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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冲动的想打人了

    邵毅原本也没打算弄出多么复杂的形状,“行,咱们就保持直线,就像把这个尺寸的琉璃划去四个角。嗯,最多也就是这样子了。”

    他是有原则的人,虽然皇帝地位足够高,讨好皇帝也很必要,却绝不能让自家媳妇为难。

    夏宴清没看懂邵毅的瑟,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出主意道:“若是不嫌麻烦,可以用两层雕花木框的中间夹上玻璃,那样,玻璃窗户的形状就能随意很多。”

    “哎呀,阿……夏姑娘果然聪明……”邵毅差点儿跳起来去握夏宴清的手,更是险些说错话,“那有什么麻烦的,皇宫和权贵富豪,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嘿嘿。”

    虽然邵毅没跳起来,却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围着那个窗扇转个不停,想象着花样形状的各种玻璃窗。

    这个提议,简直不要太好!

    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商量的事情也商量妥当,虽然时间很急,但邵毅还是在窑场的管事房磨蹭了好一阵儿,才恋恋不舍带着手下和那扇木窗离开。

    …………

    玻璃木窗样品是打包好之后,让邵毅带走的。

    邵毅不想被别人提前知道,进献给皇帝的是什么。

    同样的,展康文也想要个轰动效应,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帮忙邵毅联系、送进皇宫的稀世宝物的具体情况。

    又因为邵毅说这是稀世珍宝,所以,交接玻璃窗样品,是展康文亲自来的。地点在距离皇宫不远处的一个小小院落里。

    修远带着两个小厮,把包裹的完全看不出形状的窗扇拿进小院客厅时,展康文着实愣住了。

    这,这就是邵毅说的宝物?

    什么宝物能有这么大的个儿?

    再者说,这么大个儿的东西,那能是宝物吗?

    本来信心满满,想在皇帝落个好,把阁部另外三个老狐狸好好摆一道的展相爷,这时忽然有坑了自己的感觉。

    “邵副尉,这就是你要进献给圣上的稀世珍宝?”展相爷语气不善的问道。他一把老骨头,已经很长时间体会不到什么叫做冲动了。

    可是现在,他觉得他的冲动马上就克制不住了,想冲过去踹死这个京城第一纨绔。

    这特娘的让他怎么给皇上回话,他堂堂展康文,还没干过这么不靠谱的事情呢,简直太坑了啊。

    展相爷身边的长随发现自家主子不对,竟然有青筋暴起的迹象,连忙靠前,扶住相爷的手臂。

    相爷您一大把年纪,可经不起拳脚冲突啊。

    “对啊,”邵毅回答的理所当然,“这里面包着的,绝对是世上不曾有过的宝物。”

    又指挥着修远,“把包裹拆开,给相爷瞧瞧。”

    拆到最后,修远扯下最里面的一层粗布、露出上面一部分白木格时,展康文终于看清楚,这分明就是一个连漆都没上的白木窗扇啊……

    亏他敢说要给皇上进献宝物,就这东西?没有雕花,没有上漆,粗制窗扇……邵毅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吧,用这种事和皇上开玩笑?

    他不想活了,没问题,可是,要不要连累别人啊?

    枉他一直以为,邵毅这小子是个不寻常的主,帮他一回,落他个人情,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

    却哪里知道,他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精,居然被一个年轻后辈坑了。

    展相爷这次真的要跳脚骂人了,手都抬起来了……

    哎?不对,木窗中间……那是什么?

    展相揉了揉已经有些花的老眼,再去看让他极瞧不上眼的窗扇,好像真不寻常之处。

    他低声问身边的长随:“木窗中间,有东西的吧?”

    长随也是呆滞状,却很诚实的点头:“有,有东西的。”

    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展相爷一把抓住邵毅,拖着他走到窗扇前,用颤抖的手,指着窗扇中间的玻璃,问道:“这,这是什么?”

    若不是这地方有些微的反光,还有拼起来的接缝和痕迹,他都要以为那里是空的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不寻常,这简直太不寻常了。

    邵毅得意的看着展康文,说道:“相爷问的是窗扇中间这位置吗?”

    “对对对。”展相爷都不带看他的,只顾抖着胡须点头。

    “这正是清韵斋进献给皇上的稀世之宝,这东西叫做玻璃。”

    “玻璃?这是何物?清韵斋不是做琉璃的吗?”展相终于找回了理智。

    “是透明度比较高的琉璃,清韵斋另外起了名字。把玻璃镶嵌在门窗上,比麻纸保暖、耐用。最重要的是,即使在冬日,关门闭窗的情况下,视线也能不受阻的看见屋外情形。”

    展相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玻璃拼接和修补之处,喃喃自语道:“果然是稀世之物,若这几处接缝修补的再细致一些,那就更好了。”

    原来这位在朝堂上游刃有余的老狐狸,也有失态的时候。邵毅心中得意,笑道:“正如相爷所说,清韵斋进献之物,正是整块、无接缝的玻璃,且不止一块。”

    “此物居然有整块的?”展相爷豁然回首,差点儿闪了脖子……这东西居然会有整块的,还不止一块,怎么可能?

    大家不是都说,琉璃是很稀罕的东西吗?这玻璃又是大块,又如此通透,还如此薄片,居然让邵毅说的如此轻巧?

    相爷也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并没想要邵毅的回答,只怀疑的盯他两眼,就选择相信他,也相信自己这些年的判断:这小子不是个甘心混吃等死的主儿。

    他让自己的长随帮助修远几人,重新把窗扇包裹严实,甚至为了不让人猜测,又找来一张油布包裹。

    再和邵毅核对了玻璃的大概数目,就带着东西走了。

    不知这位相爷是怎么忽悠皇帝的,反正就在这年的年关,工部下属的木匠行和内务府忽然忙碌起来,居然准备更换包括御书房在内的、好几个房间的窗户。

    …………

    时间过得很快,腊月二十八,玻璃作坊的退火窑熄火降温,邵毅和夏梓堂也向上官请了一天假。

    二十九一大早,天还没亮,马匹和车辆就汇聚到窑场门口。

    窑场看门人知道今天有要紧事,早就等着了,这时听得外面车马声声,把门打开一道缝,探头查看。

    见到果然是东家和一干相关人士,连忙敞开门,把人迎进去。

    玻璃作坊里面,虽然退火窑已经熄火,但熔制玻璃液、制作夹花玻璃的准备工作已经展开,作坊内依然热气腾腾。

第一百五十章 成了

    进到玻璃作坊、能体会到寒冬日子里的热浪,都是在作坊做事的人。没干活儿的人也有,是东家夏宴清和大掌柜白先生,以及两人的丫鬟。

    夏梓堂是陪着夏宴清过来、帮她镇场子的。

    他和邵毅带着作坊另一个管事乔辰生,招呼展相爷的幕僚杨潜和宫里派来的两个太监,去管事房歇脚。

    因为知道宫里会派人运货,窑场早有准备。管事房前一日就做了布置,今日也是早早燃起炭盆。

    原本夏梓堂以为,展相爷和宫里派来的人会晚些到。却没想到,夏家一行人和邵毅刚进窑场院子,小厮们连马都还没栓好,外面就又有车马走近。

    杨潜和皇宫内官监的曹公公、总管太监的徒弟小刘公公就先后到了。

    曹公公还带着内官监运货的马车,大概运送之物关系重大,马车是带着车厢的。

    夏梓堂和邵毅两人也算半个主人,招呼三位贵客在管事房落座。

    乔辰生带着窑场伙计烧水沏茶,夏梓堂的长随倚风则找心秀拿点心干果、装盘奉上。

    展相这一方,和邵毅算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多少,总是担着能否顺利进献宝物的责任。

    而两位太监则是站在皇宫的角度,过来查看清韵斋、或者说邵毅是否有合格的进献之物。

    曹公公喝着味道还不错的茶,看了看端上来的两碟干果、两碟点心。

    见卖相还过得去,加上一早起来,水米没打牙的直奔这里,就拈起一个咸口的芝麻小烧饼,送进口中慢慢嚼着。

    嗯,味道也不错。

    他瞥一眼邵毅。这位邵爷送进宫的玻璃窗样品他见过,内官监也是照着那块玻璃的尺寸,修改、赶制了二十几个窗扇。

    其中就有邵毅指点的,依照这个高尺二、宽八寸的玻璃,雕出几片能把玻璃夹在中间的雕花木窗。

    这些东西他可是都照着做了,而且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做到极尽精美。

    如今,只看清韵斋是不是给这位邵爷长脸了。

    若清韵斋真能拿出二十四块玻璃,不但能让龙颜大悦,大家也能过个舒心的好年。

    只怕凡是进宫觐见的外臣见到此物,也会稀罕非常,仰慕天家果然能得上天眷顾,即使身在屋中,也能接受阳光沐浴。

    杨潜却心有惴惴,没心思看茶点如何,只抿了口茶,就把茶盏放下,应酬着两位公公。

    不但他心里不安,就是地位显赫的展相爷,那也是没十足把握的。

    虽然已经休衙,但相爷今日比往常起得都早,着实对他谆谆叮嘱了一番,才放他离开。

    杨潜瞄一眼夏梓堂和邵毅,惊讶的发现,作为夏四姑奶奶兄长的夏梓堂,虽然面色还算平静,却时不时的往门口扫一眼。看起来,也是担心玻璃会出现异常情况。

    可这位合伙人的邵爷,反而谈笑风生,不住的和他们几人闲话客套,看起来竟是极为有信心,丝毫不担心会出现差池。

    玻璃作坊内,夏宴清和白先生站在退火窑不远处,看着何中正和工匠们把一组组玻璃取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虽然还没开始严格检验,但只看外表和轮廓,也大约有估算,出二十四块无瑕疵或瑕疵少的玻璃,绝无问题。

    白先生喜上眉梢,对夏宴清笑道:“姑奶奶,此事成了。”

    当年,她只是皇宫中一个看大太监、大宫女脸色的低等级宫女,因年纪大了、被皇宫遣退出来。而如今,她掌管的作坊,所出物品作为宝物,被隆重送进皇宫。

    “是啊,成了。枉我昨晚担心了半夜,都没怎么睡好呢。”夏宴清也跟着笑道。

    何中正把手中的玻璃放下,退到夏宴清两人身边,说话的语气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四姑奶奶,咱们的玻璃真的成了。小的刚才弹了弹,又把几片放在一起压了压,都没问题。这是咱们两个月试验中、做得最好的一批玻璃了。

    玻璃检验是何中正带着两个工匠,一片片挑选检查、并修整边缘的。

    最终选出三十六块上好的,其余二十四块有一些瑕疵,但若不是精挑细选,在这个没有玻璃的时代,能用在门窗上,依然是极尊贵稀罕的物品。

    夏宴清吩咐何中正:“去给邵公子传话吧,咱们已经准备好了,请杨先生和曹公公、刘公公前来验看、装货。”

    无论是清韵斋的角度,还是等待观看宝物效果的皇上,都不想让玻璃过早被人们关注。

    所以,相府幕僚和宫里两位公公要全程盯着,把每一块玻璃都过目验看,看着这些玻璃打包、装箱,再亲自护送进宫。

    这样,在进入皇宫时,只要出示腰牌即可,并不需要开箱验看。

    听到何中正过来传话,管事房等候的众人,心情都是一松。

    连事不关己的曹公公和刘公公,也一脸笑容。

    虽然此事就算不成,和他们也没多大关系。但内官监这几天可是忙得四脚朝天,才赶制和改制出二十几扇木窗。

    若能及时用上,皇上龙心大悦之下,办事的上下人等,都能得个赏钱。

    验货的地方是库房,和琉璃作坊相通。

    曹公公进门,一眼看到摞在一起的几摞玻璃,眼睛就眯了眯。

    真的出来了?而且看效果,比他看到的和想象到的还要好。

    杨潜一颗心彻底落到肚子里,展相终于能放下心了。

    验货完毕,何中正带人,用草绳把三十块玻璃、分三份捆扎起来。

    邵毅和展相爷说好的是二十四块。因为玻璃易碎,夏宴清给出六块玻璃的损耗。

    若安装过程出现破损,就用多出来的六块补充。若没有破损,就当附送皇帝好了。

    曹公公看看库房里剩余的玻璃,问道:“何管事,咱家瞧着,那几块玻璃也是上好的。”他用手指了指另六块上好玻璃。

    “不敢不敢,曹公公叫我小何就是。”何中正连连打躬作揖,“回您的话,这几块的确也是上好的,和这三十块一样,都是选出来的精品。”

    曹公公点头,随后大咧咧说道:“那咱家就托大做一回主,麻烦何管事把这几块也一并打包拿上吧。宫里预备的玻璃木窗有富余,这些玻璃正好都能用上,免得那些木窗闲置。何管事看如何?”

