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仰慕
杨氏看着窗外,感叹道:“其实,清韵斋的陶器也是不错的生意,若是没有琉璃和玻璃的衬托,经营陶器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高氏也在一旁点头,之前清韵斋开张,凭借陶器的新颖样式,在京城陶瓷摆件饰物当中,可以算是一流铺子。
如今,人们提起清韵斋时,都聚焦在玻璃上,让陶器反而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再这样下去,只怕人们就记不起清韵斋的陶器生意了。
夏宴清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其实玻璃和陶器艺术品,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不应该放在一起经营。
平板玻璃只是一种实用物品,说起来没什么档次可言。应该另外开一家玻璃行,主营各种规格的玻璃,包括按照顾客要求,现场划制顾客所需的玻璃尺寸。
如果达到这样的要求,清韵斋的地方不但小,而且也会彻底把陶器生意搅黄了。
她们这里说着话,茶室的门被敲响了。
随行丫鬟开门,外面守着的婆子进来回话:“有位姓黄的姑娘,是吏部郎中的女儿,说仰慕四姑奶奶,想过来和四姑奶奶说说话儿。”
夏宴清迟疑的看向杨氏和高氏,这种事情她还真没什么经验。
夏小娘子回到京城,也曾经参加过几次宴会,也想当个大家闺秀、想融入京城贵女的圈子。
怎奈京城贵妇贵女虽没表现出明显的鄙夷鄙视,但那避而远之的态度,和眼眸里没多少真诚的同情,让当时的夏小娘子倍感压力,自卑感更重了。
之后虽然换成了夏宴清自己,但她在贵女圈子里,着实没感觉到几分善意。
杨氏点了点头,无奈道:“这位黄姑娘叫黄秋容,父亲在吏部任考功清吏司。既然黄姑娘主动示好,咱们又没有说得过去的拒绝理由,还是把人请进来吧。”
说着,还安抚夏宴清,“没事的,无非就是见见面,说几句话而已。”
黄秋容是个身姿婀娜、面容圆润的女子,穿一身鹅黄色衣裙,眉眼弯弯,看起来极为可亲。
一进门,黄秋容先把屋里众人看了一圈,笑眯眯的眼眸定格在夏宴清身上:“夏姐姐还认不认得我,我可是记得姐姐的。夏姐姐做的都是大手笔的事情,我们一起的小姐妹只要一提起你,那可都仰慕的紧呢。”
先和夏宴清相互见礼,又转向杨氏和高氏,“秋容见过二奶奶、四奶奶,冒昧打扰,望您二位不要怪秋容鲁莽才好。”
杨氏和高氏连忙还礼,又让夏涵和夏熙行礼、叫了人,几个人才互相谦让着落了座。
这位高情商的黄秋容姑娘刚一落座,对夏涵和夏熙又是一顿猛夸,把夏涵夸的都不好意思了。反倒是夏熙小姑娘年幼,对黄秋容的夸赞很当真,乐呵呵的听着,大大的眼睛里闪的都是小星星。
夏宴清在一旁看得佩服不已,这一通操作下来,如行云流水般情真意切,没有一点违和感。
但对于夏宴清来说,这种没来由的亲热和自来熟,很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
“夏姐姐你好厉害呢,秋容听说夏姐姐博闻广记、聪慧过人,短短时间就读了好些书。不知姐姐都读写什么书,推荐一些,让秋容也多谢见识。”一轮的常规应酬告一段落,黄秋容一脸仰慕的对夏宴清说道。
“这个……嘿嘿,”夏宴清干笑两声,“黄姑娘一定是听了不实之言,我不过一个村姑,也就是回到京城才跟着先生认了几个字,粗陋之极。不像黄姑娘这样的名门闺秀,个个熟读诗书,所做都是风雅之事。该是宴清仰慕黄姑娘才是。”
短短这么一会儿功夫,夏宴清就感觉到在社交技能上,自己和黄秋容差距很大,只好把黄秋容捧得高高的,自己能躲远一些。
黄秋容一点儿没受夏宴清的言辞影响,亲热的嗔怪道:“夏姐姐就不要笑话我了,给姐姐说个实话,那些诗文书画什么的,都是咱们实在闲着没事,弄出来充场面的,没几个有真才实学。”
这番话说的,别说夏宴清,就是杨氏和高氏也是一脸的错愕,之前接触不多,这位黄姑娘这么天真洒脱的吗?
