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见琉璃
一干人闹哄哄的围拢过来,洪大贵还拿出两颗小白菜给他们展示,“瞧瞧,真没什么可看的,和咱们平日吃的菜蔬没任何区别。”
围观的人齐齐侧目,面露鄙夷。这丫说的这么轻巧,瑟劲儿的!冬日里让你站在寒风凛冽中吃一块冰,和夏日里炎阳之下吃一块冰,那能一样吗?
夏秋之际吃个新鲜蔬菜不算什么,甚至还会有人嫌弃口淡。可油腻了一个冬天的贵人们,那是一定会稀罕这口菜蔬的。
众人看着两篮子菜送上马车离开,也各自拱手告辞。
该打听的消息已经打听到了,还不赶紧找各自主家报信,留在这里也是白白耗费时间。
…………
襄郡王先把得到的消息报到母亲那里。
襄亲王妃听了,就显出来万分的遗憾,“早知道这是真事儿,管他玻璃品质如何,先烧制两炉,也弄个玻璃屋子。到这时,咱们府上差不多也有菜蔬了。若是借此机会办个宴会,那时,还怕什么玻璃不够清透,计划买回去种植菜蔬瓜果的人多着呢。”
襄郡王也是满心遗憾,只是,如今已然错过了时节,眼看着天气转暖、土地解封,过几天直接种地里都行了,还建的什么暖棚?
他们得到了玻璃方子和烧制、压制方法,可是在制作的过程中却多有波折,不是杂质太多,就是颜色驳杂。连市面上几经转手的瑕疵玻璃都比不上,更不要说皇宫用的玻璃,根本没法儿比。
所以一直耽搁至今,经过颇多波折,把之前制作陶器的石英砂,换成芒山寺庙的出的矿砂,玻璃的品质才好了些。
但很显然,之前那些颜色驳杂的玻璃,也是能得大利的。只是,他们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襄亲王妃皱眉再问:“那种色彩斑斓的琉璃,和做玻璃不一样吗?好歹烧一些出来,卖给银楼,也是比不小的收入。”
襄亲王摇头,“琉璃作坊从开办以来,从未做过琉璃,咱们买不到琉璃的方子。熔制玻璃的时候,虽然有时会带着绿色和黄色,但那颜色太浅,效果都不好,且质地太脆、不容易打磨。”
襄亲王妃不悦:“让他们再试!一群废物,连个没见识的乡下女子也不如。实在不行,再找夏家作坊的工匠,让他们去偷玻璃方子的详细用料。只要银子用到了,就不怕人们不出力。”
襄郡王附和:“母亲说的是,儿子已经让人去寻了,他们背主的把柄捏在咱们手里,以后,无论夏家做什么新鲜东西,咱们都能轻松得到方子。”
“还有玻璃,”襄亲王妃补充道,“不用再等了,这就开始着手制作。告诉工匠们,一边做一边找毛病,若是能总结出透明无瑕疵的玻璃用料和做法,重重有赏。”
“是,两天后,将有一批玻璃出炉,咱们应该是第一家敞开出/售的玻璃。”襄郡王答应下来,便告退。
当先出售玻璃,也是他的意思。
夏家那琉璃作坊像个筛子一样,人员庞杂,毫无保密措施。从那里下手买通工匠、窃取玻璃方子和制作方法的人,可不止他们成郡王府。
再耽搁下去,只怕就要被别家抢先推出玻璃,抢去先机了。
…………
襄郡王估计的不错,的确还有人修建了玻璃作坊,也让人去夏家庄子打听情况的。
只是,有的人家开始加紧烧制玻璃,准备出售。
但也有人家得回消息,知道用玻璃做的暖房的确能让作物正常生长之后,并未急着计划出售玻璃,而是悄无声息在自家田庄准备搭建暖房。
之前闯入夏家庄子被抓的人并非一无所获,起码远远看到了暖房的大概结构,看到靠墙的烟囱有袅袅青烟。
有了外观,还有丰富的使用火墙地龙的经验,照样做一个暖房还是没问题的。
若是这几天就把菜蔬种下去,依然能提前一个月的成熟。
重要的是,这种暖房应该能培育秧苗,小小几个暖棚,能培育的秧苗可就多了。
这种人家的做法,甚至都没惊动什么人,就悄悄把种子种下了。
…………
夏宴清这里,蔬菜一出,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其它继续种植、或者培育秧苗,自然有洪大贵和田庄的老农计划。
窑场给宝泰银楼烧制的一批琉璃能出炉了。
这次的琉璃依然是用的模具,因为不是敞开式熔制,也不是大规模生产,所以参与的人很少。
只是白先生带着何中正和乔辰生两人,把石英砂、土碱、少量玻璃熟料、铅矿灰等主要原料填入几个模具,在几个模具中分别加入含褐铁矿或者铜矿渣等不同辅料,就送入炉内烧制。
因为这次烧制不同于烧制玻璃,熔制、成型和退火是分开进行的。而琉璃这几个模具送入炉中,就是不断的添柴、保温,并没拿出来过。
于是,这次的烧制很是吸引了作坊里工匠等人的注意。
这日出炉,很多手头没什么事情的人都围过来观看。
琉璃是供给宝泰银楼用作打磨的,这次的模具很简单,只是几个波纹形片状物。
模具破开,五片琉璃露出,围观的工匠等人都低呼出声。
这些东西称之为琉璃,果然和玻璃不一样,其中的斑驳色彩极具炫美感,大约是因为质地半通透的缘故,看起来很含蓄高贵。
何中正和乔辰生是第一次烧制琉璃,更是高兴。
何中正仔细查看过颜色各异的几块琉璃,叹道:“果然用料和工艺很有讲究,稍加变动,烧出来的东西大有不同。能做出如此炫丽之物,这一生着实是值了。”
乔辰生平日里说话不多,这时只是不断的跟着何中正点头,面上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紧跟着何中正的话,周围的赞誉不断。
有不少人都把琉璃和夹花玻璃相比,有说各有千秋的,也有说琉璃颜色炫彩,自然更加美丽的。
一个工匠状似无意的问何中正道:“听何管事的话,琉璃和玻璃应该用料差不多的,其余添加物也是咱们这里常用的辅料吧?我瞧这片琥珀色的,和咱们做夹花玻璃的颜色有些近似,只是琉璃更浓烈一些。”
好几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何中正,等他的答复。
夏家琉璃作坊和别家作坊不太一样,一般的手法用料并不避着人。
就像玻璃,作坊里大多数人都知道玻璃的制作流程,所以,说不定真能就此问出其中的关键。
第一百八十章 交易琉璃
果然,就听何中正不太在意的说道:“嗯,做法其实是一样的,用料也基本相同,只不过……”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夏宴清道:“四姑奶奶,咱们和宝泰银楼权掌柜约好取货的日子,好像就是今日吧?”
围观众人中很有几个是用心听何中正下文的,被他这一下子断开,一口气差点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个个呛咳不已。
夏宴清被何中正这神转折搞得好笑,就算为了引出内鬼,也用不着这么有喜感吧?
心中发笑,面色却还得如常,笑着应道:“对,说好的今日巳时正,权掌柜过来看货。我之前没把话说死,就是怕这批琉璃出货不好。如今好了,看来这个方子和控制过程很好,以后都可以照着这样做了。”
白先生站在夏宴清身后,面含笑意,可眼睛却把周围所有人的神色扫了好几遍。
三月下旬,她就要带着人去平阳郡,开展南方的玻璃生意,用的也是夏宴清手中较好的技术,绝不容技术泄露。
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泄露出去。
现在初步敲定了一些人,已经避开了可疑工匠,但还需要再次筛查,力争做到万无一失。
而现在这个刘宝年的表现,就有点儿太迫切了一些,之前他可没露出什么破绽。
夏宴清之前观察的是作坊里的工匠、工人的吃穿用度,和家庭状况的改变。也就是用这个办法,初步有了几个怀疑对象。
这个刘宝年和他家的吃穿用度可没见多少好转,即使拿到过年的三倍工钱、还有玻璃成功烧制的赏钱,也没见他怎么花用,一如既往的节俭。
没想到,几片琉璃让他失了方寸。如此带有引导性的问话,还有那迫切的眼神,在刻意观察之下,意图很明显。
带有这种迫切情绪、且神色有所躲闪的人还有好几个,以白先生在皇宫二十年的眼力,自是能把这些一览无余,一个个都暗暗记下。
刘宝年犹自不知,还在谄笑着问何中正:“是用料一样吗?只是什么?咱们也学学,便于以后好好做事。”
若不是夏宴清和白先生反复交代,何中正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特娘的还好好做事,好好给别家做事吧?
费力维持着原有的神态,何中正连连摇头:“你们不用学这个,咱们说是琉璃作坊,其实主要还是烧制各种玻璃。琉璃这东西,又占地方、又耗时间,事后还得打磨,咱们只少量做一些,用不着很多人学。”
“哦,这样啊。”刘宝年大为失望,有心继续追问,又怕被怀疑,只得转而问起玻璃。
“那咱什么时候再出玻璃啊?咱们的手艺可练得不错了,取料、吹制、拉制都得心应手,是不是该上手做些器物了?”
何中正点头,很笼统的应道:“嗯,很快就可以做些器皿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基本上都在用玻璃液练手。
一些巧手工匠,已经能凭手感,蘸取分量很接近的玻璃液,吹制定刑也做的相当好。
何中正有些郁闷的看了看周围的人,这其中,就有一个手艺很好的工匠,最近家里又是送孩子读书,又是翻盖扩建房子,很可能已经和外人勾结,出卖了作坊的方子和技术。
真是可惜了。
不多时,看门人报进来,宝泰银楼的权掌柜来了。
夏宴清吩咐道:“何中正先把琉璃收起来,等吩咐,再送进管事房。乔辰生带人把这处炉灶整理出来,准备过两天再烧几件琉璃。”
刘宝年和几个工匠原本有些萎顿,听说没两天就又要烧制琉璃,立即又精神起来。
再偷瞄一眼夏宴清和白先生的背影,心里活络的算计着,接下来怎样才能偷窥到琉璃的方子和做法。
权掌柜坐在窑场的管事房,心不在焉的捧着一盏茶,心情很是忐忑。
半月前,他再一次来这里商议购买琉璃之事,这次,他见到的是清韵斋的正经东家夏四姑奶奶。
夏四姑奶奶倒是答应试着烧制琉璃,但没给他实在话,只对他说,今日出货,让他过来看看,但不保证出货量,甚至可能没有上品。
权掌柜忐忑的就是这个,过年也就消停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来宝泰银楼打听琉璃首饰的人又多了起来。
东家是急着想做琉璃生意的,他也很急,只不知琉璃作坊到底有没有上品琉璃。
门外有脚步声接近,还有伙计给主家见礼的声音。
权掌柜连忙站起,就见门打开,夏宴清和白先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各自带着的丫头。
这是权掌柜第二次见这位不怎么在京城露面,却被人议论最多的女子。
虽则议论声很多,但却没有一条,能和面前这位容颜秀美、仪态大方的女子相符的。
上次见面,权掌柜就很是意外,意外于什么样的乡下,能养出这样自信满满、落落大方的女子?
更意外这样的女子,王家怎么就能与之和离,后来还能把另一个女子扶正?
