的伙计,一边探着脑袋往花团锦簇的迎亲队伍中看,一边捅了捅身边一个身穿短褐的汉子,“你听说没有,夏大学士的那个孙女,是真的目不识丁诶。就是这么个大字不识的女人,这就嫁进出了两个状元郎的府邸了?啧啧,王小郎君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诶?”

    伙计这一说话,立即引来周围人的关注。

    身穿短褐的汉子并不在意一个不认识的人捅他,更不在意王家截至到目前,只出了一个状元。而是立即接口道:“这还用你说?这事情,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这十多年,夏家孙女一直在乡下,在一个小村子的地主家当下人。听说,连那地主家的小娘子都不认字,何况她是一个下人?”

    “是是是,我也听说了。听说,王侍郎二弟不愿意娶这柴禾妞的,可怜他没法子啊。可惜了,可惜了啊!老哥你说,王小郎君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另一人凑上来,迫不及待的把话题接过来。

    另一边,

    “哎呦呦,他大婶子,你说这小娘子的运气,她咋就能那么好呢?只怕她之前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富贵身世吧?”一个婆子声量不低,痛心疾首的说道。似乎在说,怎么自己当年就没有这等境遇呢。

    “谁说不是呢,听说夏家小娘子被歹人拐走时,才三岁不到,一定不记事。这十多年,大概一直以为她是生就的奴才命呢。她一定不会想到,她有这等富贵身世,没高兴太过,死过……那啥,没出点意外就不错了。”一个妇人一边看着左右,一边说道斟酌着措辞。

    “……”

    话题越来越多,街面上的人流,不断有人凑上来参与讨论、分享信息,也有人因为有事要做、遗憾的退出去。

    真是好一番热闹景象。

    随着喜庆的娶亲队伍渐渐走近,那炫彩繁华、鼓乐喧天,惹来周遭百姓重重的艳羡和叫好。

    马上端坐的新郎官面容俊朗,腰板笔直。新郎服饰极是喜庆华美,却掩盖不住他从颜面到整个身形的阴沉气质。

    而看热闹的人们冒八卦神光的视线,和嘈杂的议论,让新郎的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

    凤翔街临街的逸仙阁酒楼里,也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同样也少不了议论。

    邵毅提早在逸仙阁酒楼定了个雅间,这时,正独自一人,慢慢摩挲着酒杯,视线在新郎和那顶花轿之间打了好几个来回。

    他那张刚刚褪去少年稚色,却依然飞扬的面容上,一双剑眉紧蹙着,深沉的眼眸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晦暗和探究。

    王夏两家的这次联姻,就是二十年后,靖王夺位功败垂成,邵毅、王韬等辅助者被万箭穿心而死的由头。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邵毅还在到处胡闹搅事,根本没留意王夏两家这桩满满八卦的亲事。

    半月前他重生回来,想通了上一世靖王失败的原由,却因时间仓促、他身在局外,根本无力阻止这桩亲事。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这个心思就是了。

    他之所以坐在这里,只是出于好奇,过来看看二十年后的那场惨烈败局,是怎样拉开帷幕的。

    直到那大红喧闹队伍的最末尾也转出街角,邵毅才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丢下一粒碎银,起身招呼侍立一旁的小厮修远,径自下楼走了。

    …………

    夏晏清坐在颠簸的轿子里,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第N次把古今中外的各路神仙埋怨了个遍。

    除了埋怨这坑人的穿越,埋怨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仙主宰,更让人气愤的是那位夏晏清小娘子。

    这姑娘,如果不是脑子天生就有问题,就是后天原因,脑袋被驴踢了,或者被门挤了、进水了什么的。

    这当然不是说她自己,而是大理寺少卿夏珂刚找回来不久的女儿夏小娘子。

    一想到这姑娘,夏晏清就忍不住咬牙。这位小娘子,你得有多想不开,才硬生生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问题是,这位小娘子选的火坑她自己没跳进去,反而把夏晏清给连累了。把她从繁华的现代大都市,弄到这精神食粮严重匮乏、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给她准备了一个必须跳下去的火坑。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位小娘子三岁的时候,由母亲带着,陪大伯母去绸缎庄选料子。正好遇到路上惊马,下人慌乱之间松了手,回过神的时候,小女娃已经找不到了。

    尽管以夏家的势力,倾阖府之力多方寻找,却依然杳无音信。

    直到今年正月十五,看花灯的时候,观灯的街市上丢了十七个孩子。

    接到如此多报案的顺天府衙惊怒,撒下人马全力追踪,一举捣毁了一个人贩子集团。

    一审之下,这人贩子集团居然由来已久,已经做了十几年这样的勾当。在人犯的供述中,有个犯人记性极好,供出十几年前,在一家绸缎庄门口,曾经抱走一个衣着富贵的女童。

    顺天府尹连夜拜访学士府,然后,夏小娘子就回来了。

    回来是回来了,后续却并不消停,更不是皆大欢喜。

第二章 冰冷的眸子

    在夏小娘子记忆里,她从小就是被人喝来喝去的奴婢,小时候是任由地主家小姐欺凌的玩伴,之后是伺候小姐、听人使唤的粗使丫鬟。

    她当了十多年丫鬟,还是那种小门小户家的丫鬟。所以,回到京城夏家,夏小娘子就种种露怯、种种小家子气和战战兢兢。

    更要命的是,夏小娘子有一桩幼年时定下的亲事,男方就是上面说起的王晰。

    原本已经过了十几年,早已物是人非,此事就该作罢。夏家给夏小娘子找个与之般配的寻常男子,娘家照看着些,好好过一辈子就很好,就不要硬往人家大才子王晰身上贴了。

    可夏家老太爷、翰林院掌院学士夏斌,看好王家兄弟的才学,完全无视自家孙女如今境况,拿出当年的婚书,一定要王家遵守之前的婚约,娶夏小娘子过门。

    若是有个时间缓冲还好些,能让夏小娘子适应京城的权贵生活,学些礼仪规矩神马的,至少面上过得去。

    问题是,夏小娘子二月份才被夏家找回来,人家王晰已经二十一岁,两年前议定的亲事,将于今年三月初二拜堂成亲。

    王家是否履行和夏家的婚约,要在三月初二之前定下。

    夏小娘子的父亲名唤夏珂,是夏老太爷的庶子,行二。夏珂成亲后,按照生母兰姨娘的提议,只带了少量安家费,就离开夏家本宅,自去过他庶出子的日子。

    就冲夏珂的这份明白和磊落,他和夫人姜氏就不赞成继续这桩婚事,即使碍于孝道,也死咬着不肯松口。

    怎奈自家女儿不做主。

    夏小娘子“偶然”在夏家老宅听说了这档子事,还跟着堂姐妹远远地看了那位王晰,也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堂姐妹们是这么说的。

    一直在乡下小地主家当下人的夏小娘子,哪里见过真正的才俊学子?

    只远远瞧这一眼,就对王晰付出了一片痴情。

    她性子怯懦,懂得姑娘家应该羞涩,所以,并不敢对父母说她出自己的想法。却在见过王晰之后,日日不乐,茶饭不思,不知在背地里哭过多少回。

    短短十几日里,夏小娘子寝食难安,急速消瘦下来。最后,竟是走路都开始打晃了。

    姜氏心疼女儿,加上夏家老宅一力推动,夏珂夫妇终于松口。

    王韬和王韬的母亲刘夫人也迫于夏家压力,答应继续这门亲事。

    至于王晰已经定下的未婚妻,那位徐清慧徐娘子,刘夫人带了礼物,亲自去徐家赔罪。

    …………

    徐清慧没什么家世,但她的父亲徐孝元是王晰早年的恩师。

    徐小娘子容貌美丽,性格温婉,又有一个才学过人的父亲,在诗书方面很有些才气,堪称才貌品学俱佳的妙佳人。

    更难得王晰和徐清慧早就相识,也算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人定亲已两年有余,约定乡试之后成亲。

    不成想,却遇到这种糟心事,居然会被人横插一杠子。

    徐清慧今年已经十七岁,好好的一个才女,若是退亲,而且还是在这种尽人皆知的情况下退亲,只怕再难找到一个与之相配的好人家。

    对这个突发事件,徐孝元气愤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枉他夏大学士也是个风评极好的读书人,却仗着家世,做出此等事情!

    可人家拿着那一纸婚书,王晰还没成亲,别人还真说不出什么。

    刘夫人也是相中了徐家娘子的,向徐家赔罪之后,郑重许诺:徐清慧以良妾身份进门,除去那个正室的名分,徐清慧在王家的待遇,和正头娘子不会有分毫差别。

    徐家如今骑虎难下,更何况,王家有着一份辉煌的未来,王晰也是个争气的。徐家捏着鼻子同意了。

    经过一系列操作,夏小娘子终于得偿所愿,开始准备跳入火坑……不是,是准备成亲事宜。

    大概是之前相思病患的太严重,把夏小娘子的身体拖垮了,再加上她心想事成、高兴过度,成亲前一日晚间,夏晏清穿越了。

    夏晏清还没回过味,还没来得及接受穿越的事实,就晕晕乎乎的被人从床上扶起。经过各种人的各种装扮和各种叮嘱,被塞进了花轿。

    夏晏清直到坐进花轿,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欲哭无泪的有木有?要抓狂的赶脚有木有?

    她的天价小居室啊……,她才升职没几天的部门经理的职位啊……,她刚借给闺蜜和哥们儿的小钱钱啊……,她那速度嗖嗖的高配笔记本、手机和宽带啊啊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价小居室的房贷,不用她还了。

    也不知夏小娘子去了哪里?就她那性格和知识面,如果和她互换了身体,这位小娘子可就惨了。在生活节奏巨快、知识量爆炸的现代,夏小娘子可怎么过活?

    只怕邻居和同事会以为夏晏清疯了,会送她回乡下吧?

    唉,那样也好,乡下还有爷爷、奶奶,正好夏小娘子能陪陪爷爷奶奶,总好过她的身体失去灵魂,死了,爷爷奶奶会伤心死的。

    饶是夏晏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下意识屏蔽了轿子外的喧闹,可在接近王家时,也被更大的喧嚣和爆竹声惊醒。

    这就要成亲拜堂了吗?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拜堂成亲的礼仪,而是她怎样才能不让人怀疑的躲过洞房花烛夜。依照夏小娘子对王晰的钟情程度,洞房之夜,应该是她极力盼望的吧?

    问题是她不行啊!

    如果这是一桩正常情况下结成的亲事,就算她初来乍到,没准儿她咬咬牙,只当这是长辈安排的相亲,结果意外遇到了一个高富帅的精英人士。为了以后的生活,她会努力争取一把。

    可现在的情况,这明显就是一个火坑。人家王晰有意中人,她强行插一杠子嫁进门,一定招人家讨厌。就算她通过种种努力,能把王晰夺过来。可是,一旁眼巴巴看着王晰的徐清慧该怎么办?

    只要听听周围嘈杂喧闹的人声,就知道逃婚或者拒不拜堂是不成了。但洞房神马的,应该还能争取一下,争取把那什么王小郎君踢出洞房。

    夏晏清完全不在状态,也懒得回忆成亲礼仪,只想把拜堂应付过去。

    她对成亲礼仪的生疏和不在意,让众多观礼宾客面露鄙夷。

    女子婚期一旦定下,都有专门的嬷嬷教授成亲礼仪。夏家底蕴深厚,人丁兴旺,府上更不缺这样的嬷嬷。

    就算夏家女子在乡下长大,就算她愚钝、没见过世面,会记不住全部礼仪过程,但好歹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大大咧咧吧?

    瞧瞧那步子,瞧瞧那身姿,哪里看得出一点娇羞柔弱?

    原本大家就不看好柴禾妞出身的新娘,而这新娘在礼仪上的粗陋,更坐实了她的确配不上王家、配不上王晰。

    夏晏清琢磨着,怎样才能名正言顺的避开洞房之夜,直到他进入新房坐定,王晰掀起盖头的那一刻,她发现,这个事情原来不用她这么用心琢磨。

    随着盖头的掀起,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看进一双极度厌恶、极度冰冷的眸子中。

    那双眸子中的情绪是那么强烈,甚至让夏晏清忽略了王晰的容貌,只顾惊讶于一个人的眼眸,居然能表达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王晰不但眼眸里是充满了厌弃,心中更是嫌恶的厉害。

    这女子粗鄙也就罢了,竟还如此无耻。别说是大家闺秀,就是寻常乡野之家的女子,刚刚拜堂,在面对夫君的时候,也会觉得羞涩吧?

    而这个乡下女人,盖头才掀起来,就如此迫不及待、直瞪瞪的盯着他看,丝毫不懂羞耻为何物!

    王晰想起之前听到过的传闻,说这位夏家女子,远远看过他一眼,就对他情根深种、念念不忘,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

    被这样的女人惦记着,还要和她过洞房之夜,当他是什么了?!

    王晰冷哼一声,嫌恶的把手中秤杆和盖头扔下,断然转身,大步迈出新房,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一屋子喜娘、全福人神马的,都是满面的愕然和尴尬。

第三章 要不要委屈自己

    夏晏清倒是不介意王晰就这么走了,只是,他那充满鄙夷厌恶的眼神和脸色是怎么回事?!

    不满意这桩婚事?可以啊。

    不喜欢夏小娘子?行,没问题。

    可你那眼神和态度是不是表现的有点儿过了?

    是,夏家想结你王家这门亲。可你若是不乐意,可以不答应啊。让夏家去衙门击鼓告状去,他夏大学士舍得下那张脸吗?

