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是闹事的吧
这时,二十六号桌开口:“两千零五十两。”
这是第一次有人加价超出十两银子。
第二排中间那位老者往后方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又加了十两:“两千零六十两。”
场间立时寂静。
主持台上,牙人开始计时:“两千零六十两第一次……”
“两千零六十两第二次……”
场间众人面面相觑,众人目光中有迟疑,有不甘心,更多的是隐忍。
几乎同时,人们都取得了共识:等待下一对宫灯竞价。
忽然,很突兀的,想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两千五百两。”
众人霍然回头,只见竞价者最末尾的一张席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少年。
看起来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俊秀、唇红齿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笑吟吟的光。
若不是鼻梁英挺,两道浓眉如刀般斜飞,看着就是个女儿家的样貌。
那老者怒声斥责一旁侍立的伙计:“还有没有规矩了?什么人也能放进来起哄!”
那少年举了举手中的牌子,说道:“这位伯伯您误会了,小可是正经交了保证金的竞价者。”
按照规矩,牙人并不能因为场中有人交谈或者说话,就停止竞价。他继续计时:“两千五百两第二次。”
“两千五百两第三……”
眼看着宫灯就要以两千五百两的价格,落在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手里,众人立即惊了,顾不上看老者的脸色,纷纷出言:
“两千六百两……”
“两千七百两……”
“两千九百两……”
竞价继续,老者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邵毅则惊呆了,却也只敢呆了一瞬,就移开目光。
却听得展七盯着年轻人喃喃自语:“这谁啊,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
邵毅立即给了他一个眼刀,这家伙机灵,立时会意,怕是邵毅认识这位。
当此情形,他这做法,那可是相当于拿着刀子割人家的肉,放人家的血。最好是没人认识他,事后,他一走了之,谁也找不到才好。
既然在场的人都不认识,那他也得把他当做路人。嗯,这是同道中人,一定得护着他才好。
事实上,这年轻人对他来说,也就是路人。看着是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什么地方眼熟,在哪里见过。
叫价的热度更上一层楼,再不是十两十两的涨,而是一百、甚至几百的涨。
如此群情昂扬的时候,那位少年反而不着急了,招手喊来一旁的伙计,又添了两样干果,美滋滋的吃着,完全就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态度。
丁博昌低笑:“这位就是来搅局的吧?瞧瞧刚才这几位志在必得的人的脸,嘿嘿,太精彩了。”
邵毅没吱声,他状似看着场间人们竞价,眼角却瞟着夏宴清的方向。
她胆子太大了。就这么简单的换了男装,就敢出来和这么多达官显贵作对,万一被认出来可如何是好?
可夏宴清那里似乎毫无所觉,乐呵呵的吃着零食,看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加价热潮,眼角也没给邵毅几个纨绔一下,让邵毅内心郁闷不止。
叫价叫到四千七百两的时候,被那老者突兀的加了十两银子:“四千七百一十两。”立即把百两银子的涨幅遏制住。
有人弱弱的跟了二十两,结果被老者眼里瞪一眼,又加了十两。
叫价再次停顿。
场间气氛凝滞,除了主持台上牙人的声音,再无一人开口。
“四千七百四十两第一次。”
“四千七百四十两第二次。”
场间依然无声。
然后,还是那个清脆的声音:“四千八百两。”
老者怒喝:“哪里来的混账玩意儿!这里可不是容你开玩笑的地方,你既叫了价,最后就得拿银子把东西买下。”
众人都看向少年,这货也太不知死了,什么人也敢惹。
这位的女婿刘协,那可是真正的皇帝近臣。甚至可以说,皇帝信刘协甚至要胜过几个皇子皇孙。
遍寻京城,愿意惹刘协的人还真不多。
少年不看其他人,只笑嘻嘻的把手伸进袖中,抽出一小卷纸,在掌心中轻抽两下,赫然是几张银票,看起来面额还很大的样子。
“这位伯伯,您着相了啊。您瞧,我可是带着银子的,若您几位不买,那小可就勉为其难买回家了。至于买回家之后,小可愿意再倒卖多少银子?那就是小可自己的事情了。”
老者面颊一抽,差点噎着。自从他女儿嫁给刘协,他就再没受过这种气。这个混蛋玩意儿,他就等着接下来的日子生不如死吧。
牙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四千八百两第一次。”
“四千八百两第二次。”
“四千……”
这这这,这位刘统领的老丈人,您倒是要不要啊?
不到五千两银子,买皇宫同款金色牡丹宫灯,超出预料的便宜。如此价格,岂能让那不知名的小子拿走?!
这,绝不能忍啊!
立即有人止住牙人拍板:“四千九百两。”
老者简直气得呕血:“五千五百两。”
少年笑道:“五千六百两。”。
老者侧头,眼风像刀子一样的盯着他。
“五千六百两第……”牙人刚开口,就被老者打断:“七千两!”
“啊?”少年似乎没想到价钱加的这么快,先是怔了怔,随后低头重复了两遍“七千两”。
然后无奈笑了笑,抖一抖手中银票,重新卷起来塞回袖中,再冲老者拱了拱手,重新低头,专心吃零嘴、喝茶了。
众人看着少年和老者斗法,都觉心惊,不禁暗叹: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连刘协那样的狠人,居然也有人敢招惹。
众人愣神的功夫,牙人几次提醒都没人加价,便一锤定音:“金色牡丹玻璃宫灯,七千两银子成交。恭喜八号桌客人。”
两个伙计上来,要把宫灯拿下,等待竞价结束之后双方交易。
康掌柜见场间气氛尴尬,老者更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只怕照此情绪漫延,接下来的竞价会冷场、甚至进行不下去。
他伸手,把二人拦在一旁,对老者拱手道:“这位贵客,咱们清韵斋此次共制作四对玻璃宫灯、三对玻璃壁灯。其中,一对金色牡丹宫灯在宫中,一对就是贵客您竞价所得的这对。”
第一百六十五章 找人
康掌柜说着,吹熄了灯中烛火,把宫灯微微倾斜,示意众人看宫灯的底端。
他指着底部一端说道:“这四对宫灯和另三对壁灯,是这世上第一次出现的玻璃观赏器物,都有清韵斋的标识。尤其这四对宫灯,因为经过朝廷之手,清韵斋标识一侧,还有工部库房的标识。小人恭喜贵客,您这七千两银子,着实物有所值。”
康掌柜的话,又引起厅堂中众人的一番议论,且议论声越来越大。
清韵斋的标示属于民间印记,别人大可以仿制和冒充。只要你做得足够逼真,就算被冒充了,清韵斋也不能把人家怎样。
但官府印信就不一样了,一旦有人仿制被抓,那就是大罪。
刚才,人们还认为老者意气用事,被年轻人激得花了冤枉银子。这时被康掌柜这番话一解释,反而觉得他捡了漏,花小钱办了大事。
这种物件,加上接下来收藏之人的印信私章,以后就算还有人能做出更好的宫灯,那也是其后的仿制,绝对无法撼动天下第一对宫灯的珍稀地位。
众人都在跃跃欲试,等待下一对宫灯竞价开始。
可老者的脸色却依然不好看,七千两的价格买下这对宫灯,算起来,是物有所值。
但他亲自来此,要的不是物有所值,而是物超所值,甚至只是给个不太难看的价钱,就把这对宫灯拿下来。
但是,想得好好的事情,全被那个不知什么地方跑出来的小子搅合了。
他阴狠的盯一眼少年,向后方招手。
他的随行下人躬身近前,听得他耳语几句,目不斜视,再躬身退出竞价者的几排座席,转身出去了。
一门心思想着买玻璃灯笼的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竞价物品上。此时,主持台新拿上来的一对花中君子宫灯,牙人正在展示宫灯各个面的花型图案和制作工艺。
邵毅和展七等人却都注意着少年和那老者,见老者的随从出去,都明白,大概是安排竞价结束后针对少年的手段了。
展七有点儿坐不住,欠了欠身,低声说道:“那个随从看起来精明的很,没准儿就是刘协派给老丈人的得力人手。这少年谁啊?不会不知深浅的吃了亏吧?”
丁博昌说道:“大概是外地人,来哪家富贵府上走亲戚吧?不然不会不知京中情形,来这趟浑水。”
程幼跃跃欲试,“咱要不要帮帮这小子?我瞧这小子很合眼缘,若是让他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吃了亏,我也不落忍不是。”
邵毅也是眼中含忧,但听了程幼的话,心中立即升起危机感。
再看远处乐呵呵吃着零食看热闹的少年,眉眼俊秀、气质明朗、一派风轻云淡……阿灿是如此出众的女孩子,只要是个正常男子,无论多优秀,都会喜欢她的吧?
程幼犹自在那里和张小五交流心得:“你觉得呢,那小子看着是不错吧?我觉着咱们能拉他一把,让他跟着咱们混。”
邵毅满头黑线,这几个货……
他立即决定,决不能让他们认识阿灿。
丁博昌碰了碰他,问道:“说起来,这小子也是帮了你的忙,你要不要帮他啊?”
邵毅点头,“刘协不是别家二世祖,暂时还是不要惹他。估计那少年会等到竞价结束才离席,咱们也等竞价结束出手,到时候,你们听我安排即可。”
照着他和夏珂的势力和影响力,还是惹不起刘协的。
虽然皇帝关注琉璃作坊和夏宴清,但总不能事事都闹到皇帝面前吧?
而且,因为玻璃买卖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让皇帝责罚信任的近臣,会让皇帝对夏宴清厌烦。
邵毅暗叹,看起来,要想在这世上过的顺心,还是需要强大实力的。没有足够高的地位和权势,根本无法维护自己在意的人和事。
接下来的竞价就平稳、快速多了。
之前丁博昌指点的两个人,内侍卫统领的岳父都未达到目的,那位兰少傅的管家在这一轮的竞价中,只试了试。见那少年看到竞价停滞,依然会叫价搅局,便也放弃了,和众人一同喊价,用五千六百两的价钱,拿下花中君子玻璃宫灯。
另一对银色宫灯成交价五千八百两,虽然比上一对高一些,但也算满意。
其余三对壁灯小巧别致,四面的玻璃夹花简洁秀美,简单的两朵芍药、一枝寒梅、一两只萱草,既不怎么遮挡烛光,又别有意境,分别以一千两左右的价格成交。
竞价完成,时间也近午时,清韵斋提前订了位置,在聚仙阁酒楼二楼宴请今日参与竞价的主顾。
但留下来的人不多,来此竞价的大多是下人,替主家办事,无论成与不成,都要赶回去复命。
其余商家本人来的,买到东西,自是急着把东西带回家。没买到的,心情不怎么好,自是要回去平复心情。
康掌柜招待着留下来的客人,进了一个大雅间,心下暗自咋舌,又被姑奶奶料中了,留下的客人果然不多,清韵斋不但做足了豪迈大气的姿态,还省了一笔开销。
聚仙阁外,老者的随从看着少年的身影拐过街角,转身招呼两个手下。
刚迈开步子,后方呼啦啦上来七八个人,随从被为首一人拉住,急匆匆问道:“这位大哥,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着蓝衫的俊秀少年?我瞧着他冲着这个方向来了,不知他往哪边走了?”