    跟随过来旁观的小刘公公暗自好笑,给宫里办事,只要曹公公想做主,哪一次会不行的?不过,如此稀世之物,多带回去一些总是好的。

    何中正当然不敢拒绝,也知道必须给,但却要和自家姑奶奶打个招呼才行。

    他刚想说话,却听邵毅说道:“这玻璃能得公公青眼,着实是清韵斋的幸事,那就一并捆起来装箱吧。”

    夏梓堂也点头。

    玻璃用草绳捆扎起来、木架把六个面全部固定。装上内官监运货马车之后,关门、落栓、上锁。

    曹公公和刘公公两位的马车一前一后,亲自押送,一队车马周围,还有宫中侍卫相随。

    邵毅和夏梓堂为了安心,也带着小厮长随上马,随车一起前往皇宫。

    …………

    大年初一,天边刚有一点亮色,朝臣们就聚集在拥政殿外,叩拜行礼,待到一套繁复礼仪程序下来,天边的第一缕晨光照射下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冬日的明媚阳光

    众位官员勋贵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依照礼仪,把新年仪式完成。接下来,就是皇帝给大家做简单的年度总结。

    这个过程,通常是在拥政殿内进行的。

    虽然拥政殿内也不甚暖和,却比屋外强太多了,好歹也是有火墙的。

    冬日清晨的清冷阳光洒下,众大臣纷纷迈步、往殿堂内走的时候,好几人的眼角好似看见了大片反光。

    反光?还是大片的反光?不应该啊。

    定睛看去,反光居然来源于拥政殿的窗户。

    这时,差不多所有人都发现了,拥政殿大门两侧各四扇窗户都换了新的。而那大片的反光,正是从八扇窗户中间位置反射出来的。

    那中间的位置,似乎有一片平静水面,正在倒映着冬日的晨光。

    ……可是,水的话,它也不能竖着放啊,更不能放在窗户上不是。

    原本在朝堂上、每日转着七窍玲珑心,像狐狸一样和同僚政敌打交道的官员们,此时已经忘了要心机深沉,忘了不能被人窥探心思,忘了喜怒不能形于色,个个瞪大了眼睛。

    有几个官员,甚至没按顺序走进拥政殿,而是凑上前去,触摸八扇中某一扇窗户的中间,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触摸到一片冰凉和光滑之后,满怀困惑的退回来。

    “那是什么?”有人低声问道。

    然后,他就看见退回来的人更加困惑了,“不知道啊,那到底是什么呢?!”要抓狂的感觉。

    紧接着,有触摸之后没退回来的人惊讶低呼:“这居然是透明的,从这里,能看到殿内情形。”

    “什么?”

    “什么!”

    “……”这种惊疑一声接着一声。

    还有上官呵斥:“还不赶快退回来,堂堂朝廷官员,从窗外窥看,成何体统?!”

    展康文的步子比平日慢了很多,就是想看看人们的惊讶,想听听人们那不敢置信的语气,好让他心中那份得意,更有愉悦感。

    今日的官员们,虽然还没达到殿前失仪的程度,却也大异于往日那种屏气凝神、毕恭毕敬。

    窃窃私语声回响在各个角落、和几乎每个官员之间。

    不在几乎这个范围之内的,是阁部四位相爷。

    同在一处办公,何守礼和高启等人对彼此非常熟悉。

    何守礼三人今日一见展康文,就觉得这只老狐狸平静谨慎的情绪下,掩藏着极度的瑟。

    何守礼是第一波发现拥政殿换了窗户的人,更是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就发现好几扇窗户中间缺了一块麻纸。

    不同于别人的疑惑和议论,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邵毅扬言要进献的宝物。

    他作为一国首辅,为了避嫌,并未发动人手去打听琉璃作坊的事情,却知道眼看就是年关、马上休衙的时候,内官监和工部下属的木匠行,却在召集人手、日夜赶工,合力赶制窗户。

    宫中原有的备用窗户的几种尺寸,也改制了十几扇。

    这些窗户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中间空出一尺多长,七八寸宽的空挡,或有花纹雕饰边缘,或是直直的长方形。

    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些窗户中间的空挡是打算做什么的。

    腊月二十九日清晨,掌管内官监的曹公公,还有皇宫大总管的徒弟,护着一辆运货马车,凭一块腰牌进入皇宫,并未经任何检查。

    扬言要进献宝物的邵毅和夏珂次子,也在此列,一直护送曹公公一行人到皇宫门外,看着曹公公等人全数进入皇宫,才调转马头离开。

    毋容置疑,马车中应该就是那稀世宝物了。

    他当时就在奇怪,什么样的宝物需要用马车运送的?

    如今,看到拥政殿更换过的窗户和窗户中间那似玉非玉,似琉璃非琉璃的透明物质,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就是邵毅要进献的宝物。

    这时,他已站在拥政殿东边首位,站在这个地方望向窗子,视线基本上不受阻隔,一眼就能看出去,看到殿外一大片天空。

    这真的是宝物了,而这宝物,是展康文那个老狐狸协调督办的。

    何相爷此时的心中郁闷无比。

    拥政殿能有八扇窗户用了宝物,想来皇帝常呆的地方,御书房、仁心堂也一定用了。

    他都能想象到,皇帝这两天坐在温暖的屋子里,沐浴着冬日明媚的阳光,心情会是多么的明亮和畅快。

    而同样的,进献宝物的邵毅和督办此事的展康文,一定在皇帝的愉快心情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尤其展老狐狸,除了让皇帝高兴,得到皇帝赏识。眼看着就要被皇帝看重的邵毅,经此一事,也会和他亲近。

    通常说的那句话,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所以,雪中送炭、在势微之时帮扶一把,也更容易让人感念一生。

    展康文不愧有圆滑老狐狸之称,一件看不见结果、甚至有可能惹上麻烦的事情,被他捡了如此的大便宜。

    看着站在身边的展康文,何守礼心头的酸水止不住的往上冒,“展相果然好机智、好谋断。”

    愤愤不平的高相爷和刘相爷也看过来,好处都让这厮占去了,结果这厮还一直摆着一个为难、惆怅的样子,好像在替他们三人挡刀剑似得。

    简直太气人了。

    展康文涵养好,不计较因嫉妒他才智而急眼的人,平静和善的面容上堆起笑容,还冲着几人拱了拱手:“何相爷谬赞了,在下着实不敢当。”

    何守礼气的差点呛咳出来,这厮也太不含蓄了,他这话说的,和承认他有好谋断有什么区别。

    瞧瞧那眉毛都要乐开花的样子,他怎么没乐的背过气去!

    何相爷断然转头,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他看见皇帝的心情真的是很好很好。

    虽然殿前窃窃私语声不断,那些国之重臣在私语之间、也毫无庄重之态的眉眼乱飞,不住的往窗外乱瞟。但皇帝陛下依然含笑端坐上位,俯瞰交头接耳的重臣,丝毫没责备的打算。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欣赏过众爱卿的震惊狐疑和不可置信,皇帝才和颜悦色的问道:“各位爱卿不知在议论些什么,也说出来给朕听听。”

    “完了,”何守礼第一个念头,就是皇帝被这几片所谓的宝物,拉低了智商。瞧瞧这得瑟劲儿的,和身边这只老狐狸没什么区别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痛悔

    皇帝都有了暗示,立即有人凑趣。

    一个大臣出列,躬身奏道:“禀陛下,臣等都在震惊于窗上镶嵌为何物,竟通透如无物,视线丝毫不受阻隔。定是陛下受上天眷顾,治下才能有如此神奇之物出现。”

    待下方的附和声稍减,皇帝才点头,“嗯,朕也觉得朕的运气着实不错。”

    就像何守礼想的那样,琉璃作坊送入皇宫的玻璃,除了皇后的凤仪殿用去四块,其余大部分都安装在皇帝日常起居、办公事的地方。

    这两天,随着阳光能直射进屋中,皇帝的心情也极其明朗。

    如今,又有这么多知情识趣的官员吹捧,皇帝就是想不高兴都找不到理由。

    虽然皇帝知道这些官员在拍马屁,可玻璃的确就是出现在他治下,这一点儿不假。

    上天眷顾不眷顾,他不清楚,但能在冬日的屋内享受阳光沐浴的,他却是古今以来的第一个。

    就算他之后的皇帝、甚至民间很多人家都能用上玻璃,那也是步他庆元皇帝的后尘。

    皇帝说自己运气好,那就是国运昌盛。

    一时间,群臣更是一窝蜂的上来捧臭脚,什么政治清明,什么百姓安康,天降如此神奇之物……等等吹捧一起涌了出来。

    古往今来,凑趣谄媚之徒历来吃得开,就算有不受重用的时候,却也绝不会因为言辞悦耳,而受到上位者厌恶。

    这么多大臣称赞皇帝英明神武,提倡中庸的大臣一向和的好稀泥,当此情形,难免会附和一下。

    中正耿直的大臣就没办法了,怎么也不能让皇帝以为他们对皇帝有意见。这些人一边郁闷的暗骂那些不知廉耻的舔狗,一边跟着躬身,称赞皇帝等等存在的和不存在的各种优秀品质。

    其中神色最苦闷、最勉强的,大概就是夏大学士夏斌了。

    这是在朝堂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在自家府上,他就让夏珂这个逆子直接跪祠堂受罚了。

    他当日的确看不起二房那个孙女,不喜她做生意。

    可他说的是陶器生意啊,谁能想到,夏宴清随后的一笔生意,就是琉璃宝石,且做出了天价。

    这也罢了,就算是天价的琉璃首饰,左不过是内宅妇人们炫耀的浅薄之物,说起来,也就是多赚些银子罢了。

    可这是玻璃,是全然透明的玻璃啊!

    夏斌的眼角还能瞥见晨光斜射在墙上的光影。

    这玻璃却是能登大雅之堂的,当今圣上并不骄奢淫/逸,很可能不限制玻璃在皇宫之外使用。

    如此,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全天下的富贵之家,就都能用上这亮堂堂的玻璃了。

    这是怎样的名利双收啊!千古留名也不是不可能。

    夏明渝这个逆子,此等重要事物,若是归于夏家大族,夏家的世家地位就保住了,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凌驾于其他世族之上。

    那时,难道夏氏一族还能少了他们父子的好处不成?

    可他却让他那个女儿把这个名声占去了。

    女子,终究要出嫁的,是别家的人!枉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居然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夏大学士咬牙切齿的懊悔,在心里把夏珂骂了个狗血淋头。若早知夏宴清有如此大能,当初何必非要那么着急把她嫁入王家?让她留在老宅,好好教养,让她心向夏氏一族多好。

    他这里心思百转,甚至都没注意皇帝已经把年度总结报告做完了。

    直到听身边有阵阵抽气声,他的神智才重新回到殿堂上。

    他定睛看去,只见身边抽气之人都瞄着展康文,眼里迸射着、包括羡慕嫉妒恨在内的各种情绪。

    何守礼之前看到的、展康文那隐隐的瑟,这时彻底绽放出来。

    展相爷此时正跪地谢恩:“谢圣上隆恩,微臣不才,只是做了臣应该做的事情。”声音舒朗洪亮、中气十足,把三位相爷气的咬牙。

    接着是宁国公跪地谢恩。

    从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夏斌听出,皇帝把皇宫中剩余的八块玻璃分别赐予展康文和宁国公二人。

    虽然褒奖理由是做事勤勉,可人们都知道,宁国公今年刚从边关回来,当得起皇帝赏赐。但展康文能得此殊荣,多多少少和这次进献宝物有关。

    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说的轻描淡写:“展爱卿和兵马司邵副尉说得清楚,这玻璃也就是初时稀奇一些,等以后烧制的多了,也就没那么稀罕了。众爱卿不必灰心,以朕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众位爱卿家中都能用上此物。”

    众人齐齐翻白眼,以后从街上买,和皇帝御赐能一样吗?而且,您说的没多长时间,那是什么时候,有这段时间,足够展府和宁国公府被人们羡慕了。

    这是皇帝又一次在朝堂上提到了邵毅。年轻的康郡王很敏感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敢吭声。

    “大理寺少卿夏珂。”皇帝叫道。

    夏珂镇定出列,躬身应道:“微臣在。”

    “夏爱卿治家有道,夏氏女能舍弃利益巨大的宝石生意,而专注于实用,此等眼光胸怀,着实可贵。若以后玻璃能广泛应用,让咱们大梁各家各府都能在冬日有阳光照耀,朕当褒奖爱卿之女。”

    “谢皇上隆恩。”夏珂受宠若惊,忙跪地扣头。

    堂下大臣勋贵议论纷纷,不断有视线飘向夏大学士和王韬。

    夏大学士身边官员低声问道:“大学士孙女如此大能,又有学士府背景,做生意为何要与那邵毅合股?”