    即使夏家舍得下脸面,你据理力争、拼死不娶,不见得就会输了官司。

    你王晰不愿意娶一个没文化的柴禾妞,又不愿意得罪夏家那什么狗屁的大学士,却把气撒在她一个小女子身上,这是堂堂男儿的行径吗?

    哼,白长了一副堂堂男儿的好相貌,却原来是名不副实!

    夏晏清神色不善的扶着头上的凤冠,思量着,既然姓王的不怕丢脸,那她也不用委屈自己吧?

    凤冠这么重的东西,要不要现在就拿下来扔在一旁?就像王晰扔盖头那样子,像丢一块破抹布一样丢弃一边?

    喜婆见新郎就那么不管不顾的甩下脸走了,暗自尴尬。她从事这一行多少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

    再看被王家二爷甩脸子的夏家娘子,喜婆不由的一惊。

    是谁说的?谁说这位夏小娘子性子怯懦、没脾气的?谁说的,粗来,老婆子我一定不打死你!

    瞧瞧那眉眼,瞧瞧那跃跃欲出爪子的手……那样子,似乎马上就要蹦起来,立时就要抓下凤冠摔在地上一样。

    哎呦!哪个说王家二爷和夏小娘子不般配的,若之论这不管不顾的性子,那是再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

    话是这么说,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总不能真的在自己手里,让新郎、新娘在新房砸场子吧?

    喜婆连忙拾起盖头,一边连声笑道:“哎呦,啧啧啧,新郎官这样子……果然是二奶奶的良人啊。瞧瞧,只看了二奶奶一眼,就如此动心,居然羞得跑掉了。”

    “……”夏晏清惊诧的瞪圆了眼睛。王晰那么恶劣的表现,居然还能这么解释?您果然是业界的翘楚吧?

    紧接着,另一个照应新房的王家妇人也赔笑上前,应和道:“就是呢,咱们二爷果然中意二奶奶呢,被二奶奶这一瞧,立时就慌得手足无措了。”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上前来,争先恐后、睁着眼说瞎话的忽悠夏晏清,连夏晏清的陪嫁李嬷嬷都上来好一通安抚。

    一群人把那道喜的话说了一大通,喜婆招呼陪嫁丫鬟和李嬷嬷:“马上就有女宾过来看咱们新进门的二奶奶了,您几位扶二奶奶坐端正了才好。”

    夏晏清翻了屋里人好几眼,才带着不忿、顺着上前服侍她的丫鬟和李嬷嬷的指点,挺直腰背,把沉重的身体坐端正了。

    不知是谁送的信,过来凑热闹、看新妇的宾客还没来,本应在外面招呼客人、主持大局的王韬妻子袁氏,就出现了。

    袁氏一进门,就是一连串的笑声:“瞧瞧咱们二奶奶,着实是个文秀的,咱们家就喜欢这样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老话儿说的就是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看弟妹的乖巧文静,就妥妥是咱们王家的媳妇儿呢。”

    喜婆连忙跟着附和:“大奶奶说的是,这一路行来,二奶奶可是少有的乖巧懂事。”您家二奶奶,那是少有的什么也不在乎,由着身边的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说起来,也难怪王家二爷气恼,且不说气质学识,只看二爷和二奶奶的样貌身形就……唉,着实不好出口呐。

    夏晏清因为看了王晰一眼,就被王晰给了个没脸,这时就算听了袁氏的玲珑话语,也懒得抬眼,更懒得应付。只垂首坐在炕上装死,并不理会袁氏。

    袁氏历来会做人,又是自家小叔无礼在先,她哪里会计较夏晏清的态度?不管夏氏怎样,先要应付了今日的娶亲场面才最重要。

    她笑吟吟的坐在炕边上,拉起夏晏清的手,一边轻轻拍两下,一边亲热道:“咱们两家是父一辈、子一辈的情谊,弟妹来了,那就是咱自家人,可千万不要和咱们多心。母亲时常对我说起,父亲在世时,和亲家大人格外交好,情分好着呢。”

    袁氏说着话,又认真端详了夏晏清的面容,很是心疼的说道:“这一日虽然是大喜的日子,却也着实辛苦。穿戴这一身的喜庆衣物,很不方便呢,弟妹辛苦了

    ……弟妹若是渴了,让丫鬟拿热茶来,少少抿些,润润喉咙就好。吃食就先不要了,免得吃过之后更渴。

    ……等一会宾客都去赴宴,大嫂让人给弟妹送些小食来,弟妹先垫垫。若是有什么地方照应不到的,弟妹只管对大嫂说。”

    从一进门,袁氏的话就没停,夏晏清听得实在闹心,捡了这个空挡,细细应了一声“都好”。

    袁氏早就心急着外面的事务,听得夏晏清终于开口答应一声,稍稍放心了些。

    她刚才听照应新房事宜的丫鬟说了小叔失礼,而新妇面色不善时,着实吓了一跳。只看夏家女子一门心思的想嫁给二弟,就知道她不是个明白人。

    二弟也是,就算心里不舒坦,也得把今日凑合过去才好。这大喜的日子,家里宾客满堂,二弟就给这糊涂的夏氏放脸色。若夏氏满心希望落空,犯糊涂的闹将起来,那就是他们王家不好看了。

    先哄着吧,把满院子的宾客应付走了,回头再劝劝二弟。既然已经把夏氏娶进家门,那就是一家人了,总要一起过日子的,好歹也要把面子情做好了。

    袁氏惦记着喜宴上的事情,又把那贴心话给夏晏清说了好一通,才放开手起身,笑道:“大嫂还有事情需要料理,先过去瞧瞧。弟妹若有需要,只管让人来找大嫂,总要让弟妹满意才是,弟妹切不可和大嫂见外呢。”

    听着屋内丫鬟和喜婆恭送袁氏的声音响起,夏晏清才抬眼,看向袁氏的背影。

    这个袁氏,可真够八面玲珑的。她这是知道刚才王晰过分,一会儿新房又要来宾客,怕不懂规矩的夏小娘子撑不住,会闹事吧?

    被她这番话一说,又是两家父亲的交情,又是婆婆时常念叨牵挂,再加上被袁氏说的,夏小娘子就是天生的王家媳妇。

    若坐在这里的真是夏小娘子,就算刚才对王晰的举动有怨言,听了袁氏的话,也会暂时把怨气压下去,等着看王晰接下来的表现吧?

第四章 地主家的小姐

    夏晏清只来得及就着陪嫁丫鬟心淑的手,抿了两口茶,就有女宾们陆陆续续过来新房,看王家新妇。

    大家来这里,可不单单只是凑热闹看新妇的,那是存了好奇心,想好好瞧瞧夏家娘子品貌到底如何,是否如人们传说的那么不堪。

    结果,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这位夏小娘子的品貌……果然一言难尽。

    皮肤就不说了,在乡下当粗使丫头嘛,风吹日晒的,自是没条件讲究许多。可这身子板儿……也太消瘦了点,简直就是骨瘦如柴。灾荒时的逃难灾民,也不过如此吧?

    原本出嫁女子在红妆映衬之下,无论样貌如何,总会显出些喜气和丰润才对。

    可那璀璨凤冠戴在夏小娘子头上,给人的感觉,就是压得她抬不起头来。霞帔罩在新娘身上,看着极为宽大厚重。以夏小娘子小身段儿,似乎只见霞帔、不见人的样子。

    唯一的看点:夏小娘子长了一双大眼睛。可那双大眼睛和枯瘦的面容配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不舒服。

    虽然有王家请来照应喜房的妇人和喜婆打圆场,可夏晏清还是察觉了女宾们眼里的兴奋和戏谑,似乎她们已经预测到一些很有趣味的事情一样。

    还有宾客们之间流动的、不言不语的异样气氛,那些很有深意的笑容和道贺说辞,似乎马上就有好戏上演一样……

    夏晏清之前无暇自顾,根本不知道夏小娘子本尊是个什么样貌。按说,夏小娘子好歹出身名门,有名门基因打底,不至于长得太磕碜吧?

    算了算了,不计较这些了。夏小娘子本就是乡下伺候人的,回来后又大大的害了一场相思病,能瘦到让亲妈都害怕的程度,想来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喜宴开始时,照看新房的王家妇人如释重负,忙忙的赔笑,把新房女宾往宴席上请。

    客人前去赴宴,袁氏也没敷衍夏晏清,即刻就有丫鬟送来几碟小点心,看着很是诱人。

    王家妇人和喜婆很识相的退开,给新妇和陪嫁丫鬟婆子留了点儿个人空间。

    看着外人都出去了,李嬷嬷和丫鬟上前,给夏晏清卸下凤冠和繁复的嫁衣。

    拿过一面靶镜,夏晏清这才有机会看看夏小娘子的长相。结果只一眼,她就把镜子放下了,眼不见心不烦,还是照顾一下自己的胃比较好。

    夏晏清往嘴里丢了一粒小点心,一边还不耽误功夫,问伺候的丫头心淑:“刚才,那些女宾们的神色很不对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王家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你可曾听到她们议论些什么?”

    夏晏清问话口气很随意,可李嬷嬷卸妆的手却是一抖。

    王家二爷今日成亲,进门的却不止自家姑娘一人。二爷本应该娶的那位正妻、如今沦为良妾的徐家娘子,也是今日进门。

    这是徐家替徐氏争取来的,大概为了告诉自家姑娘,今日进门的,本该只有徐氏一人,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是自家姑娘。

    这件事,自家姑娘不知道,可徐家却没瞒着人。今日来观礼的人,个个心里都清楚。

    只是,自家夫人怕姑娘的满心欢喜落空,只说了徐小娘子会以良妾身份进门,却没说和姑娘同日进王家。想着能瞒一日是一日,哪怕晚一天知道呢,好歹让姑娘舒心的过了洞房夜。

    同时进来两个女子,两人高下早见分晓……宾客们私底下议论些什么,那还用问吗?

    李嬷嬷给心淑使了个眼色,心淑连支吾一下的掩饰都没做,就拿着一支刚取下来的掐丝红宝小簪花,轻声笑道:“二奶奶瞧瞧这个,您一直喜欢这个样式的簪花,果然,带上就是好看呢。”

    夏晏清停止了咀嚼,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心淑:“若是带上好看,怎么会有那许多女眷用异样的眼神看二奶奶我的?”还当她是傻傻的夏小娘子吗?任由她们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着玩儿。

    心淑拿着簪花的手僵住,讷讷的,不知该说什么。

    李嬷嬷连忙赔笑劝道:“二奶奶,您这才拜堂成亲。这个时候,着实不该打听旁的事情,给人知道了不好,还以为咱们是寻衅生事的人呢。您想知道什么,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打听。您说是吧?”

    她是得了自家姜夫人叮嘱的,拖着徐氏进门的事情,洞房之后,再慢慢说给姑娘听。好歹有个缓冲,不要大喜的日子,让姑娘伤心。

    夏晏清却无视李嬷嬷的眼神,把脸一沉。

    以后?她现在面临的状况很要命的,哪里等的了以后?这本就不是一桩美满婚姻,所以夏小娘子的父母才会死咬着不同意。是夏小娘子自己糊涂,才落得如今这种境地。

    她现在不想辙,难道一点儿理由也没有,就把王晰赶出新房不成?人家会以为她是疯的吧?

    这么想着,夏晏清仿佛又看到王晰那双冰冷的眼眸,立时就是一哆嗦。和王晰洞房……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夏晏清的全身。

    此时的房间里,除了李嬷嬷和心淑,远远近近的,还站了三个丫头。

    夏晏清挨个儿把五个人看了一遍,每个人都眼神躲闪。看起来,没人打算告诉她外面情况了。

    若是连自己的陪嫁丫鬟都搞不定,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没法儿过了?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点心碎屑,再抖抖轻便很多的大红色家居喜服,就要从梳妆台前起身。

    “既然没人告诉二奶奶我,那我只好自己出去打听。顺便也能问问别人,王家今日和明日还有什么热闹可瞧。”

    李嬷嬷立时慌了,连忙拦着,“这怎么成?姑娘,这不成啊。您现在是新妇,姑爷还没回来,您二人还没结发。您若这时候出去了……这,这着实不合礼数。”

    夏晏清横眉,怒道:“不合礼数怎么了?申地主家的小姐,一直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人家过的自在着呢。”说着,还装腔作势的掸了掸衣袖,挺直了腰背。

    啊?李嬷嬷愣了愣,什么申地主?哪儿跑出这么个人?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才想起,申地主是自家姑娘之前的主家。

    李嬷嬷暗自叫苦。姑娘之前一直唯唯诺诺,回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想过去学那地主家的小姐。怎么刚拜了堂,还没来得及在夫家站住脚,就想起小村落里、土财主女儿的行事做法了?

    夏晏清看着拦在身前的李嬷嬷,不悦道:“怎么了!嬷嬷您这是什么意思?是我父亲不如那申地主,还是我的身份比不上地主家的小姐?”

    “不是不是,都不是。”李嬷嬷连连摆手,“那个申地主他,他不过在小村子里有几百亩地,哪能和咱家老爷相比?就是提鞋,老爷也嫌他不够伶俐。”

    李嬷嬷没说出口的话:可是,姑娘啊,这里是京城,不是那偏僻的小村落啊。

    “那就好。”夏晏清重新坐定,“那就说说二奶奶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第五章 走了?

    “啥?徐清慧也今日进门?”夏晏清眼眸瞬间亮起来,这么好的理由,这是穿越管理局安排给她的补偿吧?