随从微皱眉,这人问的少年正是他要追的人,若是被这几个人追过去,那是要误事的。
未免麻烦,他往斜下里一指:“好像往那边走了。”
这几个人他认识,之前,他们在聚仙阁一楼大堂做事,听命于那个康掌柜,想来是清韵斋的伙计。
“好像啊?”清韵斋的伙计还在犹豫,后面又追过来十几号人,一个个指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呼喝着:“小的瞧见了,那位小爷从这边走了。”
展七一边急步向前,一边说道:“行,爷信你一回。若追到了,爷赏你,可若是你指错了方向,回去就给爷刷马桶去。”
那小厮立即苦了脸,“那,要不七爷您再问问别人。”
“没用的东西!”展七顺手给那小子后脑勺一巴掌,转回头问那随从的手下,“哎,问你呢,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衫的少年,个头这么高的样子。”他抬手比划着一个高度。
第一百六十六章 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被展七问到的人瞄了随从一眼,也指向清韵斋伙计离开的方向:“小的瞧见一位穿着蓝衫公子,好像从那边走了。”
展七还未说话,程幼就气愤道:“你胡说,小爷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根本就没瞧见什么蓝衫公子。”
展七立即就恼了,一把抓住那人胸口衣襟:“好大的胆子!你存的什么心?竟然骗到小爷头上,活腻味了吧?”
那人一脸苦相,连称不敢。
程幼反手指着随从:“他俩一伙的,不对,还有一个好像也是他们一起的,对,就是那个。”
展七和程幼等人的小厮立即围了过来。
老者的随从正打算躲开这帮人,也不管手下了,自去追那少年。没成想,被程幼这么一指,竟无法脱身了,只好站定拱手:“两位爷,咱们没那个意思,这是小人手下,许是他看错了,也是有的。既然不是从那个方向走的,几位爷再去问问别人好了。”
后方,邵毅和丁博昌不急不缓的走来。
丁博昌打量那随从一眼,好似想起了什么,忙疾走几步,对着展七耳语几句。
展七怔了怔,立即松手,尴尬笑道:“哦,原来是看错了。那没事,没事,既然不是有意骗咱们,那自是没事的。”
说着话,还伸手掸了掸那人胸前的衣服,帮忙往平抚了抚,“行,那你们忙,我们自去寻那小子。”
说着话,便招呼丁博昌、张小五几人:“走走走,那啥,刚才我家小子说,那少年从这边走了,那咱就先从这边追追看。好久没瞧见这么有趣的人了,说什么也得找到他是哪家的。”
一群人竟是越过老者随从三人,匆匆往少年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了。
邵毅从那随从面前走过时,还特意看了他两眼,很随意的对程幼说道:“我瞧着,他们似乎也是找人的。”
看着十几人走远,两个手下看向随从,问道:“头儿,咱怎么办?追不追?”
随从黑着一张脸,还追个屁啊!有那么一帮玩意儿从中掺合,还注意到他们也是找人的,若这样还能追到人,那才叫见鬼了。
正说话间,清韵斋那帮人也回来了,却并不理会他们,而是分开两路,一波顺着纨绔的方向追下去,另一波寻着另一个方向,也走了。
这下,随从彻底死了心,只得回去向老者复命。
原以为那不过是个少年,虽然带着一个小厮,可那小厮看起来年纪更小,想来更是不谙世事,这差事应该很好办的。
哪里知道,清韵斋和邵毅的人都会追过来。
这两伙人大概都是一个目的,也是想知道那少年是什么来路。只不过清韵斋想的是报答少年相助,邵毅等人却是因为又找到一个同道中人。
邵毅几人往前赶了一段路,看到知睿带着两个人正等在路边。
看见他们,知睿过来行礼,低声说道:“那位小爷上了一辆马车,那,就是那辆,小的跟了一段路,应该没尾巴了。”
展七望一眼那辆马上就要汇入人流的马车,问道:“那咱还追吗?好歹咱也问问这小子是哪家的吧?”
邵毅没好气的说道:“人家那么小的孩子,你就别惦记了。回吧,聚仙阁还有一桌上好席面等着咱呢。”
知睿看着邵毅当先转身,和修远对视一眼,偷偷撇了撇嘴。自家爷这谎话说的够顺溜的,连兄弟也骗啊。
…………
前方的蓝衫少年、也就是夏宴清坐的马车,走进一个稍显僻静的岔道。正巧,对面也有一辆马车迎头过来。
不宽的岔道,两辆马车交错时停下,夏宴清带着心秀从车上下来,迅速登上对面那辆。
也就是几息时间,两辆马车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各自行路。
上车之后,夏宴清主仆两人互相帮忙,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发髻,夏宴清这才拍了拍胸口,说道:“没想到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参加个正常竞拍,竟然还要搞得像是在做间谍,什么世道嘛?”无比怀念她生长的那个世界。
心秀好奇,问道:“做间谍是做什么?吃的吗?”
夏宴清:“……”小丫头不但嘴馋,而且,应该是饿了。
“嗯,吃的,咱回家吃饭。今儿咱赚了大钱,下半晌就让大壮媳妇出去,循着买牛肉去,买回来咱们吃炖牛肉、酱牛肉、煎牛排。”
小丫头口水泛滥。
还隔着两条街,夏梓堂就已经等着了。
他今日当值,且买卖上的事,尤其玻璃宫灯竞价这种场面,各种人士众多,他身为朝廷官员,着实不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那里。
如此,便担心了整个上午,直到看见张大壮赶的马车出现在视线里,而马车后方,他安排的两个兄弟,正不远不近的尾随着,他这才放心。
姜夫人也是一样,女儿是和离身份,本就敏感,结果还在竞价那么重要的场合,闹的什么女扮男装。
这若是被人认出来,可怎么是好?
她见夏梓堂带着夏宴清回来,立时上前拉着她的手坐下,埋怨道:“好歹把那几件东西卖了便可,管他谁买走的。得罪人就得罪人了,谁叫咱没那么多东西呢。你们却非要闹这么一出,可担心死娘了。娘只要想到那场面,就心焦的厉害……”
姜夫人这一念叨,就有刹不住的感觉,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夏梓堂才有机会问道:“小妹,玻璃宫灯卖了多少银子?”
夏宴清笑嘻嘻说道:“牡丹宫灯卖了七千两,花间君子各卖了五千六百、五千八百两,就连壁灯也个卖了差不多一千两。”
夏梓堂点头,还好,没白忙活。之前听说参与竞价的有几个紧要人物,他们父子着实怕好好的东西被低价买走。
姜夫人啧啧好几声,才说道:“这么多啊,又两万多两银子?”除去成本用工,还有分给邵毅的,估计得有一万盈余,她女儿这银子,可着实的好赚。
夏宴清得意道:“这还是您女儿我心善,没再往高了喊价,我若当时继续和他争,他们还得加价。”
事实上,就算他们不加也没什么,东西留在她这里,什么时候想卖都可以。只要这些人不要成天拿着名帖、摆着架子,去吓唬康掌柜和清韵斋的伙计就行。
那几天,这些人频繁进出,把光顾清韵斋买陶器的主顾都挡回去不少。
这下好了,烫手的山芋终于交出去了,不但没得罪人,还赚了银子。
她这里是舒服了,京城却开始风传: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俊秀少年,身着蓝衫,在聚仙阁酒楼竞价会上搅局,导致好几位大人物虽然买到了玻璃宫灯,却大大超出预想价格。
而事后,这少年却忽然失去了踪影,竞价上栽了跟头的人和清韵斋、邵毅等好几拨人接连追踪,都没把人盯住,就那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第一百六十七章 暖棚
当日,邵毅几人回去吃酒,刘大统领的岳父和兰少傅府上的人再次出去寻找,却因那少年乘坐的马车没有徽记,混进人流中,丝毫不惹人瞩目,最终无果。
兰少傅倒也罢了,玻璃宫灯的价格虽然没有希望的那么低,但东西是真不错。就像清韵斋掌柜说的,这世上第一批的四对玻璃宫灯之一,很稀罕了。
可刘大统领的岳丈却咽不下这口气,之后又派人打听,京城哪家权贵富户有这么个小公子,却依然没头绪。
不但没头绪,反而在探查的过程中,让京城各府大为不满,最后还是刘协出门告诫,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夏宴清倒是没怎么担心,夏小娘子回到京城,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为数不多的几次女眷聚会,都是在她刚回来时。
那个时候,她的形容气质和现在大相径庭。
而且,聚仙阁的竞价拍卖,参与的都是男子,还都是没什么身份的下人和商户,京城贵妇、贵女绝不会出现在那种场合。
所以她一点没担心会被认出来,只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事。
现在,除了窑场和玻璃作坊,还多了庄子上的事情。
竞价的第二天,正月二十八,是暖棚安装玻璃的日子。
原本她只管出玻璃修建暖棚,至于种地神马的,自有庄子里的老农来操心。
但旁观和巡视却是很必要的,毕竟,修建暖棚……咳咳,她也没见过。
庄子上的庄头和老农自从接到主家的吩咐,那都是万分诧异的。
这时节的天气,冻土还没彻底消融,别说种不下去种子,就是种下了,它也长不出来啊。
虽然主家说的是在屋子里种植,但庄家作物生长不但要温度合适,还需要光照啊。这不通风不见光的,庄稼作物一样长不成。
只是主家吩咐,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照做。
可是等到一箱箱的玻璃运到,在半拱起来的木质龙骨上安装时,这些人立时就惊了。
这果然就是京城这段时间盛传的玻璃吗?
他们虽然知道主家姑奶奶有玻璃作坊,可那么精贵的物什,却从未肖想过,以他们的身份,有朝一日能真的见到实物。
何中正和乔辰生带着工匠,在庄头和几个壮年农户的帮助下,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玻璃全部装妥。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
即使这样,当斜斜的日光透过玻璃照进暖棚,再有火墙散出的热度,暖棚里立即有了温暖潮湿,阳光充足的感觉。
这哪里还有季节限制,分明已经到了耕种的大好时节。
在看前方和顶上布满了半拱型玻璃,那玻璃虽然瑕疵多,但接受阳光照射却没问题。
庄头洪大贵站在暖棚里,感受着暖棚里的温度和湿度,沐浴着西下的阳光,终于对他们这次异于时令的播种,燃起了希望。
玻璃拱顶安装完成的第二天一早,庄头就带着几个老农播种,按照现在有的种子,选了快熟的绿叶菜,菠菜、荠菜、茼蒿、空心菜、青菜,各种了一小洼。
夏宴清看着他们把浸过温水的种子一一播种下去的,本就不大的一片地,不到半天时间就完成了播种。
洪大贵和媳妇陪在夏宴清身边,他虽然没干活,但暖棚里温暖潮湿的空气,依然让他脸上汗津津的。
洪大贵自己也是庄稼人出身,他还从未有过如此逆天的经历,这时,完全说得上心潮澎湃。
以前种地,那就是看老天爷脸色的,只有天气转暖、节令到了,该耕地时耕地,该播种时播种,半点儿由不得自己。
可是如今,有了这玻璃暖棚,别说年初冻土没消融的时候,就是十冬腊月下种,他也敢保证能出芽、能成熟。
洪大贵满心都是希望,兴致勃勃对夏宴清保证:“姑奶奶只管放心。有如此充足的日光,还有火墙的热度,咱们还能随时打开通风口通风。这暖棚里的环境,比春夏时节都好,最是适合作物生长。
小的给姑奶奶保证,不出一月,青菜、菠菜就能采摘了。其余这几样,晚上十天、八天,也一准儿能收。”
说到兴头上,洪大贵自顾自的嘿嘿笑起来,“那时,可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已经整个冬天,饭桌上见不到绿色菜蔬了,咱这东西往外一拿,绝对能把人们的下巴惊掉。”
夏宴清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又是日光、又是温度,还懂时时给暖棚通风,也信心倍增。
看起来,暖棚的蔬菜质量和产量应该是有保证了。
二月下旬能收成的话,虽然称不上绝对的反季节蔬菜,但比常规蔬菜提前一个月成熟,那是一定的。
只可惜为了玻璃的轰动效应,这批玻璃只能在玻璃压制技术成熟,供给皇宫之后才能烧制。
否则,若是早早筹划暖棚,这一个冬天的绿色蔬菜,那得让多少达官贵人惊讶欣喜?能给自家老爸和哥哥铺垫多少人脉啊?