    另一人也忍不住开口:“是啊,进献宝物怎的还要展相爷经手?”

    如此大的好处,却让外人得去,他们看着都觉痛惜。

    这些话句句都戳到夏斌的痛处,戳得他半天喘不过气,更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韬的神情看着还好,依然是一贯的风轻云淡、老成持重。

    虽然夏氏女经营琉璃宝石获利之后,他已经被各种探寻目光看习惯了,这时却依然心中苦涩,感觉前途从未有过的暗淡。

    皇上称赞夏珂治家有道,那他呢?当然是无能治家了。治家无能,又怎么能做好朝廷政务?

    夏宴清自请和离,虽然王晰和徐清惠起了绝大部分作用。

    可他和袁氏也的确没想过,认真去了解夏家女子,才导致如今这种状况。不但把已经到手的巨大财富和名声失去了,还失去了皇帝的看重,还被众人指点。

    他让人打听了人们私底下的传闻,有不少人都说他治家不严,而夏氏女具有大才,不堪忍受王家轻视,这才毅然和离归家。

    那些一直称赞他才高八斗、且长袖善舞的传闻,如今已经不剩多少了。

    听皇帝说话,对夏氏的情形了解得甚是清楚。既然皇帝赏识夏氏,称赞夏珂,自然就是对他有看法了。

    王韬暗叹一声,心中的无力感更甚。谁能想到夏家女子流落偏僻乡野十几年,一经回来,就大放光彩,甚至能惊动皇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暂时不好卖玻璃的

    坐与上位的皇帝又吩咐展康文道:“这玻璃已经是稀罕物,若是再用花式玻璃做成宫灯,一定明亮绚丽。”

    皇帝顿了顿,似乎想了想,继续说道:“邵毅所说,正月十五前进献的玻璃宫灯,先不要送进宫中了。灯节时,把几盏宫灯分别置于朱雀大道和东西市大道,也让百姓瞧瞧咱们大梁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已经能制出如此神奇之物。”

    众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邵毅居然还有进献之物。

    既然是玻璃宫灯,想来还是夏家之物,众人眼风不住的瞄着夏珂和展康文。

    皇上说的是花式玻璃,那么这制作宫灯的玻璃一定和窗上镶嵌之物,有很大区别吧。

    这邵毅也不知撞了什么大运?居然搭上了夏梓堂和夏家。

    襄亲王妃压着他,十几年不被皇帝过问,如今居然会因为夏家的生意,有了转机。

    先是韶华郡主要把他剔除,从而抢夺夏家生意,让他高调出手,从而撞入皇帝的视线。

    如今,更是因为进献玻璃,得到皇帝赏识。

    只怕襄亲王妃这口气,不愿意也得咽下去了。

    展康文就更不用说了,邵毅进献玻璃,居然让他揽去联络督办的差事,着实把皇帝服侍的舒畅了。

    被众大臣羡慕嫉妒恨的展相爷躬身领命:“微臣谨遵圣命。陛下心系百姓,何愁我大梁不繁荣昌盛、国富民强?”

    众大臣心中不愿拾展康文牙慧,口中却诚意十足的高呼:“陛下仁慈贤明,我大梁一定繁荣昌盛、国富民强。”

    …………

    因为进献玻璃,还有随后的夹花玻璃,夏宴清和白先生、甚至整个夏家,这个年都没过消停。

    腊月二十九,宫中一行人,高调在皇宫和窑场之间打了个来回,就引来很多目光。已经有知情人猜测夏家窑场和邵毅进献的宝物有关。

    初一拥政殿的事情一出,夏家的玻璃作坊展示在众人眼前。

    为了安全,夏家的很多家丁都派来窑场,日夜看守。

    夏梓堂更是住在窑场,除了过年期间在兵马司当差,其余时间,都充当了窑场的护院。

    其中,最高兴得意的是邵毅,他和夏梓堂一样,除了当值,再抽空回家陪陪母亲,其余时间也是在窑场度过的。

    给媳妇儿看守生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能在窑场经常见到八字还没一撇的媳妇。

    就比如现在,大年初三,窑场的管事房,夏宴清把何中正和乔辰生找来,连着白先生,一起商议事情。

    本就不大的窑场,邵毅立即就知道此事了,他拉着夏梓堂理所当然的来到管事房,坐在一旁旁听。

    夏梓堂打算拒绝来着,可是被这厮嬉皮笑脸、死缠硬磨的,硬是按在了管事房的椅子上。

    待到何中正和乔辰生施礼之后坐定,夏宴清说道:“正月十二,退火窑中的夹花玻璃出炉,咱们要再赶制一批玻璃。”

    乔辰生点头,说道:“小的听说,前日朝廷的各位大人,见到皇宫中的玻璃,都震惊非常。这两日,已经有人往咱们跟前凑,询问咱们还有多少玻璃?价值几何?只要咱们有玻璃,无论多少,都是不够卖的。”

    白先生闻言,皱眉说道:“咱们刚给宫中进献玻璃,彰显了皇上和皇宫超然不凡的地位。若紧接着就大量出售,怕是不太好,有冒犯皇家之嫌呢。”

    邵毅和夏梓堂一旁听的暗自点头,这位白先生果然想的严谨些。

    夏宴清已经从夏珂处知道大年初一拥政殿的细节,知道皇帝并不限制民间使用玻璃,但对皇帝表示尊重和敬意却是必要的。

    她说道:“白先生此言不错,短时间内,咱们的确不能再烧制用于窗户的玻璃。”

    夏梓堂插嘴问道:“不烧制用于窗户的玻璃,那就是,要做别的玻璃了?”

    夏宴清笑着点头,对何中正和乔辰生说道:“你们这就准备配方和材料,待到夹花玻璃出炉之后,咱们依然烧制白玻璃,只是这些玻璃,一定要有大量瑕疵,不能用于房屋采光。”

    “啊?”两人大惑不解。

    夏宴清笑道:“做出来的次品,自然就不能出售了。咱们也不卖,留着自己用,用在庄子上。”

    “用在庄子上啊。”何中正点头,如果用在庄子上,质量差些倒是没问题。但对于庄子上干嘛要用玻璃,他就不明白了。

    夏宴清接着说道:“正好这批玻璃要求不高,你们可以试试大一号的模具,把玻璃做大些,试试手感。”

    “这个行。”乔辰生两人瞬间有了动力。之前正是因为定下的玻璃尺寸有些大,压制时无法保证质量,所以,最后才确定现在的尺寸。

    这下好了,又可以放手一试了。

    夏宴清、白先生又和两人把玻璃配料配方、以及数量确定一番,何中正两人才退下做事去了。

    两人虽有疑惑,但手里有事,却也不再耽搁。

    他们烧制玻璃,渐渐有了些心得,品质好的玻璃固然要用心把各种原料、辅料都好好斟酌。

    可专门制作有瑕疵的玻璃,且还要保证玻璃有一定强度,却也不容易。两人一边商量,一边返回做事的地方。

    何中正两人离开,夏梓堂就挪了座位,坐在夏宴清身边,问道:“小妹,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要做的暖房吗?”

    夏宴清点头。

    她前几天在家里提过,想用玻璃做一个暖房。

    因为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又有别的事情,就没深入谈。这时,却是要正式提到议事日程上了。

    夏梓堂还要再问,夏宴清却要起身离开了,“天色不早,我这就回去找父亲和二哥商量此事,尽快在庄子上改建两个房间。”

    夏梓堂自然跟着起身:“那我也回去听听。”

    白先生一点儿不好奇。很显然,她知道夏宴清的打算,所以很悠闲的,也是准备归家的意思。

    邵毅有点儿无所适从的幽怨感,他也很想知道媳妇儿想做什么好不好?

    他能跟去夏家瞧瞧吗?

    眼睁睁看着夏宴清和夏梓堂从面前走过,邵毅还是开口了:“四哥,夏姑娘,这个,庄子上的事情,能不能也算作咱们的生意,算我一份?”

    夏宴清的眼神儿立即就不一样了,这人怎么什么地方都要搀和?这事儿,她是打算帮忙父兄铺垫些门路的,不但和他丁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暂时也没收益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了解

    邵毅被夏宴清嫌弃的目光看得差点内伤。

    他什么时候才能让阿灿把他当自己人啊?这眼神儿,分明就是把他当作蹭吃蹭喝、打秋风的主儿了。

    夏梓堂和他一起呆久了,也处出些感情。

    这大过年的,这小子无怨无悔的,陪着他一起守窑场,很够义气。虽说他有窑场的股,可他已经把他应该做的都做了,着实不用再这么尽心。

    此时,见他如此受伤,心有不忍,交代夏宴清一声:“小妹先等我一下,我和承安说两句话。”

    说着搭着邵毅的肩膀,向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他解释:“不是哥哥我拦着不让你赚钱,实在是暖房什么的,是小妹闹着玩的东西,并非用来经营。”

    “闹着玩儿的东西?”对这个解释,邵毅是一点儿都不相信。

    他可比夏梓堂了解夏宴清,她怎么会耗费如此财力物力,去闹着玩儿?

    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好不好?

    但阿灿就是不愿告诉他,不愿把他当自己人,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梓堂见邵毅脸色没一点好转,无奈劝道:“要不这样,我回去听了小妹的打算和安排,回来就告诉你。还有,我家里今天做了小妹爱吃的糯米鸡,到时,我斩下一半,拿回来给你吃,你看如何?”

    窑场的厨房是开着的,过年的伙食不错,家里母亲也会给他送饭菜过来。但是,能和阿灿吃同一份糯米鸡……

    邵毅觉得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得到了一些慰藉。

    “行,那四哥你可得说话算数啊,不要你回来对我说,糯米鸡都被你家侄儿侄女抢没了,最后给我拿别的。”

    糯米鸡的确是阿灿喜欢吃的,还有冬笋、酸笋之类的,阿灿都喜欢。他可不要等了好久,最后等来的,都是阿灿不喜欢吃的东西。

    “那不会,哥哥我何时说过空话。”夏梓堂一点儿没察觉到邵毅那见不得人的心思,答应的极为爽快。

    邵毅这才稍稍开怀,像块望夫石一样,看着他自己内定的媳妇上了马车,渐渐走出视线。

    …………

    夏家的晚饭还没上桌之前,夏宴清就和夏珂夫妇、以及两位兄长商量,要在庄子上找两间矮小一点的房屋,稍加改制,做成暖棚。

    “耗费大量玻璃,只为种些菜蔬瓜果,是否太铺张了一些?”姜夫人说道。

    夏珂知道夏宴清手里还有两万多两银子,足够她随着自己心意做事。

    可是,人活在这世上,要自律,不能由着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懂得自律,懂得取舍,才能走的更远更长久。

    “你打算种的菜蔬,可另有别的安排?”夏珂问道。

    能早两个月收获蔬菜瓜果,当然能丰富餐桌,甚至多出来的还能拿出去卖。因为稀少,也能卖出好价钱。

    可是,才两间房子的地方,又能种出多少菜蔬?能卖回来多少银子?她这闺女可不像做这等事情的人。

    夏宴清笑道:“主要是短时间不能大量出售玻璃。别样品种的玻璃,暂时也不好制作,女儿这不是闲着吗?咱就用次一等的玻璃,建个种菜的棚子,咱自己能早些吃上新鲜蔬菜,重要的是……”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咱家菜蔬比普通农田早成熟一两个月,咱可以把自家种的菜,送给父亲和四哥的同僚,还有大哥的好友。”

    夏梓堂秒懂,他家小妹,这是打算用早于季节的新鲜菜蔬,来经营他们父子的人脉和关系。

    这种做法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显眼,没有行贿受贿之嫌,属于亲朋好友间的日常交往。

    夏梓堂笑眯眯看着夏宴清,问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只用一些菜蔬,就想经营人脉,难道不嫌简单了些吗?”