    呵呵,连苍天都看不过眼夏家拆散一对有情人。所以,特意把她从异时空换过来,用以成全王晰和徐清慧这对苦命鸳鸯。

    以人性而论,既然徐清慧能争取和正头娘子同一天进门,只怕她就不甘心进门的第一天,王晰把她扔在一边,去和别的女人同房。

    不但徐清慧不甘心,只怕王晰本人也不会心甘情愿的用那什么、应付一个目不识丁的乡下柴禾妞。

    夏晏清再次想起王晰那双冰寒的眸子。既然王晰如此厌恶夏小娘子,那么,就让他和他的心上人双宿双飞好了。

    既能成全一对有情人,又免了她自己当前的困局,何乐而不为呢?

    李嬷嬷和几个丫头则有点傻眼,自家姑娘这是气糊涂了吧?这是什么情况,得知这么个令人心碎的消息,姑娘没有哭天抹泪,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斗志昂扬是个什么意思?

    夏晏清在李嬷嬷等人的诧异注视下,就着点心和热茶,吃喝了个半饱,就靠在炕上的靠枕上眯着,等王晰从酒宴上回来。

    怎奈,左等不见人影,右等不见人影。连那主持最后结发仪式的喜婆都焦急起来,探头看了新房好几次。

    夏晏清没理会旁的人,只约束了自己房里的李嬷嬷和丫鬟,不许他们出去询问。她自己倚靠在炕上,有些昏昏欲睡了。

    如今这状况,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王晰一定去了徐清慧那里。

    参加婚宴的来宾都知道王晰这新妇娶的不如意,谁还会那么不开眼去灌他酒?不怕被他当即翻脸,搞的大家都下不来台吗?

    在夏晏清看来,他能自己去徐清慧房里,那是最好。若能一整晚留宿在徐清慧那里,就更好了,还省了她费心费力撵他走呢。

    袁氏得知王晰没在新房的时候,天色已晚,已是亥时正了。她正忙着安排了下人收拾酒宴之后的残局,听得新房那边递话过来:二爷直到现在还没见踪影。

    袁氏一边派丫头去徐清慧院子里探问消息,一边往婆母刘夫人房里,唤了刘夫人的贴身大丫头芳玲出面,才从徐清慧房里把王晰喊出来。

    夏晏清看到的王晰,衣衫虽然有些褶皱,却还算整齐,只是头发似乎有些问题。

    她多瞄了王晰发髻几眼,心下明了,想来这位王二爷,已经和他那心上人结过发了。

    自古以来,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若王晰顺风顺水的娶了徐清慧,没准儿还没这么情深呢。说不得,王晰以后也会像其他男人那样,纳妾、收通房一个不落。徐清慧只能做她的贤惠妻子,帮王晰打理后院的莺莺燕燕。

    如今两人被棒打鸳鸯,反而觉得他们真情被阻、需要患难与共呢。

    王晰臭着一张脸,夏晏清也心照不宣,两人都表现的马马虎虎,在喜婆和两个妇人的协助下,各自剪了一绺头发,鼓捣了一番,算是礼成。

    众人退下,厨房端了之前早准备好的几样精致酒菜。

    李嬷嬷带着心淑、心婉,把酒菜摆好,再瞄一眼姑娘和姑爷。见两人面色都不好看,不由得心下惴惴,低声道:“想来二爷、二奶奶劳累一天,也饿了,略吃些垫垫,就早些歇了吧。”

    新婚之夜,歇了这个词,可不单单是表面上的意思,其中含义不可描述。不同寻常的是,听到李嬷嬷的话,夏晏清没有新嫁娘的羞涩,王晰更是黑了脸。

    夏晏清很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李嬷嬷和两个丫头退下。

    歇个鬼啊,没见人家王二爷心思不在这里、很痛恨这个词代表的意思吗?

    许是夏晏清那不耐烦的神色和草草挥手的姿态,与她以往的脾气秉性很不相符,此时的李嬷嬷对自家姑娘感觉很陌生,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更是心里没底了。

    她正踌躇着,却被夏晏清一个警告的眼神丢过来,立时想到地主家的小姐。她连忙屏气凝神,带着丫头退了下去。

    姑娘只拜了个堂,怎的就和原来大不一样了?只看这眼神,就是个一等一厉害主子了。莫不是真的豁然开窍,要学地主家小姐的做派了?

    李嬷嬷一出门,夏晏清看都没看面前的几样酒菜,就沉下脸,厉声质问道:“听说二爷早一个时辰就从酒宴上退出来了。怎么妾身迟迟没见到二爷?不知二爷去了哪里?!”

    王晰立即就恼了。

    按说,从新婚酒宴上退下来,没来新房,却去了妾室房里,他本应该感到心虚。

    可是,听了这个面孔枯瘦的女子的这种质问,他心里的火气反而更高涨了几分:“你这无知妇人!这就是你同丈夫说话的态度?果然没经过教养,就是不懂礼数规矩,上不得台面!”

    夏晏清牢记着自己的意图,并不接王晰的话,指着他,步步紧逼道:“你说!你是不是去徐清慧那个狐媚子的房里了?你说,是不是?!”

    她不错眼的瞪着王晰,等他翻脸走人。

    别说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就是现代,这么不留颜面的逼迫一个男人,最终也是个鸡飞蛋打的结果。

    果然,王晰被她气得脸色铁青,“你个混账的粗鲁女人!清慧端庄贤淑,岂是你能说长道短的?我要去问夏大学士,他夏家教出的女子,到底懂不懂三从四德、知不知道女规女戒?如此不堪的女人,也好意思送出来丢人现眼!”

    啊?夏晏清顿了顿,这样了,居然还不走?

    她一拍桌子,怒道:“妾身是二爷的正室,二爷得向妾身保证,从今而后,没有妾的允许,二爷不得随意去姓徐的狐狸精那里!”

    “你!”王晰腾地站起,把身下坐的椅子都带倒了,手指着夏晏清:“你,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他,他要被气死了!王晰感觉喉头发甜。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等不顾体统、没有脸面的女人。这种女人,居然被他娶进门了!

    “怎么?!第一天进门,就不知羞耻的勾引男人,难道不是狐狸精吗?”夏晏清眸子里满是不驯之色,挑眉看向王晰。

    这样子了还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领赏吗?!

    果然,王晰猛一甩袖子,踢开里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吁……”古人就是麻烦,都这种情况了,居然还大战了几个回合,才把人挤兑走。

    李嬷嬷一直留意着屋里的动静,听得咚的一声门响,就见王晰怒气冲冲的出来。

    她连忙追着,打躬弯腰的一路跟着王晰赔不是,想把人留下。

    王晰盛怒之下,岂能在意一个婆子的言语,只给李嬷嬷留下一个怒极的背影,就毫无阻隔的跨出院门走了。

第六章 膨胀了

    眼看着追不回姑爷,李嬷嬷急忙转身,抢进新房,一张老脸几乎要流下泪来,“姑娘啊,您这是干什么嘛?您忘了您之前多中意二爷吗?虽然您是正室,但那徐姨娘不是寻常妾室,您更应该用心笼络二爷才好,干嘛要惹他生气?”

    夏晏清心愿得成,自是了了老大一块心病,再看一眼柜上放置的沙漏,这时辰……不早了吧?

    说起来,本尊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用这玩意儿计时,费了老大的劲儿,连琢磨带猜,她才发现已经快到子时了。

    她对李嬷嬷的话充耳不闻,只说道:“我困了,撑不住,要睡觉了。嬷嬷和心淑几个也累了整日,自去歇息吧。”说着,也不用人帮忙,自行扯过被褥,利落的铺摊开。

    临睡下之前,还虎着一张脸,警告李嬷嬷几个:“你们去把门窗关好,院门上锁,灯火都熄了。没事不要发出动静,王家上下忙了好些日子,没得给人家找麻烦。”

    李嬷嬷彻底傻眼,姑娘这是怎的了?关门闭户、还锁门?这若是姑爷想通了回来,连个开门迎接的人都没有,岂不是把姑爷往外赶吗?

    咳咳……虽然姑爷自己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难保姑爷不会被王家夫人、或者大奶奶给送回来啊。

    夏晏清才不管这些,整肃了一张脸,把人吓唬走了。她略整理一下衣物,就和衣睡下了。

    在这样一个不熟悉的环境里,还有那许多的未知因素,保险点儿,她还是把衣服穿戴好。

    万一王晰,或者王家刘夫人、袁氏什么的,急怒之下闯进来,大家面面相觑,穿戴整齐一些,相互之间不至于太难看。

    好在一夜无话。

    满打满算,这是夏晏清穿来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晚上,又面对了让她焦头烂额的事情,居然没影响她的睡眠,甚至睡得比现代时还要安稳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晏清睁开眼,自己都感觉这一觉睡得极好,浑身通透、神清气爽。

    她坐起来,刚打了半个哈欠,李嬷嬷和两个丫鬟就在外面问话,要进来伺候了。

    夏晏清看清进来的三个人,“啊?你们这是……”

    啥情况?怎么个个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难道她们都认床,在新住所睡不着,所以硬生生熬了一夜?

    看这样子,只有自己没心没肺的睡好了啊。

    其实,煎熬一夜的不只李嬷嬷等人,王家上下都没睡好。若不是顾及面子名声,王家几乎要闹到鸡飞狗跳了。

    虽然王晰被气去了徐清慧的房里,却被一个接一个的来人打扰着,两人也没能圆房。

    王晰自有他自己的原则,他已经在娶亲的事情上做了偌大的让步,若再让那个粗鄙无知的女人踩在头上,那他也不用活在这世上现眼,直接撞死得了。

    刘夫人和袁氏听说王晰离开新房,又去了徐姨娘的房里,急急地喊人来问话。怎奈王晰恼了,只在徐清慧房里窝着,根本不做理会。

    王韬之前知道王晰从喜宴上退下来,没和新妇结发,而是去了徐清慧房里,就气得够呛,恨不得把那小子提溜出来暴揍一顿。

    眼见得母亲已经安寝,又被他闹得重新起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恨自己不能冲进徐氏房里,把自家兄弟拽出来。

    没别的办法,子夜时分,白日里刚刚办了新婚宴、娶进儿媳的刘夫人,不顾疲惫,亲自去了新进门的徐良妾的院子。

    就像刘夫人之前许诺的那样,徐清慧的住所,不论规格,还是家居摆设,和夏晏清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徐清慧面带无奈和歉意,给刘夫人和袁氏见礼,把她们让进房里,自己就懂事的退了下去。

    刘夫人、袁氏两人听了王晰气咻咻的讲述,心下也是恼怒夏氏太不体面。

    虽说王晰从酒宴上退下来,没直接回新房,是他的错。但是,作为妻子,用那种态度对待夫君,却是不论如何也要不得的。

    更何况,以夏氏的身份和过往经历,哪有资格对自家儿郎指指点点?

    让王晰主动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不但王晰不会答应,就是他们王家,也不能对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子做如此让步。

    袁氏派了自己的大丫头映蓉去秋月苑,暗示夏氏,或者干脆让李嬷嬷劝夏氏,让她亲自来春熙苑请王晰回去。算是给王晰一个面子,夏氏自己也能找个下个台阶。

    谁曾想,人家夏氏根本就没想要这个台阶。

    映蓉去到秋月苑时,秋月苑已经锁了院门,熄了灯,院子里半点亮光和动静都没有。映蓉扒着院门缝隙看了看,只怕连喜房的红烛也吹熄了。

    给夏氏一个暗示,让她主动给自家二爷赔不是,请二爷回房是一回事。敲开秋月苑的院门,要求夏氏请二爷回来,那是另一回事。

    映蓉当然知道其中的区别,她当时没声张,只悄悄地退回去,苦了脸给袁氏报信。

    袁氏和刘夫人听了回禀,相顾愕然。

    她们做好了夏家娘子没见识、没规矩、没素养的心理准备。可是,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差劲到如此地步。

    新婚之夜,她和夫君拌嘴,夫君怒而离开,她居然就能关门闭户的睡踏实了……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她好吗?