洪大贵媳妇在一旁,看一眼亮堂堂的玻璃墙,再瞄一眼夏宴清,心中直感叹,到底是老爷家的女儿,即使在乡野长大,那也是与众不同的。
瞧瞧这玻璃墙、玻璃顶,怪不得达官贵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呢。这要是把家里的窗户全换成玻璃,那日子得过的多亮堂?
种子是用温水泡过的,只隔了两天,夏宴清第三天过来看时,看守暖棚的两个老农户告知,种子已经出芽了。
夏宴清顺着老农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松软的泥土中,比米粒稍大些的小小叶瓣绽放出的点点绿意,在冬意还未消退的时节,显得格外养眼。
她乐呵呵的算计着时间,只怕真不用一个月,到二月下旬的时候,新鲜蔬菜就能采摘了。
到时,自己家先清炒上两盘小白菜,做个菠菜鸡蛋汤,安慰一下她那半年没吃上新鲜蔬菜的胃。
想想二月底,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到二月底,挖墙脚、偷玻璃做法的人应该有所收获,那些出卖玻璃技术的人也该露头了。
把内奸清除掉,她的玻璃大业也能起步。
…………
没等夏宴清发现背主的人,邵毅那里已经发现了倪端。
盯着成郡王府的人发现,郡王府中几个不怎么露面的人,分别找了三个玻璃作坊的匠人。而且看样子,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消息。
因为这几个人和玻璃工匠工人几次接触之后,几乎没耽误什么功夫,很快就收拾行囊出京城,一路往南走了。
看起来,行程是早已计划好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意料之外
邵毅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决定,和夏宴清谈谈这件事。
因为这次说的事和成郡王有关,所以,他这次没找夏梓堂陪同,而是让人打听了夏宴清在田庄时,他寻了空,带着修远去了庄子上。
这时,距离暖棚下种已有十天,菜苗长的叶片已经舒展。在这遍地黄土、看不见一片绿叶的时节,这些菜苗着实称得上青翠欲滴。
夏宴清看着一小洼一小洼的菜地,脑子里想的都是清炒小白菜、蒜蓉茼蒿、荠菜馅儿饺子等等菜品。
正想得美滋滋、垂涎欲滴的时候,洪大贵进来禀报,说是一位姓邵的年轻人来了庄子,要见姑奶奶。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小的觉着,这位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那位第一纨绔。”
说完,眼中满是坚定的等着夏宴清的反应。
虽然那是第一纨绔,如果自家姑奶奶不想见,那就不能给他开门、甚至他可以试试,把京城第一纨绔打出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她家姑奶奶只停顿了一瞬,便说到:“让他进来吧,我去正院堂屋等他。”
洪大贵大感意外,却也没耽搁,领命而去。
庄子的正院儿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三间正房,带着东西各两间厢房。
这个院子平时是空着的,偶尔有夏家的管事过来巡视察看,会在这里歇脚。
今年因为建暖棚,夏宴清频繁来这里看暖房的蔬菜长势,这个院子特意整理出来,工她落脚。
另外,还安排了庄子上一对老年夫妻,负责看门、并做日常清扫事宜。
洪大贵带着邵毅主仆进来,修远留在院门处,邵毅径自入内。
心秀在门口候着,屈膝行了一礼,推开门把他迎进去。
邵毅虽然心里有事,可时隔一个月,再见到夏宴清,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的狂跳几下。
屋里,心容和心秀张罗着茶水、点心,夏宴清琢磨一下,还是给邵毅行了一礼,“邵公子来了,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邵公子海涵。”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独自面对外男,这种情况,规矩里好像没讲过应该怎样。
因为照着规矩,她一个单身女子,甚至还是和离妇,着实不该和外男见面。
只是,她和邵毅接触这段日子,这家伙虽然担了个纨绔的名声,也只是和人较劲的时候有些冲,平时看着,还是挺有分寸的
这样冒昧求见,说不定有要紧事。
邵毅见她如此纠结,还说着不伦不类的话,沉甸甸的心忽然就松动了些,甚至还有些想笑。
“夏姑娘客气,是在下莽撞了。着实有要紧事对夏姑娘说,才不得不冒昧请见。”
夏宴清“哦?”了一声,她没想错,果然有要紧事。
“这个……”邵毅顿了顿,再看看一步不落守着夏宴清的心秀和心容。
他的话不能当着这两个丫头说。
“……要不,夏姑娘,咱们去外边说话吧,有些话,在下得单独对夏姑娘交代。”
夏宴清下意识的眨眨眼,有些发/愣。
她和他好像没这么熟吧?有什么话,是需要他们两个人单独说的,甚至他都没喊着夏梓堂一起来。
邵毅的语气有些哀求:“是真的有要紧事,着实不方便让旁人听到。”
“那行,走吧,去院子外面的空地上说。”作为一个千年后的职场女子,这点事儿她还是能看得开的。
邵毅心中一松,同时也倍感欣慰。果然就是他熟知的阿灿,在重要的事情上,她就是能不在乎男女大防这种无聊束缚。
在外面的空地上,心容、心秀和洪大贵远远站着,不错眼的看着远处的两人。
邵毅对隔着两步距离的夏宴清说道:“我有几个手下,前些日子发现,成郡王府有几个人和玻璃作坊里的五个人接触,看样子,最后有一个工匠和两个伙计和他们做了交易。”
夏宴清:“成郡王府?”
邵毅:“对的,是成郡王府的人。”
夏宴清皱眉。
她之所以皱眉,并不是因为偷窃玻璃做法的人是成郡王府的,而是因为邵毅,他怎么会知道成郡王府的动向?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点点头,说道:“那行吧,照咱们之前说好的,邵公子负责拿到这三人出卖玻璃作坊技术的证据,等到其他人一起冒头,咱们一并处置。”
邵毅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成郡王府那几个人完成交易之后,几乎没做停顿,立即就打点行囊启程,往南方去了。”
“啊?他们要去南方制作玻璃?”夏宴清瞬间就明白了,这还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若是这样……她还怎么和人家玩?人家在南方赚钱,即使她的玻璃做得再好,对方做的再差,远隔千里,人家照样能不受影响的赚大钱。
果然她一个异界的打工族,落在这交通和信息极不发达的古代,很没想象力的有木有?
“邵公子知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问完这句话,夏宴清有点后悔。
在京城内、或者周边盯个人也就算了,这种路途遥远的跟踪,不但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她的话问得有点太过理所应当了。
“这个,我只是随口一问,邵公子不必在意哈……呵呵呵。”夏宴清尴尬解释。
夏梓堂交友广泛,实在不行的话,就让夏梓堂找人试试。
反正她现在手里有钱,等过上两三个月,琢磨着南方那边的玻璃差不多能烧出来之后,一人给五百两两银子,再让他们去南方打探哪里有玻璃好了。这样也更容易打探,更不引人注目。
事关自家媳妇儿的买卖,邵毅一点没觉得夏宴清问话过分。
他说道:“他们应该是去了唐州,那里是成郡王母族所在地,有一个和成郡王有瓜葛的柳大富,很有经商之才,如今就在那里经营。我觉得,成郡王一定会把玻璃生意交给柳大富经营。”
夏宴清眉心又跳了跳,邵毅对成郡王的了解有点恐怖啊。
至于玻璃生意,如果唐州是成郡王母族所在地,她想在唐州和这位柳大富叫板,好像还不太行的样子。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人家在京城有人,不是随随便便唬人的地头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有理由
邵毅没发现夏宴清的异样,继续说道:“要不,你再琢磨琢磨怎么应对,我知道夏姑娘一定有制作精良玻璃制品的手法,只是还没使出来。可是,若有人在南方经营玻璃,就算夏姑娘的手艺再好,只怕也拦不住千里之外的人用略质玻璃赚大钱。”
“邵公子在南方有影响力吗?”夏宴清想到一个办法,顺便也试试邵毅的底。
“夏姑娘想怎么做?”
夏宴清说道:“如果由我这一方出技术、出本钱,去临近唐州的地方,办一个玻璃作坊,邵公子能保证作坊顺利开下去吗?我可以不要邵公子出本钱,每年给邵公子分两成利,按月支付也可以。”
邵毅几乎没用想就答应了:“行,这个我想想办法,还是能做到的。”
他有前世的经验和记忆,找个能打开缺口的地方,再笼络几个人,帮忙做事、传递消息,经营个玻璃作坊还是不成问题的。
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夏宴清心中的不安更加严重。
按照京城所有的传言,邵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纨绔,除了结识的那几个二世祖,还都是庶出的,并没听说他有过人脉关系和势力。
可他为什么会盯着成郡王呢?
她说的可是在千里之外经营生意,还是有可能和当地地头蛇发生冲突的暴利生意,他却答应的这么痛快。
这样看来,他不但心怀叵测的盯着一个郡王府,而且还广有人脉。
这货……特么的,不会是在暗自谋划什么吧?
他可是有皇家血脉的人,且一直被拒在皇家族谱之外,被人当做外室子轻视的。
他不会表面装的纨绔,内地里却阴暗无比的琢磨着谋朝篡位吧?
瞬间,夏宴清想到的都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场景,而她这个和逆贼合作的人,很可能是这片血海中第一批被波及阵亡的。
天哪天哪,这可不行。
她可是很惜命的,而且她可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老爸老妈,两个哥哥、两个嫂子,还有侄儿侄女呢。
尼玛,要不要这么点儿背啊。
以为抱到大腿了,哪知道是上了贼船,还是那种破破烂烂、随时可能倾覆的破船。
夏宴清看向邵毅的眼眸,逐渐冷了下来。
邵毅被她这样看得心惊,他哪里说错话了?
“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邵毅问道。
夏宴清整理了好半天思维,也没想到能不声不响、不动声色的脱离这危险分子的办法。
算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在没牵连到夏家其他人之前,她自己先问个明白好了。
她咬了半天牙,说道:“邵公子虽然在京城的名头大,但却只是个纨绔。一个纨绔,怎么会发现成郡王府好几个人的动向,甚至还能了解,郡王府远在千里之外的势力,连一个商人的底细也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夏宴清紧紧盯着邵毅的脸,看他神色有什么变化。
邵毅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严格的说,只是瞬间就僵住了。
原来漏洞在这里,他之所以避开夏梓堂,就是怕夏梓堂想多了。
却没想到,阿灿想的更多。
“怎么,不方便说吗?”夏宴清再问。
邵毅艰难开口,语气艰涩的说道:“的,的确不方便说。”
夏宴清盯着他的眼睛,坦然说道:“既然邵公子不方便说,我当然不好强求。只是咱们合作的生意,还是不要再继续了。之前说好的、邵公子一成半的股份,我按双倍返还给公子,咱们的合作就此作罢。”
“这怎么行?”邵毅大惊失色。
这怎么就不行了?为了躲开他这个危险分子,她连他那一成干股都算了银子的,她马上就要呕血了好不好?