    姜夫人点头。

    “怎么可能简单?”夏宴清解释道,“送贵重物品和人交往,既有贿赂之嫌,而且,经营出的关系没多少情分,那都是看在贵重物品的面子上。”

    “菜蔬这些东西就不一样了。人和人之间最亲近的关系,往往就是从日常喝茶谈天、柴米油盐中,潜移默化培养出来的。别看只是些菜蔬,在不应季的情况下,端上餐桌,让一家人一起分享、一起夸赞,这种情分可不是送贵重物品能经营出来的。”

    夏珂暗自点头,心中感叹不已。

    他是否应该再派人,去女儿长大的那个村落里,也去那申地主家瞧瞧,是什么样的水土,能把女儿养的如此精灵?

    还是他夏珂和姜氏的血脉足够好,所以家中子女,才会个个出色。

    “行,你大概提个模样出来。明日就给庄子上的人带话,让他们着手准备。只是,如今依然天寒地冻,恐怕施工不易,你心里得有个准备。”夏珂说道

    夏宴清精神大振,她就知道,她老爸老妈和哥哥,一定会支持她的。

    “没事,咱不在室外施工,只在内部把两个房间打通,火墙烟道也在屋里砌,绝不受天气影响。我晚间就能把暖房的样子和要求写出来。”

    夏梓堂带着半只八宝糯米鸡、半份糖醋里脊和油焖冬笋回到窑场时,邵毅竟然没吃饭,正眼巴巴等着他呢。

    夏梓堂看着厨房给他把菜热了,端上来,不由失笑道:“你也真可以的,好歹也吃些东西垫点啊。我若拿来的饭菜不足,你今晚不是得饿着了。”

    邵毅乐呵呵的嚼着一片冬笋,含糊说道:“我这不是相信四哥你的人品,还有咱哥俩的关系吗?四哥一诺千金,又舍不得我挨饿,无论如何也会给我拿足了分量才是。”

    他又夹起一块已经剁开的鸡块,满意问道:“咱家小妹做暖房要干什么?”

    夏梓堂瞪眼提醒道:“不要瞎套近乎,什么叫咱家小妹?那是你哥哥我的小妹,你得叫夏姑娘知道不?”

    邵毅从善如流:“四哥说得对,不知夏姑娘做的暖房是个什么样子?又要做什么?”他正在分享兄长带给他的美味,自然是兄长说什么是什么。

    夏梓堂当然不能告诉他,夏宴清种的反季节蔬菜,是替他们父子经营人脉。

    可邵毅一听那暖房的结构,有充足的光线照射,玻璃的保温性又好,屋里还要砌火墙。

    这样子,暖房里的蔬菜一定不受季节约束,能提早成熟,且产量不受影响。

    他得意问夏梓堂道:“这蔬菜,一家人肯定是吃不掉的,夏姑娘可是打算把它送人?”

    “吃你的饭吧。”夏梓堂很有些悻悻的。他就奇怪了,这货怎么总比他和父母兄长还要了解自家妹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悲伤

    夏大学士的怒气一直在积聚,到正月十二,达到了顶峰,却无可奈何。

    夏珂一家大年三十回到老宅,守岁之后,一家人就返回吉水巷二房府里。

    那时,老宅所有人并不知道邵毅进献皇宫的是什么东西,也就不知道进献之物和二房有关。

    所以才会在新年觐见时,被包括儿子在内的各种人、插了好几次刀子。

    夏斌忍了又忍,打算忍一时之气,待到大年初五,一家人再聚时,再责问夏珂和夏宴清,为何把进献宝物此等荣耀之事让给外人。

    可到了初五,二房来的只有夏珂夫妇和夏梓希,根本没见夏宴清和夏梓堂的人影。

    夏珂给出的解释:正月十五灯会前,就要把陛下提到的玻璃宫灯拿出来,由于时间很紧,不敢耽误陛下的吩咐,夏梓堂兄妹都在做这件事,所以才没来。

    一句话噎的夏斌没了脾气。

    他的确是夏珂的父亲,是夏宴清的祖父,却也得排在君王之下。

    而玻璃作坊的事,从夏珂和夏梓希这里问不出半点儿情况,二人只推说那是夏宴清用嫁妆银子做的生意,如今又受到圣上关注,他们父兄着实不好太过干涉。

    这么干脆的推脱,还有圣上这么强大的靠山,把夏斌夫妇两个气得倒仰,却还不敢多说什么。

    …………

    到初八时,街市上有零星的店铺开门,清韵斋也在其中。

    由于开张营业的店铺不多,光顾的客人也只有零星的几个。

    普通百姓和小富之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皇宫里有了一种叫做玻璃的神奇物品。

    即使有人知晓,皇宫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像天一样的存在,皇宫的物品稀罕,那不是应该的吗?

    很多朝廷权贵之家的想法和白先生等人一样,玻璃才进献皇帝没几天,给他清韵斋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时随意售卖进献皇宫之物。

    所以,初八这天进到清韵斋的客人,大部分只是来逛逛,顺便看看,清韵斋年后有没有推出新的陶器。

    果然有,而且做的依然新颖奇巧,就有客人买上一两件拿回去的。

    其余小部分几个客人知道玻璃事件,大约是来看看,这家够资格给皇帝进贡的店铺有什么惊人之处。

    这样迎送了几波客人,终于有一人打破了静默。

    一个中年微胖客人在店里转了又转,直到店里没什么人了,才凑到康掌柜跟前,低声问道:“不知贵店,可还有玻璃售卖?”

    康掌柜眼力很不错,只一眼就看出这位也是经商的,他顺势笑道:“这位客官胆大的很,您就不怕买了那等物品,会犯皇家忌讳?”

    客人见他笑得轻松,也随意起来,再说话时,声音虽低,却隐隐透着希望。

    “不满掌柜的说,在下也是做生意的,深知开炉烧制器物,难免有等外品。您家的玻璃如此讲究,想来等外品亦是不少……”

    他说着,声音放得更低,“在下听闻,皇上并不限制民间使用玻璃,甚至还有鼓励玻璃制作的言语。您家的等外品,当然可以出售。”

    康掌柜面对客人的炯炯目光,心下满意。

    他这大初八的开门,就守在店里等人问玻璃,耗了这半日,他还以为今日没戏了。

    他略一点头:“我们存货很少,不过您说的不错,敝店的确打算出售瑕疵玻璃。”

    客人大喜,追问道:“不知价值几何?”

    康掌柜笑笑,神秘的竖起两根手指。

    那客人一顿,心思瞬间百转,壮着胆子把价钱往下压:“二百两银子一块?”

    康掌柜笑着摇头。

    那人心下一紧:果然是两千两银子吗?

    “两千两银子装饰一扇窗户,还是有瑕疵的……这价钱,是不是太贵了点?”他瞄着康掌柜的面色,试探道,“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康掌柜失笑:“您说的哪里话?咱们怎么会卖两千两银子,就是二百两那也不能够啊。”

    “啊?”客人有点发懵。

    康掌柜笑着说道:“小人之前已经对客官说了,这玻璃是有瑕疵的,自然不能高价出售,咱们的售价:二十两银子一块。”

    客人迅速调整被打击的震惊情绪,急急问道:“只不知您这里有多少存货,我……在下都要了。”

    康掌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人还真懂贪便宜啊。二十两银子就能买一片冬日里的明亮天空,他居然还想包圆儿。

    难道他清韵斋就不懂赚钱吗?

    那人也觉得他说话有问题,有些讪讪的问道:“那,那您这玻璃怎么卖?”

    康掌柜虽然讨厌这人贪心,但这样的人正是他家姑奶奶想要的客户,便耐着性子说道:“我们的玻璃两块一组,一个客人最多能买两组。”

    那人忙不迭点头,那就是一人只能买四块,他回头就多派几个伙计过来,把其余玻璃都买回家。

    康掌柜没在意他心急,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们这是第一批玻璃,因玻璃制造困难,下一批还不知在什么时候。”

    那人连连点头,康掌柜继续说道:“所以,您买敝店的玻璃,要跟咱们签个简单的协议,保证您这里不会购买第二份。若有违反,”康掌柜顿了顿,笑道,“我们这玻璃可真的会要您两千两银子一块的。”

    他见那人变了脸色,郑重提醒道:“您既然能打听到宫里的消息,想来也知道,我家买卖有那位邵大爷的股份。他若找您麻烦,想来没人能拦得住。”

    那人立即想起安平侯和韶华郡主,他连这两位身后的尘土都够不着,又怎么敢惹那位?失望之余,好半天没开口。

    康掌柜笑问道:“您还要不要买玻璃?我这里可没现货,你若要买,就得留下地址,我们安排人给您送去。”

    原本二十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块玻璃,已经是意外之喜。

    可如此稀世之物、又如此便宜,他却只能买四块。那客人感觉他呕的要吐血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是吧?

    不知他算不算王/八/蛋,好悲伤。

第一百五十六章 倒卖

    康掌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协议,让那人签了,买卖双方各一份。

    协议上写有买方的收货地址,康掌柜再收下二两银子的定金,又郑重叮嘱一番:“张大官人是吧?我得给您提个醒,玻璃制作不易,我们着实没几份存货。还望您不要在外大肆宣扬在小店买到了玻璃,免得给小店惹来麻烦。”

    那人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清韵斋把他前前后后的路子都堵住,连居家住址都被记去了,他还真没胆子挑战夏家和那位凶名在外的邵大爷。

    在身家性命和少赚银子之间,他只能选择少赚些银子。

    就这样悄默声的,只初八一天,剩余的二十四块有瑕疵的玻璃就都卖出去了。

    初九之后再有人来问,康掌柜就干脆告知,清韵斋只余二十四块瑕疵玻璃,已于昨日全部售卖一空。现在是一块没有了,而且制作玻璃不易,近几个月也不会有货的。

    有货物时,康掌柜是限制传播消息的,免得自己家门店被人挤爆,而售罄消息却没有限制。

    没买到货的人懊丧出门,若有人问起,他自然要分说一遍,以发泄自己没早来一步的懊悔。

    只一天工夫,很多人都知道,清韵斋、乃至整个大梁朝,近几个月是不会再有玻璃了。

    而之前进献皇宫选下来的瑕疵玻璃,也于初八一天售卖一空。

    由于消息内容清楚明了,康掌柜这里倒是没出现拥堵状况。

    也有人提出预订,要下一批玻璃,康掌柜都一一接待,却没接受预定。

    只说几个月后的事情说不准,等清韵斋下一批玻璃有些眉目时,会通知各位主顾。

    于是,很多人都把视线集中在,初八那天买走玻璃的人身上。

    夏大学士是正月十二知道这个消息的,老头快被气死了。

    夏珂自己家里也不曾用过一块玻璃,他以为夏宴清谨慎,除去给皇帝进献的,其余都销毁了。

    哪知他们竟然又一次悄无声息、瞒着老宅把东西卖了,而且卖的如此低价。

    让夏大学士呕血的也正是这个,之前在清韵斋以二十两一块购买的玻璃,仅仅四天,就倒卖好几次,炒到了三百多两。

    且还有人继续出高价,寻找手中有玻璃的人。

    吕老夫人也气得牙根痒痒。

    庶子那一家子,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败家子儿,宁可把好处让与不相干的外人,也不让自家人沾上一星半点儿。

    偏偏夏大学士还得自持身份,不能责怪夏宴清没有把倒卖玻璃的好处让与他。

    …………

    正月十二,正是夹花玻璃完成退火的时间。

    夏宴清一早就坐马车出来,转道接了白先生,一同赶往窑场。

    马车车厢里,白先生问道:“外面的玻璃卖到什么价格了?”

    夏宴清笑道:“昨天已经涨到三百两出头了?”

    白先生咂舌:“这才几天,这么快的吗?”