    闹到这时,已是半夜时分,各人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局面,面面相觑之后,都没更好的办法,只得各回各屋,管他睡着睡不着的,先各自歇下了。

    剩下的事情,第二日再说吧。总不能她们婆媳打上门去,找夏氏问罪,替王晰做主吧。

    …………

    于是,第二天一早,整个王家,除了被冷落一晚的新妇依然容光焕发,王家其他人都是一副没睡好的萎靡样子。

    连容貌娇美的徐姨娘,都不得不用脂粉遮盖了脸上的疲倦。

    夏小娘子回到夏家的时间不长,李嬷嬷对于夏晏清的性格变化有些拿不准。

    不知道她是因为终于嫁进王家,心愿达成,而膨胀了。还是早之前被环境压制、潜藏了真性情,这时没有约束,终于爆发了。

    总之,李嬷嬷虽然一晚上辗转难眠,却没敢惊动夏晏清。只打早就守在新房外面等着,准备第二日敬茶时不要出了差错。

    好不容易听到房里有了动静,李嬷嬷带着丫鬟连忙进去伺候,拿出之前备好的新装,给现如今的二奶奶打扮妥当。又服侍她略吃了些早饭,就跟着前来伺候的丫鬟,去王家主屋,给刘夫人敬媳妇茶。

    站在主屋门外,李嬷嬷才松了口气,好在没来晚。

    昨日新婚之夜,二奶奶把二爷气走,却自顾自的睡得舒坦。若是今日二奶奶再来晚了,那就是妥妥的托大,不把夫君和夫家放在眼里,一个不懂规矩、张狂无知的名声是跑不了了。

    自家夫人叮嘱的、要二奶奶不输礼法,在王家站住脚的想法,李嬷嬷是不敢有了。她如今只盼着二奶奶能顺顺当当给刘夫人敬了茶,不出差错就好。

第七章 不妨碍人家的好事

    李嬷嬷感觉自己辜负了姜夫人的信任,没教导好二奶奶。同时,也深深地替自己悲哀,谁能想到,姑娘只是拜了个堂,变成王家二奶奶的同时,更变了性子,完全不听人言、不会被人左右。

    李嬷嬷万般纠结,可夏晏清却一点儿没想过,要当王家的好儿媳、好妻子。

    既然刘夫人这个正主都没准备好,她自然也不急着进去,只低眉顺眼的在屋外静候,盘算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面临的最紧要的危机已经过去,王晰能愤而离开一次,想来也不愁第二、第三次。

    从今往后,王晰就可以安心和徐清慧双栖双飞。她绝不会打扰他们的和美姻缘,只当她完成了穿越管理局下达的任务好了。

    不搀和王晰和徐清慧的感情生活,她就能有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这样才能静下心,好好想想怎么面对这次穿越,再打算以后何去何从。

    这时,已经有丫鬟婆子捧着各类物什进进出出,伺候刘夫人用早饭。

    王家虽然只在王韬手中才有了兴起之势,没什么家世底蕴。但下人们却都规矩的紧,来往之间,并不对夏晏清这个有歧义的新妇指指点点。最多也就是瞄她一眼,就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之后,王韬夫妇相携而来。

    王韬淡淡的扫夏晏清一眼,并不做声,径直进了屋子。袁氏面上带了浅浅的微笑,对她点点头,紧随王韬进屋,也不招呼夏晏清一同进门。

    王韬和他的母亲刘夫人的确是迫于压力,才答应夏家女子嫁进王家。他虽然没想着苛待这个乡下长大的女子,却也没打算捧着她,纵容她在家里横行。

    昨晚的事,虽说自家二弟有错在先,那也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把夫君撵出新房的理由。

    作为王家家主,王韬自然要让这个弟媳明白,她昨日做错了事,他们很不高兴。这个家不能由着她的性子妄为。

    紧接着,王韬的长女王嘉玉和长子王远章也到了。

    王嘉玉今年十三岁,容貌清美秀丽,身量也高,才十三岁的个头,已经和夏晏清差不多了。

    她看见夏晏清的第一时间,面上就显出冷傲之色。只斜了她一眼,就很高冷范儿的带着两个丫鬟,垂着眼帘,眼角也不再给夏晏清一个,从她面前经过。

    王远章九岁,俊秀的面上虽然端着肃然,却难掩少年的青涩。他更是没看夏晏清,只紧跟着长姐进了屋里。

    然后,袁氏的大丫头映蓉才出来,请夏晏清进门。

    几乎和夏晏清进门同时,刘夫人也收拾停当,从一侧房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利落的嬷嬷和两个丫鬟。

    想来因为给儿子操办亲事,本就劳累,昨日又没睡好,所以刘夫人面上有很明显的疲倦之色。

    但是,在看到夏晏清之后,刘夫人脸上依然浮起慈爱的笑意,她伸手招呼夏晏清道:“昨日累着了吧?快过来坐。”

    夏晏清也是刚进门,听得刘夫人招呼,连忙抢前几步,屈膝行礼,却没应声坐下。她连媳妇茶还没敬,媳妇的礼仪还没做全,自是不好坐下。

    刘夫人也不过是说个应酬话,微笑着虚扶夏晏清一把,先自顾坐了。然后诧异道:“晰雨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难道他还睡着没起吗?”

    夏晏清愣了愣,这话问的……王晰自然是在徐清慧那里,刘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给她机会告状?还是想借她的口,让她说出她昨晚对夫君的失礼和狂妄?

    不论从哪方面想,后者的可能性都更大一些。

    不管刘夫人是什么意思,在没摸清楚状况之前,少开口、不发表意见,都是最稳妥的。

    “嗯,没有同来。”夏晏清低着头,细如蚊蝇的回答。这回答毫无实质性意思,和不搭腔没什么分别。

    刘夫人一滞,不是说,这孩子是乡下长大的,没什么心眼儿吗?这句没有同来,完全就是把她下面想告诫的话,全堵回去了。

    刘夫人一时语塞。

    没有夏晏清的哭诉、和她对王晰的指责,就无法引出她昨晚对夫君不尊的事实。而娶亲当晚,作为新郎的王晰留宿在妾室的房间,就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王韬看了袁氏一眼。

    袁氏轻笑一声,说道:“母亲您不知道,他们小两口昨日闹别扭了。”

    这才是婆媳之间的默契,刘夫人连忙接口:“喔?怎的?”

    袁氏继续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儿媳听说,二弟怒气冲冲的从新房出来,昨晚没歇在秋月苑里。”

    刘夫人面露诧异之色,看向夏晏清。

    夏晏清依然轻言慢语:“是儿媳不懂事,惹二爷生气了。都是儿媳的错,不怪二爷。”

    房间里又是一阵静默。

    这完全就是聊死天的节奏嘛,这新妇,是妥妥的聊天终结者啊。

    站在夏晏清身后的李嬷嬷讶然,自家二奶奶这性子变得,也不算差嘛。听听这应答,滴水不漏,让人无从下手的感觉。

    一直沉着脸坐在一旁的王韬,面上也是古怪。这夏氏,看着聪明的紧呐,不多的几句话出口,让人找不到可以劝诫她的机会。

    只是,她这态度可不太对啊。这种态度,完全不像对自家二弟一往情深、打算好好相伴一生的样子,反倒像是在应付差事。

    屋里人大眼瞪小眼时,门外传报:二爷来了。

    门帘掀起,王晰和徐清慧先后走进房间。

    看着二人一同进门,刘夫人和袁氏都是面上一僵。

    昨天白叮嘱他了。若是没有昨晚上那一出,今日这个场合让徐氏过来,既彰显了徐氏不一样的身份,也顺道给夏氏敬了茶。以后,夏氏有些顾忌,不至于太过苛待徐氏。

    可王晰洞房之夜怒而离开,没和新妇同房。这么重要的场合,他却陪着徐氏一同过来,着实不合适。

    王晰则是因为昨日生了气,今日有意要给夏晏清一个没脸,告诉她,徐清慧才是能配得上他的娘子。

    徐清慧则是乐见其成。

    原本刘夫人想敲打夏晏清一番,结果被夏晏清模棱两可的几句话岔开,再被王晰和徐清慧没规矩的一同进来,自是没办法继续下去。

    王韬也暗暗皱眉,他这二弟,实在是缺了些审度形势的心机。

    这种时候,徐清慧是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压住夏氏才是最紧要的。只要让夏氏知道她错了,才好办以后的事情。

    结果,原本可以挽回的局面,全被这二人的小心思给搞砸了。

    这种场面,刘夫人自是不好再说什么。袁氏递了个眼色,刘夫人身边的丫头,拿了锦垫放在刘夫人身前。

    另有丫鬟端了茶,给夏晏清送过去。

    夏晏清一直很安静,即使王晰二人同时进门,她也只是往他们的方向瞟了一眼,就不再有反应。

    这时,丫鬟送上茶,王晰也不情不愿的站到她身边,她忙接过来,跪在锦垫上,双手捧茶,送到刘夫人身前。

    刘夫人见夏晏清不计较徐清慧出现在今日这个场合,只依着规矩敬茶,哪里还不懂得见好就收,立即接了茶,抿了一口,亲自伸手把夏晏清扶起来。

    再接过夏晏清给婆母准备的针线,又把她之前准备好的两样首饰交到夏晏清手上,温言叮嘱两人好好过日子。

    夏晏清道谢,接过托盘,转递给心淑时,见李嬷嬷不悦的扫一眼徐清慧,又给夏晏清递了个眼色。

    夏晏清明白李嬷嬷的意思,可她没什么反应。既然不打算做人家老婆,那就不要妨碍人家小两口的好事。

    至于她自己,倒是不用担心。王韬以后想位极人臣、在仕途上走的更远,王家就一定爱惜名声。她有夏大学士和四品官儿的父亲做靠山,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能吃亏,那她的脑子就真有问题了。

第八章 琉璃摆件

    王家本家的长辈只有刘夫人,给刘夫人敬茶之后,就轮到给王晰的哥嫂见礼。

    夏晏清刚才一进门,就被刘夫人招呼过去,没来得及打量周遭环境。这时,在丫鬟的指点下转身,才有机会把房间的大致陈设扫了一圈。

    原本极快的掠过,目光已经落在王韬夫妇处,王韬夫妇似乎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夏晏清忽然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很让她感到熟悉。

    然后,农村长大的夏小娘子,立即撇开王韬夫妇,很失礼的又把视线转回去,看向多宝格那处。

    那居然……是玻璃?夏晏清异常惊讶。

    不,严格的说,那应该是一块玻砂,一种不太纯的玻璃。

    那块玻砂大概七八寸高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假山的轮廓,亮晶晶的、上面有点点斑驳。很有现代感的一个东西,配了檀香木的底座,放在古代的多宝格上,显得尤为瞩目。

    这东西……应该出现这个时代吗?是人工烧制、还是天然形成的?

    这要是放在现代,应该是个珍贵的古董藏品了吧。

    夏晏清神情很专注,已经忘了身处何处。她心里琢磨着,下意识的往多宝格方向跨出一步,想去看个分明。

    还没等她跟上第二步,就被一个音色清纯的冷哼惊醒,瞬间回过神来。

    在她那一世,虽然有很多典籍和出土文物显示,无论华夏、还是西方世界,在公元前几千年就有玻璃出现,也能人工烧制。

    但那终究是记载和文物,她知道的华夏早期的历史长河中,玻璃几乎没留下明显存在过的印记。元代开始,有了实质性的人工琉璃,明朝后期,琉璃制作有了较为完善的工艺。

    照着夏小娘子的记忆,无论玻璃还是琉璃,她都毫无印象。可这时,来自现代的她,居然在王家看到一件颇有点儿造型的玻砂,这着实让她吃惊,吃惊到忘了所在场合。

    夏晏清把她的视线、恋恋不舍的从那个琉璃摆件上移开,转回来,对上王嘉玉那双不屑的冷眼。

    王嘉玉和王远章站在王韬夫妇身后,王远章一个男孩子,倒是对没对夏晏清的失礼有什么表示。可王韬和袁氏,却看了多宝格上的摆件一眼。

    两人面上虽没显露轻视之意,夏晏清也能明白,这两人就算没在心里笑话她没见识,也会不屑于她的失态和失礼。

    夏晏清给王韬夫妇见礼之后,就该是王嘉玉姐弟两人给婶婶行礼了。

    两人行礼的动作倒也中规中矩,可是,王嘉玉接过夏晏清递过来的礼物时,脸上浮起一丝莫名笑意。

    她扫一眼多宝格方向,翘着嘴角,问道:“刚才二婶娘在看什么?就算乡下见不到琉璃这种物件,可学士府和夏大人府上应该不会寒酸,难道二婶娘竟是没见过?”

    这是找茬?笑话她是乡下土包子?

    夏晏清的视线凝在王嘉玉脸上。这小屁孩,就算古人成熟的比较早,可是和她这种在职场上打拼的多年,脸皮锻炼的坚韧无比的现代人相比,终究还嫩的多。

    只不过几秒,小姑娘就在夏晏清的凝眸中败下阵来,再也撑不住她那满是不屑的笑容。

    袁氏察觉了僵局,自知是自家女儿言语失礼,轻咳一声,正待说话,却被夏晏清抢先。

    她笑道:“二婶娘我之前只是乡下土财主的家奴,自是没见过好东西。即使学士府,好像也没有这等稀罕物件。不瞒贤侄女说,这真是婶婶我第一次开眼、长见识。”

    夏晏清说的轻松,可房间里众人,不论主子家仆,面色都有了变化。

    身在乡下,给人当了十几年奴仆的二奶奶,不是应该很忌讳这个话题吗?她怎么就能这么顺口的提起,还能说的这么轻松?

    这种话说出来,没脸面的可不止夏晏清一人,连带的他们王家也不体面,王晰更是脸上无光。

    王嘉玉察觉自己言语失当,被夏晏清借题发挥了。不由得心中气恼,又不知该怎样挽回,一时间,面色涨红起来。

    别人想的也只是面子问题,王韬在意的,却是夏晏清口中“学士府也没这等好东西”这句话。

    这话一出口,王韬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若夏氏不是乡下没见识的女子,他都要怀疑她意有所指,意图指责他是否贪墨,以至于王家的物件,竟能把百年世家的学士府都比下去。

    袁氏焦灼,忙开口斥责女儿:“玉儿!怎么和长辈说话呢?枉费你祖母和我们教导你多年,怎么连这点儿礼数也不懂了?”

    王嘉玉急的都要垂下泪来,狠狠的瞪了夏晏清一眼,低垂眼帘不语。

    袁氏又转向夏晏清,笑着解释道:“弟妹你别和她小孩子一般见识。那东西是琉璃,虽不甚贵重,却算个稀罕物件儿。这是我那年回娘家,在路途之上偶然见到,从一个赶路筹集盘缠的人手里买下的,也算是偶然所得。”

    夏晏清再往多宝格上看两眼,这次看的清楚了些。那摆件看起来还真不像人工制作,应该是天然形成,几处起伏凹陷的形状,看着像一座假山。

    只是听王嘉玉随意的语气,好似这东西不算稀有。

    她说道:“这样啊,刚才听嘉玉的意思,似乎琉璃物件不算少见。怎么大嫂却说是稀罕物件?”