黄秋容说着话,还一脸的怅惘,“若我有夏姐姐十之一二的本事,自不去学那没用的劳什子诗词书画,我也要去外面做大事。”
这个……夏宴清就不好接口了,大家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十几分钟,彼此互不了解,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高氏快人快语,笑着说道:“黄姑娘可不要妄自菲薄,宴清和你们的经历不一样,她是做惯了事情的,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黄姑娘却是黄大人自小培养的名门闺秀,自当娇养。”
黄秋容掩嘴而笑:“瞧四奶奶说的,我可不想被这样娇养,我宁愿像夏姐姐,像男子一样在外面做事才好。”
紧接着,话锋一转,对夏宴清说道:“过几天,我们府里要办个青荷宴,秋容老早就想给夏姐姐送个帖子,却怕太过莽撞,今日可巧就见面了,还一见如故。秋容明日就把帖子送到府上,夏姐姐一定要赏光啊。
青荷宴?夏宴清瞬间就想起成郡王府的赏菊宴。虽说那次宴会她没吃多大亏,但那种被众人审视侧目的感觉,着实不让人愉快。
而且,这位黄姑娘的高情商并没维持到底,这时就有些漏馅了。
刚才还盛情夸赞、想像她一样在外面做事,可落实到实际行动,却是要通过京城闺秀的经典方式和她交往。
夏宴清摇摇头,歉然道:“多谢黄姑娘好意,严格说起来,宴清只是个村妇,且是个经商的和离妇人,着实不适合和大族贵女来往。这么大的场合,宴清就不去扫大家的兴了。”
黄秋容张了张嘴,饶是她口齿伶俐,对于夏宴清的推托之词,却也找不出反驳的言语。
人和人交往,不但要看是否情投意合,还要看身份层次。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商贾妇人的确难以进入京城大族女眷的交往圈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事单独说
黄秋容纠结的扯着帕子,皱眉想了好半天,才说道:“秋容是着实喜欢夏姐姐的,夏姐姐若不愿出席那样的场合,那秋荣就去府上拜望姐姐好了。”
自顾自的说完,黄秋容面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似乎解决了一件大事,重重的点了点头:“嗯,那就这样说定了,过两日我就差人给姐姐送帖子去,姐姐千万不要嫌弃我。”
似乎怕夏宴清拒绝似的,她把话说完,立即就起身,冲着屋里众人屈膝行礼,之后一边摆着手,一边连声说着“留步,留步”,袅袅娜娜的走了。
“她真要去咱家?”夏宴清一脸愕然,看向杨氏和高氏,贵圈行事都是这样自行其事,不用和对方商量妥当吗?
杨氏望着黄秋容的背影,也是愣了愣,然后才笑道:“这位黄姑娘倒是一向以率真、爽快著称,却没想到会爽快到如此程度。”
“难道真要我在家等着招待她?”夏宴清问道。
杨氏拍了拍她的手,温言说道:“父亲终究是朝廷四品官员,你身为父亲的女儿,这些事总要接触的。既然她有意交往,你就先和她来往着,看是否和你对脾气。若喜欢自是最好,你也该有几个朋友了。若不喜欢,以后再找托词也不迟。”
隔日,黄秋容的帖子就到了,声称五月初八,她要来夏家拜访夏宴清。
…………
一直到初八那日,黄秋容在夏家二房做客离去,邵毅才得到消息。
邵毅听知睿禀报,夏宴清在家接待了黄秋容,先是愣了愣,紧接着,面色就阴沉下来。
上一世,他定的那个未婚妻洪明月,虽然瞧不起他母亲,可是在和黄秋容交往之前,这种瞧不起也只隐含在神情和眉梢之间,并未恶语相向。
黄秋容有没有撺掇洪明月,他不知道。但自从洪明月身边多了黄秋容这个密友,对母亲的恶感越来越甚,直到最后伤了母亲的身心。
如今,这个女人又凑到阿灿跟前了!
难道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凡是要嫁入邵家的人,都会被着黄秋容盯上,一定要把他的亲事酿成惨剧?