    夏宴清得意道:“只要玻璃还没装上窗户,这价格就还得涨好大一截。”

    白先生赞道:“姑奶奶估计的没错,若玻璃价格照这么涨下去,有人再打听到咱们的出售价格,不难推断出玻璃的成本。如此巨大利益,一定有人动心。”

    说到这里,白先生有些担心,问道:“真不需要让人盯着这些工匠吗?若真有人想从作坊的工匠和工人入手,套取琉璃的制作工艺,咱们若及早发现,就能防止技术外泄。”

    夏宴清摇了摇头:“不用,那么多人,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盯住?让事情自行发酵好了,咱们正好借此机会,把窑场和琉璃作坊的人清理一遍。些许烧制玻璃的皮毛技术,让他们尽管去学,咱不怕。”

    她虽然是个从事玻璃营销的人员,但接触的玻璃知识却多得很。

    如今她有人有钱,能可着劲儿的试验,有大把的技术等着她开发。这点儿东西才哪儿到哪儿,哪里怕人偷学?

    尽管放马过来,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技术。

    自从夏宴清拿到卖琉璃裸石的那笔银子,她就着手雇用了大批工匠和工人。

    尤其琉璃作坊的人手更多。

    她当时的计划,是为了能最快最多的培养技术工人,以便尽快扩大玻璃生产。

    从作坊开工以来,她做的最多的,就是让工匠工人们不断的烧制各种配方的玻璃,熟悉玻璃液性能和各种塑形手法。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琉璃作坊花费如此长时间,直到年底,才烧出第一批玻璃。

    只是,人一旦多了,难免会不好掌控,而且人性各异,谁知道在银钱的诱/惑下,有多少人会出卖琉璃作坊的利益。

    为了以后更多玻璃的技术能保密,夏宴清利用近期不能卖白玻璃的时间,借着卖剩余瑕疵玻璃的机会,让人们看到玻璃的巨大利益,给那些喜欢剽窃他人成果之徒以便利。

    由他人耗费财力人力,替琉璃作坊测试雇工的人品,何乐而不为呢?

    起码现在看来,计划正在按照她预定的方向、顺利的进行着。

    她只需要等着看,有多少人出手,又有多少已经签了保密文书的工匠工人,为了眼前小利,违反保密协议。

    要知道,违反保密协议的代价,那是很大的。

    …………

    今天夏梓堂在兵马司当值,窑场是邵毅带人看守的。再过两天,把玻璃宫灯送出,窑场就不用这么多人守着,大家各自回去,各做各的事情。

    今天不但要开退火窑、夹花玻璃出成品,还要接着烧制暖房需要的玻璃,所以作坊的工人都在场。

    出炉这种操作,作坊众人已经做过很多次,虽然因为这次的玻璃价值很高,而小心翼翼,但过程依然熟练顺利。

    当雕花玻璃一块块摆在众人面前时,饶是白先生和何中正这些亲自参与玻璃制作的人,也都激动的几乎眩晕。

    如此金光闪烁、银光粼粼的贵重物品,并非只有天上有,居然也能出现在人间。

    烧制这批玻璃时,为了能映衬金银画作,夏宴清特意选了含硫配方,让玻璃的透明色泽中,带了点浅浅的琥珀色。

    此时看来,这隐隐的琥珀色,衬得金银画作更加尊贵大气。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赏银

    白先生抚过一张张夹花玻璃,喃喃自语道:“若非亲眼所见,我是真不敢相信,人世间居然真有如此奇幻瑰丽之物。”

    邵毅终究是男子,虽然心下称奇,却还记得事情很急。

    从玻璃出炉、到人们的连番观赏感叹,已经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

    邵毅提醒道:“时间不等人,制作宫灯的工匠还等着呢,这就让人把玻璃送过去吧。”

    白先生这才惊觉,笑着说道:“瞧瞧我,光顾着感叹,险些把正经事忘了。”

    何中正和乔辰生领着工人,小心翼翼把玻璃按组分好,捆扎结实,再做好防震,才往一旁的打磨工作间送过去。

    琉璃作坊这边,白先生拍了拍手,把作坊中工匠、工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这两批玻璃不比寻常,是要赶时间做出来,进献给皇上的。两批的玻璃品相都很好,也没耽误时间,这里面,在场各位都有一份辛劳。

    之前东家说好,大年这几天的工钱,按平日的三倍算,能把活做好,还有额外赏钱。现在活儿赶出来了,我这就给大家盘算盘算收入。”

    果然要兑现了啊,工匠们个个注意力集中,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白先生继续说道:“过年赶工的三倍工钱,大家伙儿若是自己没算清楚,待到歇工的时候,在账房处询问。至于赏钱,现在就可以领了!”

    领赏钱,还是人人有份,白先生自己都替这些工人高兴,声音也大了几分。

    月底发工钱倒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可东家赏钱,难道现在就发吗?

    大家都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感觉了。眼睛四下扫着,果然就见旁边的小门打开,窑场的账房先生捏着一本账册走进来。

    账房身后跟着两个小伙计,两人手上各托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看起来分量还不轻。

    工匠和工人个个看的眼睛发亮,纷纷在心中猜测,托盘上到底放的是银子还是成串的铜钱。

    白先生含笑说道:“领工的工匠,每人领银十两……”

    “十两,十两银子?!”白先生话还没说完,就引起下面几个工匠的阵阵惊呼。

    他们做工匠行这么多年,往日里劳苦一年的工钱,合起来也只有十几两。

    可如今,除了日常工钱,光是过年这两次赶工,就有十两银子。这和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有什么区别?

    不对,十两银子能买多少馅饼啊?还是东家的赏钱更合算、更实惠一些。

    已经有人在合计,家里要不要添置一样家具,是否能给家里婆娘买只银簪子、给妞妞买两朵绢花了。

    其余帮工和做杂事的工人,则满眼羡慕,有手艺就是不一样啊。

    如果他们好好做事,能得东家赏识,是不是他家孩子,也能来玻璃作坊做个学徒。只要他家小子能把这玻璃手艺,学上一两成,想来以后娶媳妇、成家就不愁了。

    白先生笑着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噤声。

    待到惊呼和议论声小下去,白先生继续说道:“工匠副手赏银七两,其余工人赏银六两,杂工赏银五两。”

    欢呼声轰然响起,有两个年少些的杂工甚至举着拳头跳了起来:“发财了,发财了啊!”

    “这下赚大发了。”

    年纪大些的人则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头,说着道喜的话,乐呵的嘴都合不拢。

    然后就是清一色的“谢东家赏”的声音。

    夏宴清笑眯眯的看着,枉她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剥夺大家节假日的快乐。

    哪想到事情这么简单,总共算下来也不过三百多两银子,就能让这些人如此高兴。

    这份欣喜,那是一定超过回家过年的。

    只不知,这份快乐和感恩的分量有多重,有人给出更多银子时,这些人是否就把今天的欣喜和感谢置之脑后,去做那背信弃义的事情了?

    何中正和乔辰生也替众人高兴,可手里还有一批活要干呢,“好啦好啦,别吵啦。赶紧把赏银领了,咱们这就开工。”

    众人立即相互簇拥着、拍打着,在账房先生坐就的桌子前排队。

    等到众人都走开,近处没人了,邵毅看着夏宴清脸上的神色,才低声问道:“这些很感恩、很知足的人,有多少是你能信任的?”

    夏宴清目光依然落在洋溢着喜悦的人们身上,摇头说道:“不知道。”

    邵毅心中的猜测又坐实了几分。

    他又问:“我打听的,外面的玻璃,昨日已经卖到三百多两银子,若玻璃价格继续上涨,只怕有人会对咱们这玻璃生意起意。夏姑娘可有应对之策?”

    夏宴清听出邵毅语气中的试探,而且后续的事情,她还真想让他帮忙,便反问:“邵公子觉得我该有应对?”

    “我觉得,夏姑娘之所以用那么低的价格卖出玻璃,其一,是不想把玻璃的价格抬得太高,以免以后大量产出,会让人对夏家和夏姑娘名下生意,生出怨念。”

    夏宴清诧异的瞄邵毅好几眼,这家伙,居然猜的这么准吗?

    “既然邵公子说这是其一,那么,其二和其三呢?”夏宴清问道。

    邵毅笑着摇头,“夏姑娘高看我了,没有其三,只有其二。其二,是夏姑娘想让居心叵测的人,看出琉璃的巨大利益,引得他们对琉璃作坊的技术出手。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对。”夏宴清给予了肯定,又问道,“然后呢?邵公子为什么要说这些?”

    既然说了,出点儿力、帮帮忙,那就是应该的吧?

    “这个,这不是里面还有我的一小点分成吗?我想问问夏姑娘,我能做些什么?”

    夏宴清一听这话,立即就满意了。

    这么积极主动、肯做事的人,她若是不用上一用,连她自己都对不起。

    “是这样,我想着,先给窃取之人便利,让他们随意使银子收买作坊的人。咱们也不用花工夫盯着,等过上两三个月……”

    邵毅只听她说了个开头,就松了口气。

    他真担心,怕夏宴清让他帮忙盯作坊里的人、有没有出卖琉璃技术。

    在没有怀疑对象的情况下,那得派出多少人,一天好几个时辰的盯着他们?

    不是他怕做事,而是他也没有那么多信得过的人手。

    事实证明,他白担心了。他媳妇出乎意料的聪明,只是让他两三个月之后,去盯生活开销或言行变化较大的人。

    这就好办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观灯

    正月十三申时末,由兵马司派兵士护卫,四辆马车离开清韵斋窑场。

    至此,窑场恢复了正常秩序,从开始给宫中赶制进献物品开始,一直到装了玻璃宫灯的马车离开,夏家派来护院的家丁和庄丁,才都各自回家做自己的差事。

    邵毅和夏梓堂也不用再整日守在窑场。

    说起这个,夏宴清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为了这档子事儿,这俩人,大过年的,连个和亲朋好友一起聚聚的机会都没有,把时间都耗在这儿了。

    …………

    和往年一样,从正月十三开始,就陆续有花灯展出,人们也开始了为时三日的赏灯,只是花灯数量不是很多,相应的人也不多。

    到十四的时候,大多数买卖商号和富贵之家,都能把各自的灯笼挂出来。

    各家各户经常是一家大小一起出来,就连日常不怎么出门的大姑娘、小媳妇,也能在这天出来看看灯、凑凑热闹,家境好一些的,还能买些零嘴儿和小物件。

    也就是正月十四这日晚间,朱雀大街和东市、西市大街的北端,各悬挂出一对亮眼的宫灯。

    在天光暗色尽去、夜幕渐浓之时,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灯笼,都展现出色彩缤纷的光晕,观灯的人也陆续出来。

    这时,穷人富人能在同一个街巷行走、在同一盏花灯下观赏。

    大呼小叫、蹦蹦跳跳的孩子们,也能在这时,讨一枚铜钱,买几粒糖豆或别样小吃。

    虽然灯笼众多,人声喧嚣,却依然难掩玻璃宫灯迸射出的炫美光彩。

    远远望去,在数不胜数的各色彩纸、宣纸的光晕中,亮丽的玻璃灯笼,吸引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视线。

    如今,京城百姓大多都知道,这世上、皇宫中,出现了一种薄而透明的片状物,可以镶嵌在窗户上。

    玻璃窗户不阻挡日光照射,视线还能穿过窗子,看到屋外的情形。

    经过人们指点,街上观灯游玩的人,很快就知道,大街尽头的那处格外璀璨的亮光,就是玻璃做的灯笼。

    一时间,观灯的街道更加热闹,议论声、解说声中,人们慢慢往大街北端汇聚。然后就是众多不同的人的同声惊叹。

    展示玻璃宫灯是皇帝的吩咐,而且宫灯贵重,官府安排有看守宫灯的人。

    这些人已经过了最早的惊艳,这时便有了蔑视别人的资格。

    一个兵士听人指点,说这就是玻璃时,挑着下巴,用炫耀的语气说道:“说什么呢?这可不是普通的白玻璃,这是用夹花玻璃做出来的宫灯。”

    下边一个书生见兵士的态度还算不错,问道:“我们也看到那金丝牡丹图了,但那不是贴在玻璃上的吗?终究也还是玻璃的吧?”