夏宴清当即冷了脸:“难道邵公子还讹住我夏家了不成?”你特么自去谋逆,就不要想着姑奶奶我的银子了,说不定这货还要谋算夏珂父子给他出力呢。
“不退股也行,这个生意我们交给邵公子了。邵公子派个人来接手,以后邵公子的人主持琉璃作坊,我夏家就不参与了。”
就按他老爸的意思,有了变化,他们只管抽身而出,另外再经营好了。
但为了自家的安全,夏宴清再做退让:“以后邵公子若需要玻璃技术,我可以优先优惠提供给邵公子。”
邵毅的脸一点点变白,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费了多大的劲,才和夏梓堂有了交情,才能近距离接触她。
若被她这样疏远排斥,甚至疑心他别有所图,以后不但夏梓堂会和他绝交,他很可能再也无法见她一面,更不要说娶她进门了。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一番好意,也并不图谋别的。”
夏宴清摇头:“不是我不肯信,实在是公子没有让我相信你的理由。”
理由吗?他有,也许他可以现在就说了,阿灿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对很多明显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持包容态度。
邵毅跺了跺脚,虽然如今已进入二月,可春寒料峭,天气依然很冷。
他看看夏宴清披着的狐狸斗篷,说道:“如果夏姑娘不觉得冷,我可以给夏姑娘一个理由,只是这个故事说起来有点长。”
讲故事吗?夏宴清感觉有些不对。
她才被认回来一年,他讲的故事,应该和她没关系吧?难道和夏家有关系?亦或是他和他母亲的事情?
那也犯不着对她讲啊,他家的事儿和她有个毛的关系?她犯得着,让夏家一大家子人,陪着无关之人涉险吗?
邵毅没给她反对的机会,竟自开口:“很久之前,有个身份很高的人,喜欢上一个舞姬。可他有妻子,他怕纳了舞技进门,会让她在府里受委屈,便养在了外面……”
夏宴清控制不住的一个白眼丢过去。
还真是这个套路,不管他家有多少隐情,他妈妈受了多少委屈,那也不能让别人冒死替他们改变现状吧?
要不是怕被灭口,夏宴清立即就会甩袖子离开。
邵毅看到了夏宴清的白眼,心下却是一松,知道事情有所缓解,但也不敢迟疑,接着往下说。
第一百七十章 摊牌
“这外室子去唐州郡替靖王办事,在一个叫做盈袖招的青/楼偷一封信。事成离开之时,他遇见一个女子,这女子叫阿灿……”
邵毅说到青/楼的时候,很有些小心翼翼。
虽然上一世的阿灿对于她曾经流落青/楼,并不讳莫如深。脱离青/楼之后,也会经常出入盈袖招,或者办事,或者探望青/楼旧识女子。
但这一世,阿灿的身份清清白白,不知她会不会排斥青/楼这种地方,亦或是因这个外室子曾去过青/楼,而对他有看法。
但夏宴清的反应让他很安心,很符合上一世阿灿的性格,他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少了些紧张。
“阿灿是个世间少有的美好女子……”
夏宴清再次翻白眼,看起来这个阿灿是这货的恋人了,恋爱的人智商都不在线。所以美好不美好,那得看事实,不是你说美好就美好的。
“……阿灿的琉璃宝石做得极好,色彩缤纷、晶莹剔透。她曾经说过,这种东西做起来并不很难,且用途极广,只是牵扯的利益过大,没有极其雄厚的背景,做这种生意无异于找死……”
“……阿灿不愿外室子介入皇子皇孙的帝位争夺,可他当时已经深陷其中,手下千余个跟随他多年的忠诚护卫,加上他们合家大小,实在无法舍弃……”
夏宴清一路听下来,直听得目瞪口呆,这特么……什么鬼?居然也是做琉璃的?
不是她想的那样的吧?
但是邵毅接下来的讲述说明,事实就是她想的那样,世间罕有的离奇事件,让她接连遇到了。
特么,她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穿越就不说了,居然还能再遇到一个重生的。
关键是那个阿灿的身份……呼之欲出的有木有?
邵毅还在继续说着,一直说到京城大变、血流成河,他被当时的阁部次辅夏珂和兵马司副统领夏梓堂率兵绞杀。
原本夏宴清还怀疑,邵毅说的阿灿是不是她,听到最后,也就不用怀疑了。
邵毅能在上一世葬身在夏珂父子手中,今生却还能极力和夏梓堂交好,十成十的,那个凭借烧制琉璃摆脱青/楼,且把日子过的富足自在的阿灿,就是她自己了。
夏宴清揉着额角,照着邵毅的说法,他重生了。重生这一世,有了很多变化,也让他通过测温片,提前认出了她。
邵毅见她满脸都是纠结和惆怅,却也仅仅是纠结惆怅,并未大惊失色。
甚至在他说起夏珂的朝廷次辅和夏梓堂是兵马司副统领时,她也只是懊恼的瞥他一眼,再没有别的惊惧神色。
如此说来,就算她不是全盘相信,却也没把他的话当做胡言乱语、或是怪力乱神。
不远处,站在听力之外范围的两个丫头和洪大贵,见夏宴清神色不对,不错眼的盯着他们两人,只等夏宴清一个招呼,就赶过去救主。
可是,直到夏宴清捂着额头,远远看着,就是一副哀叹、痛不欲生的样子,却也没招手叫他们。
心秀首先着急,就要过去查看。
岂知刚走了两步,就被夏宴清一个眼角瞥见,远远地一摆手,示意她退后。
这事儿,还真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能听到。
她再看邵毅一眼,这人对那阿灿的信任,还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即使这一世他才认识她不久,居然也敢把这种事情向她摊牌。
“对于我说的,成为当朝次辅的令尊和兵马司副统领的兄长,夏姑娘一点不觉得惊异吗?”邵毅轻声问道。
夏宴清恼火的盯了他一眼,还惊异个屁啊!
她就说嘛,这货手上怎么会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测温计和打磨切割工具。除了他接触过穿越者,还能有什么解释?
而他这一世,直到现在,也不过是从未离开过京城的纨绔,除了承认他有上一世的经历,绝无其他。
哎哟,我的这个命呀!夏宴清捂着胸口,差点就要骂娘了:这鬼地方,不但给她安排了一个重生的,还给了个男主。到底有没有人/权啊?
邵毅被她瞪了一眼,颇有些忐忑。
他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他就是那个外室子,而她就是他喜欢的、同时也是喜欢他的阿灿。
都这样了,难道她不应该有点儿什么表示吗?
他或者可以说的再明白一点儿?
“你是不是相信了?我说的,很有可能就是我的上一世,大概下到黄泉之后,孟婆没让我喝那碗汤。”邵毅的语气依然很轻。
“这个,再说吧。”夏宴清很粗暴的表示,她不打算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世的夏小娘子或者她,没有留在王家,也没有和离回到夏家,反而会流落到青/楼?
“在邵公子的讲述中,提到了我的父亲和哥哥,那么我呢?我在哪里?”夏宴清问道。
邵毅先是有些失望,她这是没明白他讲述的那些吗?
随即想到上一世阿灿的身世,脸色变得晦暗,说道:“那时的夏家四姑娘,顺利嫁给了王晰,但一直无所出。三年后正月十五的花灯会发生了踩踏事件,导致众多伤亡,夏四姑娘在那次踩踏事件中不知所踪。令尊就是那件事之后,和王韬反目。”
夏宴清这下就明白了,夏珂父子不但没站队靖王,反而选择了靖王的对立面,其中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为了灭掉王韬、给自家姑娘报仇吧?
问题是,根据邵毅的描述,上一世中,应该也是她穿越在夏小娘子身上了。
依照她的性格,她能在王家那种憋屈的环境中,面对那样的王晰和徐清惠,在王家呆够三年?
那怎么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在王家的一直都是夏小娘子。然后在正月十五观灯时被掳,再被卖进青/楼,之后她才穿越。
这就能解释她为什么没有回京城寻找亲人。
因为京中大员的女儿流落青/楼,不管有没有接/客,都是女子和女子所在家族的污迹了。
就算她回到夏家,除了让父母兄嫂为难,给父母兄嫂添麻烦,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以她曾沦落青/楼的身份,就算想出来做生意,那也是给人们平添些笑谈,会一次次被人翻出往事,甚至会影响父兄的仕途。
邵毅说的一切,包括上一世的她不肯把玻璃生意做大,不肯靠近京城,更不愿意嫁给他,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抢市场去
夏宴清思前想后,把邵毅的重生切实的落到了实处,才想起她询问邵毅的初衷。
她担心的是,邵毅为什么要盯着成郡王?会不会给她和夏家带来危险?
他这一番讲述前世经历,里面根本没成郡王什么事儿啊?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盯着成郡王呢?”夏宴清不客气的问道。
这个转折立即让邵毅回神,那么多事情都说了,也不在乎这点儿。
邵毅说道:“我刚才对你说的柳大富,在之后的二十年里,将是整个大梁朝首屈一指的巨富。他的生意也做到了京城,人脉很广,表现的八面玲珑,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却并未偏向于任何一方。”
夏宴清听的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上一世、甚至这一世,成郡王和柳大富之间的关系,都是瞒着人的。
邵毅接着说:“可是,我去年偶然看到,柳大富和成郡王府的一个管事接触。在上一世的记忆里,柳大富的生意做大之前,在京城没有关系,而那个和他接触的管事,虽然现在不显眼,但在几年之后,他会是处理成郡王府场面事务的得力管事。
我只是奇怪,成郡王为什么要掩饰他和大梁朝巨富之间的关系。然后我才想起,柳大富发起之地,正是唐州,也就是成郡王母亲家族的所在地。”
夏宴清心脏猛跳。
之前她听邵毅说,夏珂成为当朝次辅,夏梓堂也位居高位时,还挺宽心的。
上一世,他们还要替女儿报仇,会铤而走险。而这一世,没那些糟心事儿,他们就只剩下享用高官厚禄这一条路了。
可是现在邵毅说,靖王和夏珂支持的太孙拼得两败俱伤,而京城还有个早在二十年前,就在经营巨资的郡王窥伺一旁……
这就有点恐怖了,谁知道这只黑手什么时候发动,又会针对什么人?
起码,在芷容县主的赏菊宴上,她就没买芷容县主和成郡王的账。
看来皇帝这张椅子的争夺,还真不是一般的危险,你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一旁窥伺。
一个不小心,就是满盘皆输、家破人亡的结果。
知道了这个答案,再加上上一世邵毅和夏珂父子一方多年后的角逐以及结果,夏宴清觉得她的脑子不够用了。
原来穿越,除了有金手指能赚钱,还要面对这样巨大的风险。
她得回去好好理一理邵毅说的这些事情,以及今后夏家的处境。
至于玻璃生意,当然更要把握住,决不能让那个很可能的黑手郡王分一杯羹。
要不要成为大梁朝巨富暂且不说,至少手里有巨额银钱,能让父兄有财力经营更多势力,怎么也得比成郡王势力强些才行。
不得不说,邵毅这一趟,让她很受打击,她摆摆手:“那就这样定了,在唐州周边郡县寻个地方,开办琉璃作坊。我出人、技术和本钱,邵公子负责疏通各种关系,让玻璃生意在南方站住脚。”
夏宴清沉吟一下,继续说道:“咱们事先没有安排,这事儿就得抓紧时间了。我这就回去准备,邵公子这里有了眉目,给我捎个信儿,咱们即刻安排人南下。”
话题回归正题,让邵毅有些失落,心中还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
他对她坦诚了如此的惊天秘密,也说了两人之前曾经是多么两情相悦,难道阿灿她不应该多在意他一些吗?