看看天色,已经是申时末,虽然天色还大亮,却也不是找夏宴清谈这事儿的时候。
就算他追去夏家,不但见不到夏宴清,没准还会让他未来的岳家错愕,以为他是个不懂礼数的冒失鬼。
第二天,在琉璃作坊的琉璃操作间,夏宴清和乔辰生商议琉璃试验的几种配方,另有两个半大小子在旁帮着称量主料和辅料。
刚把配方里的东西记录下来,大壮媳妇进来禀报:邵大爷来了,说是要求见姑奶奶,如今正在管事房候着。
夏宴清简单交代了乔辰生几句,就往外走。
虽然她被人在朝堂上弹劾,但那弹劾却是失败了,更何况,她身旁随时跟着两个丫鬟,作坊里里外外都是人,她压根儿就没有和邵毅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这话却是说的早了点。
在管事房,两人见礼落座。
邵毅身边站着修远,另有两个小厮候在稍远些的地方,随时听命。
夏宴清身边是心秀和心容,门口还有大壮媳妇候着。
刚坐下,夏宴清也不耽误功夫,直接问起邵毅的来意。
邵毅先扫一眼屋中其他人,说道:“我有事想单独和夏姑娘谈谈。”
特么,幸亏她刚才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两人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把话说出来。否则,这就是妥妥的打脸。
夏宴清面呈难色:“这个,前些日子邵公子刚因此事被人弹劾,咱们孤男寡女的,单独谈事情是否有些不妥?”
邵毅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若是看那些人的脸色行事,夏姑娘如今就该守在闺中,等待……”等着他托媒人上门提亲,然后痛快嫁给他就是了,省的他因为这件事夜不能眠。
夏宴清的眉毛也是拧了又松、松了又拧,这货不会又要和她谈前世那些事情吧?
她有点不敢听,不是怕这件事的匪夷所思,而是她一旦认可了邵毅前世那些事,那就是说,她就是邵毅天选的女人……
这特么,她和这货一共也没接触过几次,没感情啊。而且,照她老爸老妈和两个哥哥,对女儿和妹妹的宠爱程度,铁定不会让她嫁给一个问题青年。
她这里愁肠百转,只听邵毅说道:“真有事和你说,不开玩笑,挺严重的。”
那语气,好像他俩是那种从幼儿园就合的来,然后一直同学到大学毕业似的,熟的了不得的那种。
夏宴清无奈起身,没好气说道:“既然一定得两个人谈,又是行礼又是让座的,弄这一通虚礼干什么?走吧,外面说去。”
说着,当先起身,再没管那些礼数,径自迈步,向屋外走去。
邵毅笑了,夏宴清的这种态度,让他有种面对着展七的感觉,这哪里像个女孩子嘛?
心秀和心容有眼色,两人招呼着修远三人,拿了屋里的两张椅子和一张小几,放在屋外一株大树的树荫下。
又把茶壶茶盏端出去,分别给两人斟了茶,几个人才远远退开。
“你这两个丫头很机灵嘛。”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让邵毅心下大安,由衷感叹夏宴清对丫头的教导有方。
夏宴清端着茶,两眼望天,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有她这么个聪明主子,丫头能不机灵吗?
邵毅拿起茶壶,示意她放下茶盏:“这种天气,作坊里一定很热,是得多喝些水。我再给你续些。”
夏宴清皱眉,刚才还挺着急的,这时又这么多废话。
她说道:“不是有很严重的事吗?邵公子尽管讲。”
邵毅顿了顿,决定开门见山,“昨日你接待了一个叫黄秋容的女人?”
“嗯?”他还要管她和什么人来往?过分了吧?
邵毅接着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夏宴清上下打量他好几眼,难道这黄秋容有问题?
“也不算认识,我和两位嫂嫂带着侄儿侄女在茶楼喝茶,她硬贴上来的。”夏宴清说完这两句话,明显看到邵毅松了口气。
“怎么,黄秋容真有问题?”夏宴清问道。
邵毅点头:“之前和你说的我的过去。我投靠靖王之后,靖王做媒,帮我定下一门亲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便利条件
夏宴清瞬间精神起来,这货,他还定过亲?那么,邵毅的上一世,她岂不是被骗,做了外室?小二?
邵毅看见夏宴清眼刀嗖嗖的,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夏宴清切齿。那个阿灿真的是她吗?她在繁花似锦的现代,见识过那么多美男,和那许多的精英男同事打过交道,居然会被一个古人骗财骗色骗感情?这叫她情何以堪?