如今的王二奶奶,权掌柜是见过的,容貌倒也罢了,算得上娇美。可这世间,美貌女子多了去了,各有各的美,但有夏家姑奶奶这样气度风华,却着实没几个。
反正以他掌管宝泰银楼这么多年,是没见过的。
今日,这位姑奶奶一袭浅蓝色衣裙,发髻上简单的戴着一只白玉簪,看起来依然舒朗明媚,秀美的容颜像是会发光一样。
“让权掌柜久等了,抱歉。”夏宴清笑道。
权掌柜连连打躬作揖:“哪里哪里,四姑奶奶说的哪里话,咱们能得清韵斋的琉璃生意,已经是侥幸。还望四姑奶奶不嫌我们叨扰、聒噪才好。”
转过来,又和白先生相互见礼。
两下客气几句,分宾主落座。
权掌柜试探问道:“听伙计说,四姑奶奶和白先生正忙着,是否在查验琉璃的出货情况?”
夏宴清颔首,说道:“琉璃的出货情况还好,权掌柜什么时候方便交易?”
权掌柜大喜,起身连连施礼,说道:“随时方便,小人是带了银子过来的。那,要不,咱们先看看货?”
白先生给个眼色,巧儿点头出去。
五片琉璃之间垫了粗布和厚厚的草垫。
何中正从中一片片取出琉璃,依次放在房间当中的长条桌上。
其中三片,在权掌柜的意料之中,和他前一次收购的琉璃宝石一样,是带些琥珀的金色的。
另两片则大出意外,让他两眼放光,是那种深深地湖蓝色,深邃晶莹。
第一百八十一章 胆子大起来
权掌柜指向琉璃的手都有点发抖了,惊喜道:“这这这,贵处居然能烧出这样的琉璃,这蓝……好深远的颜色啊。”权掌柜中间停顿一下,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夏宴清笑眯眯,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利,不在沿海地区生活的人,大多是没见过海的。可权掌柜给出的形容不错,这蓝色深邃宽广,是大海的颜色。
权掌柜有点担心了,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担心他带的银票不足。
“四姑奶奶,白掌柜,”权掌柜拱手,“这些琉璃,我们宝泰银楼都要了,只不知价值几何?”
“呵呵呵,”夏宴清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之前清韵斋售出的平板白玻璃,想来权掌柜知道价钱。”
权掌柜点了点头,二十两银子一片玻璃,那价格可着实是太低了。
玻璃一经售出,就被持有者几番倒卖、哄抬价格。那些白玻璃的最后成交价,八百到一千两银子不等。
权掌柜狐疑的看着夏宴清,心中猜测,难道夏四姑奶奶在白玻璃上吃了亏,这次要捞回来?
他再摸摸怀里的银票,若是银子不够,那就先交定金,再回去取银票来好了。反正不能让这些琉璃落入别家首饰行。
“是这样,”白先生适时的替夏宴清解围,“之前,清韵斋和权掌柜的琉璃宝石交易是第一笔生意,就当我们和宝泰银楼都大赚了一笔。”
权掌柜接连点头。
白先生继续说道:“经过这次烧制,我们基本上已经掌握了琉璃的烧制方法,以后也会经常推出琉璃制品,所以这个价格……”
白先生看一眼夏宴清,由夏宴清说道:“这五片琉璃共计三千两银子,若权掌柜没有异议,咱们这就钱货两清,权掌柜把琉璃拿走,省的我们还得额外派人看守此物。”
“三千两银子吗?”权掌柜做了强大的心理准备,然而落差却如此之大。
相比于之前那次,十六万两银子的琉璃宝石生意,权掌柜差点儿就感动哭了,夏家姑奶奶,真是良心卖家啊。
他哪里还能有什么异议,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如此好的宝物,如此低廉的价格,若他再迟疑,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小的听姑奶奶安排,咱们这就钱货两清,钱货两清啊。”
待到钱货交割清楚,由宝泰银楼的伙计把琉璃送上马车,权掌柜告辞时,夏宴清提醒道:“我得提醒权掌柜和宝号一句话,希望权掌柜不介意。”
权掌柜连忙应道:“不介意,不介意,姑奶奶请讲。”
夏宴清才继续说道:“不论什么生意,都讲究个长久。如今我们已经掌握了琉璃烧制,以后就会经常推出琉璃制品,以后的价格势必会继续走低。贵宝号的琉璃首饰定价时,还请慎重,不要影响了贵号的声誉。”
权掌柜先是怔了怔,旋即就回过神来。还真是如此,他们是老字号银楼,做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若是清韵斋以后不间断的出售琉璃制品,就算不是这种易于切割的琉璃片,是成型器物,但若被别家拿去切割,以较低的价格出售,只怕他们宝泰银楼就会担上恶名,遭人厌弃抵制。
到那时,还妄想什么第一楼,怕是都无法在首饰行立足了。
权掌柜千恩万谢的走了,心里还在惦记着上次琉璃首饰卖出的天价,会不会有人来找后账。
不过转念一想,那次,宝泰银楼接货的价格就高,而且这生意是邵毅出头的,想来也没人来找他们麻烦。
看着宝泰银楼的马车离开,夏宴清则有些好笑,等到宝泰银楼第二批琉璃首饰出售的时候,那价格像跳崖一样的暴跌。那位依然被禁足的韶华郡主,以及以芷容县主为中心的闺女们不知作何感想?
嘿嘿,好像很开心的局面哦。
说好的两天后就要烧制的琉璃,却没有如期投入炉灶中,而是一直在准备,都是由白先生、巧儿和何中正、乔辰生四人动手。
而宝泰银楼买走琉璃片的第二天,京城有两家宝货行开始出售玻璃。
玻璃的品质还算不错,透明度好、气泡少,再加上如今市面上没货,二百两银子一块的生意,极其火爆。
一时间,京城街巷和各家府邸议论纷纷。
这是有人在抢清韵斋的买卖了,而清韵斋也是作死,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这都好几个月了,一块玻璃没见到,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瞧瞧,这不就被别家抢了先机吗?
这两家铺子都是襄郡王府名下的,连着经营几天,并不见清韵斋有什么反应,连一向不肯忍气吞声的邵毅,据说也只是在宝货行外驻足片刻,就离开了。
说起来也是,烧制玻璃嘛,夏家女子能得到方子,别家当然也能,谁也没规定,这生意只能夏家和你邵毅做啊。
如此平静的局面,让另外两家得到玻璃方子、并且已经烧制成功的作坊也蠢蠢欲动。
先是小心翼翼的投放出来几块,悄悄卖了两天,除了不断有主顾上门问货,其它竟没有别的动静。
于是,这两家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把玻璃放到显眼位置进行售卖。
至此,玻璃生意正式开始大范围经营。
胆子同时大起来的,还有琉璃作坊几个躁动不安的工匠和工人。
市面上玻璃卖的如此火爆,夏家窑场的琉璃作坊竟毫无反应,和往日一样平静。
作坊做事的人都在心里嘀咕,难道白掌柜和四姑奶奶根本就没想到,方子是从自家泄露出去的?
这样想想,似乎也有可能。四姑奶奶的方子从何而来,自有四姑奶奶自己知道。也许她以为别人也有奇遇,是从别处得来的方子和技艺吧?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白先生和夏四姑奶奶根本不懂做生意,压根不知道还有生意倾轧这种事情。
胆子最先大起来的是刘宝年,在琉璃配料操作间无人时,借机向何中正请教事情,大模大样的进入操作间
房间里当然没人,但是有各种配料和几个模具,有两个模具已经填充了一半。
刘宝年状似好奇,凑到模具和台案前仔细辨认。
“刘师傅,你在做什么?”背后,一道声音想起。
刘宝年一惊,差点儿栽在模具上,但回头时,面上已经是尴尬的笑容:“乔管事啊,我来找何管事问个事儿,没想到他不在。这是在做什么,准备烧制琉璃吗?”
说着,还指了指面前的模具。
第一百八十二章 签过一份保密协议
乔辰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何管事出去联系琉璃辅料了,你有什么事儿,和我说也行。”
“哦,”刘宝年心中一松,看来乔辰生对作坊里的工匠很不设防啊,“我就是问问,我吹制的玻璃器物已经很均匀了,咱们能不能试着做一批杯盘碗碟?想来,外面的人一定稀罕,东家会赚大钱的。”
刘宝年一边说,一边看着乔辰生的脸色,盘算着怎么赶紧离开此地。
至于把玻璃做成碗盘这些物件,也只是仓促之下的一个借口,他是真没这个想法。
玻璃这种东西,也就是压成薄板、镶在窗户上最好。
做杯盘碗碟的话,玻璃哪有瓷器耐看好用?何况,上好的细瓷虽说很贵,但也只是玻璃价格的零头,却比玻璃用起来顺手的多。
没想到乔辰生对刘宝年的话挺上心,刘宝年一说完,他就招呼道:“行,我去看看你做的如何了。”
乔辰生看刘宝年吹制玻璃的时候,又有一人趁着操作间没人,偷偷溜进去看了一圈,还顺走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邵家护卫给邵毅报信的时候,把邵毅乐得够呛。这么拙劣的鱼饵,咬钩的人还真给面子,居然有这么多人捧场。
两天后,在歇工回家的路上,刘宝年遇到前几天认识的一个老乡。
那天,这个老乡操着一口和他一样的乡音,正在和两个人争执,眼看他就要吃亏,是刘宝年上前帮忙说合,才免了他被人胖揍一顿的结果。
老乡远远地看见他,神情就极为激动,疾步上前,拱手道:“刘兄,这么巧,咱们又遇到了。来来来,小弟做东,咱们好好喝两盅去,今日一定不醉不归。”
盛情难却之下,刘宝年和老乡选了个食肆,要了几样小菜和两壶老酒,畅饮起来。
食肆虽小,菜品吃食却很美味,酒水也甘洌。
刘宝年喝的晕晕乎乎,谈性极浓,一边说一边喝,酣畅之极,也得意之极。
最后,他是被那老乡架着送回家的。
隔天晚上,琉璃作坊的一个工人,拿着一张纸,在一个小酒馆和人见面的时候,被人不由分说堵了嘴拿下。
和他见面的人见势不妙,起身就想溜,却被人挡住。最后,那人留下姓名,又被两个人一直跟到家里,确认姓名和住址无误才算作罢。
那工人第二天让人带话,家里有事,请几天假。
刘宝年却如常上工,也依然对琉璃的方子感兴趣。
在短短三天之内,类似事情悄无声息的发生了七次,当事人都是夏家琉璃作坊的人,分别是三个工匠和四个工人。
第四天早上上工之后,何中正通知各组,先不用开始干活,白掌柜要给大家开个会。
开会这个词儿,在窑场已经被接纳,每次开会,那都是有事要对大家讲。
所以人们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各自拉了小板凳,三三两两往一起一凑,还低声唠着嗑儿,什么你家小子挺争气,我家娃昨天又闯祸了,场面还挺热闹。
夏宴清和白先生进来的时候,面色于平日无异,两人并排在桌案后坐下,何中正和乔辰生则站在两边。
乔辰生当先点名:“刘宝年、郑宝根,赵柱子……都来了吧?出来,站在我这边。”
乔辰生喊到的六个人,终究心里有鬼,虽然上方四个东家和管事没特别说明,他们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接下来说话的是夏宴清:“从琉璃作坊雇工开始,一直到现在,半年多过去了,作坊待各位怎样,咱们心里都有数。现在,我给大家伙儿提个醒,雇工时,各位签的雇用文书里有一份保密协议,不知大家还记得不?”
下方坐的众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开始窃窃私语,一边低声议论,一边还不住的往乔辰生身边站的六个人瞄过去。
刘宝年六人一听保密协议,脸立时就白了。
他们当然记得,当时画押的时候,想的是自己能有个工钱优厚的长久营生已经很不错了,哪里会把东家的机密泄露出去?