    兵士嗤笑一声,高高的指着灯笼,“瞧见没?那金色牡丹的脉络枝干、镂空叶子,那可不是贴上去的,那都是夹在玻璃中间、和玻璃筑成一体的。若是贴上去的,还用得着高悬在这里吗?亏你也敢说。”

    “啊?和这透明之物铸成一体的?这怎么可能?”那书生惊呼,别的人也一起惊呼。

    有另外的声音咋舌:“知不知道玻璃如今的价格几何?听说已经叫价到六百两了,却依然没人肯出手。这种夹了牡丹图的,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是啊,如此精美的画作,看看,还有那细如蚕丝的纹理,是如何完好无损的置于玻璃中间的啊?堪称巧夺天工!”

    众人一边细细观看,一边指点着议论,“哎哎,你们看到牡丹丛中有蜂蝶了吗?看看,就是那个,还在动的?”

    立即有人惊呼:“果然是呢!的确是蝴蝶和蜜蜂的样子,颤巍巍的在动呢!”

    众人闻声看去,花开富贵的牡丹图未能阻隔宫灯中的烛火,在一片晶莹剔透的花影扶疏中,果然有几只若隐若现的蝴蝶和蜜蜂在颤颤而动。

    有了这几只蜂蝶,立即让玻璃宫灯的富丽堂皇,染上盎然的趣意和生机。

    “天呐,果真是上天眷顾,咱们才能看到如此神奇之物吧?这,这怎么做出来的啊?”惊叹声不断。

    另一个兵士笑道:“没见过吧?瞧见那里面了吗?那里面是极细的铁丝,顶端焊上去的蜂蝶,才有那颤悠悠、像是活过来一样的感觉。是不是瞧着,好像真的在飞一样?”

    一个老者啧啧称赞一番,说道:“玻璃已是稀世之物,而把金丝画作融入玻璃,更是高明手段。这是皇上他老人家仁爱圣明,否则,尔等小小百姓,哪里能看到天宫才有的神奇之物?”

    众人看去,有人认出,低声告知身边的人:“这位是在顺天府衙做事的官老爷,我在衙门外见过的。”

    “哦哦哦,那就没错了,一定是皇上仁爱,把宫灯展示于民间,让咱们开眼的。”

    “也不知这做出玻璃的是什么人,又是用的什么手段,居然能做出如此神奇之物?”

    “这你也不知道?是夏家和离回家的四姑奶奶啊?不知道吗?就是去年年初,和王大才子成亲的那位,夏小娘子,想起来了吗?”

    周围立即有人张大了嘴,“对,原来是那位啊,那位不是经营陶器的吗?”

    “切,人家那位姑奶奶有大才知道不?经营陶器那都是小事儿,如今这玻璃,才是大能!”

    “那不是和离……唉,一门两状元的王家和王家二爷,可惜了啊?”

    “什么一门两状元,一个状元好不好?”

    “……”

    琉璃宫灯下方,远远近近的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被清退离去,也不断有人再近前来观看。

    王晰本来护着徐清惠站在外围,也已经打算离开了,却依然把来往人们的议论声听了个足。

    他们身边还围着青黛、碧蓝两个丫头和两个小厮,这四人也都神情紧张护在一旁,生怕有人撞到徐清惠。

    王晰两人都尽力克制着情绪和面色,却收效甚微。

    青黛、碧蓝和两个小厮也都屏气凝神的注意着周围,生怕发出什么意外动静,惹得主子更加不快。

    徐清惠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原本是不应该出来的。但她这一胎怀的很稳,鲜少有事,而且,这是她第一次能和王晰一起出来看灯。

    所以,两人就想着远离人群,在外围看看热闹就好。

    岂知不知不觉随着人流走来这里,不但看见了玻璃宫灯,还听到了人们的各种议论。

    尤其是惋惜王家二爷和离的议论,就是想听不到都不行。

    走了一段路,身边的人渐渐少了,看着不远处依然喧嚣热闹的人流和灯笼,徐清惠终于没忍住,挑衅的看向王晰,低声问道:“二爷后悔了吧?”

    王晰本就在极力克制情绪外露,忽然被徐清惠问出这么一句,立时就是一愣。

    徐清惠见他如此神情,心下更是凄然,却倔强的再问:“二爷的确后悔了,是吧?夏宴清有如此大能,若二爷当日能和夏宴清成夫妻之实,倾心爱她护她,不但现在二爷和夏氏是一对神仙眷侣,王家也能早日门庭显赫,甚至会因为夏氏……”

    “好了,”王晰回过神,忙打断她,“谁也没这么说过,你别胡思乱想。”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危机感

    徐清惠的声音立即尖利起来:“这还用说吗?”

    青黛着急,偷偷扯了扯徐清惠的衣袖,却被盛怒的徐清惠甩开。

    王晰一阵默然,是啊,从清韵斋的生意高调开张,又卖出那批琉璃宝石之后,无论谁说起来,王家都是错失了一个好儿媳。

    就算他和母亲、大哥都没有这种想法,可是,也拦不住府里下人听说外面又有夏宴清的消息时,眼中的遗憾和对他们两人过分的恭敬。

    这时的徐清惠有些失礼,可她身怀有孕,快要临产了。

    王晰闻言劝道:“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不用管他人怎么想。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吗?”

    一句话说的徐清惠眼眶都湿润了,用力的抿了抿唇,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晰对她的心如何?

    她只能说,王晰在尽力的对她好。

    如若他是从心底里喜欢她,难道不应该顺着心意、顺其自然的待她吗?用得着那么费力的对她好吗?

    “二爷回去问问夫人和大爷,若清惠实在不配做你王家媳妇,那就给清惠个话,我不赖着你,这就离开你王家。”徐清惠一甩帕子,当先就走。

    她的话说的硬气,可心中却惶恐,不知道自己离开王家、离开王晰,余生会是个什么结局。

    可若是再拖下去,夏氏的名气越来越大,王家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大概就真的不会把她扶正,而是会等到王晰科考之后,给他另娶门第好的女子了。

    王晰脚步迟缓一下,他当然不能把徐清惠的原话给父母说,但也的确该说说此事了。

    当日娶夏氏,那是有婚书,且是无奈之举,如今,若是再把清惠搁置一边,另娶她人……反正他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王晰再看一眼后方远远的那处亮光和喧嚣,眸光暗了暗,转身急步追上徐清惠。

    展七人模人样的穿着一袭长袍,背手看着王晰一行人远处,咋舌道:“这王晰还真是心事重,咱都走这么近了,他也没发现。”

    邵毅看着曾经的故交,心中滋味莫名。

    程幼一旁笑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他刚才回头那一眼,分明是后悔了。可笑当初京城人人都说他和夏家亲事,是委屈他了。如今看来……嘿嘿。”他看了邵毅一眼,把话题打住了。

    他们这帮人的大哥,如今和夏家走的可是很近的,还是不说夏家女子的闲话了。

    “走走走,咱们已经看了花中君子的玻璃宫灯,这里的花开富贵和得好好看看才是。”丁博昌拉着几人就走。

    正月十五的花灯,他们是一次都没落下的。

    过去那就是在街上溜达,若遇到看不顺眼的人和事,那就是赚了。

    若遇不到,那也行,去预先定好的酒楼喝酒、看灯、看街景,一样开怀。

    今年却是实实在在来看灯的,看早就等着看的玻璃宫灯。

    不但展七几人想一看究竟,邵毅也想过来看看,他看过成型后的玻璃宫灯,但却想知道置于街市之上的宫灯是个什么样子,有怎样的效果。

    几人往人群方向走,展七问邵毅道:“你和夏家合作生意,想来知道夏家那位姑奶奶是个什么性情。她这么大的能耐,怎么就被徐家女子挤兑走了?看王晰的样子,对她甚是留恋,怎会放她离开?”

    邵毅一怔,是啊,阿灿和王晰当日到底因为什么和离的?

    他之前想的都是,阿灿是他的媳妇,离开王家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还真没想过展七说的这个问题。

    上一世,他和王韬同属一个阵营,但王韬终究年长十几岁,他反而和王晰关系挺好。

    他是知道王晰的,王晰学问是真好,人品也不错,上一世,是人人称道的读书人的典范。

    即使当前妻子走失,曾被一些人质疑诟病,但王晰坚持三年不娶。过了三年,也没另外议亲,而是把妾室扶正,也就是现在这个徐清惠。

    若这一世的王晰幡然悔悟,愿意和阿灿复合,他又是个有前途、有学问、被人称道的学子……是不是比他这个曾经的纨绔有更多的机会啊?

    展七见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有些出神,便碰了碰他的胳膊,说道:“想什么呢?你大概不会没怎么见过那位四姑奶奶吧?”

    谁说的?邵毅很想瞪眼,却转了转念头,敷衍的回答,“谁知道,王晰大概有眼无珠吧。这不就后悔了吗?”

    “嗯嗯,我看这小子的书也是白读了,这事儿着实做的够蠢的。”几人闹哄哄的,往人堆里扎进去。

    他们是从东市大街过来的,那里展示的一对玻璃宫灯,是用银丝勾勒的花中君子图。

    图中没有过分雕饰的痕迹,也没有蜂蝶点缀,却显得分外超凡脱俗,能更清晰的看出玻璃的通透明亮、和银丝画的精美脉络。

    着实让几人开了眼,现在就看看这花开富贵的玻璃宫灯如何。

    …………

    正月十四晚间算是预演,正月十五的灯会才是瑞热闹的鼎盛时期,所有灯笼都陈列出来,供人观赏。

    被灯笼映照的本就绚丽的京城灯饰,因为玻璃宫灯的出现,比往年更加引起人们的观灯热情。

    皇帝虽然说不用把玻璃宫灯进献皇宫,可四对宫灯终究还是给皇宫留了一对。

    品级低些的官员,还能身穿常服,带着吓人,去灯市溜达一圈。

    而位高权重的一二品大员和勋贵老成,却不会凑这个热闹。

    皇帝得到宫灯高兴,正月十五这日晚间,临时请了一些官员进宫饮宴、看灯。

    皇宫留下的,正是金色的花开富贵宫灯,另外还有内官监每年都会做的、供宫中贵人观赏的各种灯笼。

    这场宴会在灯笼围绕之中进行,倒也热闹。

    皇帝心情好,亲自吩咐何守礼:清韵斋能做出玻璃,甚至能把书画融于玻璃当中,极具巧夺天工之能。他已经知道他们对皇帝的忠心,玻璃宫灯,宫中只要这两盏。其余三对,清韵斋可自行出售。

    一番话,让在座之人蠢蠢欲动。

    皇帝把宫中剩余的八块玻璃,赏赐了展相和宁国公。那么,这三对玻璃宫灯,他们是不是能抢先买下?

    很多官员想的是如何能在众多同僚之中胜出,抢先把玻璃宫灯买下。

    却也有人再想,玻璃和夹花玻璃的巨大价值。

    成郡王从皇宫回来,不顾夜色以深,往幕僚蒋先生院子里掌灯饮酒。

    但他们说的,却并非风花雪月。

第一百六十章 把配方带到南方

    玻璃宫灯正月十四就挂出来了,可是以成郡王的身份,却是没出去观看的。

    他只是听蒋先生、芷容郡主,和府里其他人说过,玻璃灯笼如何炫目美丽。

    所以在皇宫看到两盏宫灯,着实让他惊艳好一阵子。

    从宫里回来,已将近子时,他被那玻璃宫灯晃的一点睡意也无。

    在蒋先生屋里坐定,成郡王浅抿了一口酒,嚼着一片酸笋,遗憾的看向窗户,感叹道:“可惜咱们这里没有玻璃,若有的话,坐在这里大概是能看见明月当空的。”

    蒋先生明白成郡王的意思。

    他笑了笑,说道:“京城那几组玻璃的价格节节攀升,却迟迟没人肯出手,都在等更好的价格。夏宴清和清韵斋掌柜终究是女流,缺少魄力,白白耽误了大好商机。”

    成郡王又是一声叹息,放下筷子,对着窗外吩咐:“让厨房做两碗面上来,顺便拿两个小菜。”

    蒋先生笑问道:“郡王又没吃饱吗?”

    “宫宴嘛,就算放的再开,终究还是感觉缺了些什么,不舒服。”成郡王摇了摇头,转开话题,问道,“消息打听得怎样?玻璃的配方和烧制方法能搞到手吗?”