邵毅看着夏宴清的反应,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他能看出,现在的夏宴清对他并没有男女方面的感情,好在听闻他曾经定亲,还能有这种反应,着实是意外之喜。
至于这恼火的原因,他不想深究,生怕深究出来的答案,会让他更加心酸。
还是赶紧把事情解释清楚,那嗖嗖甩过来的眼刀,着实让人心惊。
“那女子是洪兴的女儿,定亲时,洪兴是三司使副使……”
夏宴清一边听邵毅讲述,一边在心里转着念头。
上一世,黄秋容接近的人是邵毅的未婚妻,难道就是打的搅黄邵毅亲事、甚至前程,顺便再把邵毅他老妈气死的主意?。
可是,黄秋容接近她,看起来却是在打听玻璃技术。
这位,全能型选手啊,什么类型和难度的任务都能接的样子,这要是生在战争年代,妥妥的间谍苗子。
在听到最后,邵毅说起他母亲被儿子的未婚妻当面斥责,甚至动手,导致邵母最后心灰意冷,也不免大为感伤。
邵毅的讲述很黯淡,听他讲完,夏宴清很有些气愤难平的问道:“这位黄姑娘,最后如何了?”
邵毅脸上浮现出很深的怅然。
上一世,因为洪兴是靖王的得力下属,为了靖王的大业,他当时只能忍气,甚至还被洪兴倒打一耙,差点儿被排挤出靖王阵营。
最后只能拿背后使坏的黄秋容开刀。
“事情发生三年之后,黄秋容的父亲黄征被查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倒/卖/官职。黄征当即就被判了斩刑,一家老小流放,抄没全部家产。
那时的黄秋容已经出嫁两年,黄征死后,一个婆子告发黄秋容残害夫家子嗣,被休弃出门。因无家可归,迫不得已嫁给一个屠夫……”
邵毅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黄秋容到底是什么结果。
好一会儿,却只归纳了一句:“总之,日子过的不怎么样就是了。”
据他所知,直到他兵败身死,黄秋容依然在生活的辛劳和丈夫的打骂中煎熬着。
呵呵,邵毅心中冷笑,别说他重生了,有机会改变自己的人生。
就算没机会重生,进到黄泉之下,喝了一碗孟婆汤再次轮回。也比黄秋容每日辛苦劳作,还要被腌粗鲁的屠夫凌虐,要强的不知多少。
夏宴清瞟一眼邵毅。
看起来还凑合,至少在黄秋容这里,邵毅是报了仇的。
至于那个洪明月,既然他父亲是靖王手下的得力干将,只怕邵毅一直到死,也没能把洪家父女怎样了。
至于这一世的黄秋容……
“难道黄秋蓉这次也是冲着你来的?”夏宴清问道。
“应该不是,”邵毅说道,“黄征和襄亲王妃是同宗,京城那家最大的玻璃作坊就是襄郡王府的。我琢磨着,她很可能是冲着你的玻璃技术而来。”
“和襄亲王妃是同宗啊。”夏宴清恍然。
难怪上一世的黄秋容会那么针对邵毅,这一世又这么不遗余力的和她套交情。
如果黄秋容背后的人是襄亲王妃的话,这事儿就清楚了。
“这个的确有可能,她昨日来我家,见过我娘和两位嫂嫂之后,在我房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问我,平时都看些什么书。独自在家时,都做些什么。”
夏宴清忍不住笑了笑,“还劝我不要总是在琉璃作坊逗留,应该把手头的事情放在家里做。说作坊里都是身份低贱的人,我是当朝四品官员的女儿,不应该和他们频繁接触。”
她当时就觉得,黄秋容就是冲着玻璃技术来的。
只不过,她日常做的试验玻璃和琉璃的配方以及计划,在知道黄秋容要来做客时,已经收起来了。
“行了,我知道了,她那点小伎俩,我还是能看明白的。邵公子只管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玻璃技术泄露。”夏宴清说道。
她指望邵毅听了她的保证,麻溜的走人,该干嘛干嘛去。
她这里的活儿还多着呢,如今的平板玻璃技术还要维持一段时间,倒是琉璃制品急需开发。
琉璃的着色、以及变幻的色彩,在这个时代,只能通过自然界的矿石和冶炼矿渣来实现。
这里没有现代的科技分析,各种矿石的成分和含量都得摸索。