    袁氏笑着摇摇头:“你听她信口混说。若是碰巧,偶然也能见到些琉璃质地的东西,但能成型的却极少。就像这件摆件,不说世上绝无仅有,但也着实不多见。”

    夏晏清听了,忍不住又往那多宝格上看了好几眼。

    她在现代就职的公司,就是做艺术玻璃的。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之后,这是她唯一感到熟悉的东西,实在忍不住一看再看,真的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可她这几眼,把房间里其他人都看的心里打鼓,连王家下人都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瞄向她。

    这位二奶奶昨日才进王家,可她的不懂事已经传遍王家上下。这个琉璃摆件算是王家撑门面的东西,若是被这位不知规矩的二奶奶张口讨要,那可就尴尬了。

    刘夫人心里也直犯嘀咕,还是找点儿事情,把二儿媳的注意力挪开比较保险。

    这时,新妇和婆家中人都已见过礼,可房间一侧,还站着徐清慧。王晰应付完场面,对站在他身边的夏晏清,已经很不耐烦。

    他不住的用眼风瞄着刘夫人和大嫂,等着她们兑现,徐清慧不输于夏氏地位的承诺。

    刘夫人接到儿子催促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若他昨日能沉得住气,哄劝夏氏一番,她至于这么提着心吗?

    昨日夏氏那份叫嚣不逊,若今日再闹将起来,把王家妻妾不分的事情叫嚷出去,他王家就算有那许多隐情,面上却也不好看。

    “二媳妇啊,”刘夫人笑着冲夏晏清招手,“来,过来坐。你还没见过徐姨娘吧?正好,趁着这个时候,让她给你敬了茶,你们以后和睦相处,一起侍奉晰雨。”

    目前来看,夏氏还算知礼。希望王家诸人都在,她会因身单力孤,有些顾忌吧。

    夏晏清:“……?”

    一起?

    刘夫人这句一起侍奉晰雨,让夏晏清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啥,这么好的事,您们还是另外找人来消受吧,本姑娘是不成了。

    不过,这杯茶还是能喝一喝的。不说别的,起码在这个正式场合,喝了徐清慧的茶,这位徐姨娘应该能安心些,不会挑唆王晰找她茬。好歹她穿越一回,让她也过过不劳而获的米虫生活。

    然后,夏晏清在这种忐忑而又期待的目光中,痛快的应声,在刘夫人示意的椅子上坐下,顶着李嬷嬷急切的阻止眼神,喝了徐清慧敬上的茶。

    王晰昨晚上描述的夏晏清,在新房里大放厥词,大有和徐清慧势不两立的意思。众人都在心里准备好了,夏晏清会千般万般的刁难,甚至恼怒得拂袖而去。

    可是,如今这是什么情况?徐清慧这杯茶敬的,居然如此容易?

    刘夫人、王韬等人,个个诧异。

    这……他们之前准备的诸多劝解和说辞,憋在心里……有点难受啊。

    袁氏见机最快,这时不快些散场,难道还给夏氏机会,让她再生出些什么事端,亦或开口讨要琉璃摆件吗?

    没见那闲下来的新妇的眸光,时不时的又往多宝格上看吗?

    “二弟,晏清刚进门,对咱们这里还不熟悉,你带晏清在院子里转转。以后,这里就是晏清的家,早些熟悉才好。”袁氏笑道。

    王晰闻言立即沉了脸,快速看了徐清慧一眼,却也知道轻重,应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对夏晏清说道:“走吧。母亲劳累多日,昨晚更是没睡好,既然已经敬了茶,就退下吧。也好让母亲多歇会儿。”

第九章 一件事都没做对

    王晰说话的语气很不好,不但不耐烦,还有很强烈的责怪之意。

    夏晏清斜了他一眼,忍了!

    以后就要吃王家大米过活,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这位就相当于发饭票的大boss,就当他是公司大老板吧,忍了!

    夏晏清细细的应了一声,激起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又装模作样的给刘夫人、王韬夫妇行礼告退。

    看着夏晏清出门,屋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娶进这么一个不懂礼数、不顾及体面的女子,还真是闹心呢。

    徐清慧看着王晰和夏晏清一前一后离开,神色很是复杂。

    她虽然知道王晰讨厌夏晏清,这么短的时间,绝无可能对夏晏清改观,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好像自己珍爱、舍不得动一下的东西,被别人强行拿去用一样。

    “清慧,过来这边坐。”刘夫人看着徐清慧面色哀婉,心中叹息。终究是自家亏待了人家,还得多劝劝这孩子才好。

    她又对王韬道:“此间暂时没什么事情,你自去做事吧。”女眷们说话,王韬自是不好在场观摩。

    紧跟着王韬站起的是王嘉玉,她也忙着道:“祖母,您和徐小婶婶说话,孙女也走了。”

    …………

    王晰答应带夏晏清熟悉自家院子,心里却惦记着徐清慧刚才的楚楚神情,更有对夏晏清的不耐,只在王家后院的小道上绕了个弯儿,就指着远远在望的秋月苑,冷声说道:“那是你的院子,你自回去,我还有事。”

    李嬷嬷看着王晰断然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皱,心淑和心秀两人则满脸的愤愤不平。

    这才是新婚的第二天,作为新郎的王家二爷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去看同样刚进门的徐姨娘吧?

    夏晏清颇不乐意的收回看向王晰的视线,撇了撇嘴:走就走吧,穷拽个什么劲啊?还挥了挥衣袖,本该带走的云彩都被他挥没了。

    “回吧,回吧,都愣着干什么?”她扯了扯李嬷嬷的衣袖。您这么皱着眉瞪人家的背影,还能让你把人瞪回来吗?再说了,瞪回来干什么?给本姑娘找麻烦吗?

    她还等着回去清点嫁妆,度量以她的家当,以后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总不能一辈子窝在王家后院吧?一辈子的时间呢,这种日子,活的很无趣好不好?

    李嬷嬷收回视线,暗叹一声,二奶奶从昨日进门,步步出错,件件事情都没做对。

    二奶奶在新妇认亲的场合,喝了徐清慧的茶,等于认可了徐清慧亦妻亦妾的身份。以后,只怕就说不清楚,也没办法用大妇的身份拿捏徐清慧了。

    “二奶奶,您刚才真不该接徐姨娘的茶。妾室给大妇敬茶,那是应该在您的院子里,尊您的喜好,听您安排的。妾室就是个没身份的奴婢,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今日这个场合。”

    李嬷嬷暗叹一声,现在说这些有点儿晚了,“您不知官宦之家和大家族后宅的事情,以后,您可千万不能自作主张了,好歹也听听奴婢们的意思。”

    夏晏清一迭声的答应着:“嗯嗯嗯,知道了,咱回吧。”她那便宜老爸当官时间不算长,当日分家的家底估计还不如王家,能给她的嫁妆应该有限。

    她得尽早看看,好做打算,她心急着呢。

    秋月苑虽然在视线不远处,但富贵人家的宅院,哪里有笔直的道路?

    加之道路不熟,夏晏清主仆四人不急不缓的循着曲折廊道和小径转过去,眼看着秋月苑就在眼前了,斜下里的一条小道,王嘉玉带着两个丫头转了出来。

    夏晏清只看了她一眼,就打算自顾走自己的路了。

    这丫头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偶遇,王家家教也太一般般了吧。女孩子家家的,又没什么利益冲突、或者性命攸关的关节,用不着追着她寻衅找茬儿吧?

    在现代,不论长幼,实在看不顺眼、合不来的亲戚,可以熟视无睹、不加理会。可这是古代,晚辈见了长辈,那是一定要上前行礼的。

    所以,夏晏清拦不住王嘉玉来给她见礼。

    “侄女见过二婶娘。”王嘉玉大概在心里做过预演,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丝毫没显示出她心中的轻蔑。

    夏晏清可没做过准备,只草草回礼,问道:“不知贤侄女你有什么事,怎么来了这里?”

    王嘉玉一张水润的小脸黑了黑。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嘛,什么贤侄女?

    按说,这种称呼保持了两人的生疏距离,她应该感到高兴。可是,从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人口中说出这个词,着实让人听着不舒服。

    “二婶娘,贤侄女不是用在这里的。”王嘉玉面色无波,纠正道,“这也是侄女来找二婶娘的原因。”

    夏晏清看了看不远处的秋月苑,既没让王嘉玉进屋里说话,也没挪动脚步,只点头道:“哦,那你说。”

    王嘉玉也没打算进秋月苑,她是来找回场子的。

    认亲时,她说那番话,原本只是心疼自家二叔,想告诫夏晏清,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做那不该有的美梦,平白让二叔烦心,影响了二叔的前程。

    谁知自己说话不够严谨,被这乡下女子连消带打。不但夏晏清曾经在乡下、为人家奴的身份没让她羞臊,反倒是他们整个儿王家因此失了体面。

    她一个自小读书明理的大家闺秀,居然被粗俗女子堵得哑口无言,她咽不下这口气。

    “二婶娘,我们王家虽家世不显,却是世代读书传家,多年积累之下,才有了今日。我们府上,就连得脸的丫鬟婆子,也都识文断字。”王嘉玉说话的语气,甚是倨傲。

    “嗯,”夏晏清再次点头,“这个我知道。”

    王嘉玉再次有了一拳打在空处的感觉,难受的不行不行的。

    这夏晏清,她就没有一点尊严和羞耻感吗?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她居然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

    王嘉玉咬了咬牙,只能把话说的更浅白:“你配不上我二叔,也配不上我王家妇的身份。徐小婶婶诗书出众、品貌俱佳,她才是我二叔的良配。”

    夏晏清皱眉:“既然这样,为什么你王家要娶我这个乡下女子进门呢?”

    她有点不耐烦了,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就好了吗?这不是耽误事儿吗?王嘉玉一个富家小姑娘,整日无所事事,当然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说法。

    可她还急着回去熟悉环境、清点财物呢。

    王嘉玉没想到夏晏清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立即就怒了。也不顾礼仪神马的,指着夏晏清道:“你,这不是你自己要死要活,非得要嫁给我二叔吗?我们一直都不愿答应你家这门亲事的。”

第十章 不能等闲视之

    李嬷嬷见王嘉玉无礼的指着夏晏清,跨前一步,躬身道:“大姑娘,刚才在厅里,大奶奶还教导过大姑娘对待长辈的礼数呢,怎么大姑娘转眼就忘了?”

    王嘉玉身边的丫头晚晴不甘示弱,站在李嬷嬷身前,道:“听闻夏家也是世家望族,嬷嬷这样子行事,太给夏家丢脸了吧?主子说话,哪里容得咱们做奴婢的插嘴?”

    王嘉玉见自己的丫头给力,得意的冲着夏晏清扬了扬下巴,缓缓把手放下。

    夏晏清几乎要扶额了,终究还是让她遇到后宅这种狗血情节,而且还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质问的头上。

    她没理会王嘉玉,只问晚晴道:“晚晴姑娘是吧?你这意思是说,我家嬷嬷身份不够,不应该在这里劝大姑娘。应该是我,把大姑娘这时的言行报到大奶奶那里,让大奶奶教导大姑娘。你是这个意思吧?”

    晚晴语塞。大家打嘴仗,看谁能凭口舌之利占上风而已,用得着这么认真推敲、郑重对待吗?

    夏晏清这才转向王嘉玉,“大姑娘,我当初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王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把我抬进王家。至于你说的王家不答应这门亲,那就更没什么说的了。没人拿刀架在你家哪个人的脖子上,而且……”

    她笑了笑,“文人不是讲究一身傲骨吗?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为了自己的尊严和铮铮傲骨,就算脑袋掉了,又有什么关系?王家并没有面临性命攸关的危险,又如此不愿意,那么,我问大姑娘一句,你家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事?”