    蒋先生点头:“应该能行,夏家女子不懂经营,卖玻璃宝石收入大笔银子,就大讲排场、请了很多雇工,大多数人都不怎么用的上。属下已经派人查探过,有几个能接触到配方的人,是可以用银子试试的。”

    “那就好,记得用眼生的人出面询问,把方子问到手之后就安排他们南下唐州。”成郡王说着话,又冷笑一声,“这夏宴清徒有手艺,脑子却不好使。似她这般摆架子、拿乔,迟迟不肯推出玻璃器物,那她就等着玻璃在南方经营、大卖,做成天下最大的玻璃行。”

    现在,很多传言都在说,夏家女子终究免不了小家子气,掌握了一点手艺,便吊着大家,不肯多烧些玻璃或者琉璃器物。以为这样才更能彰显她的不同寻常。

    成郡王说的就是这个,而且,这个说法占据了绝对的主流。

    蒋先生拿起面前的酒杯,与成郡王相碰,笑着说道:“王爷这想法绝妙,唐州遥远,等柳大富把玻璃做成气候,消息传到京城也不知何年何月了。到那时,那夏家女可就一点优势也没有了,怕是她只能赚个买胭脂水粉的银子。呵呵,不过,一个女子而已,赚的也不少了。”

    …………

    襄郡王府就简单多了,襄亲王妃直接喊来儿子。

    襄郡王刚刚行礼入座,襄亲王妃就吩咐道:“你找人接触清韵斋玻璃作坊的工匠,用银子把他们的配方和做法买下,咱们也开作坊做玻璃赚钱。”

    夏家是个什么东西?邵毅那狗东西更是不堪,如此赚钱生意,怎么能便宜了他们?!

    襄郡王知道大早晨把他喊来,就一定有紧要事情,可也没想到说的是这个。

    “母亲,这个事……恐怕不大好办。皇上已经关注此事,还就此事特意勉励夏珂。就算咱们把配方弄出来,顺利做出玻璃,人们也知道咱们这办法是从清韵斋窃取的,若夏珂不依,找皇上做主,只怕皇上会责怪儿子。”

    襄亲王妃看着襄郡王一脸的为难愁苦,不禁责骂道:“瞧瞧你那点出息!就这么点儿事儿,就能把你吓成这样!玻璃的做法,他夏家一个小女子能琢磨出来,别人也一样能琢磨出来,谁说玻璃就一定得她家才做得?”

    襄亲王妃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只管照我吩咐做事就好,不用担心别的。皇上若责怪,我自会找他分辨。”

    成郡王想了想,这样也好,他这一辈和皇帝血脉还算近,趁着母妃还在,多赚些产业、多些赚钱的机会,为他的将来和后辈儿孙做些铺垫总是好的。

    至于皇帝和皇帝对邵毅的维护,有母妃在前面顶着,他怕个什么?

    …………

    年后,衙门开衙已经有几天了,花灯会上玻璃宫灯的余韵犹在,初八卖出去的玻璃价格依然也在发酵当中。

    邵毅从兵马司出来时,天色已然不早,日头斜斜挂在西边的天空。

    他牵着马,身后跟着修远,两人一前一后,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走去。

    他打算去宝芝斋,挑两样母亲喜欢吃的点心。

    刚走进商铺林立的大街,街道一旁就迎过来一人。

    这是个中年人,文士打扮,中等身材、中等样貌,穿一袭长袍,面上带着温和恭敬的笑意,一上来就冲着邵毅拱手:“邵爷,在下这厢有礼了。”

    邵毅一见这人出现,眉心就止不住的跳了跳,原来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他连忙揖手还礼:“这位爷客气了。只是,恕在下眼拙,不知您高姓大名?”

    那人笑道:“邵爷面前,可不敢当高姓大名这几个字。在下姓姚,名世勋,不知邵爷可有空,靖王殿下可巧在德胜酒楼饮酒,见邵爷经过,特让在下请您上去一叙。”

    邵毅抬头望去,果然在斜侧方看到德胜酒楼的牌匾,尘封已久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这位姚世勋是靖王的幕僚,上一世,靖王也是在德胜楼饮酒,请他上去说话的。

    只是时间晚了两年。

    也许是因为他提前遇到阿灿,早早就寻了差事。也可能因为琉璃作坊的事情,走入皇帝的视线,让靖王早两年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德胜酒楼临街的雅间儿里,靖王很闲适的坐在桌边,听得有人进来,扭头见到来人是邵毅,面上露出笑意。

    靖王并未起身,口气却甚是亲昵:“本王远远瞧着就是承安,果然没看错,过来坐。”

    靖王可以随意,邵毅却是不能。别说他还没录入皇家玉牒,就是进入皇家宗室,那也长幼有序。

    况且靖王是皇帝的儿子,而他却是亲王的外室子,无论怎么说,他的身份也低了靖王好几级。

    “卑职见过靖王殿下。”邵毅规规矩矩的行礼。

    靖王也不矫情,受了礼,指指桌对面:“承安坐吧,咱们说说话。”

    邵毅再行一礼,才在对面坐下,却并未多话,静等靖王开口。

    上一世,他见过靖王不多久,就由靖王带他进皇宫,拜见了皇帝。

    大概皇帝是顾念襄亲王这个胞弟,也可能皇帝对他幼时有不错的印象,所以待他很亲近,没几天,他就得了兵部的差事,起步就是从六品官员。

    这一世,他已经被皇帝关注,不知靖王还会用什么来招揽他。

第一百六十一章 靖王

    靖王府小厮带着德胜楼的伙计,流水一样的摆上几碟小菜、几碟果品,又另外温了酒。

    靖王笑着说道:“咱们先慢慢喝着,热菜一会儿就上,听说德胜楼新添了几个菜式,今日有承安相陪,本王也好好尝尝味道如何。”

    邵毅见靖王这样安排,怕是要在这里耽误很长时间,先告了罪,让修远给家里送个信儿,才又重新做回。

    靖王见他这样重视,心下满意,和他说话更加随意亲近。

    两人慢慢说着闲话,大多数都是靖王问邵毅一些的日常状况,邵毅则一一作答。

    待到喝下两杯水酒,饭菜也吃下去一些,靖王话锋一转,说道:“承安如今也已成年,今年二十有一了吧?你可知道大好儿郎,不可蹉跎岁月?”

    邵毅很诚恳的点头:“谢殿下垂问,卑职在兵马司的差事,做的还算勤勉。”

    靖王一笑,说道:“本王要说的也是这个,说起来,兵马司担负着京城的防卫和安全。可咱们都知道,那也只是摆个样子,若说战力,兵马司却是提不起来的。”

    “殿下说的是。”邵毅附和道。就是这支没多少战力的惫懒队伍,被兵马司副使的夏梓堂操练之后,虽称不上是一支铁军,却也能和禁军有得一拼,直接导致了靖王的功败垂成。

    靖王接着说道:“你在兵马司才做得一个从八品的副尉,何时才是个头?本王听说,兵部现有一个从六品的缺,你若愿意,本王可以帮你提一提。”

    兵部从八品的缺?邵毅倏的抬眼,就是他前世就职的那个职位吗?

    靖王以为他动心了,语重心长的说道:“兵部历练的机会多,你在那里升职也快。你身世坎坷,你母亲也着实辛苦了这些年,至今依然无名无份,长年累月圈在家中,着实可怜。”

    一番话说的邵毅神色黯然,他母亲因为身份不好,前些年他年幼之时,偶尔出门一次,都会遇到襄郡王府寻衅辱骂,便养成了足不出户的习惯。

    也就是这两年,他成年了,需要敬香拜佛时,才会踏出家门,想想便觉得心酸。

    靖王见他动容,继续道:“你出息些,你母亲自然也有荣光。你若能进入皇家宗谱自然最好,即使进不了,日后给你母亲搏个诰命,也能让她有些慰藉。”

    邵毅松开捏着酒杯的手,站起身,向靖王深施一礼,“多谢殿下关怀,只是卑职在兵马司有几个亲近的兵士,实在不好贸然扔下。可否容卑职想想,再给殿下回话。”

    这是推脱,他不想站队任何人,接了兵部的差事,就等同于上了靖王的船,他不能。

    靖王点头,就目前来说,除了皇帝看重之外,邵毅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笼络周围之人死心塌地的跟随他。

    “你能顾及下属,这是好事。回去安顿安顿也好,你也能再想想清楚。嗯,还有一个事儿,你年纪也不小了……”

    靖王看向邵毅,眼中的关切更甚,“你早些成家,让你母亲跟前能有个亲人孝顺。若能早日诞下子嗣,想来你母亲也更安心些。”

    邵毅的神经猛的绷紧,只听靖王还在说着:“三司使副使洪兴的幼女名唤洪明月,德容俱佳,心性也好。你的身份差些,但皇上最近在朝堂上,多次提到你,想来对你也甚是关爱。如此,你和洪家结亲,也算门当户对。不知你意下如何?”

    邵毅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强压下夺门而走的冲动,再次起身拱手,“多谢殿下垂爱,只是,卑职已有心仪之人,实在不敢另娶他人,免得耽误了人家姑娘的青葱年华。”

    邵毅这个反映大概很让靖王意外,靖王很是愣了一瞬,诧异问道:“既然心仪,为何不早早娶回家来?”

    旋即似乎明白了,说道,“可是她身份与你不配?若是这样,就作罢了吧。堂堂男儿,当以宗族和前程为重,岂能把儿女之情放在首位?洪大人的女儿才是你的良配。”

    邵毅沉默良久,如今的朝堂上,太子早夭的情况下,靖王是太孙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他是真的不愿意和靖王结怨。

    可靖王提到亲事,再提到洪明月,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这个,请晋王殿下恕罪,卑职忽然想起,还有点要紧事没办。卑职这就告辞了,望殿下海涵卑职不敬之罪。”

    邵毅匆匆一礼,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邵毅前脚离开,蒋先生后脚就走进来,坐在邵毅之前的椅子上,诧异问道:“殿下和邵副尉说了什么?属下见他走得匆忙,面色很不好看。”

    靖王的脸色也不好看,“前面说的还好,只是我提起他和洪大人幼女的亲事,他面色不好,便离开了。”

    蒋先生皱眉,这邵毅,竟然连靖王的面子也敢拂,谁给他的底气和胆子?

    邵毅招呼候在外面的修远,两人骑上马,缓缓往家里走去。

    上一世也是靖王做的媒,说的也是洪兴的幼女洪明月。

    那洪明月哪里德容俱佳了?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骄纵女子。

    初时议亲还好,亲事也说定了。可她不知何时,和襄亲王妃娘家旁支黄征的女儿黄秋容凑在了一起,多次在他面前提出,让他把母亲送去庄子诵佛。

    甚至在感业寺偶遇母亲时,言语不恭,称母亲只是舞姬,连妾都不是,根本就是个奴婢。

    在母亲愣住的时候,她和黄秋容不屑离开,顺手推搡一把,把母亲推倒,头磕在香炉上,血流如注。

    这件事的结果,以他愤怒退婚而结束。

    洪兴恼羞成怒,利用三司使职权,让他在兵部的差事举步维艰,差点儿被兵部革职处置,也险些被排挤出靖王的阵营。

    今日,靖王这么早就提起洪明月,让他瞬间想起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和母亲之后再也没振作起来的精神

    邵毅情绪低落,重生回来这段时间找回来的少年意气,在想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忽然就不见了。

    这一世的他,现在已经二十一了,也该娶妻了。阿灿是当朝四品官员的女儿,可她连青楼女子都不曾歧视过,也一定不会嫌弃母亲的身份。

    再想想王晰回头看玻璃宫灯时、面上的神色,他心中更是焦灼,也许他该找机会和她说些什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 竞价出售

    邵毅一路沉闷的回到家,居然还赶上了家里的晚饭。

    看着不施脂粉、容貌依然美丽,但鬓边已生白发的母亲,邵毅没有像往日那样,心中都是心疼和愤然,而是怀了一丝庆幸。

    至少这时的母亲,还对未来满怀希望。尤其他去兵马司做事之后,那是每天都要叮嘱他好好当差、好好做事的。

    破天荒的,母亲今天居然还真提起了他的亲事,问他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子。还是之前反复说的那些,叮嘱他只要人品好、心善,不拘身世和样貌如何,赶紧张罗着娶回来。

    邵毅听得,忍不住苦笑,他倒是有心仪的女孩子。女孩子心善、人品也好,他万分的想早日取回家里,可人家也得对他有意才行啊。

    还有人家父母兄嫂,不提亲事,说不定还能交往、说上几句话,若知道他惦记人家女子,只怕他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扫地出门。

    饭后陪母亲说了好一阵子话,他才回自己房里发呆。

    想到若是能把中意的女孩子娶回家,这个冷清了多年的院子,一定会热闹、温暖起来。

    可是,琉璃作坊已经不需要人看守,他能有什么理由再去接近阿灿?