这里也没有现代的系统提炼技术,她只能让工匠们通过烧制琉璃,来确定一些矿石中有可能的成分,以及这些成分在琉璃及玻璃烧制中能起到的作用。
可邵毅担心的不单单是玻璃技术的泄露。
他犹豫再三,下了好几次决心,才鼓起勇气说道:“虽然这次黄秋容的目的应该是玻璃技术,可是她若真说出一些诋毁我和我娘的言语……那啥,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啊。”
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夏宴清,等着她答应。
夏宴清立即一个白眼翻过去,“我有那么白痴吗?再说了,我也见不到你娘不是,她就是把天说下来,也没用啊。”
邵毅很不死心的强调:“现在是见不到,但以后总归还是要见面、也是要相处的嘛。”
夏宴清的眼睛立即瞪了过来。
邵毅干笑两声,见好就收,“那就好,那就好,你明白就好。那你可得多加小心,千万不要着了她的道。”
他不怕夏宴清不够聪明,他怕这世上存在着的、那股莫名的力量会起作用,发生超出常理的事情。
黄秋容是真不愿意和夏宴清这个不讲究的村姑接触,更别说去贱/民聚集的作坊,她只要想想,都觉得要喘不过气了。
怎奈夏宴清总是不在家,只接待了她一次,之后每次邀约,都用作坊的事情多来推脱。
夏宴清能用这个理由推脱她,可她把这个理由说给父母听的时候,却变成了能更快获取玻璃技术的便利条件。
第一百九十七章 问到了关键
天气越来越热,清韵斋的玻璃已经另外选了店铺,叫做清韵玻璃行,专门售卖玻璃,还添加了和玻璃相关的各种服务。
因为正值盛夏,买玻璃的人依然不见增多,反而有下降的趋势。
可玻璃作坊却加大了制作量,熔制玻璃和很多道工序都转到了工棚。
如今虽然是玻璃的销售淡季,玻璃行却要准备进入秋季之后,玻璃销售量增长的货源。
另外,过年前,也会出现一个销售旺季,这些都得有所准备。
乔辰生掌管着玻璃行,另外还带着两个夏家的家生子,进行琉璃配方试验。
把他们能拿到的各种矿石配料,分别加入琉璃基础配方中,已经烧制了两轮,对原料和配料的各种属性,有了基本认识。
现在正在准备进行塑模烧制。
而另一边的玻璃工匠,则在不间断的吹制玻璃筒,另外的切割、软化、铺平、退火等工序,则由后来买进的家奴完成。
这日辰时刚过,夏宴清正在观看新招进的铸模工匠,做几个山水形状的琉璃模具,却见心秀急急走来。
“怎么了?”夏宴清没等心秀开口,当先问道。
“姑奶奶,那位黄秋容黄姑娘在外面,对看门人说,她是您的好姐妹,不用和她见外,不通传就要进来。门房的老苍头正在挡着,只怕也挡不了多久。”心秀急吼吼的说道。
两个铸模工匠诧异的看过来。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清韵琉璃作坊有制作玻璃和琉璃的秘术,作坊内外看管甚严。
像他们这样雇用的工匠,都是在各自的地方做自己的事情,并不接触玻璃和琉璃制造。没机会、也不允许四下乱走,去观看别的院子所做事物。
这位东家的好姐妹,难道能随意浏览玻璃和琉璃制作?
夏宴清皱了皱眉,叮嘱了铸模工匠和打下手的学徒继续做事,便随着心秀走出院子。
现在的窑场,在原来的基础上扩大了一倍还多,扩大的地方都用于玻璃制作了。
但也另外辟出一个院子叫辅助作坊,用于安置制作模具、以及打磨琉璃的工匠。
这些工匠和玻璃制作没什么关系,都是外来雇工,虽然签了三到五年不等的佣工文书,也有保密协议,可是为了免除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都集中在辅助作坊做事,不允许去琉璃和玻璃作坊。
玻璃作坊则按照工作量,分了三个院子,院墙也就一人多高,只是为了划定界限,免得有外人误入。
另外制作琉璃的作坊,单独占了一个院子。
夏宴清倒是不怕黄秋容自己进作坊观看。
依照黄秋蓉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对工匠的鄙夷和嫌弃,不可能走进作坊。
如今已是六月中,正是盛夏时节,作坊里的糙汉子们汗流浃背,恨不得赤膊上阵,哪里是黄秋蓉这种闺秀能忍受的场面?