可是,当更大的利益摆在眼前时,他们居然把这份保密协议忘了,或者说,看到摆在面前的银子时,就无视了保密协议。
六人中有两人,额头的汗都滚了下来,两腿瑟瑟发抖。
夏宴清继续说道:“保密协议上说得清楚,雇工一旦把琉璃作坊的任何事情泄漏给第三方,就要负责赔付作坊的损失,另外还要报官,把违反协议的人交到衙门,按违约处置。”
“咱们现在看看作坊到底有多少损失。”夏宴清示意何中正说话。
何中正跨前一步,展开手中的一张纸,念道:“从三月初五至今,顺丰宝货行和分号,共出售玻璃一百零六块,共价值两万一千二百两银子。”
一听到何中正的话,刘宝年面如死灰,原来琉璃作坊的人一直都在关注外界的玻璃生意,跟本不是不在意、或者不懂。
最大的可能,就是东家在等他们这些鱼儿上钩。
何中正继续往下念:“福祥商行迟两日才开始出售,共卖出六十块玻璃,价值一万两千两银子。南北通货行售出玻璃四十二块,收入八千两银子。”
如此精确的数据被何中正念出来,其中牵扯的银两数额又是如此巨大,成功把作坊里的窃窃私语声压制住,作坊里变得寂静无声。
夏宴清平和的神色,渐渐冷冽起来,眼睛锐利的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刘宝年等六人,冷声问道:“这些损失,各位师傅们打算怎么陪我琉璃作坊?”
几个人虽心知肚明外面那些玻璃是怎么回事?可那些损失,就是把他们砍了,也补不起那巨额银两的零头。
这,这可说什么也不能承认啊!
他们把作坊里的消息告诉旁人时,那都是小心翼翼、背着人的,身边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没证据的事,又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当然不能承认。
刘宝年强自振作,大声说道:“东家您可不能这么冤枉小人。小人在琉璃作坊做事勤勤恳恳,东家说的事,和小人没有丝毫关系。小人绝没有把作坊的事情告知他人。”
他一边替自己辩解,一边满脸悲愤的看向乔晨生,控诉道:“乔管事,那日我有事找何管事,当时操作间无人,我只是出于好奇,看了看操作间的物品,其他可什么都没做,乔掌柜你不能血口喷人。”
他距离乔辰生很近,控诉的不解恨,居然伸手要去和乔晨生揪扯。
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只大手,捏着他的臂膀把他推回原位。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证据
刘宝年块头也不小,可是一被那人捏住肩膀,半边身体都酸麻了,用尽全力,竟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
惊愕之下,回头望去,看见一个面色黝黑的大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不单单他身后有人盯着,其他五人身后同样也站着神色冷凝、气势凌冽的汉子。
看那样子,只要一言不合,这些人就会痛下杀手似得。
刘宝年不敢动,也动不了。
但事关背主和违反保密条例,极有可能送官的后果,他的嘴却没停,依然在辩解:“东家,我们是来您这里做事赚工钱的,琉璃作坊的确待我们不错,工钱高、饭食也好。那您也不能因为别家售卖玻璃,就随意捏造罪名,用我们杀鸡儆猴啊。”
他说着,还看着下方坐着的众人说道:“咱们都是尽心给东家做事,若以后还有别家做出琉璃、夹花玻璃、甚至别的东西,难道东家还要平白再拿几个人,并罗织罪名用以泄愤不成?”
刘宝年这样一说,作坊里很多人的脸色都有了变化,本来看向六人的狐疑眼神,变成对夏宴清和白先生等人的惊惧。
是啊,作坊的待遇是比别家优厚很多,可若是随时担着被无故诬陷、甚至下大狱的危险,那这个活儿还真不好干了。
面对这么多人的惊惧和不安,夏宴清神色依然平淡,问道:“是平白拿你泄愤吗?”
刘宝年梗着脖子反问:“难道不是吗?难道东家不是什么证据也没有,就构陷我们几人泄密,用巨额赔偿和下大狱来警告旁人吗?”
刘宝年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心中暗叹:如此一来,以后怕是不能在琉璃作坊做事了。
这段日子,他们都在熟悉玻璃液性能和操作,练习各种定型方法。
他可以肯定,夏宴清和这几位掌柜、管事一定还有别的技艺。
可惜了,他还没把琉璃作坊的其它技艺学会,就不得不离开。而且,以后也再难找到如此工钱和待遇的东家了。
“是吗?”夏宴清笑了笑,对何中正说道,“你手里不是还有东西吗?接着念。”
何中正扫一眼众人,再看看刘宝年等人,冷哼一声,翻出纸张的第二页,继续念道:“正月二十三,刘宝年下工之时,路遇一个中年人,一番言语,便和那中年人去了一间茶楼。”
“在茶楼里,刘宝年接受了五十两银子,把制作玻璃的原料和方法告诉了中年人,并约定,待到他探查到测温计的结构,中年人会再给他五十两。”
“二月初六,刘宝年再次约见中年人,详细告知测温计的结构,顺利把五十两银子拿到手。”
“三月初,那中年人再次找到刘宝年,询问琉璃做法,告知他,若能得到琉璃配料和做法,可以再给刘宝年一百两银子。”
随着何中正一条条往下念,刘宝年精神也越来越委顿,全凭最后一丝力气才没有瘫软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无凭无据……”
然后,他看见白先生抖出一张纸,说道:“还记不记得你最近喝醉过几次?这是你酒后之言,你得意吹嘘之时,食肆中的伙计掌柜都在场,这里还有你的画押。”
白先生指了指下方鲜红的指印,继续说道:“你连给中年人传递消息的方法都说了,要不要就用这个办法,把那中年人约出来给大家看看?”
刘宝年嘴唇蠕动两下,终于瘫坐在地上,瞬间似乎响起什么,立即改为跪地,磕头如捣蒜,连声大呼:“东家饶了小人,是小人一时鬼迷了心窍,是小人不知好歹,小人混账,东家您大人大量,求东家饶了小人。小人家中还有父母妻儿,求求东家……”
夏宴清皱眉,怒道:“再不闭嘴,就把你的嘴堵了!”
刘宝年一噎,夏宴清继续说道:“若不是证据确凿,你刚才都要用言语蛊惑人心,把我这作坊拆散了。现在走投无路才想起来认错讨饶,不嫌太晚吗?”
说完,她对何中正说道:“继续。”
“赵柱子,二月下旬,有亲戚带着朋友上门……
……前日再次和那人碰面,两人商谈约三刻钟,之后各自告辞。这次见面,有顺天府衙门的差役见证。事后,作坊派人跟随那人,看着那人回到城西张员外的府上。”
赵柱子无言跪地。
郑宝根见此情形,抢先扑倒在地,呼道:“东家,掌柜,小人……”
夏宴清摆手,道:“闭嘴!刚才刘宝年狡辩之时,你们都等着能蒙混过关,丝毫没想你们蒙混过关了,可琉璃作坊以后将会怎样。还是刚才的话,作坊待你们如何,咱们都清楚,却换来你们这些无耻不义之徒。”
接下来,何中正把其他人泄密的证据一一点明,一侧的六个人也都跪倒在地。
下方坐着的众人这才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真是作坊里的人,把东家的玻璃技艺和方子偷卖给别人了。再回想刚才何中正念出来的各家售卖玻璃所得,不由得倒抽凉气。
那巨额赔付,天呐,哪里是寻常百姓能够承受的?
更何况,这才是开始,接下来这三家必定还会继续制作玻璃来卖,还有夹花玻璃,以后也一定会制作。
这么多潜在的损失可怎么算?
若真的用这些巨额欠债,把他们送到官府,只怕这几位要坐一辈子牢了。
在这些人的议论中,作坊的门被推开,几天前告假的一个工人杨三林,步履迟缓的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几岁的精壮年轻人,看那样子,就是押解他过来的。
只不过告假几天,杨三林却已经瘦了一大圈,神情憔悴、眼光暗淡。
他进门,看见这场面,先是愣了愣,随后拖着步子走到六人末尾,很自觉的跪倒在地。
跪地的同时,似乎失去了最后一丝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上身伏在地上,以手掩面,肩头不停的抽动。
8月27日本章说点赞奖励:
君君猫猫(300起点币);
书友20190103213656977(200起点币);
落地胖姑(100起点币);
感谢书友们支持,有时间的书友留个章评、段评哈,感谢。
没经验,看来这个活动不太成功,感觉不好交代的样子⊙⊙b汗。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众工匠见此情形,心下也都了然,恐怕杨三林也是泄漏了作坊技术和配方的人。
白先生淡然说道:“杨三林之前把作坊烧制玻璃及退火的操作步骤,还有测温计以及火力控制,以八十两银子的价格泄露给一个陌生人。
前几日又偷了操作间的一张琉璃配料单子,在拿给那人的时候,被当场擒获。当时,咱们作坊正在调查技术泄露事件,怕此事张扬开来影响调查,所以,这几日杨三明被控制在家,不得外出。”
作坊甚至都没对他作出恐吓。不过几日,杨三林寝食难安之间,就消瘦憔悴若此,如今更是在无声痛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时,众人都在等待夏宴清对此事的决断,作为待遇很不错的琉璃作坊的雇工,工匠们很气愤这些人做的事情。这些人在间接地砸他们的饭碗。
可是,同为靠一双手谋生的人,为了贪图百余两银子,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送进监牢,让一家老小陷入衣食无着的绝境,他们心里又有点不落忍。
面对众人或愤恨或忧郁的神色,夏宴清暗叹一声,这事儿终究没落到他们头上,他们不会有切身体会。
就是俗话说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无关自己的身家财物,敞亮大度的话,谁都会说。
“咱们的作坊,做的是别家没有的买卖,保密是必须的,所以才会在雇用之初就签订了保密协议。而为了自己些许小利,就剽窃作坊技术卖与他人,这事无论遇到谁名下,都不会姑息。”
夏宴清面色严肃,扫一眼各具神色的工匠、工人,继续说道:“但我是做生意的,不愿把人逼上绝路。这是第一次泄密事件,我可以不按作坊遭受的损失要求赔付,但文书就是文书,既然违反了,那就一定要送官。”
“求东家饶命,饶了小人。”七个人本就胆寒,这时听说要送官,立即崩溃,呼号声夹杂着以头杵地的咚咚声,不绝于耳。
夏宴清皱眉,冲着看守的护卫挥挥手。
护卫们立即把人摁住,乔辰生则带了人上前,用几块粗布把他们的嘴堵上。
夏宴清接着说道:“留条活路可以,但是,你们得双倍退回在琉璃作坊挣的工钱,把出卖作坊机密的不义之财上缴衙门。以后,你们和夏家窑场再无瓜葛。”
她再扫一眼在座众人,“有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之事,望在座各位引以为戒。作坊以后还有很多新技术,各位不要为了眼前利益,放弃了以后成为老师傅、大工匠的机会,也不要挑战作坊的底线。
这是第一次泄密事件,作坊可以当做大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予以宽待。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那就是无视画押文书、无视朝廷律法,铤而走险了。作坊一定按照保密协议的条款,进行严厉追究,绝不姑息。”
夏宴清说完,便利落起身,带着两个丫鬟,径直出门去了。
护卫也把七个人提起,不顾他们挣扎,紧跟着出去,眼见得就是送交官府了。
余下一众工匠,个个噤若寒蝉,用眼角余光互相瞄着,都是心有惴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夏宴清作为高高在上的东家、当朝四品官员的女儿,成功唱完了黑脸,把剩下来的时间留给白先生,由白先生唱接下来的白脸。
在一片凝滞气氛中,白先生手掌轻轻拍了拍桌案。
不大的声响,似乎瞬间就把阔大作坊里的凝滞气氛震散了些。
“各位不必紧张,咱们东家一向宽厚,若不是此事太过严重,东家也不会如此震怒。”
随着白先生开口,场间气氛轻松了些,工匠们也都认同白先生的话。
此事之前,东家的确和蔼可亲、待人宽厚。一点儿不像别家官宦和富豪之家的女眷,远远看见他们这些做工的人就一脸嫌弃,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这事儿,刘宝年等人的确做的不地道。
白先生继续说道:“咱们作坊当时之所以招来这许多工匠和工人,又安排大量时间,反复让大家熟悉玻璃液的性能、熟悉玻璃的制作过程,就是有意培养各位,让各位有机会成为以后大量生产玻璃的支柱。
咱们的玻璃作坊将开遍天下,若你们能用心做事,日后凭一手好技艺,当个管事、当个大工匠,一年挣几十、上百两银子根本不在话下。刘宝年等人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愚不可及。”
白先生这番话说下来,不但缓解了刚才的凝重气氛,还让众人对将来无比憧憬。
如今,作坊里的人虽然多,却也不过就是十几个工匠,十几个辅助工人,还有若干杂工。
如果大家能一心一意,学得一手精湛技艺。以后扩展玻璃作坊时,他们这些人,没准儿真能当个管事、或者做个领头的大工匠。
到那时,一年挣上百两银子的工钱根本不在话下。
如此算来,刘宝年等人靠泄露作坊技艺赚的银子,也不过几十两、上百两,最后还落了个送交官府、交出脏银,双倍返还工钱的结果。
想想那双倍工钱,工匠们的脸色微妙起来。当时他们领工钱和赏钱的时候,那是多意外、多高兴啊。
刘宝年等人现在面临的却是双倍退还。当时拿钱的时候有多高兴,这时双倍退还就是成倍的心疼。
家里没积蓄的,怕是要变卖东西,或者借债才能补齐吧?