    “你……你竟然如此无礼,如此诋毁婆家!”王嘉玉原本放下的手又指向夏晏清,无力辩驳之下,说话都结巴了。

    李嬷嬷还想开口,被夏晏清用眼神制止。

    她跨前一步,慢慢把王嘉玉的手按下去,继续说道:“大姑娘是读书人家的长女,还是顾忌一下自己的体面为好。我如今是王家妇,除非夫家把我休了,否则,我有多不堪,王家就有多难看。大姑娘这不是在针对我,而是在指责你父母、祖母行事不当。”

    这番话说下来,夏晏清已经掌握了完全的主动,王嘉玉张了好几次嘴,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夏晏清挥挥手,“好了,大姑娘回去吧。别让人家以为,王家嫡长女是个只知道小肚鸡肠在家里生事的。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做点针线、读几页书来的有用。嬷嬷,咱们也回吧。”

    说完,无视王嘉玉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竟自带着李嬷嬷三人回自己院子,清点嫁妆去了。

    不过个把时辰,夏晏清、王嘉玉两人的这番对话,就一字不落的传到袁氏耳中。

    袁氏坐在暖阁中,把回话的丫头打发下去,眼睛盯着案上的账册。可是,好半天也没见她翻动一页。

    一旁伺候的张嬷嬷在旁看了好一会儿,见袁氏依然呆怔着,倒了杯茶递过去,说道:“大奶奶看了好长时间账册,也该歇歇了。”

    袁氏回过神,视线转回来,看着张嬷嬷,无奈道:“玉儿这孩子,那些年家里只她一个孩子,着实有些惯坏了,性子太过拔尖逞强。”

    张嬷嬷劝道:“大姑娘还是知礼的。只不过自小和二爷亲厚,见二爷那般不情愿,却还得娶了二奶奶过门,有些心痛二爷,想替二爷出口气而已。”

    袁氏哪里不知道自家女儿是什么性情,即使这样,也不是她如此行事的理由。

    一次碰壁,她就应该知道夏晏清是个不简单的主儿。可她呢,显然没过脑子,紧接着第二次撞了上去。着实应该好好教导了。

    她担心的不单单是女儿行事莽撞,更担心这位夏氏。照如今所见,夏氏远不是没见过世面、懦弱无知那么简单。

    若她的确倾心于二弟也还好说,只要二弟能耐得下性子,时不时的哄哄她,想来就算她性子不逊、不服管教,也能为了不让心爱之人厌弃,而收敛言行。

    可是……从她在新房看到这个女子,就没看到那种痴情女儿家,被刚拜堂的丈夫厌弃之后,伤痛凄婉的样子。

    洞房中,对着丈夫咆哮的不当言语,勉强可以解释为不懂规矩的乡下女子,因妒火中烧而举止失措。

    可是接下来,夏氏新婚之夜受丈夫冷落之后,还能心平气和的安睡一整晚,那就很不正常了。

    别说之前盛传夏氏因爱慕二弟茶饭不思,即使之前从未见过面的未婚男女,新婚之夜,新郎怒而离开,新妇也得焦躁不安才对。

    今日认亲时,被新婚丈夫冷落一整晚的新妇,看着丈夫和妾室相携而来,也毫无波澜。

    种种迹象,袁氏看不出夏晏清对王晰有丝毫痴情之处,甚至连上心都谈不上。

    不但如此,这女子的心思敏捷、伶牙俐齿,更让人不敢小觑。

    自家府上虽然人口简单,但架不住二弟房里的情形不简单啊。

    有这样一个捉摸不透的正室,再有徐清慧那样一个身份尴尬的良妾,王晰又一门心思的厌恶夏氏……王家后宅之后的日子,只怕不安宁了。

    袁氏暗叹一声,吩咐道:“让厨房做两样稀罕点心,给秋月苑送去。顺便让人留意一下,二奶奶日常都做些什么。”

    张嬷嬷连忙答应,心中对这位二奶奶也多了几分郑重。看大奶奶的意思,对这位二奶奶很是顾忌,她们以后对那位,也得拿着点儿小心了。

    张嬷嬷刚告退转身,又被袁氏叫住:“让人给大爷带个话,若是衙门里没什么要紧事,就早些回来,就说家里准备了晚饭,等着大爷呢。”

    夏氏不能等闲视之,明日就是她新婚回门之日。而王晰和徐氏两人还在房里作画,袁氏还不知道王晰晚间是个什么打算。

    这种事,她这个大嫂是不好过问太多的。

    还是让夫君回来,和婆母一同劝劝二弟,好歹也得哄好了夏氏才行。否则,他们委屈王晰,应下这门亲事就毫无意义,甚至是在替自家结仇。

第十一章 什么女人嘛

    王韬和袁氏多年夫妻,自有默契。他一听家里下人递话过来,就知道袁氏一定有要紧事,却不好明说。

    否则,家里做了晚饭,这算什么理由,哪至于专门让人带话的。

    所以,王韬今日回来得比往日早很多,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见过刘夫人,而是直接回了袁氏房里。

    “她真这么说?”王韬紧拧着眉,语气里很有些羞恼。

    他是为了自己两兄弟和王家的前程,不愿意得罪夏家,所以履行了多年前的婚约。这的确是向权贵低头了。

    可这件事无论遇到谁家,都是这个做法,绝无例外。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怎能和家族兴盛相提并论,而且,这也不是他王家趋炎附势,硬要挨上去的,只是迫于无奈,履行婚约而已。

    可是,被一个女子把实情戳破,还说出那样尖刻讥讽的话,却着实让人心生恼怒。更令人着恼的是,夏氏这番话,是自己想明白的?还是有人这么告诉她的?

    若夏家硬把这样的一个女子塞给他家,还用这样不屑的言语教导夏氏,那就欺人太甚了!

    这时,往日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已遣退,房间里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坐在榻上说话。

    相对来说,袁氏还算冷静,她给王韬斟了茶,温言劝道:“大爷不用生气,这也是话赶话赶出来的。若不是玉儿把夏氏挤兑的太紧,想来她就算心里知道,也不会说出来。”

    王韬的脸色缓了缓,可心里还是赌了一口气,窝着难受的紧。

    袁氏继续说道:“妾身找大爷回来,是想您和母亲劝劝二弟,这夏氏不是个绵软性子,二弟无论如何,也得哄着她点儿。他二人把日子过安稳了,才不枉咱们应下这门亲。明日就是二弟陪夏氏回门的日子,今晚,二弟说什么也不能留在徐姨娘房里了。”

    说到这里,袁氏也有些埋怨徐清慧。无论她多么的才貌双全,终究年轻,一遇到男女情事,就失了分寸,到底欠了些大气。

    不论王家娶夏氏过门,还是徐氏以良妾身份进门,都是因为王家和夏家之前有婚约,夏家势大,王家没有根基和底蕴与之硬抗,只能妥协。

    也就是说,所有的这些,都是为了王家和王韬兄弟的前程。

    这个时候,若是徐清慧真是个明理大度的,她就应该主动劝王晰回新房去,把夏氏哄好了。

    无论品貌才情,夏氏都远不及她,她有的是时间和王晰亲近,何必争这一时的长短?

    结果就是不能尽如人意,徐氏此时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儿家的小心思,根本不顾大局。

    王韬也有些懊恼:“往日光顾着督促二弟读书,对于人情世故,真是疏于教导了。”说着,起身道,“我去母亲那里,唤他过去说道说道。还有玉儿,也得严加管教,你多费点心。”

    袁氏忙跟着站起,应道:“妾身想着,玉儿那里,还是您先出面说说她,让她知道,这不单单是后宅之事。然后,妾身再对她严加管教,这样才能让她足够重视。”

    王韬点头。这个妻子,他是相当满意的。所以,才分外觉得对不住二弟,明知夏氏配不上二弟,做不到相夫教子,却也只能娶进家门。

    …………

    刘夫人和王韬把王晰喊去,掰开了揉碎了,好一番劝导和约束,当天晚饭后,王晰百般不情愿的进了位于秋月苑的新房。

    这在夏晏清的意料之中,明天是回门的日子,若王晰依然滞留在徐清慧房里,他们不怕夏小娘子回家告状吗?

    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怎么说,夏珂和夏家对王家还是很有威慑力的。王家慢待新嫁的夏家女儿,谁知道会不会引申到蔑视夏家呢?

    她有准备,所以一听丫鬟报进来,说二爷回来了,脸上立即堆起满满的笑容,就迎了上去:“二爷您可回来了,可想死妾身了,快进屋里坐。”

    王晰一脚踏进外间屋子,就听到这么一嗓子,顿时毛骨悚然,身体甚至真的抖了抖。

    这女人……天呐!这哪里是正经女人能宣之于口的话?父亲您在天有灵,您这是给儿子定下一个什么女人嘛?

    刘夫人和王韬费尽口舌、谆谆教导,让王晰强行筑起的心理建设,在听到这一嗓子之后,瞬间崩塌。

    夏晏清当然知道怎么让王晰不舒服,她见王晰脚步一顿,更是靠上来:“二爷您吃晚饭了吗?妾身伺候您净手吧,咱们让厨房再做了饭菜上来,让妾身把昨日欠下的饭菜和情分都给您补回来。”

    这下不但王晰受不了,连李嬷嬷和心淑三人都心里发凉,二奶奶这是疯了吗?这种热情……太过了,更留不住二爷啊。

    王晰看着身着大红家常衣物、瘦骨伶仃的女子凑上来,心下更是厌恶,急切之下,伸手指着她,皱眉喝道:“站下!你这是什么样子?正经人家的女子,有你这样的吗?简直,简直……”

    他猛地想起母亲和大哥的叮嘱,咬了咬牙,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转而斥责李嬷嬷:“岳母把你安排给二奶奶,你就是这么教导她的?把她教成这种无耻样子?!”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竟然饥渴到这种程度,她把娘家和夫家的颜面全都丢尽了!

    李嬷嬷和两个丫头也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二奶奶,怎么二爷一进门,就变了个样子。就算您钟情于二爷,可您一个女子,怎么的也应该含蓄一点啊!

    李嬷嬷还只是愕然,心淑和心秀已经臊的脸都红了。

    夏晏清看着李嬷嬷和两个丫鬟的怪异眼神,也有些心虚。戏不能演的太过,否则被娘家人知道了,她也着实不好交代,更不要说日后博取同情心了。

    其实,新婚之后不和王晰同房,还能让自己不理亏,这个尺度还是挺难把握的。

    一方面,为了将来,她一定不能和王晰有过深的瓜葛。另一方面,她又不能做的太过,不能表现的太过离经叛道。

    不论古代还是现代,其实每个人都在各种不同的夹缝中,为自己挣得一线或者更多生机。

    活在世上的人,不论身份有多高,能真正站在毫无顾忌顶端的人,其实少之又少,甚至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存在。

    而她这个穿越者,不想像这个时代所有女子一样,安守本分的消磨掉一生时光,就需要一个不被人诟病的环境,借助她能借助的势力,谋求自己异于寻常女子的一席之地。

    若是让娘家、婆家和世人都断定她冥顽不灵,成了众矢之的,那她以后的日子,只怕就举步维艰了。想像过去那样,过自由自在的日子,那是绝无可能的。

    “那个,我只是看见二爷回来,太过高兴,所以才失言了。”夏晏清颇有些心虚的解释。刚才那几句话,虽然成功的让王晰更加讨厌她。可是,那样子,似乎和电视剧里面不正经女人的口头禅如出一辙哦。

    人若是和人不对路,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夏晏清自认她这认错态度,已经是相当恳切,她还生怕王晰会对她有所改观。

    可王晰听到解释,却又想歪了。

    在他看来,这个女子就是不知道羞耻。

    他回来有什么可高兴的?不就是想着圆房的事情嘛。男女之间,若是两情相悦,那种事情就是闺房之乐。若两厢厌弃,或者是被迫为之……那就令人作呕了。

第十二章 谁的主意

    王晰目光闪烁几下,回忆一下自己想好的应对之策,没有疏漏,应该是可行的。

    他读了这许多年书,以后是要在朝为官,做一番大事业的。若是连一个目不识丁的女子都应对不了,那岂不是笑话?

    既然有了对策,他也就是压下心中的急躁,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让脸色缓和下来。眉心却依然皱着,对李嬷嬷和两个丫头挥了挥手,说道:“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端两盏清茶上来,就退下吧。”

    然后又转向夏晏清,“……嗯……娘子,走吧,屋里坐下说话。”这声娘子,出口时居然如此艰难。

    夏晏清可不知道王晰的艰难,她听到这声“娘子”,还有王晰放缓的语气,心里咯噔一下。这王晰的是非观,也太容易松动了吧?她不过解释了一句,王晰居然真的能对她改观?

    若是这样,接下来这一晚可怎么搪塞过去?

    王晰当先往里间屋子走去,李嬷嬷让心淑两个丫头去端茶,她则连连给夏晏清使眼色,让她赶紧跟上去。

    夏晏清一边往里间走,一边在心中腹诽:不是说,古代混迹官场的读书人都很聪明且狡诈吗?肠子也比寻常人多绕了好几十道弯儿。怎么王晰这么容易就能接受她的解释呢?要知道,她那解释,可不怎么诚心啊,只是无奈之下做个遮掩而已。

    她磨磨蹭蹭走进里间时,王晰已经在榻上主位做的稳稳当当。

    见她进来,招呼她坐下,就不多言了。

    一直等心淑端了两盏清茶上来,他挥手把两个丫鬟打发下去,才推了推炕桌上的茶盏,对夏晏清说道:“你我既然已经拜堂,那咱们就是夫妻,自然不能隔心。有些话,为夫还是要交代你一下的。”

    夏晏清看着推到面前的茶盏,并没伸手去接,以免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听到王晰的话,她抬眸看了一眼,表示正在听。

    心里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虽说以夏小娘子现在的样貌身材,大概不会让王晰生出什么旖旎念头。

    可古人有古人的习惯,新婚夫妻,无论有没有感情,那都是要圆房的,这无关感情和相貌。

    王晰从袖袋里抽出一小卷纸,一边在手中摩挲着,一边说道:“历来,夫妻相合才是美谈,你我如今已是夫妻,但远远谈不上相合。”

    哦?王晰这是……原来另有打算,才能和颜悦色的和她说话啊。

    夏晏清有了些了然,满是希翼的看着王晰,等他接下来的话。

    王晰见到夏晏清的反应,以为她在希翼以后的美好日子,接着说道:“你是我妻子,我不想看轻你、慢待你。所以,现在还不是你我有夫妻之实的时候。我可以给娘子你时间,等你增加学识修养,到你我的才学品行能齐眉并进之时,再成就美满姻缘,你看可好?”