她是怕黄秋容带了其他不讲究的仆妇婆子,那些人可没那么多顾忌。
夏宴清走出辅助作坊时,听闻禀报的乔辰生也从琉璃作坊走了出来。
他看见夏宴清,疾步过来,问道:“小的听说,姑奶奶的姐妹来了这里,不等通传就要往进闯。不会是五姑娘和六姑娘吧?”
乔辰生是年少时就被夏家买来的奴仆,他没在老宅伺候过,却也知道老宅还有两位姑娘未出阁。
夏宴清停住脚步,说道:“不是什么姐妹,只是个熟人。你不用过去,只管安顿众人,把各个院子看好,不要让生面孔靠近。”
乔辰生放下心,领命而去。
夏宴清这也是防着万一,清韵玻璃行现在经营的玻璃优势,全在于把玻璃液吹制成直筒状。
这种做法相对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学会玻璃的吹制技术,一般的玻璃工匠都能做。
也就是说,镜面玻璃唯一稀罕的地方在于“想不到”。
在夏宴清生长的那个世界,从玻璃吹制技术出现,到用吹筒法制作平板玻璃,中间间隔了一千多年。
这一千多年间,制作平板玻璃,用过很多种方法,可就是没人想到,把玻璃吹制成光滑的玻璃筒,然后纵向割开、软化、自然摊平。
现在,只要有外人进到作坊,看到了玻璃筒,甚至看到纵向切割玻璃筒,就算是外行,把看到的状况说出去,只怕用不了几天,就会有操作过玻璃液的工匠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夏宴清带着心秀、心容,拐过一道矮墙,黄秋蓉也带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往作坊的纵深走来。
夏宴清堆了满脸笑容,快步迎过去:“不知道黄姑娘大驾光临,没有及时迎接,还望黄姑娘不要见怪。”
一边说话,一边伸手相请,往外面的待客厅让着黄秋容:“黄姑娘这边请,我刚才已经吩咐下人准备了凉茶和水果。这大热的天,黄姑娘先喝杯茶歇歇脚,咱们再说话。”
黄秋蓉脚步顿了顿,做出一无所惧的样子,说道:“我刚出来没多久,又是坐在车上。不用歇。倒是姐姐,一大早就来了吧,姐姐都不提累,秋容有什么可累的?”
说着,挽了夏宴清的手臂,娇俏道:“秋蓉听说夏姐姐另外买了一个店面,专门晶莹玻璃。秋蓉着实羡慕,过来看看姐姐是用的什么惊天手法,做出此等神奇之物。”
夏宴清把手臂抽出来,笑道:“这个可不行,这是商业机密,也是我家这份生意的根本。黄姑娘还是别看了,免得看过之后,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这个,”黄秋容一脸的受伤,“夏姐姐对不起,我,是秋容不懂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姐姐的本事,想看看这等神奇之物是怎么做出来的。对不起,秋容让姐姐为难了。”
夏宴清笑道:“没事,不为难。来了就是客,来吧,去待客厅喝茶,吃点儿果品点心。黄姑娘不嫌弃这里做事的都是工匠杂役,宴清已经很感谢了。”
黄秋容万般无奈,只得随着夏宴清往前走,边走边四下打量着:“姐姐的作坊是院子套着院子的啊,我以为工匠们都是聚在一起做事的,没想到这么讲究。”
黄秋容身边跟着的两个婆子,状似无意的随着黄秋容的视线,也在仔细打量着大院子里的布局。
夏宴清皱了皱眉,应付道:“也没什么讲究的,只不过做事的人多,分开易于管理而已。”
“这样啊,”黄秋容点头,忽然笑着问道,“姐姐的玻璃做法是不是很简单,否则,怎么连秋容这样一窍不通的闺阁女子都不能看一眼?”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神色不悦的救兵
夏宴清笑盈盈的看着黄秋容,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有道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没准黄姑娘和黄姑娘随行的人中,就有哪个福临心至、对玻璃制作有天赋的人呢?若是真被哪个瞧去了玻璃秘术,宴清可就连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没有了。”