眼看着心爱的女子马上就要转身,好似什么事儿也没放在心上的样子,邵毅不由自主的跨前一步,说道:“我这就回去找路子。只是,无论之前还是现在,我心悦的女子只有阿灿一个,虽然之前有些事情我没想明白,但是此生重来一次,我一定会以你为重,阿灿你相信我。”
邵毅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宴清,满是爱恋和期待。
“再说吧。”夏宴清躲开他的凝视,打算绕开他。
心里那个别扭啊,好端端的,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忽然就有了一个恋人,还是那种有过风花雪月之实的亲密男友。
她适应不了,也很难接受。
她见邵毅依然呆立着,好大个子的一个年轻人,满脸都是受伤和黯淡,心下有些不忍,便也停了脚步,无奈道:“邵公子见谅。你说的那些,只是你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对于宴清来说,邵公子仅仅是个刚合作不久的外男,仅此而已。”
“既然如今咱们只是合作关系,那就把合作的生意做好。宴清并不了解邵公子,实在不敢保证以后还有其他。”
一番话说得邵毅心里沉甸甸的。
是啊,那些记忆只是他自己的,也只是他自己经历过的。
这一世的阿灿刚认识他不久,并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受。
“那就先这样,我这里一旦有个眉目,就给你送信。”邵毅的情绪有些低落,可也只能如此。
如果把事情往好处想,起码今日,他把最匪夷所思的事情,对阿灿说了,阿灿也能接受他的离奇经历。
这已经算是一个巨大的进展。
夏宴清也想到这件事的离奇之处,她是现代人,还经历了穿越,能接受重生这种事。可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她已经迈开的脚步又停下来,转身说道:“我要调动家里的人手,还有邵公子今日前来,定是瞒不过我父兄的。咱们得统一口径,只说你的人偶尔遇到琉璃作坊的工匠和陌生人接触,便多盯了盯,发现那人和工匠交易之后,直接整理行装,往南边走了。”
邵毅点头,“明白,我会这样对四哥解释的。”情绪依然不高。
夏宴清继续叮嘱:“至于邵公子的记忆和成郡王这些事情,暂时就不要对第二个人讲了。只说咱们怕玻璃的做法流传到南方,一旦成了气候,影响咱们以后扩展玻璃生意。邵公子,你看如何?”
邵毅连忙点头,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是阿灿怕他的经历暴露,会有危险,才特意叮嘱的吧?
其实阿灿不像她表现的那么无情。
夏宴清走远,带着丫头离开,修远也凑了上来,“爷,夏姑娘可说了应对之法?”
“嗯,”邵毅点点头,迈步往庄子外走,一边说道,“夏姑娘的意思,咱们也派人去南方建琉璃作坊。这次你家爷,能占南方玻璃生意的三成股。”
邵毅的语气已经有了点儿小得意,银子不银子的暂且不说,他能在生意里多些作用,在阿灿心里,也就多了些分量。
修远闻言,脚步却是一顿,又连忙跟上去。
这位夏姑娘历来精明,这次怎么肯让出这么大一块利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菜蔬长得还不错呢
夏珂几人对夏宴清打算派人去南方,开玻璃作坊这事儿,并无异议。只是夏梓堂埋怨了邵毅几句不懂规矩,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初步定下,把作坊大部分信得过工匠和熟练工派去南方,白先生和乔辰生带着几种新技术,主持那里的生意。
具体事情,还得明日和白先生、何中正、乔辰生商量,看哪些人能远赴南方。
晚饭时,姜夫人把家里存着的两盏玻璃壁灯挂在墙上,点燃了壁灯灯座上的油灯的灯芯。
随着壁灯店里,屋里瞬间出现了一种炫彩的光芒。
没想到,有了玻璃和玻璃中间简洁图案的遮挡,油灯的灯火竟是比往日更明亮了些。
家里几个人都啧啧称奇,不单单是因为玻璃壁灯的精美,更因为那明亮许多的灯火。
夏梓希的一双儿女,夏涵和夏熙坐在桌边,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亮闪闪、还有两朵漂亮芍药花的玻璃灯。
丫鬟婆子还在摆饭,夏梓希起身,站在壁灯下,认真看了半圈,不禁叹道:“这还真不是我的错觉,玻璃罩子中间的油灯,是真的比搁在外面时要亮上一些。”
他这一说,让众人更好奇起来。连姜夫人的两个丫鬟也都目光灼灼的,把壁灯和饭桌上的烛火对比着打量。
夏宴清看着他们惊讶,想起之前人们曾经议论过,使用电灯之前的煤油灯,为什么要用玻璃灯罩。
其实和当下这个壁灯是一样的道理,古代人不懂燃烧需要空气流通、氧气助燃,灯罩中的灯火燃烧,使热气向上升,冒出灯罩外满。
相应的,新鲜气流就会从玻璃壁灯的下方补充进来,这样,相当于给油灯增加了强制的空气流动。
不断有新鲜空气供应燃烧,油灯当然会更亮一些。
最后,夏珂也认定,有玻璃罩着的灯火,比没遮没拦的要更亮一些。
“说起来,宴清这玻璃灯着实是个好东西,不但灯光晶莹,还真能增加亮度,大善之物。”夏珂称赞。
夏梓堂很有些酸溜溜的对夏宴清说道:“你瞧,还是你本事大,能得父亲夸赞,四哥我虚长二十五年,竟是没得父亲一次夸奖。不过,这琉璃宫灯和壁灯是真好,四哥我是真的羡慕小妹的本事了。”
夏宴清立即就笑了,安慰道:“四哥觉得好就成,等咱们把作坊里靠不住的人都揪出来,我给爹娘和二哥、四哥屋里个做两对有玻璃罩的油灯,保证又亮、烟又少。“
杨氏笑着应道:“若真如小妹所说,有这等好处,那自是最好。说起来这油灯,虽然亮一些,可这黑烟着实让人伤脑筋。”
夏涵也煞有介事的点头:“就是呢,我也能看见油灯火焰上的黑烟,丝丝缕缕的……母亲说,连那写字的墨条,都适用烧火的黑烟做的,很容易弄脏东西。”
夏宴清探手,摸摸他的头,顺便也捏了捏夏熙的小脸儿,笑着答应:“涵哥儿说的对呢,姑姑一定给给涵哥儿、熙姐儿,各做一个能放在桌子上、有玻璃灯罩的油灯。”
放在桌上的灯,玻璃自然需要清透的白玻璃,要讲究的是灯座。给两个小孩子的油灯灯座,样式一定要新奇有趣才好的。
“你们说说,咱们做个鸟儿形状的?还是做个小猴子托灯形状的?你们两个喜欢什么样子?说给姑姑,姑姑帮你们做。”。
他们姑侄在这里畅想未来,夏珂对姜夫人说道:“这玻璃壁灯,咱们今日看看就好,明日早点儿收起来,擦拭干净,给老宅送过去吧。”
夏宴清耳朵尖,立时就听到了,抬眼向着父母看过去。
她印象里,她这老爸不是个愚孝的人,今日怎么这么主动,要把她特意给家里留下的唯一一对壁灯送去老宅,给那帮自私自利的人去用?
这时,一家人已经就座,夏梓希看见夏宴清的神情,笑着对她解释:“玻璃和琉璃世间罕有,尤其是这种用于照明的玻璃灯。若是父亲和咱们自己用了,把祖父撇在一边,有违孝道。”
夏宴清撇了撇嘴,夏梓希失笑:“你还别不当回事,这种事,若是让言官知道了,上书弹劾,这就是不孝。尤其对于朝廷官员来说,影响很大、也很恶劣。”
“唉。”夏宴清叹一口气,明白了,也理解了。
无论古代现代,儿子、孙子只管自己享受,把父母撇到一边,那都是要被舆论谴责的。
“没事,再过一段时间,作坊就能生产多种玻璃制品。到时候,咱们全家都能用上有玻璃灯罩的油灯。”
皇宫中,已经看熟了牡丹玻璃宫灯的皇帝,感受着房里一对壁灯洒下的漫漫光晕,也啧啧称奇:“这些天燃起宫灯时并不觉得如何,怎么这两个小小壁灯燃起来,居然会觉得亮堂了许多。瞧瞧那火苗,似乎也窜高了些呢。”
贴身伺候皇帝的大太监是孙从山,他笑着附和道:“刘统领也正是因为这壁灯稀罕,才给皇上送进来的,果然就是不寻常,烟也少了些呢。”
皇帝点头,顺手打开一本折子,再看看桌上的烛光说道:“夏珂家那妮子,虽说在乡野长大,却也着实见过些稀奇东西,居然能让她做出如此稀罕物。若好好扶持,她能大量制作各种玻璃和玻璃灯罩,想来也算有益于朝廷和百姓。”
听得皇帝对夏家女颇有赞许,孙从山想起在外面办事的太监提起的传言,笑着说道:“奴婢听下面的人说,外面那些关注夏家琉璃作坊的人,看见有一批瑕疵极多的玻璃,被送去夏家庄子。”
皇帝诧异,视线从折子上移开,看向孙从山:“难道夏家把劣质玻璃给庄子上的农户用了?”瑕疵再多,那也是玻璃,全部给庄子上的农户用,好像过了点啊。
孙从山忙解释道:“没有,若是那样,倒不稀罕了。他们说,夏家用那劣质玻璃,把两间房子向阳的墙和顶子拆了,装了玻璃,做成半拱形,里面种的是菜蔬。”
他适时停住,果然见皇帝有了兴趣,“这种天气种菜蔬……长出来了吗?”
孙从山笑呵呵的说道:“那有玻璃墙的房子看护甚严,人们到不了跟前,但是和庄子上的人打听,据说菜蔬不但长出来了,长得还不错呢。”
第一百七十三 临近唐州郡
邵毅是经历过一世的人,虽然在夏宴清那里有了些挫败感,却没耽误正经事。他从庄子回去当天,就把唐州周边的情况梳理一遍。
上一世,他遇见夏宴清那年,是现在的七年之后,他去唐州办事,对那里的过往还算熟悉。
唐州是富庶之地,土地肥沃、商贸发达,能在唐州获得连任,那都是好事。
与唐州相邻的平阳郡则反之,土地贫瘠、地域又小。
当年的平阳郡知府张鼎臣,之前是唐洲知府,只因接连两年政绩考评都是下等,便被发落到平阳郡担任知府。
邵毅那年去唐州办事时,张鼎臣已经在贫瘠的平阳郡任职八年,可谓一把辛酸泪无处述说。
也就是说,这一世的现在,张鼎臣刚去平阳郡任知府不久。
当年张鼎臣被发落到平阳郡,是因为受到唐州郡乡绅的排挤,才导致年年政绩不佳。
这种事挺常见,若朝廷派驻官员和当地势力相处不融洽,极有可能被当地势力联手,暗地里阻碍官员施政,政绩不佳也就顺理成章。
但张鼎臣这种状况,对于夏宴清在平阳郡开办玻璃作坊,对抗唐州的玻璃生意极有利。
邵毅决定把玻璃作坊的地点定在平阳郡,不管张鼎臣是为了自己的政绩,还是为了打击唐州乡绅,他也一定愿意大力庇护玻璃作坊正常运作。
只是,把希望全部压在朝廷官员身上,却不是很保险。
这时,就能用得着丁博昌等人了,这几个闲得要长毛的家伙在京城,只有纨绔的牌面。可是去到地方上,他们的身份就大不一样了,很能唬一唬人。
只是他们几个得在作坊建成,玻璃生意开始获利、容易让人眼热时,再让他们过去压阵。
免得他们现在动身,消息一定被成郡王府知晓。
鉴于这种情况,邵毅先去了感业寺,找广源询问,他能不能再云游一次,先带着银子,去平阳郡打开局面。
事情说定,他带着修远前往窑场,向夏宴清交底。
去到窑场,却意外的在窑场管事房遇到了洪大贵。
邵毅进门时,夏宴清、白先生和洪大贵都起身致意,相互见礼之后,各自入座。
邵毅看一眼洪大贵,还记得前两天,在夏家庄子上见过此人,不由诧异问道:“怎么了?可是玻璃暖房那里有事?”