这还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己硬要找死。
白掌柜说的愚不可及,一点儿都不错。
白先生见大家的情绪轻松起来,信心也空前高涨,竟似比第一次制出玻璃还要兴奋。
她吩咐乔辰生:“把你们做的那两块玻璃拿来,给大家伙儿看看。”
乔辰生欣然点头,这两块玻璃是他和何中正做的,可以说,品质比进贡皇宫的玻璃还高了一个档次。
众工匠听了白先生的话,先有些莫名其妙,再看乔辰生欣喜的神色,大约明白,一定有更好的东西要向他们展示。
众人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玻璃,需要向他们这些亲手做出过玻璃的人展示?难道它还能长花不成?
第一百八十五章 方法很简单
乔辰生拿出来的平板玻璃没长花,也不是夹花玻璃,却依然能让众人吃惊。
之前进贡皇宫的玻璃,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极品。是前无古人,后来者也不可能超越的神奇物品。
可是乔辰生带人拿出来的两块玻璃的品质,却明显高于之前的压制玻璃。
首先就是外形尺寸,无论长宽都有增长。尤其长度,更是比原来的压制玻璃长了将近一倍。
最关键的是这两块玻璃的光滑度极好,甚至堪比平静无波的水面,非常光滑、非常平。
有人凑近的时候,竟然能从玻璃面上清晰看到自己的样貌。从某些方面来说,这种玻璃甚至比铜镜的倒映还要清晰。
很多工匠面上都有兴奋之色,原来作坊真的还有新技术。这样的玻璃,他们可以肯定,绝不是压出来的,压制也绝对出不来这种效果。
工匠和工人们相互交换着眼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照着白掌柜刚才的话在,作坊一定会大量生产这种高质量玻璃,岂不是说,这种玻璃也是要经过他们的手制作,他们又能多学一项技艺了?
可是,接触到白先生和乔辰生的目光时,众人心里顿时就打了个转。
作坊还能轻易让他们学到这些吗?
这个……他们的确想学更好的手艺,但也只是想学会了,能好好替作坊做事、替自己挣得优厚工钱,至于靠泄密赚银子……呵呵,他们还想好好过日子呢。
他们到现在都难以想象,东家怎么会发现这七个人有问题,又是怎么把他们的各种行踪掌握的清清楚楚。
这种无孔不入的探查能力,让众人有种时刻被人窥视的感觉。
开玩笑,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出卖作坊的玻璃技术,那不是找死吗?
众人的好奇、和对将来的期待在心中积聚,却因为刚刚发落的泄密事件,无人敢开口询问。
白先生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中,笑着说道:“咱们做的是玻璃生意,总要大批量制作,并进行售卖。如今这镜面玻璃,将会是咱们随后一段时间的主打平板玻璃。各位都将参与这种玻璃的制作。”
是吗?真的可以吗?作坊里众人一颗心落了地。
手艺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一门技艺,很多人费尽心力拜师,无条件侍奉师父多年,无非就是为了学得师父的技艺。
有个别人,敏锐把握到白先生说的是“随后一段时间的主打玻璃”,这是不是说,还有质地更好的平板玻璃问世?
…………
夏宴清从作坊出来,身后跟着何中正,还有邵家的一众护卫,押着七个内鬼,径直往管事房而去。
邵毅已经等在管事房门外,见她走来,迎上两步,问道:“事情还顺利吧?”
邵毅并不赞成如此轻巧解决这件事,但夏宴清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本身也是没有任何特权、平平凡凡普通人中的一个,没有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观念和气势。
琉璃作坊将近半年的工钱很不错,加上过年赶工的赏钱和三倍工资,对于这个时代的平民百姓来说,已经是个很可观的数目。
双倍返还,有可能把一些工匠的家底刮净,甚至举债。
再让他们去衙门走上一趟,最轻也是被打一顿板子,在床上躺一个月。再有背主和出卖作坊机密的名声,以后想出去做事,只怕难上加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在琉璃作坊做事的人,别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收入越来越高,位于同行中的身份也越来越高,可想这些人以后的日子,会过的多么懊悔、多么辛酸。
在夏宴清看来,这种惩罚已经够了。
夏宴清点头,说道:“已经通告了作坊里所有人,场面还算好,应该能达到警告和警醒的作用。”
邵毅不以为然,在看向那七个雇工,面色很是冷峻。
他不赞成的看着何中正,冷哼一声,说道:“身为作坊管事,连手下雇工的动向都不能掌握,着实失职。”
何中正瞬间认错:“邵爷教训的是,小的以后会在这些事情上多用心,再不会出现这种事。”
夏宴清:“……”这认错态度和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儿?她这个正经主子还在呢!
何中正一点儿不觉得他有问题。
他这些天是配合邵毅做事的,看过邵家护卫的手段,他是真觉得自己差的太远,无论心思缜密、还是筹划手段,都差得远。
他家姑奶奶的生意,注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商行,邵家护卫的这些本事,他得学,他得配得上天下第一商行管事的身份。
邵毅对何中正的态度很满意,“行,这就去衙门吧。他们带着我的名帖,”他指了指邵家护卫,“不过,你记得替这些背主之徒求情,否则,只怕府尹下令的一顿板子,就能让他们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低,每句话都清清楚楚钻入几个雇工的耳中。
不过几句话,就让这些人汗湿后背。
为了贪图百十两银子的不义之财,不但丢了从未有过的好差事,还面临着一辈子残疾的风险。
这还是主家不予追究、额外替他们求情的结果……什么叫悔不当初?
把人打发走,邵毅很不见外的跟着夏宴清进了管事房,一边走,一边问道:“当众处置了他们,其余人还需要安抚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夏宴清没阻拦他跟进来,说道:“白先生给那些人出示了作坊接下来将要做的玻璃。”
两人落座,丫鬟上了茶,夏宴清对心秀说道:“让人拿两块镜面玻璃,给邵公子看看。”
邵毅挑眉。
夏宴清解释道:“白先生正在作坊里给余下众工匠展示这种玻璃,这是用新工艺制作的平板玻璃。这种玻璃的平滑度,比之前进献的玻璃好很多。邵公子看看,在作坊大量生产之前,需不需要先送入皇宫一些,把之前那些玻璃换下来。”
“新工艺?用新方法做出来的玻璃?”邵毅问道,心中则诧异,这么快就有新技术了?
“其实也不是多高深的方法,只要能想到,这办法就很简单。”夏宴清笑笑,说道,“邵公子应该还记得,之前在作坊见过工匠练习吹制玻璃液吧?”
邵毅点头,说道:“那不是准备做玻璃器物的吗?”
夏宴清点头,“的确会做一些玻璃器物,但让工匠们反复练习吹制,主要还是为了做这种平板玻璃。”
邵毅回想之前见到的、工匠们用三四尺长的中空铁管,吹制玻璃液的场景。
怎么也想象不出,吹出来的中空玻璃球状物,怎么能变成平板玻璃。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玻璃技术
说话间,一个作坊的小伙计双手搬着一块玻璃走了进来。
在开门和关门之时,邵毅已经借着反光,看出玻璃的不一样。
他注意的不是尺寸,而是最关键的光滑度的不同。
玻璃立在一个可以斜放的展示架上,小伙计躬身施礼,便退了下去。
邵毅走到展示架旁,围着展示架转了一圈,又仔细打量一番玻璃,手指在上面划过,忽然就笑了。
阿灿着坑人的本事,真是没的说。
之前的琉璃首饰就是如此,不但大捞了一把,捞的还是看不顺眼的贵女的巨额银子。
用不了多长时间,宝泰银楼跳水价的琉璃首饰出售时,只怕韶华郡主之流会气的呕血吧。
这次,为了揪出品行不端的雇工,骗的好几家豪门建了玻璃作坊。
但是,这种镜面品质的玻璃一经推出,这几家玻璃作坊做出的玻璃,除了舍弃,就只余下把玻璃做出来,供暖棚使用了。
只是那价格,在琉璃作坊的价格压制下,能不能获利,那就很难说了。
只要想想那场面,邵毅就觉得好笑。
这种事情若是来上两次,不知还有没有人再来窥伺琉璃作坊的手艺?还有没有人能够承受这种大力投入之后,不但毫无回报,反而惹人耻笑的事情?
他现在不关心这种玻璃的销路,也不关心皇帝那里是不是要最先用上琉璃作坊的新品。
他只想知道,这种没什么波纹、光洁如镜的玻璃,是怎么做出来的?若再被剽窃,她是否还能做出更好的?
邵毅坐回椅子,笑问道:“夏姑娘,不知可否告知在下,你这玻璃是怎么吹出来的?”
夏宴清听得眉头一皱,这话的字面意思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可这吹出来的,可真不怎么好听。
夏宴清无奈,只得说道:“的确是吹出来的。玻璃液的可塑性非常好,不但能通过辅助,吹制出各种形状的器物,还能通过牵引辅助,吹成中空的玻璃筒。”
邵毅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些什么。
只听夏宴清接着说道:“把玻璃筒子由纵向割开,在重新加热,待到有软化倾向时,把它置于光滑的平面上,让其自由摊平,就是这光滑的镜面玻璃了。邵公子也看到了,吹制玻璃比压制玻璃的平整度和光滑度好得多。”
邵毅听得呆了呆,惊愕半晌,才笑道:“果然就像你说的,只要能想到,这技艺确实不难。”
他上次和夏梓堂去玻璃作坊观看,曾亲眼看到玻璃液在工匠的吹管下,展现出异乎寻常的柔韧和延展性。
玻璃液在吹制过程中,经过辅助的拉伸或者扭转,可以顺利变成工匠希望的形状。
而且无论是什么样的吹制方法,或者做成什么样的形状,玻璃液的外壁绝对光滑如镜。
可就是没人想到,把玻璃液也吹成管子,然后割开摊平。
他刚才已经被夏宴清提醒了,用的是吹制方法,不也没想到吗?