    这一刻的他,竟无比希望那些觊觎玻璃制作技术的人动作快些,玻璃作坊的潜在性叛徒也能快点背主,好让他有机会出手,再次与夏宴清合作。

    但这种事情,那是需要时间的啊。

    邵毅辗转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到什么办法,能近距离接触夏宴清。

    哪知道第二天,清韵斋的小伙计就给邵家门房送了口信,问他何时有空,他家白掌柜有事找他商量。

    邵毅大喜,当日下衙哪儿都没去,直奔清韵斋而去。

    他赶到清韵斋的时候,康掌柜刚恭敬的把一个管事样的人送出来。

    那人原本还有些趾高气扬的神情,在看到邵毅的第一时间就堕了气势。

    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冲着康掌柜拱手,说道:“康掌柜可要记着些,你家玻璃宫灯售卖之时,当紧的给我们府上送个信儿去。”

    看着那人匆匆离去,邵毅摆摆手,示意康掌柜免礼,才问道:“怎么回事?是买玻璃宫灯的吗?”

    “正是,昨日玻璃宫灯从衙门取回,就开始有人来询问购买。”

    刚便面对了那人高高在上的态度,康掌柜没有丝毫不满的感觉,反而笑容真诚。

    这是他家买卖好,做的足够高端,才会有高门大户的管事前来问生意。询问过程还得拿捏着,不敢太过嚣张。

    他躬身请邵毅进屋:“实在是询问的人有点多,又个个家世显赫,所以我们东家才让白掌柜与您商议个具体做法。邵爷您请,白掌柜正在后院等着您呢。”

    邵毅并不失望,只微微颌首,便迈步往店铺后走去。

    这清韵斋是面对客人的地方,从开张以来,夏宴清还没来过这里,他倒也没想过能在这里遇到她。

    “竞价购买?”邵毅听明白了白先生的意思,问道,“白掌柜的意思,竞价那日,我过来坐坐便可。是这样吧?”

    白先生笑道:“可不就是这样。来问询购买的人,都是大富大贵之家,且个个都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家姑奶奶怕期间有个冲突或者意外。有邵爷您在,定能确保竞价正常进行。”

    邵毅品着小二端上来的茶,心里想着,大概阿灿把他当门神用了。

    白先生见他半晌无语,以为他心中另有所想,说道:“我们姑奶奶吩咐,这次竞价所得收益,多与邵爷一成。”她再等邵毅是否提出异议。

    夏宴清对她说了,若邵毅嫌少,可以慢慢讲价,最多给他加到三成半,也就是两家对半分所得收益。

    这东西放在手里,终究有些烫手,一天不卖出去,就多一天不胜其烦。而卖的不妥,还会得罪人,很麻烦。

    没想到邵毅一点儿没觉得分的少,笑眯眯说道:“来你这里坐上半日,有茶水点心伺候,还能分银子,你家姑奶奶的银子还是蛮好赚的嘛。”

    白先生连忙躬身,她就说嘛,邵爷是个好的,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邵爷您的威仪,可比这一成银子的分量重多了。这是咱们小号运气好,能和邵爷您合股。若不然,只怕多少银子也请不来您。”

    一番话说得邵毅心花怒放。

    对嘛,这也就是他,若换做别人,谁能让阿灿如此重视且信任?

    “行,带你们把竞价事宜策划妥当,告知我便可。”他得早日知道竞价的日程安排和地点,听白先生的意思,是打算包一家酒楼的大堂。

    届时,他得把展七几个都拉上。

    到时候,他们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看热闹。他还能提前打个伏笔,待到他娶妻时,让这帮损友知道知道,他媳妇儿有多大本事。

    邵毅乐呵呵的拱手告辞,小伙计送他出门时,康掌柜又在店里应酬问询玻璃宫灯的客人。

    这位的态度和刚才那个不相上下,神态高傲,说话也毫不客气:“我奉劝康掌柜,还是好好劝劝你们东家,尽快把东西出手。你家店小,留着此等珍贵之物,着实不妥。”

    邵毅的一只脚刚从后门踏进店铺,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立时就不乐意了,迈着晃悠悠的步子,踱到那人面前:“看来贵府家大势大,是专门放置珍贵之物的。不知你哪家的?说出来让爷长长见识!”

    那人是个瘦高个子,三十多岁年纪,一看到邵毅出来,就暗自叫苦。怎奈话已经说出去,却是收不回来的。

    再听他这意有所指的话,更是暗叫倒霉。

    他明明看好了,这店里只有康掌柜和两个伙计,怎的这位就从后院溜达出来了?

    “这个,邵爷您误会了,小的着实是一番好意。京城好多人家都盯着玻璃宫灯,只要贵店打算出售,自是越早越好,迟则生变。小的真是一番好意。”

    邵毅冷笑一声,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行了,咱们开门做生意,有东西自然是要卖的。你回去静候佳音吧。”

    第二天一大早,清韵斋就贴出了通知,上面详细写了,玻璃宫灯将竞价出售,有意者可与清韵斋掌柜接洽。接洽时日为五日,五日之后,清韵斋将不再接受竞价者参与。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叫不上价

    最后,玻璃宫灯的竞价地点定在了聚仙阁酒楼一楼大堂。

    为了不影响酒楼生意,时间定在正月二十七辰时正,准时开始。不多的几件竞价物品,应该能早些结束,不影响酒楼午间待客。

    邵毅和展七几人,提早半个时辰就来到聚仙阁酒楼。

    虽然这日聚仙阁酒楼不接待早饭客人,但康掌柜为了保险,还是给邵毅等人备下了早饭,招待几人。

    虽然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垫了点儿吃食,但早餐丰盛,几人乐呵呵的又吃了一遍。

    之后,才来到酒楼大堂一角的一张桌旁坐下。

    说是角落,其实位置在拍卖主持台的一侧,视角相当不错,正对着参与竞价的三十几张桌案。

    想来拍卖过程中,人们的各种表情动作也能一览无余。

    邵毅的门神作用十分明显,辰时前一刻多钟,开始陆续有人进到聚仙阁大堂。

    虽然有意向购买琉璃宫灯的都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大富大贵之家的主子,显然不能自降身份,来这里参与这种活动。

    所以,来拍板的,都是各府有脸面的大管事或者管家。

    原本这些人进门时,还是仰头挺胸端着架子的,可是迈步进来,一看见邵毅,脸色就是一变,气势立降。

    进来一个算一个,无一例外。

    这些人憋屈、却不能发作的窝囊神色,让展七几个看的极是开怀。

    丁博昌低声笑道:“承安,你这一成半的股份赚的挺轻松啊,看来夏家女子答应你参股,为的也就是此类情形。”

    邵毅瞪他一眼,却不恼,反而面显得色。

    这小子是嫉妒他有实力,若不是他大名鼎鼎,阿灿怎么会主动找他入股,主动把如此好处让给他?

    这个拍卖会布置得有点不伦不类,并不显得很严肃。

    竞价者都是依照之前定好的位置,坐在相应的桌案后。

    酒楼里的伙计也被清韵斋雇用,不断穿梭在大堂里,给各位竞价者奉上茶水干果。

    环境看着还算不错,可实际气氛却着实不怎么样。

    参与竞价的,不单单是各位权势家族,还有一部分明显是商人身份。

    面对着这么多高/官和权势之家,这些人很有压抑之感,面色有些难看,也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

    这种状况,对于他们来说很不利,当价格涨到一定程度,权势之家的人若发声,就算他们有银子,又哪里敢抬高价格购买?

    丁博昌首先看出这些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笑着对邵毅说道:“我瞧着,你这些宫灯,不见得会是价高者得,说不定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他说着,指了指第二排座位上的一个老者,说道:“你看,内侍卫统领的岳丈亲自来了,还有他侧后方那个,兰少傅府上的管家。如果他们把价格压在一定程度上,只怕就算有人想出银子买,那也是不敢的。”

    邵毅沉吟着没说话,这种状况不但丁博昌看出来了,他也看出来了。

    想来以阿灿的聪慧,应该不会忽略这种状况,不知她会如何应对?

    很快就到了辰时正,竞价者也都就位。

    酒楼大堂正前方靠墙位置,临时搭了一个半尺多高的台子,上面放着两张对起来的方桌,桌面铺着厚厚的大红丝绒,形成一个主持台。

    背后墙面拉起两块靛蓝色幕布作为背景,让竞价主持台有了些和台下不一样的庄重。

    主持竞价的,是清韵斋雇用的一个牙人。

    牙人满面笑容的上台,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开始舌灿莲花介绍竞价物品和竞价规则。

    竞价物品分别是三对玻璃宫灯和三对玻璃壁灯。

    一听到除了三对宫灯,还有另外的三对壁灯,抬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商人们一片喜色,这些趾高气扬的管事,明显是奉主子命令买宫灯的。那么多出来的壁灯,大概就不在他们的竞价计划之内。

    也就是说,这趟他们没白来,能买些东西回去。

    各家各府的管事们则在初始的惊讶过后,招手叫来后方的自家跟班,低语一番,吩他们回去再问主家意思。

    台子上,牙人继续介绍规则:叫价金额、间隔时间、如何交割等等。

    让人意外的是,牙人最后郑重提醒:“此物不一定保值,各位谨慎叫价、谨慎购买。”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看向牙人身边的康掌柜。见他面上一片从容,一点儿没因为这句话会影响竞价价格而不悦。

    显然,这不是牙人自己突然生出的言语,而是清韵斋安排的。

    台下众人再次低语,展七也诧异,问邵毅道:“怎么回事?这竞价不是为了买个高价吗,怎么忽然说出这种话了?”

    这不是拦着大家抬价吗?

    邵毅也有些纳闷,难道阿灿真的只是为了把灯笼出手,价格什么的,她并不在意?

    台上,牙人的讲解已经完成,第一件拍卖品被两个伙计拿上来。

    主持台宽大,放了两个宫灯,依然还有空余地方。

    康掌柜带着一个小伙计,把宫灯里的蜡烛点上。

    虽然这是白天,但蜡烛一经点燃,玻璃和玻璃中间的金色牡丹图立即闪烁出绚丽光彩,加上后方墙面是深深地靛蓝色,更加衬出玻璃宫灯的不凡。

    这个牙人口舌着实了得,一边转动着宫灯,让抬下众人能看清楚宫灯各个面的花色,一边极尽溢美之词,描述着竞价物品。

    展七等人都要看呆、听呆了,这忽悠人的本事,厉害了啊。

    听了他的话,连他们这些粗人都想冲上去、倾家荡产把东西买下来了。

    “哪儿找的这么个奇葩?”展七问邵毅。

    邵毅双手一摊,“我哪儿知道。”他就是被请来贴在这里当门神的,据体操作一概不知。

    丁博昌啧啧两声,“不知是谁策划的此事,若是夏家女,此女挺厉害啊,竟然懂得找如此高明的牙人来忽悠人。”

    然后竞价就开始了,起拍价一千两,十两银一叫价。

    起拍价不高,每次加价也不高,如此从未有过的购买方式,你来我往的,场面渐渐热烈起来。

    展七搓了搓手,遗憾道:“早先不知道竞价会有如此盛况,若早知道,我也早几天去清韵斋挂个号,也来叫上几嗓子。”

    可是,如此热烈的场面,来来往往不知叫了多少次价,竞价也才两千两。

    台上,牙人面色如常,虽然还是在烘托气氛,但也不甚着急。他受雇与人,竞价高一些,他的佣金也能高点,但价格实在上不去,他的底金却是不受影响。

    康掌柜就不一样了,神色凝重,眉头渐渐皱起。两千两的话,可真是有点少了。之前上门问询的,已经有人出价五千两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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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介绍:
夏家十三年前丢失的孙女找回来了,一个地道的柴禾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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