夏宴清看起来有些烦恼,却并不惊慌。
她说道:“今天晌午前,有皇宫里的人去庄子里,专程看暖棚里的菜蔬长势。”
邵毅并不意外有人知道暖棚里种菜的事情。
当时从窑场送出那批瑕疵玻璃,就引的很多人注意,虽然庄子上安排了人,严密看护庄子周边,不让外人进入。
可庄子里的农户很多,暖棚种菜的消息却是瞒不住的。
但是,连皇宫都知道此事,甚至还派了人过来查看,这影响力可就有点玄乎了。
“可知来的是什么人?”邵毅问道。
如果这是皇帝的意思还好,弄好了,菜蔬能送进宫、给皇帝尝尝,那是大好事。
怕只怕这是有人借着皇帝的名义打秋风,那就是麻烦。
夏宴清看向洪大贵,示意他回答。
迄今为止,她只知道当朝皇帝年号庆元,名下有五个皇子,三个公主,别的就不清楚了。
至于来的那个太监是何许人,对于她来说,那更是云里雾里的。
洪大贵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躬了躬身,答道:“那是位中年太监,很是精干,身边跟着的人都叫他孙公公。”
邵毅一听就放下心来,精干的中年太监,又被下面人称作孙公公,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皇帝的贴身大太监孙从山。
这就是说,宫里这一趟来人,是替皇上走这一遭的。
邵毅笑道:“这是好事,这位是贴身伺候皇上的大总管孙公公,皇上自然不会谋算这点菜蔬。不过,从现在开始,暖棚得加紧人手看护。这时的新鲜菜蔬可是稀罕物,说不得蔬菜采摘时,要给宫里送上一些。”
夏宴清点头应下,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皇帝知道了这事儿。
谁这么好?居然无偿帮夏家铺这种路子。
“只是皇帝他老人家,每日里一定龙肝凤髓的伺候着,应该什么都不缺吧?”夏宴清琢磨着,皇宫没准儿有别的途径获取蔬菜,比如像“一骑红尘妃子笑”那样的情形,从南边飞马送来。
只是,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就算真的有,她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邵毅笑道:“哪里有什么龙肝凤髓,无非就是把鸡鸭鱼肉,各种菜蔬做的精致一些而已。皇宫偶尔也有南边官员快马进贡的蔬菜,但经过几天颠簸,其鲜嫩程度,和你这里刚采摘的没法儿比。重要的是,冬季能种出作物,皇帝一定好奇。”
“那行。”夏宴清欣然。
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又是宫灯又是菜蔬的,皇帝在她夏家又吃又拿,总要对夏珂和夏梓堂稍稍偏心一点儿。
照着邵毅的前世记忆,夏珂父子的个人能力应该很强,这一世再有她帮着扬名,只要他们不出差错,照着邵毅上一世那样行事,官运亨通是稳稳地。
说不定在皇帝的政策倾斜下,次辅、副统领什么的,很可能就直接变成首辅和统领了。
洪大贵是带着夏宴清的严肃吩咐走的,从今天开始,暖棚除了以前那两个老农,在挑选耿直中正的庄丁,轮班看守暖棚。
看守暖棚期间,什么干私活、喝酒这类事情,一概杜绝。
看着洪大贵领命而去,邵毅迟疑着说道:“农人终究不是专业守卫,我那里有父亲之前留下的人,都是大内侍卫出身。要是夏姑娘信得过,我调几个人去庄子上帮忙看护,应该更有保障。”
夏宴清想了想,也就应下了。这事儿事关重大,照着邵毅对上一世阿灿的感情,绝对不可能坑她。
“那行,你的护卫多少月银,我出三倍雇用好了。”她见邵毅脸色不好,干笑两声,“再多些也行,要不,邵公子也不好和手下交代不是。”
邵毅斜她一眼,冷声说道:“在下不缺那几个银子!”
夏宴清撇撇嘴,他不过是靠吃朝廷俸禄、和几个庄子出息生活的,难道他的银子还能比她多吗?
不和他一般见识,夏宴清问道:“邵公子此来,可是南边做琉璃作坊的地方有了着落?”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对他还不够苛刻
自从邵毅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下意识的就有放开了的感觉,不似之前那么小心翼翼。
听到夏宴清立即就转开了话题,之前说的护卫的事情,竟是没定下就不再提了,不由得气恼。
可他又不能不派人,更不能不接她的话,这憋屈感……唉,怎么只有他有前一世的记忆呢?
若是她也带了前一世的记忆,他们两人一起修改这一世的将来,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事情还得继续。
邵毅看了眼在座的白先生,估计白先生应该已经知道,夏宴清和他统一过口径,去南方经营的理由。
说不定,白先生就是此次南边玻璃生意的掌事人。
“这两天,我找人打听了下,平阳郡知府张鼎臣因政绩差,去年从唐州调往平阳郡任职。他为了政绩,应该愿意在他任期之内,下辖之地能兴起几个大商号。”邵毅说道。
白先生只是听了字面意思,但这理由以及足够充分了。
夏宴清却听得心惊,邵毅这家伙挺能耐的啊,这么短时间,就被他找到一个和唐州郡有怨的知府。
若张鼎臣知道唐州郡的玻璃生意抢手,为了他之前在唐州郡的劣等政绩,也会大力扶持自己管辖地的玻璃生意和唐州郡抗衡。
“我这里打算让白先生过去支持,邵公子可安排好了在平阳郡的打点事宜,我这里的工匠管事什么时候启程合适?”夏宴清问道。
白先生也满心期待的等着邵毅的话。
夏宴清对她说有人和作坊工匠频繁接触,应该已经获得了玻璃方子。之后,此人就往南边走了。
当时,她着实的吃了一惊。
好在接下来,夏宴清就说了相应的对策,问她方不方便去掌管南方生意。
对这个安排,白先生意外且惊喜,她如今掌管京城窑场和清韵斋的生意,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了。
如今,只要知道玻璃生意,只要知道清韵斋,知道她就是掌管两处生意的大掌柜,无不羡慕,就连之前不肯接纳她的兄嫂,也多次来见,说单身女子在外不安全,请她回去住。
这种情况,已经是她之前不敢想的了。
如今,姑奶奶居然放手,让她独立掌管南方的玻璃这个注定会轰动天下的大生意。
这是何等机缘,姑奶奶对她又是何等的信任和器重?
她万分期待能做出一番大事业,以报答夏家四姑奶奶给她的机会,也让自己没白来这世上走这一遭。
在她的期待中,邵毅说道:“现在不宜调动打量人员,我已经和广源商量妥当,就是之前你在感业寺见过的和尚。先让他去打点前期事务。你这里安排两个年轻靠得住的管事,和广源一起过去,一起办理选址、动土和衙门的一系列手续。”
那个和尚?
夏宴清诧异问道:“为什么要让一个和尚,不是,为什么让广源去?”和尚做这种事情……不太好吧?
白先生更是不明白,他们在南方做生意,和感业寺的和尚有什么关系?
邵毅也笑了,是他没说清楚。
“广源他父母是为了还愿,才送他进感业寺修行的。他出身商家,对做生意、待人接物这些的很熟络。平阳郡有个大寺庙灵江寺,他随师父云游时去过那里,对那里还算熟悉。”
关键是,经过给经常的琉璃作坊供应原料,广源已经很熟悉石英石和一些其它辅助矿石的性能和处理,对琉璃作坊的帮助很大。
同时,他们兄弟也能在供应原料上,做个自己的买卖。
白先生还心存疑虑的时候,夏宴清已经点头了,“行,你看好就成。”是相信他比他们多了一世的经历和眼光。
邵毅又和她们两人商定之后的安排,包括其余人等何时动身南下,丁博昌和张永昌何时去坐镇。
事情一经定下,其余事情就简单多了,照着计划做就成。
夏宴清这里,派了乔辰生和夏家之前安排修建陶窑的管事刘成,在两天之后启程,跟随广源一起前往平阳郡,办理修建玻璃作坊的事宜。
以期能在南方让玻璃生意站住脚并扩展,和京城的玻璃生意,一南一北相互呼应,占据以后玻璃行业的首席地位。
乔辰生是夏家世仆,他和刘成的离开,没引起任何注意,反而皇宫大太监去了一趟夏家庄子,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夏家老宅刚刚享用了二房孝敬的玻璃壁灯,又听说二房自己都没有,夏斌夏老太爷和吕老夫人心中的不忿稍稍有了些平复。
虽然堂堂夏大学士府不缺这千余两的银子,但能在别家都没有的情况下,享用儿孙的孝敬,那种惬意,绝不是银子能够衡量的。
可随即,这种惬意就被大冬天的新鲜菜蔬给冲刷的不剩多少了。
外面盛传,夏少卿家的庄子,大冬天的,长出了绿油油的菜蔬,甚至引起了皇帝的关注。
皇宫大总管孙公公知道不?那是何等身份,虽然是不全之人,但人家在同行中的位置足够高,连一二品大员、国之栋梁见了孙公公,那都得笑脸逢迎。
就是这位,都没惊动夏家,就亲自去了那小小庄子。看过之后也是啧啧称奇,直接回宫向皇上复命了。
夏斌又是一阵哀叹,他这个庶子,是真的脱离他掌控了。这么逆天的事儿,他就不能对他这个当父亲的说一声吗?
以他大学士的身份,早早去给皇帝说了,不但不用夏珂请托别人给皇帝透露信息,还能向皇帝表表忠心。
于夏氏一族、于夏家二房都是好事,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吕老夫人则沉着脸,冷嗤一声:“没礼数、没教养的逆子!”就不说话了。
这话夏斌不爱听,怒道:“若不是你待他们母子苛刻,他会放着夏家大族不依靠,却孤身出府吗?”
吕老夫人多年没受过这种诘难了,反唇相讥,“我待他还是不够苛刻,否则,哪有他的今天?没有他的这份前程,老太爷也就不用生这份闲气了。”
说完,一甩袖子,扶着两个丫头离开了。
夏斌僵着一张脸,看着吕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烛火照耀的门后,转身吩咐小厮:“把杜管家叫来。”
为了不给夏珂拒绝的机会,次日,夏家老宅的管家杜有裕,带着几个硕壮的家丁,没有知会夏珂,前往二房的庄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接管
哪知道,还没到庄子近处,远远地就看见庄子外围了好些人,隐隐还能听到喧闹声。
杜裕良暗自心惊,老太爷吩咐他安排人来这里帮着看护,难道这里还真有人来窥探闹事?
若是这样,只怕他带来的这几个人还真不怎么顶用。
杜裕良虽然已年过五十,但身体还算康健,当下加快脚步,招呼几个家丁上前。
两个年轻些的家丁往两边扒拉着人们,嘴里呼喝着:“让让,让让,主家来人了,让道。”
围观的人立即就不乐意了,当即就有人反驳:“哪里来的什么主家?我家庄头那不是正在里面的吗。”
旁边有人扯着他往开让,“别胡说,庄头怎么能算主家,你好好瞧瞧来的是谁?”
果然,那人一回头,看到是杜裕良,忙口称管家,让开了路。
虽然夏珂是分家出来的庶子,可是这些庄子上的农户,还是知道老宅这位体面管家的。
前面两个家丁拨开人,杜裕良畅通无阻,几步就走进人群。
这时,洪大贵正站在庄子门前,身边跟着几个虎视眈眈的壮年农户。
稍后方,是一个中等身材,看起来精瘦有力的男子。
杜裕良在京城世家府上管事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洪大贵几个没放在他眼里,倒是后方那人让他多看了两眼。
那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锐利,看着竟是练家子的样子。
不知那人正打算离开,还是因为杜裕良的注意,在杜裕良定睛看过去时,那人竟自转身,往庄子里去了。
在洪大贵几人身前,一个人被绑缚了双手双脚,扔在地上,一身棉衣在尚未松软的土地上,滚了满身黄土。
旁边还蔫头耷脑的跪着两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粗布短打衣裳,手肘和膝盖处还打着补丁,两人面上满是惶恐和懊悔。
洪大贵一见杜裕良,连忙上前半步,拱手施礼道:“杜管家好,您怎么有空来了这里?”