而且就邵毅看来,这种做法的快速和成本,应该更优于压制玻璃。
“夏姑娘果然聪明,只要这镜面玻璃开始在京城出售,如今市面上的玻璃,只怕再难卖出半片。”邵毅由衷赞叹。
就算那三家降价也没用,买玻璃的都是豪富之家。人家不怕花钱,怕的是低人一等、被人嘲笑。
夏宴清颇觉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家的手艺,是那么好偷的吗?”
看着她高兴,邵毅也由衷喜悦,笑眯眯的问道:“如果有人把这项技艺也偷去了,你还能再次提高玻璃品质,让偷窃之人血本无归吗?”
夏宴清警觉的瞥他一眼,并不回答,只反问道:“不知邵公子可想好了,怎样给皇宫更换玻璃,总不能让皇城外富豪和朝臣用的玻璃,比皇上的还好吧?”
她不敢保证如果真的这么做,会不会有大逆不道之嫌。
至于再有人偷窃技术,她倒是不很担心,这世上没底线的有,但终究不多。
人类是活动在群体之中的,行事之间,总要顾忌世人的眼光和看法。
更何况偷过一次,已经被坑了,谁知道再偷一次,会不会再次被坑?
玻璃技术的推进,是很艰难、历经成百成千年的。
就拿平板玻璃来说,早在公元前,玻璃制作就开始试用吹制法。可是,平板玻璃却一直沿用压制法制作。
直到一千七百多年以后,这种吹筒法制作平板玻璃的技术才被开发出来,玻璃产量大幅度增加。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想法,对世界的改变就会很大。
但是,这个看似简单的想法,却是要在很多机遇、巧合之下,才会被激发出来。
她作为现代穿越者,熟知玻璃技术的进化和演变,就算再次被偷,她依然能推出更新的技术。
可别人却是要付出真金白银和名声受损的代价,才能买个教训,而不是真正的技术。
邵毅见夏宴清不肯对他说实话,很有些落寞。
他不怎么有兴致的说道:“最好的东西当然要先让皇上想用,你按照原来的玻璃尺寸准备玻璃,用作替换。现在这个大尺寸的玻璃你再准备些,还有划玻璃刀,也备上两把,便于内官监依照现有的窗户调整玻璃尺寸。”
…………
从京城去往平阳郡路途遥远,为了免除玻璃技术在路途上泄露,夏宴清只是把现有的镜面玻璃尽数送入皇宫,就开始筹备白先生和何中正南下之行。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有热闹
这次,邵毅没走别的门路,而是直接带着两块镜面玻璃,去内官监,正经递了帖子。
通传时,便告知内官监管事太监,琉璃作坊的玻璃质量有大幅度提高,询问内官监,要不要更换皇宫之前安装的玻璃。
事关皇帝起居场所的条件改善,玻璃窗的好处有目共睹,安装之后,还得到皇帝的大力肯定。
这次同样是玻璃,而且听起来品质还要更好些,内官监的曹公公不敢怠慢,让人把邵毅领进来。
两人之前见过,也都知道彼此的大名,便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应酬,各自见礼坐定。
邵毅当先开口,道:“这次来麻烦曹公公,是琉璃作坊又研制出更好的玻璃。所以,我特来问问曹公公,皇宫之内使用的玻璃窗要不要更换?”
曹公公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邵副尉客气了。此事事关皇上起居之所的条件改善,如邵副尉所说,若玻璃品质的确更好,咱家敢说不换吗?”
邵毅知道,内官监是个颇有油水的地方。
虽然这件事一定能成,但他也应该走个过场,私底下先给曹公公通个信儿,好歹孝敬一二,大家你好我好,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邵毅自然有他的原因,自从皇帝夸了他没站队靖王,他是真怕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视线中。
他私底下去找曹公公,势必会被皇帝知道。给曹公公送点儿银子什么的,对于他来说倒是无所谓,但这事儿犯不着被皇帝知道。
如果皇帝知道,给他送东西都会被盘剥,恐怕对曹公公不好。
曹公公因此是倒霉,以后再和宫中打交道,只怕会不顺畅。
他笑着拱手:“曹公公说笑了,谁不知道曹公公对皇上最是忠心?所以我才先来您这里,好歹您先看看玻璃的品质如何,我才能知道玻璃够不够进献桓公的资格。玻璃样品我带来了,曹公公要不要先看看东西?”
对于这位,曹公公虽然有些不爽,倒也不敢太过为难。
之前也不是没人眼红邵毅京城第一纨绔的地位。一个被打压的进不了皇族,没有名分、没有人脉、没有亲人的孤儿寡母,凭什么让京城显贵退让?
不就是凭的皇帝庇护吗?
三人成虎的道理大家都懂,混迹朝堂和贵人圈子的各种狐狸,更是知道。
很多人都曾谋划过,通过皇帝近臣和贴身伺候皇帝的人,给皇帝吹些耳旁风,让皇帝对这纨绔产生恶感。
怎奈皇帝压根儿就听不得邵毅这两个字,别管好话歹话,只要听到和邵毅有关的事,谁说谁倒霉。
人们根本没有三人成虎的机会。
有鉴于邵毅第一纨绔不可撼动的地位,曹公公也只是点到为止,见他态度良好,便也笑道:“都是替皇上办事,邵副尉过誉了。既然东西已经拿来,咱家就看看你这新品玻璃到底哪里出众。”
修远带着人把玻璃拿上来,连着包装放在桌上,再施一礼,就带人下去了。
曹公公有些诧异,邵毅的下人这么不懂规矩吗?这么大块的东西,打包的层层叠叠,他们指望谁给动手拆开呢?
邵毅不以为然的样子,果真挽起袖子,动手把包装打开。
“曹公公看看玻璃的品质如何。”
首先映入曹公公眼帘的不是玻璃的品质,而是玻璃表面放着的、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曹公公面色不变,抬眼看去,发现邵毅已经退开两步,正把一条粗布往手上垫。
曹公公立即就满意了,之前没打过交道,原来这位果然能当得起京城第一纨绔,竟然如此懂事。
“这玻璃……果然比上次的好很多。这,这是如何做到的?”曹公公把银票袖了,查看玻璃的时候,着实被惊了一下。
邵毅用布条垫了手,把上面的一块玻璃竖起来,说道:“这样看,是否更能看出玻璃的清透和平滑?”
曹公公在内官监做事多年,多少懂一些工匠技艺,仔细端详片刻,问道:“如此平滑度,难道是研磨出来的镜面效果?”
话一出口,自己就先摇头了,“不可能,如此大的平面,很难保证这样的平整度和光滑度。就算能行,成本也太高了。”
说着话,曹公公抬头看向邵毅,无声询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邵毅把玻璃放回原位,无奈道:“曹公公您不知道,这段时间,京城好几家买卖商号都在卖玻璃,显见得就是玻璃技术泄露了。夏家四姑奶奶这次学精了,事关商业机密,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做法。”
曹公公很有同感的点头,不再追问。
邵毅这是客气的说法,京城有商号开始买玻璃,这事儿挺轰动的。紧接着,琉璃作坊的管事就把泄密工匠送交府衙。
如此具有轰动效果的事情,哪里还有人不知道?
在此之前,曹公公也以为,夏珂一家终究是读书人,不懂经营、不懂防范,致使自家秘术被人剽窃、抢去了大把赚钱的先机。
哪里知道,夏家女子还有这一出?若这镜面玻璃不是研磨所成,那几家的玻璃……嘿嘿,事情的真相还真不好说。
曹公公再次把视线从玻璃表面抬起,有些八卦的低声问道:“就算不知道具体工艺,但玻璃是否经过研磨,邵副尉总会知道吧?”
邵毅笑道:“这个我倒是敢保证,肯定没经过研磨。”
“这就好,这就好。”曹公公立即就高兴了,这下,又有热闹看了。
他虽然时常借工事取些好处,但对于成郡王府那几个不顾颜面的,也颇看不惯。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几家的玻璃是剽窃夏家的,但人家就能豁出去这么做,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亏本之后,再被人嗤笑的感觉,不知是什么样的?
“行,如此好品质的玻璃,咱家这就向大总管请示。邵副尉也回去准备吧,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得去琉璃作坊取货。”
能让皇帝高兴的事儿,大家都乐见其成。
很快,皇帝就站在少有波纹、且视野开阔很多的大块玻璃窗前,心情愉悦的看着窗外盎然的葱茏春色。
之前的玻璃主要是采光好、能经得起风吹雨打。这次就是质的提升了,看看这清透效果,着实让人心情愉悦。
良久,面对窗外的皇帝忽然开口,自顾自的说道:“夏家这女子,之前的玻璃技术泄密,不会是她故意挖了坑,等人往进跳吧?”
孙从山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也正透过玻璃,看着窗外婆娑晃动的嫩绿树叶。
被皇帝这突然一问,先是怔了怔,随即嘴角就有了笑意。
第一百八十八章 皇帝措辞亲切
孙从山想到京城的玻璃生意,颇觉有趣,但回答皇帝问话,却是非常恭谨:“内官监的曹善财问过邵副尉,据说这批玻璃的制作成本,应该和之前的相差不多。之前清韵斋能以二十两的价格给玻璃定价,这种玻璃应该也不会很贵。
奴婢不知道夏家女有没有挖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清韵斋把这种镜面玻璃面市,京城那几家的玻璃生意一定做不下去。”
皇帝沉吟着,笑道:“这夏宴清,有些意思。”
接着又问道:“她家的确要派工匠去平阳郡,对抗成郡王府在唐州的玻璃生意吧?”
孙从山躬身答道:“是,刘协送来的消息,说夏家窑场那位姓白的宫女,已经选定了南下的工匠,不日就要离京。”
“嗯,是个能做事的。可惜了,是个女子。”皇帝极为惋惜。
…………
孙公公说错了一句话。
没等夏家的镜面玻璃投入市场,那几家刚开始买的火爆、又加紧赶制出来的玻璃,虽然质量又有提升,却是一点儿也卖不动了。
皇帝做人很仗义,除了把自家原来的玻璃换了新的,把换下来的玻璃给别的嫔妃用去,还记得曾经赏赐展相爷和宁国公的两组玻璃,便额外拨出几块,再次赏给两家府上。
皇宫中的用的东西,很不容易做到广为人知。
但皇上声势浩大的把玻璃赏赐给臣子,那就不一样了。
皇帝很愿意让人们知道他对臣子的关爱,接受赏赐的臣子也愿意让人知道,自家府上那是很得圣恩的。
于是,几乎在赏赐当天,京城的权贵府邸就都知道了:夏家的玻璃技艺又有精进,玻璃表面的波纹几近没有,和镜面一样光滑。
再看看自家刚装上,或者刚买来、还没来得及安装的玻璃,立即就有吃了苍蝇的感觉,
那种不痛快、那种如鲠在喉……简直无法形容。
宁国公也就算了,那展老狐狸,怎么总有机会让大家对他咬牙切齿呢?
那三家的玻璃是决不能再买了,已经买了的,那也不用了。
没有玻璃窗,那是自家崇尚古风,是风骨,总比追着展康文那老狐狸、吃他足下的尘土强。
显赫权贵不用玻璃也就算了,为了不浪费,大多赏给得脸的奴仆使用。
这就过分了。
襄亲王妃一听,就把手里的茶盏摔了,“简直欺人太甚!他们把我堂堂王府看成什么了?”
她家作坊的玻璃,难道只配给奴才用吗?
襄郡王没敢吱声,把郡王府看做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他们愿意,尽可以花银子买玻璃给奴仆使用,他一点儿也不介意。
只要店铺和刚建起的玻璃作坊能赚银子就行。
问题是,原本二百两银子一块的玻璃,几天之内,就跌到一百两。即使这样,也都卖出去一块。
他很怀疑,现在就是真买到二十两一块,只怕也无人问津。
王府作坊的玻璃卖不出去,不但是因为清韵斋又有了新的玻璃技术,还有王府作坊做出的玻璃,现在只有奴仆再用。
试问,哪家主子会动用真金白银,买玻璃给奴才改善住房条件?又有哪家富裕人家,愿意把自己的身份降到和别家奴仆同等的地位?