    夏晏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王晰,心中却是大喜。这货,这是在忽悠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夏小娘子啊。

    增加学识,增加到能和你齐眉并进之时?呵呵,那敢情好,这辈子,咱两人就可以各过各的,互不干扰了。

    “二爷,不知妾身的学识修养到什么程度,才算和二爷相合?”夏晏清问道,眼睛却瞟向王晰手中的那一小卷纸。

    这个东西,大概就是夏小娘子这辈子、难以企及的目标吧?

    果然,王晰慢慢把手中纸卷展开。

    那是一幅喜鹊寒梅的工笔小画,九寸宽、尺二长。篇幅虽不大,但上面的画作却很精致,用细致的工笔,画了几枝寒梅,梅枝间是两只喜鹊。

    画卷上的红梅疏落不一,花苞和绽放的梅花花瓣很逼真,颜色过渡自然鲜亮。隐隐的,几乎能看到花瓣的花脉和花蕊的极细微处。

    梅枝间的两只喜鹊相互嬉戏,其画工也讲究精致微妙,把两只喜鹊画的纤毫毕现。

    小卷的左侧,用娟秀的小楷题了首小诗。末了题字:徐氏清慧,某年某月,于何处心有所感,作画于此。

    夏晏清看着这幅小画,忽然就明白了王晰和徐清慧的意思。只要夏晏清认可了王晰的忽悠,只凭这幅画,就能把夏小娘子的一生断送了。

    这幅画过于追求精美,虽然很显死板,满是匠气,但也不是寻常什么人学学,就能达到的水平。

    夏小娘子怎样,她不敢肯定。但以她自己的资质,如果花死力气去学,虽然不见得达不到这种境地,但那时,只怕也是几年、或者十几年之后,黄花菜也凉了。

    这特么得是个多大的坑,等着夏小娘子往下跳啊!若穷其一生,夏小娘子也学不到这种水平,等待夏小娘子的,一定是人老体衰,孤苦一生吧?

    这是徐清慧的主意,还是王晰想的辄?呵呵,大户人家后宅的争斗,果然杀人不见血呢。

    她欣喜的睁大了眼睛,天真问道:“二爷的意思,只要妾身学会画画儿,就能和二爷夫妻恩爱、双栖双飞?”

    后背凉飕飕的有木有?

    大概王晰听到这种话,也很不舒服,他动了动安坐的身形,补充道:“还有旁边的字迹,读书习字也是要的。虽然不要求每个女子都能精通琴棋书画,总要学一两样的,尤其咱们夏家和王家,在诗文书画上,更不能居于人后。”

    夏晏清连连点头:“二爷放心,妾身会努力的,明日就让人准备纸笔颜料。”

    说着,她伸出手,像是要抚摸那画卷一样。但看了看王晰,又怯怯的缩回手,问道,“这画儿这么好看,不知是谁画的?”

    王晰并不瞒她,微笑说道:“这是徐姨娘画的。徐姨娘无论出身、还是在咱们家的地位,都不如娘子。夏家是书香望族,为夫相信,娘子只要肯用心,假以时日,一定能和她画的一样好。”

    夏晏清信心满满,“妾身出身名门,又是夫君正室。妾身的书画,一定要超过徐姨娘,才能配得上夫君。”你特娘的,就等着你的正室超过徐姨娘吧。

    王晰的心放下一半,温和道:“你学书画的时间晚,不用强求超过徐姨娘,只要和这画卷上的书画一样,为夫就满意了。”好温馨体贴的样子。

    夏晏清一脸感动,却不服输:“不能委屈了二爷,妾身一定要超过徐姨娘,才能当得起二爷妻子的身份。二爷一定要相信妾身,等妾身在书画上的造诣超过徐姨娘,再和二爷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和美夫妻。”

    王晰赞许道:“娘子果然不凡,是个有志气的女子。”

    然后,又颇有些担忧的说道:“只是,若是咱们迟迟不圆房,没有夫妻之实,是不是岳父、岳母大人会有别的想法?那样就不好了。”

    “不怕。”夏晏清大手一挥,豪迈说道,“这是咱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咱们不说,别人怎能知道?夫君你别多想,妾身只想和夫君做一对和美夫妻,自然要有配得上夫君的身份和才气。”

    王晰:“……”这说话,这动作……他心里原本的那一丢丢歉意,随着夏晏清的动作和言辞,被挥的消散无踪。

    李嬷嬷几人一点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多会儿功夫,就能让二爷和二奶奶从一对极不协调的夫妇,变得和和气气、相敬如宾了。

    但事实就是事实,现实就是,二爷和二奶奶只喝了一盏清茶,就先后洗漱安歇了。

    第二日,床榻上甚至还有了元帕,上面斑斑点点的血迹,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成事了。

第十三章 夏家老宅

    第二天,在王家众人欣然,而李嬷嬷等人诧异的心情中,王晰骑着马,陪乘坐马车夏晏清,回了夏家老宅。

    是的,他们没回吉水巷夏珂的宅子,而是回了夏家老宅,也就是夏大学士府。

    对于这个安排,夏珂倒是不甚在意,可姜夫人却感觉别扭。本来女儿回门,能和母亲说些私房话,她能问问女儿,王家待她怎样,王晰待她怎样。

    可在夏家老宅,这许多的人、许多的女眷,他们又是早早分出去的一房,着实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王晰两人按着规矩,先进后宅,行大礼,拜见夏大学士和吕老夫人等一干长辈。

    夏大学士很喜欢才气横溢的王家兄弟,王家这两个相差十几岁的兄弟,相互扶持,至少可保王家今后几十年的富贵繁华。

    所以,他把夏晏清回门的地点安排在老宅,以视看重。待到王晰夫妇给长辈行过大礼,夏斌和夏珂父子带着王晰去了外院说话。

    夏珂在夏家行二,夏家还有大老爷夏琛和三老爷夏琳,这两人都是夏斌的嫡子,两人虽然已经儿孙成群,却依然在夏家老宅,陪着夏斌夏大学士老夫妇,过四世同堂的世族生活。

    虽然夏斌愿意抬举王家兄弟,但过犹不及。所以,夏琛和夏琳今日并不在家。

    但后院就不然了,夏小娘子的大伯母乔夫人和三婶娘孙氏齐齐在场。

    另外还有大伯父未出阁的五堂妹夏晏容,三叔父家的三堂姐夏海清,六堂妹夏瑞清。

    当日,给夏小娘子描绘锦绣未来,带她看王晰的,就是这三个姐妹。

    夏家可不同于王家,夏晏清对于王家来说,基本上就是个陌生人。就算她表现的和过去有什么不同,也有回转的余地。

    夏家就不同了,夏小娘子虽然回来的时间不长,但从夏小娘子被找回来之时,她就一直生活在夏家人的各种打量和关注中,对她熟悉之极。若她的表现和之前反差太大,只怕会引来怀疑。

    夏晏清努力回忆着夏小娘子的记忆,尽量缩在母亲姜夫人身边,躲闪各种人的视线,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夏家诸人却并不因为她的躲闪,而少了对她的关注。

    夏大学士带着王晰前脚出门,后脚大伯母乔夫人就看着夏晏清笑道:“还是咱们晏清运气好,能赶在晰雨成亲之前回来,坐稳了正妻的位置,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姜夫人一直担心,以女儿的经历,王晰房里又有个可心的徐姨娘,她在王晰正妻的位置上,日子可不会好过。

    她也从乔夫人话里,听出了幸灾乐祸。可是考虑到女儿的心情,只对乔夫人堆了个敷衍的笑容,握着坐在身边的夏晏清的手,并不搭话。

    乔夫人的确不是道贺的本意,她继续笑道:“京城谁人不知,王侍郎前途不可限量,晰雨又是个成器的。晏清就准备着,被京城女眷追捧羡慕吧。”

    她笑盈盈的看着姜氏母女,就算王家有那个时候,只怕你家女儿撑不起那个场面。只能眼巴巴瞧着徐家女子鸠占鹊巢,自己只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却毫无办法。

    姜夫人怜惜的看一眼低头不语的女儿,心下愤怒。大嫂话里有话,可她却不能反驳,否则,岂不是她自己都不盼着女儿好?

    她紧了紧夏晏清的手,笑着应道:“咱们可不想着让人追捧,日子那是自己过的,只要晏清能把日子过得简单开心,就比什么都好。”

    这才是疼女儿的母亲应有的想法,夏晏清闻言,回握了姜夫人的手。对上姜夫人看过来的温柔眼眸,微微笑了一下。

    姜夫人一直担心女儿这几天的处境,可这是夏家老宅,从女儿女婿进门,她都没机会和女儿单独相处,心一直是悬着的。

    这时看到女儿安静的微笑,心下稍安。女儿性子怯懦,藏不住事,若是在夫家受到冷落,一定不会有这样的笑容。

    夏晏清的三婶娘孙氏,看到二房这个怯懦的侄女,看着居然有了长进,如今房间里的人可不少,她居然也懂得用笑容安抚姜氏,不简单啊。

    她笑着接口:“二嫂这就不对了,晏清天生就有富贵命,以后的日子好着呢。二嫂话里话外的,怎么就把自家闺女的好运道往外推呢?”

    她说着,低头抻了抻自己的衣袖,把华美的绣纹摆端正了,自顾说道:“说起来,这桩亲事二嫂功不可没,着实替晏清守住了这门亲。不像我家海清,我这当母亲的没本事替她谋算,只能把她嫁与寻常人家。”

    夏海清是夏琳的庶女,听到孙氏的话,她脸色只僵了一瞬,立即就恢复了正常。

    孙氏见姜氏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心下冷笑不已。

    原本夏珂和王家结的这门亲没什么人在意,可是,前几年王韬的官运越来越亨通,王晰功课也出众,乔夫人和孙氏就对二房这门亲动了心思。

    王韬仕途顺畅,官职虽不算太高,却颇得皇帝赏识,王晰也是年轻学子中的才俊。而夏晏清已经十年没音讯,那么,这门好亲就应该好好把握,不能便宜了别家。

    若能把这门亲事换做自家闺女,日后,若王韬真的能位极人臣,王晰荣登榜首,结下这门亲事,也能为自家子弟谋个助力。

    岂知她们寻了机会,刚把意思说出口,姜氏就掉了泪,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让她们接下来的话再说不出来。

    不死心的二人和吕老夫人又提过两次,姜氏每次都是不语,只顾抽泣垂泪、上气不接下气,悲恸不已。有一次,竟然真的昏厥过去。

    于是,这件事再不敢有人提起,最终不了了之,眼睁睁看王家自去定了一门不起眼的亲事。

    结果呢?姜氏女儿倒是找回来了,王晰也没便宜了旁人,夏晏清如愿嫁进了王家。

    可是,只夏晏清那瑟缩样子,站在神采飞扬、风采卓然的王晰身边,好似专门就是为了给王晰丢脸、给王家丢脸的。

    孙氏再瞟一眼夏晏清。她不相信,以夏晏清那卑微、小家子气的行止,她能把日子能过顺心了!

    只怕王家越势大,王晰的官职越高,夏晏清的地位就越尴尬,越会被嫌弃。

    上座的吕老夫人只面色慈祥的接了身边嬷嬷奉上的茶,慢慢的抿着,并不参与他们的笑谈。

    虽然孙氏提到了夏海清,可她却没过多的反应,只低头不语。若夏家老宅能谋到王晰这门亲,绝对轮不到她的头上。也就是这时没谋到,在嫡母讥讽二房的时候,用她这个无关痛痒的庶女出来顶缸而已。

    夏晏容和夏瑞清对视一眼,夏瑞清对着夏晏清笑语晏晏:“四姐,四姐夫学识渊博,风姿出众,一定和四姐很恩爱吧?”

    她们都定亲了,甚至,夏晏容定的还是庆平候的嫡次子,算得上是门好亲。

    可是,勋贵人家的子弟,大部分都是凭借恩荫,在禁卫、侍卫中求个闲职,就算做得好,前途也有限,有出息的真是凤毛麟角。而这稀有的凤毛麟角,却不包括庆平候次子。

    她的父亲夏琳如今以年届四十,依然一事无成,作为女儿的她,哪里能说到好亲事。能和庆平候次子结亲,也是有祖父的身份,和夏家的家世打底。

    若前几年二房能让出那一纸婚书,说不定她就能家进王家,嫁给正真的青年才俊,真正谋一份好出身了。

    都是二房母女心思不正,结果好了,害人害己了吧?

    夏瑞清想到王晰,日后,这位丰神俊朗四姐夫和他那徐姨娘相亲相爱,而夏晏清只能缩在角落里凄惨一生……她对着夏晏清的笑容更加甜美。

第十四章 王晰这样的大好人

    夏晏清抬眼,怯怯的眼眸凝在夏瑞清脸上。

    特么,这些闲着没事的小屁孩们,这也没多大的仇啊?至于吗?

    就是她们三人在夏小娘子面前舌灿莲花,利用女孩子不懂事,和对未来的不现实的美好憧憬,把她和王晰之间的亲事,描绘的灿烂旖旎。

    好似只要有了一纸婚书,就能左右一个出色男人的意志,跨越夏小娘子和王晰之间的巨大鸿沟,而恋慕于她。

    之前这些,还能用家族利益、长辈吩咐来解释。可现在呢?她可是好端端的,没招谁没惹谁,乖顺无比的坐着一动不动的。

    明知王晰不会给夏小娘子好脸色,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刺激她。就算夏小娘子心里不好过,她们也捞不着好不是?若是当场把人气死,你一个姑娘家的,岂不是得担上恶名?

    虽然夏晏清的神色很是怯怯,却也大胆的把眸子凝在夏瑞清脸上,在众人的诧异中,看了她几息功夫,才把视线挪开,转向姜夫人。

    她用低如蚊蝇的声音,问姜夫人:“娘,我两个哥哥呢,怎么不在这里?”