杜裕良“嗯”了一声,并不理会洪大贵问候,扫一眼地上绑着的人,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人是谁?”
洪大贵看到杜裕良身后的人,心下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最近庄子上可不消停,想来老太爷那边也听说庄子上种了稀罕菜蔬,派人过来搀和了。
但这是老宅的管家,他不敢怠慢,微微欠身答道:“这人昨夜偷偷摸进庄子,被咱们捉住了。因为当时已经夜深,就没惊动人,一直等到现在才将他扔出来。小的刚刚已差人去报官了。”
报官是一回事,把人扔出来,则是为了给心怀不轨的人一个警醒。
一听到“报官”两个字,一边跪着的两个年轻人就抖了抖身体,连声讨饶:“洪伯,洪伯,我们只是想进去摘两颗菜,真没想干别的。是我们鬼迷心窍,听信了他人蛊惑。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洪伯您可千万别把我们送去衙门,您就饶了我们吧。”
他们身边站着两个中年农人和一个年老农妇。
农人听得他说话,连着踢他好几脚,一顿臭骂。只是,眼睛却也满含乞求的看着洪大贵,显见得,是希望洪大贵能对自家儿子网开一面。
没等洪大贵开口,杜裕良就冷声说道:“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时节?只是摘两颗菜?能在这个时节长出来的,那是普通的菜吗?如此背主之奴,就应该狠狠打一顿板子,踢出庄子。”
两个农人和那农妇立即白了脸,满眼祈求的看着洪大贵。
那个被捆了手脚的人,明显是外人,听到杜裕良的话,心中燃起希望:“这位大爷,不才是冤枉的,只是昨晚吃多了酒,一时辨不清方向,走错了路,才误闯进庄子。求这位大爷您发发慈悲,把我放了吧,我真是走错路了。”
一个庄丁踢了他一脚:“哄谁呢?自从我们庄子种了菜,半夜吃多了酒、不认路,偷摸进庄子的,可不止你一个。有冤枉去官老爷那里说去,看官老爷是否肯信你的话。”
杜裕良立即皱了眉,问洪大贵道:“难道此类事情,竟会频繁发生?”
洪大贵点头应是,杜裕良立即觉得老天都眷顾自己,这一趟来得正是时候。
“家里老太爷担心的也是这个,你们这里的菜蔬太招人眼,老太爷选了府上最利落、有力的家丁,让我带来帮你看守庄子。”
他递了个眼色,后面八个壮实家丁,做着耀武扬威的本分,腆着肚子上前,对洪大贵拱了拱手。
这时的杜裕良有点后悔,也觉得自家老太爷误判了形势。
他是夏氏一族的家生子,伺候夏大学士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老太爷派他来此的用意。
早知道庄子是如此情形,他应该多派些人手来,就此机会直接接管庄子。
如此,有宵小之辈过来窥伺,拿下即可。若有贵人前来,尤其是宫中贵人,那就是由老宅的人来接待了。
洪大贵是个聪明人,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庄子里的暖棚和暖棚里的蔬菜。这么多年也没见老宅的人过来做什么,这时派人前来帮忙,若说没有私心,他是不相信的。
自从那次宫里的孙公公过来之后,周围来往的人就多了些。还有邻近庄子的庄头管事,也有不少过来拜望。
那些人眼里,或羡慕、或嫉妒的诸多情绪,他很能体会到。
只是,他们这些人就是想介入也没有理由,不像老宅的老太爷,一个帮扶儿子,多么的正当、多么的顺理成章。
洪大贵下意识的偏头,瞄一眼庄子里面,也就是刚才那精瘦男子离去的方向,感觉底气足了一些。
他拱手笑道:“老太爷真是慈父之心,只是,怕是杜管家白跑一趟了,咱们这里已经安排了人看守庄子,也有专门照看暖棚的,另外还有几个高手隐在暗处。看守人手足够,就不麻烦老太爷和杜管家了。”
杜裕良一听,面色就是一沉:“你那高手是从别处请来的吧,若有人给出更多的银子,利益驱动之下,谁知道他们是否靠得住?你们这就是在胡闹,把人都遣散了吧,先让他们八人守在这里,我回去禀明老太爷,额外再派人过来。”
也就是这几句话之间,刚才明明已经离开的精瘦男子竟然返了回来,好像只是忽然之间,这人就出现在人们视线之内,然后两步就走到洪大贵身边。
第一百七十六章 消息传得很快
那人在洪大贵身边拱手,说道:“这位爷可是说的在下?我等是奉主家之命,来看守庄子。主家吩咐,除了看护庄子的庄丁,还有几个照料暖棚的农人,其他人均不得靠近此处。如要撤换,您和洪庄头都说了不算,甚至夏大人来此也没用,您得找我们主家去商量。”
杜裕良听着,立时就觉着不对,连二老爷来了也不行的吗?
“贵主是哪位?”
“我家大爷姓邵,单字名毅。”
杜裕良立即就怂了,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家老太爷是书香大族的读书人,而这位是赫赫有名的纨绔,这到哪儿说理去?
他瞄了瞄庄子里面,也不知邵毅派来几个护卫,如果只是这一个,他赶紧的回府里找几个人来,是不是能硬闯,将这厮打出去?
那精瘦男子见他四下乱瞄,很诚恳的据实告知:“我家大爷派来这里的可不是一两个人,我们只是奉命做事,为免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这位爷您还是领着手下回去吧,有事找我家大爷商议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杜裕良再不退去,惹得邵毅的人动手,那就是真的不好看了。
邵毅的护卫在京中很有名,那都是已故襄亲王留下的好手。据说,这些人是皇帝从皇宫侍卫中挑出来,方便襄亲王用的。
杜裕良阴沉的看了洪大贵一眼,虽心下恼怒,可场面上的事还得做好。
他点了点头,负手说道:“老太爷也是怕这里出了差池,才派我们过来。既然你们安排的妥当,那就先这样吧。我回去向老太爷复命,只是你们却要把这里看护好,不要真的被宵小之辈动了手脚,惹出大祸。”
洪大贵看着杜裕良带人离开,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对那精瘦男子深深一揖。
今日若不是有此人在,单凭他,确实不敢和老宅的管家硬抗,别说他,就是二老爷和四姑奶奶在此,只怕也挡不住老宅的人。
不提杜裕良回去复命,把夏大学士气得又砸了桌子。
夏家冬日里种菜的庄子进了贼,那贼明晃晃的被扔在庄子外面被人围观,这事儿本就显眼,夏家老宅的人这么一露面,再爆出看护暖棚的人是邵毅的护卫,这消息就传得更快了。
邵家护卫在这京城,甚至在这普天之下,除了皇宫大内的侍卫,大概就属邵家护卫最是厉害,都是手下敢见真章的。
当年邵毅还年幼时,屡次被襄郡王带着打手堵截,邵家这些侍卫可一点都不怵,为了能护住邵毅,下手丝毫不留情。
而且事后啥事儿没有,从没见哪个受到过责罚。
有这种人看护暖棚,别人还能打什么主意?那些暗地里还琢磨着,能否找机会窥伺搅局的人,经过夏家老宅的试探,也就偃旗息鼓了。
也就是今天,邵毅下衙之后,先找知睿问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从知睿口中知道自家护卫还像之前一样给力,完全无视夏大学士府来人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理由,直接把人挡了回去。
另外听说成郡王府的花匠年老,似乎做不动了,成郡王府的管事已经找牙行询问,要另外再找两个花匠。
邵毅心思动了动,这是个好机会,怎奈他如今根基尚浅,手里没这样的人。
只得交代了知睿,寻寻看有没有遇到难处、或者走投无路的花匠,若是有,就先招募过来,再看以后情景。
这类人基本上没机会接近主家,也不怎么被关注,反倒很容易安插。就算失去了成郡王府这次机会,以后也能用的上。
回到家陪母亲吃了饭,母子二人正说话间,管家金福神色怪异的进到屋里,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邵毅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金福摇摇头,又点点头,看一眼邵母身后碧莲、青梅两个丫头。
两个丫头很识相的看向邵母,见邵母略一点头,两人屈膝,走出房间。
待房门掩上,金福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早逝的襄亲王的私印,和进出皇宫的腰牌。
这东西邵毅没什么印象,邵母确是知道的,当年,为了怕他们母子拿着襄亲王的私印招摇,襄亲王妃讨要来着,结果被皇帝派人收走。
邵母声音发颤的问金福道:“可是宫里的传讯,说了什么?”
她可怜的毅儿,明明是襄亲王的血脉,却一直被摒弃在宗族之外。幸亏她毅儿心智坚韧,否则,早就被襄亲王妃和襄君王兄弟、以及世人的眼光给毁了。
难道皇帝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命苦的侄儿了?
金福点头:“宫里传信,说要大爷戌时初,从西顺门进宫,那里自有人等着,到时领大爷进去。”
邵母一把抓住邵毅的手臂,“毅儿,你终于熬出头了,皇上终于想起你这个侄儿了。”
邵毅安抚的拍了拍母亲的手。
对于皇帝召见,他大感意外。毕竟上一世,皇帝从未私下召见过他,他第一次见皇帝是跟着靖王去的。
就是那次,走了皇帝的门路,他有了兵部的差事,第一次领职,就是从六品官员。
可在他的感觉中,皇帝除了一出手就给了他一个很高的官职,并未对他另眼相看。
而他自从有了兵部的差事,好像也套上了无形的约束,少了之前的那种肆意。
所以这一世,他没想进入皇族,也没想给母亲讨什么名分。如今这样的日子就很好,母亲过得很安心。
对于见不见皇帝,他就更没什么执念了。
邵毅迟疑着说道:“不知皇上找我有什么事?”
他想的是今日夏家庄子上的事情,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天时间,京城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家的护卫在夏家庄子看守暖棚。
不会是皇帝知道此事,要做什么吧?
“别担心,皇上一向顾念和你父亲的情分,一定会待你好的。你谨记着对皇上恭敬就是了。”邵母一点儿都不担心。
皇帝无论登基前后,对襄亲王都极为亲厚。想来自家儿子并未犯错,皇帝召见,那就不是坏事。
邵毅心下稍安,他看了看钟漏,起身说道:“时辰不早,我去换个衣服,这就往皇宫去了。娘您也别担心,若我回来的晚,您就先歇着,明日一早我过来给母亲回话。”
在矮塌上就坐的邵母也连忙下地,说道:“对的,早点儿去,别让皇上觉得你怠慢圣意。”
邵毅没骑马,穿便装坐在马车里,也没带小厮,只用了一个身手好的中年护卫赶车,一路没什么动静的赶往皇宫。
第一百七十七章 胡闹
邵毅没被皇帝私下召见过,但他却不止一次进过皇宫,也不止一次参见过皇帝,所以并不担心礼仪。
来接他的人地位不错,是孙公公的徒弟小刘公公。
邵毅之前在琉璃作坊见过刘公公一次,这次再见面,就熟络了很多。
小刘公公当先行礼,邵毅连忙扶住,连道辛苦。
顺手把腰带上的一枚玉佩拿下,塞在小刘公公手中,笑道:“咱们也算是故交了,这是我在一个集市上淘来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小刘公公带着玩儿吧。”
小刘公公自然知道,能从邵毅手中送出的东西,一定不是他说的那样稀松平常。当下也不推辞,笑嘻嘻把玉佩收进袖中,态度又亲热了几分。
两人交谈几句,小刘公公就带着邵毅往皇宫内院走去。
一路上,邵毅低眉敛目,并不四下观看,一步不落的跟着小刘公公。
上一世,他对皇帝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是这次重生、一朝回到二十年前,再想他和母亲这些年没有父亲庇护,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襄亲王妃盯着,却依然能活得滋润、嚣张。其实说白了,就是有皇帝在庇护着他。
而他上一世,居然没想到过这些,这时想来,那时的他,思维方式还真的奇怪。
就像邵毅猜测的那样,这种私下召见,被安排在皇帝经常起居的仁心堂。
仁心堂正堂外的小太监通传了邵公子觐见,听得里面一声“传”,邵毅就着打开的帘子躬身进入。
皇帝坐在正堂的暖榻上,正在翻看一本画册,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暖榻旁站着孙公公,少远些有两个宫女伺候着。
听得脚步声进来,皇帝抬眼。
邵毅并不抬头观看,行至屋子正中,规规矩矩的跪地叩头,山呼万岁。
皇帝沉默看着他,晾了他好一会,才说道:“你可知朕为何宣你进宫?”