只要想想店里存的玻璃,想想急吼吼修建的玻璃作坊、堆积的原料和那众多雇工的工钱,襄郡王就觉得脑仁儿疼。
掌管王府生意的大管事倒是想说话,可是瞄一眼襄郡王的面色,还是识相的闭了嘴。
襄亲王妃见自己的叫嚣没有回应,拍着桌子怒道:“那个夏珂,他是怎么教女儿的?已经成了和离妇,不好好在家中遵循女戒女德,反省自己失德之处,反而每日抛头露面在外面厮混,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
“你也是个没用的,”襄亲王妃转向襄郡王,“你这就替我写一份折子,即刻递进皇宫。就说姓夏的贱人不守妇道,在藏污纳垢的琉璃作坊,和邵家贱种勾搭成奸,做下苟且之事,有伤皇家和朝廷体面。最好让皇帝赏那贱/人一条白绫,再把夏珂也革职查办了。
还有,找你舅父和堂叔,让他们也上书朝廷,弹劾兵马司下属勾搭和离女子伤风败俗,恳请朝廷严惩不贷。”
大管事立即赞成,“是呢,夏家女子着实不成体统,整日里和一群男子混在一起,很失官宦人家的体面。”
大管事倒是不指望真能把夏珂革职,把夏家女赐死。只要能阻止她出来做事,把她家作坊封了就好。
几家买玻璃的店铺,是真真切切在一夜之间,从生意红火,变成门可罗雀。连店铺原来经营的物品都无人问津了,着实的愁云惨淡。
这怎么能忍?
敢明目张胆用剽窃来的方子制作玻璃,背后都有大靠山。
隔天早朝,针对兵马司、邵毅、夏珂管教女儿不当、有伤风化的折子纷纷递上来。
大家倒是记得皇帝不能听邵毅的名字,虽然近几个月,皇帝自己不止一次主动提过,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大家还是懂的。
所以,折子中有关邵毅的部分,都用兵马司下属代替了。
夏珂就不具备这种威慑力了,折子和弹劾官员的唾沫星子直指夏珂。
怎奈夏珂涵养极好,只要皇帝不发话,他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低敛双目,好似朝堂上根本就没有这场针对他、针对他女儿的群情指责。
皇帝的表情和夏珂差不多,老神在在的任由七八个官员喷完,才抬眼看向何守礼:“何爱卿,众位爱卿刚才说的兵马司下属,说的是邵毅吧?”
皇帝措辞亲切,用的是众位爱卿,可在场众人都没听出其中有亲切意味。
何守礼当然不敢应是,只含糊道:“回陛下,微臣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这个,待散朝之后,微臣详细询问之后,再来回禀陛下。”
皇帝不甚满意的哼了一声,心下遗憾,要是直接问展康文,是不是就能有个比较满意的回答了?
皇帝对何守礼的回答不置可否,叫道:“兵马司统领蓝羽。”
“微臣在。”蓝羽出列。
皇帝很不负责的说道:“你回去问问邵毅怎么回事?到底是他行事有伤风化,还是有人刻意针对诬陷于他?若是众爱卿所言属实,让他带着证据来殿前自刎谢罪,若众位爱卿所言不实,也让他给朕个交代。”
“……”众大臣瞬间石化。这特娘的,还能这么操作?
蓝羽最先从石化中回过神,躬身应道:“是,微臣领命。”草,怪不得那小子能横竖踢飞脚这么多年。有这样的后盾,若还要循规蹈矩,那也太窝囊了。
几个弹劾大臣不受控制的开始冒冷汗。
皇帝这是堂而皇之的不讲理,袒护邵毅。
找邵毅要他有伤风化的证据?开什么玩笑?别说没有,就是有,人家能拿出来状告自己吗?
还让邵毅给皇帝个说法,这就是当着他们的面,给邵毅通风报信,还让他马上反击的意思吧?
得亏这么做的是皇帝,这要不是皇帝,那就是妥妥的挑屎棍子、挑事精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
这还不算完,皇帝又叫道:“大理寺少卿。”
夏珂从沉寂状态复活,出列躬身应道:“微臣在。”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忧国忧民之心
皇帝似乎斟酌了好一阵,才说道:“令爱是个能干的,若不是她弄出个琉璃作坊,想来皇宫和京城那么多人家,这辈子、甚至几辈子也不知道玻璃是个什么东西,更别说享用了。”
虽然这是夸赞,但并没有表明皇帝的态度,所以夏珂态度依然很内敛,躬身道:“陛下过誉了,小女只是机缘巧合,又有众人帮扶,此事并非她一人之力。”
皇帝静默片刻,他对夏珂印象不错,虽说科举不易,但每三年考取的进士却也不少。
在刚踏入仕途的关键时刻,夏珂能以庶子身份离开夏氏大族,凭借自身能力,升到今日职位,着实是个能吏。
他那女儿若非嫁过一次、年纪轻轻就成了和离妇,倒也配得上邵毅,如今却是不行了。
邵毅好歹也是皇家血脉,若是好好做事,过几年封个将军、伯爵的,就算不记入皇家宗谱,也是勋贵,妻子的身份可不能含糊了。
但具有如此才能的人,即使身为女子,也应该鼓励其发挥长处。
皇帝说道:“朕听说,清韵斋卖出的玻璃价格是二十两银子,可见夏氏女心地朴实,愿意让玻璃在民间得到广泛使用,着实做到了让利于民。”
几个弹劾官员暗道不妙,皇帝不但庇护邵毅,居然连夏珂之女也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他们这一趟进言不是白瞎了?
另有和夏珂关系不错的官员,原本看他被人攻讦,就想帮忙辩解一二。只是夏珂自己不着急,皇帝也没表态,他们自然不好唐突开口。
这时见皇帝心情不错,话里多有赞许之意,一人出列奏道:“陛下,对于玻璃行业,微臣也有几句话说。”
皇帝点头:“但说无妨。”
“谢陛下。”那官员躬身谢恩,继续说道,“臣以为,玻璃制造是个新兴行业,若能把玻璃成本降下来,供天朝广大民众使用。过上几年,玻璃制作就会成为一个大行业。
多兴起一个行业,不但能让天朝商贸多一份兴盛。相应的,朝廷也能增加一大笔税收,还能增加许多佣工机会、解决一些贫苦人家的衣食困境,于国于民都有莫大的好处。”
展康文也出列说道:“陛下执政清明,才能在治下多了一个行业,才有了玻璃这等神奇之物。微臣恭喜陛下。”
众臣一边在心里暗骂展康文无耻,一边跟着出列,称赞、恭贺声一片。
皇帝倒是挺受用,但也知道大臣们是在拍马屁,摆了摆手,“好了。”
众人这才消停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皇帝被这通晕乎,差点儿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夏珂。”
夏珂连忙再站出来。
皇帝继续说道:“刚才唐爱卿已经说了,玻璃生意若是能顺利扩展,的确有诸多好处。夏少卿回去告知令爱,开创一门新技艺不易,一定要用心经营。若有新品,朕特许清韵斋新出物品,可以直接通报内官监,进入皇宫采买单子。”
皇帝特许的优先采买,这可就不一般了。
众人看向夏珂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瞧瞧人家这女儿养的,不但能给家里赚钱,还能得到皇帝看顾。
刚才弹劾夏珂和邵毅的一个官员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夏氏身为和离女子,做这样的事,实在有违后宅规矩,望陛下予以约束。
至于制作玻璃,若夏大人和其女对陛下忠心,大可以把制作方法交给朝廷,用于官制,于朝廷更有好处。”
一番话说的一片哗然,更有相关官员眼睛冒光,朝廷掌管的产业,那就是巨大利益和油水的代名词。
甚至已经有人在盘算,安排什么人打理玻璃产业,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大群官员都在看热闹,夏珂家今年可没消停过,都是惹眼的大好事,赚钱、赚人脉、赚皇帝的好感。
这下好了,你女儿那生意不是稀罕吗?不是赚钱吗?现在人家要你表忠心献给朝廷,就看你献不献?
不献?那是对皇帝和朝廷不忠,那你还当的什么官?说严重点儿,下大狱都行。
饶是夏珂沉得住气,也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两眼,这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
“陛下,因清韵斋是臣女和离归家经营的生意,所以微臣一直没过问。李大人所言甚是,微臣今日就回去规劝女儿,让她把生意让给朝廷。”
夏珂这话一出口,众人看热闹的心态就有了变化,看向那位李大人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人家夏少卿要回家劝女儿,把玻璃生意交给朝廷。但,夏珂先说了,那是一个和离女子的产业,连他这当父亲的都不过问。
堂堂天朝,在至高无上的朝堂之上,众多位高权重的朝廷官员,谋算一个和离女子的产业……很有点儿羞于与之为伍的感觉啊……
皇帝表情如常,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展康文心下冷笑,这些人打得好算盘。
朝廷接手制作玻璃?除了让相关官员和家族多了一个捞银子的地方,于国库收益,只怕还不如向民间玻璃行业征税来的多。
“陛下,微臣有话想问问李大人。”展康文出列。
皇帝这才抬起眼帘。
展康文转向那位官员:“敢问李大人,朝廷接手玻璃生意的话,如今京城已经有三家玻璃作坊,不知这几家的生意怎么算?”
大家都知道,近日售卖玻璃的南北通货行,背后的东家是李氏家族。
鸿胪寺少卿李致远拱手回道:“展相爷所言谬矣,京城如今所售玻璃品质低下,民间用一用也就算了,难登大雅之堂。当然,若是朝廷看得上,下官可以代表李氏家族,把玻璃方子和作坊进献朝廷。”
展康文再次拱手,笑道:“原来民间依然可以制作玻璃,展某受教了。”
皇帝面上依然看不出情绪,语气淡淡的说道:“都入列吧。”
这一刻,皇帝对世家大族的嫌恶到了极致。剽窃别家生意机密也就算了,吃亏之后,居然把事情拿到朝堂上,想让朝廷出面帮他们打压夏家女。
当着他的面,这些人都敢如此假公济私,私底下的勾当有多猖狂,可想而知。
“何相。”
“微臣在。”何守礼出列应道。
皇帝的语气依然淡漠平静:“李致远今日言行,朕只看到满满的私心作祟,毫无朝廷官员忧国忧民之心。这样的官员在朝廷为官,着实让人担忧。何爱卿着人考察一下他历年来的政绩,若真有劣迹,酌情查处吧。”
第一百九十章 垄断生意
众朝臣听了皇帝的话,本来还有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就消失了。
上书弹劾官员,居然也开始有危险了吗?
有皇帝的这句话,以何相爷为首的一干人等,那是一定会尽全力核查李致远的所有种种。
不用想也知道结果,这个倒霉蛋儿被革职查办那是一定的了。
大家都挤破脑袋的要当官,纯粹为国为民的能有几个?
朝廷的俸禄能有多少?可官员们的日子个个都过得不错,哪个官员能经得住严查?