    被夏晏清看得羞恼的夏瑞清逮到机会,嗤笑一声:“都教了你多少遍了,那是二哥和四哥。你若只认两个哥哥,你和二哥、四哥岂不是不当自己是夏家人了?”

    夏晏清自己拉了拉锦凳,更紧的靠向姜夫人,却暗自翻着白眼。

    夏家的堂兄弟是不少,可真正把夏小娘子当妹妹的,却只有她的两位胞兄夏梓希和夏梓堂。他二人在夏家这一辈中,分别行二、行四。

    姜夫人揽着夏晏清,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面色不太好的看向夏瑞清:“瑞儿,你四姐姐自小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你应该对你四姐姐多些耐心才是。”

    姜夫人认为,自己女儿本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却遭逢大难,被人当做奴婢呼喝十几年,已是可怜。如今刚才找回来不久,自然要给她些时间和耐心,让她适应才好。

    问题就在于此,这也正是夏家姐妹不忿的地方。

    别说出身什么的,夏晏清在乡下小地主家里当了十几年低贱奴婢,被人呼来喝去的践踏,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回来,可了不得了。立时就被二房众人捧在手里,各种疼爱、各种用度,要什么有什么,竟似比她们这些娇养长大的正经闺秀都要贵重柔弱!

    凭什么?!

    孙氏咳了一声,垂着眼皮子说道:“二嫂,晏清已然嫁入夫家,和在娘家时不一样。若只是咱们一家人,别说耐心,就是一直容着她不懂事、不知礼数都行,夫家可没那许多耐心给她。二嫂这是在害晏清呢。”

    姜夫人脸色一变,心中又是一阵哀痛,看向场间众人的眼色中,就带了忿然。

    自家女儿才找回来没几天,就被家族安排出嫁。

    若不是父亲想结王家这门姻亲,夏家三个侄女又对女儿几番鼓动,女儿自然能有适应的时间,哪里用得着对他们说这些?

    孙氏完全不把姜夫人的脸色放在心上,说完这些,又转向夏晏清,语气和蔼的说道:“晏清啊,婶娘为了你好,得说你几句。虽说梓希和梓堂是自家兄长,可你才新婚,有事没事的,就要找哥哥,若是让你婆家知道此事,得说咱们夏家没家教。”

    说完,状似不在意的瞟了姜夫人一眼,好似在替她教导女儿一般。

    夏晏清抬眼,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大着胆子说道:“三婶娘,侄女找哥哥是有事的。”说完,枯瘦脸上那双不协调的大眼睛,木呆呆、一眨不眨的看着孙氏。

    孙氏本来想斥责她一个内宅女子,找已经成家的哥哥做什么?却被夏晏清那双木呆呆眼眸看得发毛。夏晏清的这双眼睛,怎么看着空洞洞的,有些吓人呢?

    “你……你这是怎么看,看人的?简直无礼。”孙氏强打精神说道,可语气已经弱下来。

    “没,没有无礼吧?”夏晏清收回视线,还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呵,没想到还真能吓住人。小样儿,也不看看我这摇摇欲坠的身形、和枯瘦的脸容,这样你们也敢招惹!

    吕老夫人并没看屋里众人,只低头喝茶,听得三儿媳语气似乎不对,才抬眼看过来,一锤定音的说道:“晏清,你三婶娘说的不错,世家大族和寻常人家不一样,规矩多着呢,你得当回事的学着,才不至于让夫家小瞧。若是想见自家兄长,告知你夫婿,让他给梓希下帖子才好,你这样做,着实不妥当。”

    在夏大学士和吕老夫人的心里,只要夏家女子嫁进王家,达到联姻目的就行了。

    至于夏晏清在夫家的日子怎样……呵呵,那不是明摆着吗?当了十几年奴婢的人,能在大家族里有个身份就不错了,实在不应该强求太多。

    所以,夏晏清应该规规矩矩守在王家,频繁见娘家父母兄长,哭诉她在王家受冷落,于两家姻亲关系没什么好处,的确应该阻拦。

    姜夫人连忙解释:“母亲说的是,儿媳一定多多教诲晏清。”这一刻,她极其痛恨把女儿回门安排在老宅。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夏晏清再次开口了:“禀祖母,夫君一定赞成的。这都是夫君说的,夫君说孙女是夏家的女儿、王家的儿媳,应该读书习字,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孙女找二哥,是想二哥给孙女找些合适的书籍。”

    夏梓希是七年前的进士,但无心仕途,在京城的云山书院教书。虽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书院里一名颇有声望的先生。

    这几句话是夏晏清低着头说的,所以没看到在场众人的惊异神情。

    包括吕老夫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王晰一定看都不愿意多看夏晏清一眼,只闭着眼睛,把洞房夜糊弄过去,以后就没什么事儿了。

    可……这是怎么回事?王晰,王大才子,居然让夏晏清读书习字?这说明什么?说明王晰打算把夏晏清当妻子看待的,所以才有这样的要求。

    “你,你莫不是说梦话呢?”夏瑞清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另两个姐妹也如看怪物一样看着夏晏清,这不可能吧?王晰是什么人?怎可能对夏晏清有这等耐心和希望?

    是了……刚才,王晰对她,似乎也没有很厌弃的样子。这夏晏清,太好命了吧?居然遇到王晰这样的大好人。

    夏晏清诚恳的回看着她们,说道:“不是做梦啊,就是昨日说的。夫君说,不愿我被人轻视了去,就算我没能力涉猎琴棋书画,但读书习字总是要的。”

    这些话都是王晰说过的,她没瞎说。至于王晰说的其它,还有他的本意……她们没问,而她,更不愿意说就是了。

    夏晏清很坦荡的样子。

    “晰雨真这么说了吗?”姜夫人几乎要喜极而泣了,“晰雨真是个好孩子,晏清放心,娘去吩咐你二哥,一定给你好好找几册书,咱再找个女先生,每日上门给你单独授课。”

    这简直太好了,她不怕王家把话说到明处。反而怕王家和王晰什么都不说,也不表示嫌弃女儿,心里却认为女儿没救,把她冷落一旁。

    吕老夫人把姜夫人的欣喜看在眼里,皱眉道:“王家一家子读书人,任谁也能教晏清认几个字。晏清终究是王家人,若咱们给她请女先生,只怕亲家会不悦。”

    姜夫人迟疑。

    夏晏清说道:“夫君不介意这些。孙女想着,这些本就应该在娘家学会,娘找人教导孙女没什么不对。”

    一时间,房间里各人各心情:王晰不是有未婚妻吗?徐清慧不是和夏晏清同一天进门的吗?徐清慧这些年读的诗词歌赋,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第十五章 娘家兄长

    夏老太爷的本意,夏家老宅接待过王晰小两口,就打发他们回去。

    夏晏清这样的身世和见识,在王家难免会有些许的不如意,没机会和娘家人诉苦,以她做了十几年奴婢的经历,慢慢的,她也就习惯王家的生活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王晰的正妻,无论在王家的境遇如何,也比给人当奴婢要强得多。

    依照之前王家那样抵触这门亲事,若新婚这几天,小两口有相处不好的地方,在老宅,有他和老夫人在场,总能控制一二。

    而他也能借着接待王晰的机会,考校王晰的学问,顺便也给他透个话:不管怎样,夏晏清都是夏家的女儿,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好的。

    接待王晰的过程很顺利,从王晰的应答上,完全看不出他之前会那样抵触这门亲事。

    午饭后,略作休息,王晰就提出告辞。同时,夏珂夫妇也从夏家老宅告辞,退了出来。

    在夏学士府的二门外,姜夫人和夏晏清相携而出。

    夏晏清今日回门被安排在老宅,姜夫人也留了个心眼,没让自家两个儿媳和孙儿、孙女过来,想着让女儿女婿没和两位嫂嫂相见,总要找时间再来娘家一趟的。

    原本应该由姜夫人送女儿上车,让她会婆家去。可夏晏清却在看到王晰的时候,笑着对他说道:“夫君,要不要去吉水巷妾身娘家瞧瞧去?妾身二哥的藏书极多,妾身想在二哥书房找几册书籍和图画回去学。”

    王晰和夏大学士的想法异曲同工,回门这个过程走完之后,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了。既然昨日已经说好,那么,在夏晏清的书画水平没达到徐清慧的程度之前,他就不用再花时间和精力应对这个女人了。

    这时听到夏晏清提出,要去夏珂府上,他是不愿意的。

    只是,夏晏清说的内容让他心动了。她要找的书籍图画,很符合他的提议。再者,她手里有了书籍和图画,也就能绊住这个女人了。

    想到这些,王晰迫切想要撇下夏晏清的心思就缓了缓。这样也好,夏梓希是何等人,他的藏书,哪里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能看懂的?就让她去找书籍好了,最好她能多拿些,越多越好,也就越花功夫。

    日后她学不会,那就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和他无关的。

    于是,在夏珂和姜夫人,以及夏家管事诧异的注释下,王晰居然点头了:“娘子如此上进,为夫岂能拦阻?想来二哥的藏书几位珍贵,只要二哥肯借于娘子,那咱们就去叨扰岳父岳母和二位兄长好了。”说话的语气甚是温和,还多有鼓励。

    夏珂父子一直在外院,并不知道夏晏清在后院说的话,听闻夏晏清要书籍学习,很是诧异。再看王晰,竟然也是同意的意思。

    三人大感意外。

    夏梓希和夏梓堂兄弟是很怜惜自己妹妹的。夏晏清丢失的那一年,夏梓希已经十四岁了。十三年前的那场祸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几乎就在一瞬间,原本活泼可爱的妹妹,忽然之间就失去了踪影,父亲焦灼,母亲几乎癫狂。却终究没能把妹妹找回来。

    再见面的时候,自家那个活泼开朗,整天叽叽咯咯、像个粉团子一样的妹妹,已经变得胆小却懦,甚至眼睛都不敢直视他人。

    再见到王晰之后的相思病折磨,更是憔悴的风都能吹倒了。

    自家妹妹回来之后,虽说他们一家几口几乎把妹妹捧在手心里,却没来得及有很多时间相处。他们就是想怜惜妹妹,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更不知道什么才是对妹妹最有用的东西。

    这时,妹妹第一次没有胆怯的偷瞄他们兄弟二人,而是直接开口,要去夏梓希的书房找书籍和图画,兄弟二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夏梓希笑道:“二哥书房的书可多着呢,随妹妹喜欢,要哪本都行,要多少都行。”他可不管妹妹拿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妹妹回来之后,除了王晰这个夫君,还从来没主动讨要过任何东西,这是第一次开口,自然要什么都得给。

    夏梓希答应的开心,顺带的,对王晰也有了大幅度改观。

    夏家的管家和几个管事嬷嬷受主子安顿,出来送王晰夫妇,见到这样的王晰,也大感错愕。这……完全看不出四姑爷看不上四姑娘的意思啊,这妥妥的就是和睦夫妻的相处方式。

    从夏家老宅出来,时间依然不早。在吉水巷夏家,王晰和夏晏清给两位哥嫂见礼,又见过两个侄儿侄女,夏梓希兄弟二人带着王晰夫妇,在夏梓希的书房就坐。

    夏晏清自然是不能认识字的,在夏梓希的书房里,她连猜带看,能识得大部分书籍的名称和分类,但也不敢表示出来。只告诉夏梓希,她想要看地理游记、风俗绘画之类的书籍。

    夏梓希扫了王晰一眼,见王晰微笑点头,竟是不打算阻拦或者发表不同意见,只以为王晰任由自己妹子喜好,当下欣然。他捡了几本相对来说比较浅显易懂的,放在一个小巧的藤制书箱。还有若干纸笔颜料,也是挑了上好的,一同放置进去。

    王晰面上微笑,心下也是大喜。这夏晏清不知轻重,不懂先从简单的启蒙点击来学,反而都是挑的不入流的杂记和风俗画。她那原本就遥遥无期的书画之路,只怕更漫长了。

    姜夫人没敢留女儿晚饭,只给王晰带了丰厚的回礼,和两个儿媳、一对孙儿孙女,恋恋不舍的把女儿送出门,并不断地叮嘱王晰,要经常来家里走动。

    待回到王家,王晰如释重负,他这种不如意的婚事,终于被他谋划妥当,暂时算告一段落。至少,在他心里,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夏晏清这个女人努力学习书画的日子,至于她什么时候能学好……呵呵,大概遥遥无期吧?

    王府的二门里,夏晏清下了马车,王晰也正开心着,他把马缰绳交给小厮,正打算让夏晏清自行回去。

    没等他开口,夏晏清说道:“妾身之前和娘亲说打算读书习字,娘亲说近日就找个女先生过来教导妾身。”

    王晰听得皱眉,她都多大年纪了,能学成什么?用得着搞这么大阵势吗?

    他本想拒绝,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她无论怎样都学不成,若是能把这个锅让娘家兄长背了,那也挺好。当即点头道:“那就多谢兄长费心,只是,请先生的费用还是咱们府上来负担吧。”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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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介绍:
夏家十三年前丢失的孙女找回来了,一个地道的柴禾妞啊!
被夫家嫌弃?姑娘我还不伺候了!
一块不成形的劣质玻璃,居然摆在极显眼的位置?
琉璃啊……这个发挥空间可大了去了……
且看她如何凭借琉璃工艺,发家致富,大放异彩!琉璃满京华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琉璃满京华,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