邵毅再次口头,垂目答道:“臣不知。”心中去止不住的吐槽,我又不是您老头子肚子里的蛔虫,这话问的,简直毫无道理。
皇帝给他提个醒:“夏家庄子不过种了些菜蔬,和你并无关系,你在那里掺合个什么劲儿?”
果然是这个事情吗?
这特娘的,不会真的把他手中的护卫收回去吧?
他现在用的都是这帮人,皇帝若真收,他可就得和皇帝好好讲讲道理了,这是他父亲留下的,从未有人说过这些人只是借用!
邵毅思忖了好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臣因为琉璃生意的事情,和夏氏女夏宴清多有接触。”
这话说出来,皇帝大感意外,连有些懒散的身形都坐端正了些,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只听邵毅继续说道:“臣以为夏氏容颜秀美,性格爽朗,且聪慧多智,臣心悦于她,愿意帮她排忧解难。”
邵毅以为,他一个没有宗族的外室子,配和离妇应该很登对的。不成想,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皇帝一拍桌子,怒喝道:“胡闹!”
邵毅愕然抬头,就算皇帝有一点顾念和他父亲的兄弟情分,可他和皇帝都没怎么见过,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皇帝指着他,怒问道:“你还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夏氏是和离妇,你怎能有此想法?”
听到皇帝的怒喝,邵毅的愕然渐渐有了些懊恼和不以为然。
他是什么身份,皇帝自己不知道吗?就他这身份,人家阿灿和夏家指定瞧不上。
皇帝被邵毅放了脸色,本该升起的怒气,忽然有些没处发泄,责问道:“怎么?难道朕还问错你了?”
可不就是问错了!
堂堂皇帝,连个老虔婆也搞不定,现在反倒来问他自己是什么身份,亏皇帝老儿也好意思。
可他也只敢在心里过过干瘾,万万不敢说出来,“不是,臣以为,娶妻当看德容品行,夏氏德容品行俱佳,实乃贤妻,臣极是倾慕。望皇上明察。”
皇帝张了张嘴,竟然没说出反对的理由,最后只得粗暴给出个否定:“不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邵毅立即就恼了,扣头道:“禀陛下,臣不知皇上会如此在意此事,之前在感业寺上过香,暗许非夏氏不娶。这,这恐怕不好办了。”
皇帝的脸立即就青了,亏他堂堂男儿、皇家子弟,这种事也好去寺庙许愿的吗?
孙公公见皇帝恼怒,再看看毕恭毕敬、一丝不苟的邵毅,居然僵局了。
“陛下先喝口茶,再说事情不迟。”孙公公给皇帝换了杯茶,稍稍提醒一下。
皇帝这才想起找邵毅来此的本意,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想借他随意派出护卫,先打压一番,谁知问出了这么闹心的事。
皇帝喝了口茶,又喝一口,顺了半天气,干脆撇开这个话题,冷冷问道:“成郡王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邵毅还没来得及高兴皇帝不再纠结夏宴清的事情,就被皇帝的问话,惊得冒汗了。
“陛下,臣不明白,成郡王怎么了?”
皇帝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还漾出来半盏茶水。
孙公公连忙上前,把桌上的书籍纸张移开。
两个宫女也急步过来,一个把茶盏拿下换新的,一个拿了布巾擦抹桌面,手脚虽快,却都屏气凝神,生怕惹得皇帝更不高兴。
孙公公眼睛像是抽筋似得,一个劲儿的给邵毅使眼色。
邵毅暗嗤,这两人演的好双簧,使个眼色就想把他的话都诈出来吗?
可面上还得一副受教样子,“陛下恕罪,臣着实不知您问的是什么?”
“只要是事关成郡王的,你都做了什么,所有的都说来听听。”皇帝淡然说道,在看到邵毅思前想后的样子,警告道,“你别想着蒙混过关,朕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派人盯着成郡王府,至于你做了什么,朕清楚的很。”
邵毅暗叹一声,这就没辙了。
挑拣一下说说也不是不行,他怀疑成郡王有不臣之心,他所做之事,对皇帝是有好处的。
怕只怕皇帝会把他卖了,对于不知真正底细的成郡王,邵毅是很忌惮、且有些惊惧的。
“臣若是对陛下说了,陛下是否能帮臣保密,以保全臣一条小命。”
皇帝的神色更加凝重,“朕答应你,你起来说话吧。”说着,还挥了挥手,把两个宫女打发下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直在皇帝的视线中
邵毅谢恩起身,斟酌着说道:“去年,臣偶然在酒楼遇到成郡王府一个管事和人喝酒,奇怪的是,两人不但来去都未同行,还都是隔了一段时间分别走的。
臣有些好奇,就打听了和管事碰面的人,那是个商人,叫柳大富。臣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陛下您知道,臣,那个,臣不是闲得慌嘛,就让人盯着了……”
邵毅一点点的讲述着,没涉及他重生,只说他闲得无聊,让人盯着看,没想到就盯出了与成郡王风轻云淡名声不符的行为。
“夏氏迟迟没有继续烧制玻璃,就是怕作坊里的人良莠不齐,会保不住将来的玻璃技术。所以有意空闲一段时间,等人出手。
谁知道,首先出手的居然是成郡王,而且,那人得手后竟是往南边去了。臣估计这人去了柳大富经商之地,让柳大富经营玻璃生意了。”
皇帝面色阴晴不定,一直听邵毅把话说完,又沉吟了好一阵子,才问道:“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邵毅有些心虚的说道:“臣为了遏制玻璃生意在南方经营,曾找夏氏商议过此事,但未说明那是成郡王的人。”
“还有吗?”皇帝问道。
邵毅迟疑一下,说道:“听说成郡王府的花匠年纪大了,打算再招两个。”
皇帝很有深意的看他一眼,这小子也不是只知道一味胡闹,居然这么有心眼,连这样的小事也没漏掉。
“行,这事儿做的不错。把你的人撤回来吧,成郡王府你以后就不用管了,只管好好当差就是。”
邵毅夸张的抹了抹额头,看来这档子事儿也过关了。
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夏珂女儿的生意,有麻烦帮忙抵挡一下,不白拿人家银子就好,其它就不要多搀和了。”
邵毅翻了翻眼睛,没答应,也没反驳。
呵呵,不搀和吗?不搀和能把媳妇娶进门?笑话。
皇帝皱眉看着他,已经许愿了啊,真是麻烦。果然和他父亲一个性情,天下女子多不胜数,怎么就独独钟情一人?死心眼儿!
皇帝面色不虞,说道:“不要把心思都用在女人身上,好好当差,做出些成效才是正经。是不是能得到别人敬重,看的是你自己的本事,并不取决于入不入宗谱。”
说着,挥了挥手,“行了,今日就是为了问问这个事儿。”
邵毅如蒙大赦,忙谢恩告退。
刚推开两步,还没转身,就听皇帝又叫道:“承安。”
“臣在。”邵毅连忙停下。
皇帝眼中有了些欣慰神色:“你能拒绝靖王招揽,足见你心思纯净,朕心甚慰。”
“啊?”这事儿皇帝也知道?邵毅这次是真的失态了。
“行了,退下吧。”皇帝再次挥手。
还是小刘公公送的他,之前小刘公公不知皇帝为何事召见邵毅,这时虽然依然不知,但态度却更好了,一路躬身,笑呵呵把他送到西顺门,两人客气道别。
邵毅也是一路轻松,面含微笑的步出皇宫,直到坐进马车,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这么说,他其实一直都在皇帝的视线当中。上一世,他贸然站队,追随了靖王,想来皇帝应该是失望的吧?
所以后来也就对他不闻不问了,而他那时,在各种势力的夹缝中,渐渐老成起来,没了年少时的肆意嚣张。
一切看起来很合理顺畅,其实,暗地里支持他的最重要的势力,却已经暗暗消失了。
邵毅坐在马车里,冷汗淋漓,几乎湿透了衣裳。
…………
皇帝的这次召见没引起任何人注意,邵毅如常在兵马司做事,夏家庄子上的人也没调回来。
既然皇帝已经说了,可以给夏家生意出头、抵挡麻烦,这不就是在抵挡麻烦吗?
转眼就到了三月,宫里二月底就来人打了招呼,问了蔬菜采摘的日子,这日是拿着银子过来的。
本就两间房的地方,各种蔬菜也只有不大的几洼,先长成的是小白菜和菠菜,其余荠菜、茼蒿和空心菜还得长几天。
皇宫里来的人,自然优待很多,洪大贵亲自带人摘的菜,从头到尾都小心翼翼。
这时节的新鲜蔬菜,那是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的,由不得他们不小心。
采买太监看着鲜嫩、绿油油的菜蔬,也是新鲜。
皇宫不比寻常百姓,就算是冬日里,也不时地能见到一些菜蔬。但远路送来,看卖相,和这个根本没法儿比。
太监接过洪大贵送上的柳条篮子,再探头看看其余几洼长势喜人的菜苗,问道:“只这两样能摘了吗?咱家瞧着,你那空心菜和荠菜长得也不错。”
洪大贵忙应道:“是,看公公您的意思,那几样若是吃的话也行,只是口感差点儿。要不,各采两把,您回去试试看。其余,过几天您再来取。”
其实口感也还好,只是还能再长长,现在采摘的话,有点儿可惜。终究不是正经菜蔬成熟的季节,东西稀罕,他着实舍不得。
太监已经一叠声的答应:“那就各来上少许,待到正经长成,咱家再来买。”
庄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看新鲜的。
见宫里真的来人了,而且走的也心满意足,特意打听消息的人,有认识来此的正是宫里的采买太监。
看来传闻不假,菜蔬是真的种出来了,而且应该还不错。否则,宫里的人多难伺候,哪里会是那副邀功的样子,乐颠颠的就走了。
宫里的马车一走,洪大贵就被人围住了,都是打听冬日里菜蔬是怎么长得。
相邻几个庄子的庄头也出言相询:“洪管事,你家菜蔬到底怎么种的?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不要太小气嘛,也给咱们看看呗。”
“就是,咱们只是看看,又不会看少了什么。”众人纷纷附和。
洪大贵满脸的为难,连连拱手,“爷们儿们都看到了,这事儿牵扯到皇宫,在下是真的没那个胆子。前些日子的事情大家也知道,在这里,我是只管干活儿,别的说了是不算的。”
众人想起夏家老宅的管家被挡回去的那天,都是失望。
好在洪大贵说道:“一会儿,咱们还要摘些菜送回主家宅子,若各位只是想看看菜蔬,在下还是能做主,给各位瞧瞧的。”
众人连忙点头,大家伙儿也就是来试试,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将心比心,这暖棚若是建在自家,一样不能让人随便进去。
不多时,果然有两个老农,提着两个篮子出来,篮子上面用厚厚的粗布盖着。
洪大贵招手,把两个老农喊过来,揭开粗布,对围拢的人们说道:“这不,和咱们日常中的菜蔬没什么区别,种法其实也差不多,只要是有经验的农人,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