李致远是为了李氏一族的切身利益,冒的这个险,对于李氏一族的人,他做的是他分内之事。
可今日一起出面弹劾的这七位官员,有些只是因为一些利益关系,受请托,才来搅这趟浑水。
如今看来,他们拿到的那点礼物,和那些互利互惠得来的交情,根本不值当的让他们冒这种危险。
有心再说点什么,转圜一下,可是皇帝不容吩咐,直接宣布退朝了。
…………
夏珂说不参与女儿的生意,他也确实没参与过具体事项,但把握一下大方向还是必须的。
尤其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也让他有了额外的警醒。
夏珂当日下衙回到家,夏宴清正和侄儿侄女分食一块蛋糕。
作为现代最常见、最受欢迎的食物之一,制作蛋糕的步骤夏宴清是会的,而且也做成功过。
但在这里,却是经过了好几次失败,才能让蛋液抽打出的泡沫稳定下来。
当然,抽打蛋液,是厨房的仆妇做的。
这个时代做菜,经常会把蛋清打成泡沫,然后做出一定的形状,放在汤上,主要起一个装饰作用,没什么滋味。
比方说,把蛋白泡沫弄成一个鸭子形状,漂在汤上,弄成什么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意境。
正因为在这里看到这道诗意十足,但味道很一般般的青菜汤,才让夏宴清兴起做蛋糕的念头。
这里牛奶不怎么好买,但羊奶还是挺常见的,而且主要饲料是草,羊奶的味道也还好。。
多次试验后,西式蛋糕倒是做成功了,味道不错。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个时代没有淡奶油,没有那黏浓绵香的奶油辅助,蛋糕的滋味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仅差了一点点而已。
熙姐儿过了年才三岁,正坐在矮塌上品味美食,见夏珂进来,只规规矩矩在炕上给夏珂行礼。
夏涵已经快手快脚的下了地,和姜夫人、夏宴清一起,给夏珂见礼。
夏珂摆摆手,让她们自便,进里间换下朝服。
出来看一眼桌上,不由笑道:“又吃这个啊,还没吃腻?”
熙姐儿已经坐回榻上,见夏珂也坐上来,连忙把放了一小块蛋糕的碟子捧过来,说道:“好吃的,祖父也吃,这个是给祖父留的。”
夏涵递过一双筷子,解释道:“祖母说,可以少吃一点,不影响晚饭就行。祖父您也少吃一点,这次的,比上次做的还好吃。”
夏珂把孙子孙女的孝敬都接过来,搁在一边,笑着说道:“还是你们吃吧,祖父一大把年纪,吃不了这甜腻东西。”
说话间,夏梓希兄弟二人进了屋,身后跟着杨氏和高氏。
古人就是这点不好,礼节太多。儿子儿媳进来,还是先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各自坐下。
夏梓希问道:“父亲,我听同事说,今日朝堂上议论玻璃的事情了。可有此事?”
这是夏宴清还不知道,“有吗?这事儿还用得着在朝堂上议论?有点儿小题大做了吧”
杨氏见丈夫在说正经事了,两个小的也已经把一小块蛋糕吃完,忙上前招呼二人下地。
姜夫人也不搀和他们的事情,对夏珂说道:“老爷看着点儿时辰,别说得太久了。马上就要开饭,我们娘几个先去饭堂。”
夏宴清还小幅度的和两个小的挥了挥手,表示一会儿再见。
看着他们出门,夏珂把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梓堂立即就笑了,“这李家,大约还想挽救一下南北通货行的玻璃生意吧?却没想到被皇上如此干脆的发落了。”
夏梓希笑了笑,说道:“大概皇上早就看几个大族不顺眼了,趁着这个机会,能着实削弱世家在朝廷上的势力。”
夏珂赞许点头。
夏宴清关心的不是这个,她问道:“父亲,皇上最后有没有说,咱们再制出来新的玻璃或琉璃制品,还要不要进献皇宫?”
“应该要的,为了繁荣商贸,也为了国库税收等诸多因素,皇上挺愿意扶持你这个生意。”夏珂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这玻璃生意,如果真要做遍天下,让中等人家都用上玻璃,、只怕这个生意所积聚的财富就太多了。”也许会多的让皇权都忌惮。
夏珂没把话说透了,他问夏宴清道:“你可明白父亲的意思?”
夏宴清当然明白,夏珂这话一说,她立即就想起朱元璋时期的巨富沈万三。
那货不但钱多,而且得瑟,居然得瑟的要给全国的兵士发银子。
当时事情的真实情形不得而知,但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朱元璋不踏实了,一个商人的钱,居然多的能给朝廷所有兵士发饷……
……这特么若是用来造反,岂不是分分钟就能纠结出足以反抗朝廷的兵力,说不定还能用银子把朝廷的兵士给策反了。
这特娘的还了得?必须得灭了啊。
然后,沈大富豪就悲剧了。
夏宴清乖顺点头:“明白,带我把这几年的玻璃钱赚了,坐稳玻璃界龙头老大的地位,然后就扩散出去一些玻璃的制作方法,让大家都能分一杯羹去。”
夏梓希暗暗点头,他家小妹虽然是乡下长大的,却心胸宽阔,得失取舍之极为放得开。
夏珂欣慰道:“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好,不管什么技艺,能让多一些人掌握,才能流传下去。银子也不是咱们一家赚的,那样遭到的猜忌太多。”
夏梓希说道:“先不用着急,现在的玻璃产业才刚起步,还未形成规模,制作流程也不够稳定。就像小妹说的,坐稳了玻璃行业的领头位置,在转让玻璃技术,或者直接转让作坊。”
垄断生意不好做,尤其是在皇权时代,那是要冒大风险的,这可不是夏宴清想要的。
她连忙受教点头。
第一百九十一章 邵毅的申辩
夏珂和儿女谈玻璃制造的将来时,成郡王府也在商议同样的事情。
在成郡王府外院的议事厅中,虽然夜色将近,可房间里点起的多处烛火,没有让人有丝毫晦暗的感觉。
成郡王紧皱着眉头,说道:“没想到夏氏女如此阴险,竟然用劣质玻璃技术,引/诱这么多人出手。如今,唐州玻璃作坊已经建成,不日就会有玻璃出品。若被人看出,柳大富的玻璃制法出自京城,只怕有人追寻柳大富和京中的联系。”
以后柳大富以新贵富豪进京,说不定就会有人对他设防,很多事情就不好做了。
议事厅里除了成郡王,和他的首席幕僚姜翰文,另外还有两个、看起来风仪极佳的文士。
成郡王继续说道:“就像今日早朝上说的,玻璃即使不牟取暴利,只要应用广泛,这就是一个收益极大的行当。柳大富那边绝不能放手,只看这事怎么解决才好。”
他说着话,看向姜翰文几人。
姜翰文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相貌清癯,面色白皙,胡须打理的极为清爽,很符合成郡王身周的文人形象。
他思忖片刻,说道:“唐州地处南方,柳大富的玻璃生意才刚刚起步,消息传到京城,还需要些时日。这段时间,柳大富可以召集人手,专门做玻璃烧制实验。
依照夏家的玻璃房子,咱们可以多选些矿藏,结合现有的玻璃原料一起烧制。只要能烧出略有不同的玻璃,不管品质如何,就可以放弃从夏家得到的玻璃制作方法。”
如此,也就撇清了和京城以及夏家的关系。
成郡王和另外两人都沉思着点头,从夏家工匠手中买来的玻璃,其中的主料、辅料,大部分都是矿石、矿土。
找些别的矿石品种,多试几次,没准真能烧出和夏家不一样的玻璃。到那时,谁还会怀疑柳大富玻璃制作方法的来路?
姜翰文继续说道:“既然王爷对玻璃有长久打算,这个试验玻璃的部门可以继续维持。世间万物,都怕用心,只要功夫到了、心思到了,又有强大的财力支持。属下相信,柳大富就能开发出高品质的玻璃。”
如果夏宴清在这里,只怕都要替这位姜先生鼓掌了,这种具有现代性的思维,着实难得。
别说这是在古代,就是现代,很多做企业的,也多是仿制现有的技术和产品,根本舍不得花费财力人力,成立研发部门。
成郡王和另两位文士打扮的人,虽然没意识到姜翰文提议的高明之处,但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情况下,也都点头同意了。
另一位叫张辰儒的文士补充道:“也可以让柳大富派人外出寻访,自古以来,琉璃也是经常出现的东西。若是能从别处寻访到琉璃的做法,那就更好了。”
成郡王很赞成这个想法,说道:“这个办法也可行,陶家不是有位炼丹的老太爷吗?可以派人去一趟,看看他炼丹都用了什么材料,又是怎么炼制的。只要能找到方法,柳大富就能彻底摆脱夏家玻璃做法的阴影。”
成郡王想起被夏家处置的七个工匠,问道:“夏家那几个吃官司的玻璃工匠,不知伤势如何,还能不能干活?”
“王爷打算把他们用起来?”姜翰文文问道。
张辰儒摇头道:“此事恐怕不成。我听说,襄郡王府曾派人去找过,那几人签过保密协议,如今事情败露,又过了一遍堂,已经吓破了胆,任何事都不敢应承。”
成郡王诧异道:“他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夏家又有了更好的玻璃,哪里还有保密的必要?”
张锦程解释道:“据说,那份保密协议不单限制工匠不泄露作坊的任何事情,另外还有一条,他们的玻璃手艺是在夏家学的,无论何种原因离开夏家,十年之内,不得参与与玻璃有关的行业。否则,一样得吃官司。”
成郡王寻思片刻,失笑道:“本王之前还真小瞧了夏家女,有如此严密的文书约定,又怎么会任由自家生意机密泄露?若早些知道工匠签署的保密协议内容,只怕咱们还不上她这当了。”
不得不说,成郡王谋算甚大,思维的立足点也足够高。
郡王府已经在着手开发新产品,以期在玻璃的品质和品种上更进一步,彻底摆脱夏家玻璃的阴影。
而那另外三家,面对夏家琉璃作访的新品玻璃和皇帝的态度,如今是一筹莫展,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边为难的事情还没解决,朝堂上就又有纷扰了。
前一天是他们三家纠结了有关系的官员,弹劾邵毅和夏珂。
第二天,邵毅的折子就递到皇帝跟前。
早朝各位大臣把需要奏报的事情说完,兵马司指挥使蓝羽递上一份折子,“启禀陛下,微臣昨日下朝就去责问了邵毅。这是邵毅的申辩。”
孙从山瞄了眼皇帝,便走下台阶,把蓝羽手上的条陈接过来,转回去,递给皇帝。
皇帝拿起来,快速翻看一遍,重新递还孙从山,吩咐道:“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孙从山开口,把邵毅的申辩条陈一路念下来。
朝堂上众人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尤其昨天弹劾邵毅的几个官员,今日早朝,已经没有了那位李致远的身影,只剩下六位。
这六人,还没等孙从山把条陈念完,已经哆嗦着出列,匍匐在地。
孙从山刚把折子念完,皇帝还没开口,这六人就不住的磕头,大喊冤枉。
邵毅曾经在朝堂上混过二十年的老手,这份折子先申明了他的无辜,另外附上一份他和清韵斋所有接触的大概时间,以及人证物证,还有他在兵马司当差的点卯纪录。
阐述他和夏家女并无私下接触,他是被冤枉的之后。
话锋一转,邵毅作为朝廷官员,弹劾了昨日七位官员心怀叵测,甚至对皇帝不忠,有另起炉灶的嫌疑。
里面说的清楚,身为朝廷官员、天子大臣,却并不忠心于皇帝,反而依附别的势力,足见其心怀叵测,对投靠主子的忠诚远胜于皇帝。
邵毅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此逆臣,万死不足以恕其罪。
虽然皇帝知道邵毅这是在胡搅,但这些人勾结的小团体,也着实让皇帝不舒服。
第一百九十二章 会不会做生意
皇帝看着下面,磕头如捣蒜的六个官员,把邵毅的申辩条陈、和附带的那些证据,扔在六人面前,问道:“这是邵毅为自己申辩出示的证据,你们弹劾邵毅和夏家女子的证据呢?”
这下几人连冤也不敢喊了,他们哪有证据?言官不都是听说了什么事,就可以上书弹劾吗?