说着话,她又瞄了瞄黄秋容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黄姑娘要不要约束一下随行之人?这里是工匠重地,切记不要随意行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夏宴清的话,成功让黄秋容身后两个婆子收回乱瞄的视线。
黄秋容笑嗔道:“制作玻璃是何等高深技艺,哪有这么容易就会被人看懂的?刚才不过是一句玩笑而已。秋容一个闺阁女子,就是手把手的教,那也是学不会的,姐姐着实多虑了。”
这时,几个人已经走到待客厅门前,夏宴清一边往屋里让黄秋容,一边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凡事不能一概而论。虽然宴清一无是处,可是对制作玻璃却别有心得。”
夏宴清话说的轻松,心中则大为警惕。
这个黄秋容,不知是真的聪慧伶俐,用话语试探,还是误打误撞,竟被她问出了关键所在。
如果玻璃匠人也有黄秋容这种想法,再参照琉璃作坊推出镜面玻璃之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工匠们都在反复练习玻璃吹制工艺,假以时日,难保不会有人想到镜面玻璃的做法。
看来,对待黄秋容的事情上,她还是大意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除了神色如常把黄秋容应付的离去,没别的办法。
否则,只怕更会让人注意到黄秋容之前的问话。
黄秋容往门里迈了一只脚,却忽然停住,对夏宴清抱歉的笑笑,吩咐两个婆子道:“刚才夏姐姐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这里是制作玻璃的重地,你们守在门外即可,千万记得不得随意乱走。”
夏宴清皱眉,她这是真的约束下人,还是在变相提醒这两个婆子,她们可以干点什么?
有这两句话,即使发生了什么,也能提前把她摘出来。
夏宴清面色浅淡,吩咐心秀道:“服侍黄姑娘的人,怎么可以守在门外?你请两位嬷嬷去隔壁吃茶,切不可慢待了。”
黄秋容还想说什么,夏宴清已经摆手,说道:“就这样吧,嬷嬷在屋里吃茶,既不辛苦,也能让宴清安心些,黄姑娘就不要客气了。”
黄秋容抿了抿唇,顺从的跟随夏宴清走近待客厅。算了,这才是第一次来,这次没机会,以后再想办法吧。
同时心中也厌烦,这个地方明明都是贱/民出入之地,而她是大家闺秀,来一次不行,没准还得来第三次、第五次,着实憋屈。
显然,黄秋容在夏宴清身上是下了功夫的,心容和大壮媳妇给两人上了茶点,黄秋容就着茶点,兴致勃勃的和夏宴清说着话。
什么玻璃的神奇,陶器的新颖创意,说的头头是道,最后还把话题落在女子都感兴趣的琉璃首饰上。
“我来看望姐姐,也想顺便和姐姐打听个事儿。”
“哦,什么?”夏宴清敷衍道。
黄秋容不气馁,“有人说宝泰银楼已经打磨出一批琉璃宝石,不但有之前的碎金色,还添了深远的湖蓝,极其炫美。但这都是传言,没人见到实物。”
“哦。”夏宴清挑了挑眉。
的确,宝泰银楼从她这里拿走那些琉璃,距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虽然他们的打磨工具不趁手,但这么长时间,也应该出成品了。
“这事儿有什么好打听的,若宝泰银楼确有琉璃首饰,他们留着也没用,总是要出售的。”
黄秋容娇笑道:“这个自然,只是,秋容想仗着和夏姐姐相识的便利,先从姐姐这儿讨个准信儿,也好和别的姐妹们炫耀一番。秋容只问姐姐一句话,宝泰银楼是否从姐姐这里拿走过琉璃。”
夏宴清摇头,“这个,还真不方便说。”
既然宝泰银楼自己没放出消息,那就有他们自己的打算,这话她可不好说。
“行,有姐姐这个话,秋容已经知道了。”黄秋容欣然道。
这样拉拉扯扯说了半个多时辰,黄秋容才意犹未尽的提出告辞:“秋容和夏姐姐真的投缘呢,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只是实在不好耽误姐姐做事,秋容这就告辞了,下次寻时间,再来看望姐姐。”
还来?!