怎么这次遇到他们这里就不一样了?
“臣等,臣等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听你们主家说的吗?”皇帝的语气并不严厉,却把几人吓得更是连连讨饶。
这次替人办事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原本以为弹劾一件事关生意的小事儿,居然会有如此大的风险。本以为昨日李致远已经很走霉运了,哪知道今日等着他们的罪名更大?
皇帝冷冽的扫一眼噤若寒蝉的众朝臣,说道:“之前,朕虽对你们拉帮结派不以为然,但思及人生一世,总要有几个至交好友,也就没有多加过问。
今日看了邵毅的申辩,才明白,你们能凑在一起的,不见得就是至交好友,还有利益交换,甚至可以聚在一起蒙蔽朝廷、蒙蔽朕,用来获取你们的利益。”
“先帝就多次提过,当朝为官,重在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利,务必做到不群不党。你们呢?”
皇帝站起身,一甩袖子,扔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走了。
扔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国之重臣。
…………
玻璃作坊南下的人走的悄无声息,白先生和何中正各带了一半干练工匠,分两次出京城西门和北门,走过两个县城之后,才转到向南而去。
窑场则趁这个机会大兴土木,又建起几个退火窑。
待到这几个退火窑陆续投入运行,时间已经到了五月,镜面玻璃也开始进入京城市场。
白先生把人带走,带走了近三分之二玻璃行熟手,京城玻璃作坊急需补充人手。
这段时间,夏宴清听从夏珂的劝说,从人市上买了二十几个青壮年家奴,其中有几个甚至都不算青年,只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
在这个法律不健全的社会,用家奴显然比雇用外人要保险的多。
如果能成功把这二十几个家奴培养成制作玻璃制品的熟手、甚至管事,接下来的玻璃业务扩展就方便的多了,也不用再担心商业机密泄露。
这些人如今还顶不上什么用,但打打下手,做个辅助却是可以的。
就这样,琉璃作坊不紧不慢的,一边修建退火窑和露天厂房,一边使用现有的作坊和退火窑,积攒着镜面玻璃的存货。
到五月中,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清韵斋的镜面玻璃终于推出了。
说起来,这不是卖玻璃的最佳时间。
天气热了,大家日常都是门窗敞开的,采光就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而且,也不存在保暖的问题。
但对于刚刚起步的玻璃制造来说,这个季节却很好,大家购买玻璃的热情不很高涨,玻璃的供求关系,也就有了一丝缓和。能容得琉璃作坊的玻璃一批一批的投入市场。
而这种购买不高涨,也是相对而言的。买玻璃的人虽然没有做到顾客盈门,却也没见积压下几片玻璃。
依然是二十块钱一块的良心价,让其余那几家商行,彻底没了指望。
夏家老宅的玻璃是夏珂带着两个儿子,亲自送过去的,一共三十二块玻璃。
虽然如今的玻璃还算稀罕,可二十两银子的价格,却也不怎么精贵了。
所以,来后院拜见吕老夫人是,玻璃并没带入老宅后院。
夏珂带着两个儿子给夏斌及吕老夫人行李,再分别落座。
在座的有夏大学士和吕老夫人,再就是夏琛和夏容夫妇,小辈一个不在。
夏梓希和夏梓堂对了下眼神,他们的堂兄弟、堂姐妹们不在这里,很有可能去看玻璃是什么样子了。
他们这些人,可是没机会进入皇宫的,到是别家府上见过这种东西。只是,他们不能在别的地方露怯,自然不能上前仔细打量。
如今,好不容易把玻璃放到眼前了,哪里还忍得住不去看看?
上座的吕老夫人哼了一声,说道:“自从四丫头的作坊做出玻璃,比咱们先用上的人家可不少了。你们父女如今才想起,老宅还有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
夏大学士见吕老夫人又说这种让大家不痛快的话,心下不悦,语带安抚的对夏珂说道:“你母亲也只是嘴上说说。玻璃制作不易,宴清的作坊又不大,这个大家其实都知道,你不用介意。”
“多谢父亲体谅。”夏珂欠了欠身。
他身边的夏梓希和夏梓堂也跟着一起欠身,全了礼数。
坐在夏珂上首的大老爷说道:“宴清一个年轻女子,到底做得了生意吗?玻璃是稀罕物,一块偌大玻璃才卖二十两银子。南北通货行那些地方的玻璃,又小又有波纹,还卖一百两呢,你们这生意可不要做亏本了啊。”
这么稀罕的手艺,做出东西才买二十两,让人说他们什么好呢?
“是,我回去提醒宴清。”夏珂敷衍道。
对面相陪的李夫人笑着插言:“二弟,我听说宴清前段日子奔走了好几处人市,想买家奴去玻璃作坊做事,可否真有此事?”
夏珂低敛眉眼,答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生意都是宴清自己做起来。且身为朝廷官员,不好参与商贾之事。所以,我并不多问宴清生意上的事。”
李夫人依然努力,“我捉摸着,这事儿应该是真的。以后可不能在外面买人了,上次玻璃作坊的技艺被泄露,若不是又赶巧做出新品,只怕琉璃作坊就被别家挤兑得关张了。”。
夏珂父子三人听到这些话,已经大约明白了李夫人的意思,这是想让玻璃作坊用老宅的奴仆吧?
夏梓希在一旁笑道:“大伯母说的很对呢,这事儿侄儿知道,小妹已经从人市买了几十个奴仆,都有卖身契,以后再不怕工匠泄露作坊的事情了。”
吕老夫人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听夏梓希说完,冷声说道:“冬日玻璃稀罕的时候,你们急着送人、卖银子,如今天气炎热,谁家还稀罕这种厚重、且明晃晃的东西。不怕夏日的太阳照进来晃眼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 买涨不买跌
坐在最末尾的夏梓堂闻言起身,行礼后说道:“祖母说的一点不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孙儿这就先把玻璃拿回去,待到天气凉下来时,孙儿再给祖母送来。”
夏琛见夏梓堂居然真的要往外走,怒喝道:“胡闹!还不站下?”
夏大学士也面色不虞,老婆子说话是不好听,可是,哪有晚辈这么和祖母斤斤计较的?
夏梓希过去把夏梓堂拉回来,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说道:“看来你和你那些同袍一起时间太长了,脑袋一根筋。祖母不过随口说说,你怎可当真?”
一句话,就把夏梓堂和长辈的针锋相对,归结于他武将的爽直性格。
吕老夫人气的倒仰,她夏家不差那几百两银子,差个管事、仆役去清韵斋,一样能把东西买来……
随即想到,就算买,也得去二房夏宴清的店铺,一时间,心绪更加不畅。
夏珂父子回到夏家时,管家正带着几个家仆,在乔辰生的帮助下更换窗户。
姜夫人则站在主院的树荫下,笑吟吟的看着。
按说,玻璃是自家的产业,自家早就能用上了。只是,其中牵扯到皇宫和老宅,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只要看看那明亮的玻璃窗,想想这么神奇的物件出自女儿手中,玻璃的好处和它所带来的收益都是次要的了。
姜夫人看到夏珂三人回来,迎上去问道:“东西送去了,可说了什么?”
夏珂淡淡答道:“嗯,收下了,没说什么。”
夫妻多年,姜夫人一看夏珂的神色,就知道此行和以往没什么区别,自己那个婆母是不会给什么好话的。
她指了指树荫下的椅子和小几,说道:“先坐下歇会儿,待窗户换好再进屋里坐。”
…………
夏宴清没在家,也没去玻璃作坊,她和两个嫂嫂带着侄儿侄女,在清韵斋对面茶楼选了二楼的一间茶室,喝茶吃点心,顺便看看自家的玻璃生意。
就像前面说的,如今正值夏日,清韵斋的玻璃生意看起来温吞吞的,全没有两个月前顺丰宝货行推出玻璃时的火爆场面。
因为顺丰宝货行和其它两家经营的玻璃是偷窃小姑的,所以,高氏曾远远看过三家的生意。
这时见自家生意不温不火,她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也就两个主顾带着下人进去,各搬了几块玻璃出来。
高氏有些着急,问道:“当初,顺丰宝货行和另外两家卖玻璃时,那可真是门庭若市呢,不论买不买玻璃,路过的人都要进去瞧瞧。宴清啊,咱这玻璃生意有点冷清了。”
夏熙年纪还小,不懂这些,这时正扒着窗台,手里捏着一块杏干慢慢咬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看着窗外的街景,觉得哪儿哪儿都新鲜。
不时的还会指着窗外的有趣事物,问身边看护她的杨氏。
夏涵却已经能听懂高氏的话,听到高氏语气中隐有焦急,便也看向了夏宴清。
夏宴清正在品着茶楼里的红豆汤,赞叹古代大茶楼里的招牌甜汤果然不凡,香浓甜美,味道极好。
听到高氏问话,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说道:“生意差吗?不会呀。咱家作坊昨日和今日各出来一炉玻璃,照这个速度卖过三日,再出一炉,正好接上货源。”
“可是,琉璃作坊规模扩大了近一倍,买了家奴,又招了好些工人。照着现在的玻璃出售速度,以后作坊产出的玻璃多了,会不会积压?”
虽说这是独家买卖,高氏不怕玻璃真卖不出去,但如今的销售状况,和她以为会出现的哄抢差距实在太大,她是真不明白。
照看夏熙的杨氏见高氏着急,笑着说道:“我听你们二哥说过,玻璃卖的不火,主要是因为天气问题。还有就是玻璃出现的时间不长,却状况频出,很多人如今都在观望,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杨氏对自家小姑子的本事是佩服的,小姑和离归家不到一年,就让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得到了大幅度改善。
她日常会帮婆婆打理府中事务,虽然之前给小姑子准备嫁妆,后来提出和离时,又筹银子买地、买铺面,让家里很是吃紧了一段时间。
但是,从清韵斋开张以来,家里的状况就得到了缓解,尤其卖出那一批琉璃宝石,入账的银子更让人瞠目。
夏家二房家主是以庶子身份出府单过的,没什么家底,小姑拿出来补贴家用的那几万两银子,一下子就让家里的积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丰厚程度。
他们都得承小姑子的情,也得钦佩小姑子的本事。
夏宴清听了杨氏的解释,笑着说道:“二哥看得极为清楚。如今天气逐渐炎热,太阳高照,房间里不需要格外的采光。有窗户上那一层麻纸遮挡,既透气、屋里还凉快一些。
加上玻璃这段时间反反复复出状况,把人们的新奇感磨掉大半,再有人们买涨不买跌的心理,自然不如冬季卖的火爆。”
高氏听得新鲜,追问一句:“怎么就买涨不买跌了?能用更低的价格买到东西,岂不是最好?”
买涨不买跌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对,而事实就是这样。
夏宴清解释道:“若某样东西一涨再涨,人们就会有种紧迫感,觉得这东西得赶紧的买了,需不需要的,先入手再说。否则等需要时,不定会涨到多高的价格。
相反,如果你正在计划购置的东西,三番两次的降价,即使需要,也会等待观望,生怕刚一入手,所购置的东西价格再降,从而吃了亏。咱们的玻璃也一样,等二十两的价格维持下来,待到进入秋季,那才是玻璃销售的旺季,怕是规模扩大了,也不够卖的。”
高氏听得连连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那咱那玻璃的价格……”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
这个事儿一家人早就讨论过。
大约的意思是说,玻璃的制作成本不很高,技术也已经成熟,二十两的价格已经有很高的利润。
既然能获利,就没必要把玻璃经营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不但限制了玻璃的用途,也限制了自家生意的规模。
若中途再有人真正掌握了玻璃技术,趁机大规模铺展业务,低价经营,那自己的玻璃就彻底失去了先机,再想扩展,那就真的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