夏宴清无语,看来,她得交代门房和乔辰生了。黄秋容若是再来,就让门房和乔辰生告诉她她不在,把人挡在门外。
夏宴清盘算着,以后再不接待黄秋容。
黄秋容则为这次无功而返,感到遗憾。
夏宴清把人送到马车停靠的地方,车夫刚把条凳拿下来,就听见作坊的大门外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正诧异间,已经有人在门外吆喝。
看门人只一探头,就麻溜的把大门打开,五人五骑鱼贯而入,停在了黄家一行人前面。
邵毅端坐在马上,面沉似水,一眼掠过黄秋容等人,把视线看向夏宴清主仆。
“夏姑娘!”邵毅的脸色和语气都不好,严肃且不悦。
额……这货居然敢给她脸色看!
夏宴清应声:“邵公子。”
邵毅依然严肃:“琉璃制作是秘术,这桩生意有邵某一份,邵某还指望靠这桩生意赚长久银子。夏姑娘却私下在这里接待外人,若因此把玻璃技艺泄露出去,邵某今后几十年的损失,夏姑娘可想好了怎样赔付?”
“这个……”夏宴清眨眨眼。
几十年的损失啊……这么严重的吗?
虽然这货态度恶劣,办法却相当好,以后,玻璃作坊就有理由拒绝任何不受欢迎的人进入了。
她很无辜的看向黄秋容:黄姑娘,虽然黄姑娘你装的很好,目前来说也没做错任何事,可谁让你遇到一个不讲理、不把人情世故当回事的人呢?
她本以为会在黄秋容这里看到恼怒、羞愤、或者很多她想看到的情绪,然而……没有。
她居然在黄秋容脸上看到了娇羞之色。
黄秋容是真的娇羞,只瞄了邵毅一眼,就低下头,微侧了身体,屈膝说道:“这位就是邵公子吧?邵公子错怪夏姐姐了,是秋容和夏姐姐性情相投,怎奈夏姐姐事务繁忙,所以才来作坊探望夏姐姐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她也配
黄秋容的神情让夏宴清大吃一惊。
这位不是邵毅的仇敌吗?上一世虽然是洪明月出手,把邵母害得了无生机,而真正的黑手却是这个黄秋容。
可看这样子,这黄秋容分明是对邵毅很有意思啊。
还是她入戏太深,对着任何人都要装样子?
夏宴清的视线在邵毅和黄秋容之间来回打着转,七分的不解,三分的八卦。
邵毅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这次是真的皱眉。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重活一世,他看见这个黄秋容,依然会义愤难平。
原本他以为他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没那么愤恨的,因为上一世的黄秋容落得那样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他已经替母亲出了气。
这一世,如果不是靖王的那次做媒,他差点儿都记不起,还有这么个人。
没想到那只是没见到真人的想法,现在看见这个表里不一的恶毒女人,他依然厌恶至极。
邵毅没理会黄秋容的解释,转身吩咐修远和另三个长随:“还愣着干什么?即刻把这些人赶出作坊!”
转头时,看见闻讯赶来的乔辰生。
不待乔辰生的脚步站定,便冷声斥责道:“随随便便就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念你这次是初犯,暂且记下,如果再有这么一次,拿你是问!”
乔辰生的脚步刚顿住,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邵毅的呵斥搞懵了。
他是夏家家奴,和这位邵大爷啥关系都没有。而且这里也是夏家生意,这位邵大爷一向礼遇他们,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瞬间,乔辰生脑袋里转着各种念头,满是不解和疑惑。然后就见夏宴清一个眼神递过来。
乔辰生立即会意,连忙躬身答应:“谢邵爷开恩,小的知错,以后绝不敢再犯。”
他这里答话,邵毅的一个长随已经下了马,不由分说上前,把黄家车夫扒拉到一边,牵起马缰绳就往外走。
修远连马都不下,带着另两个长随,慢慢往黄秋容主仆五人逼近。
硕大的码头和马粗重的鼻息,吓得黄秋容和两个丫头连忙躲闪,往作坊外退出去。
这时的黄秋容,脸上的娇羞已经变成了哀怨,躲闪着逼近的马匹,还不忘再看邵毅一眼,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被丫头扶住。
她身后那两个婆子到底年纪大些,见黄秋容惊吓,忙放缓了脚步,对着修元等人怒目而视。
只不过,他们都是黄家家奴,知道邵毅和襄郡王府的那些恩怨。
邵家孤儿寡母,在没人关照的情况下,和襄郡王府相斗多年,却从未落过下风。若她们惹到这位,就算真吃了大亏,那也是没地儿说理去。
所以,婆子只挡了挡逼近的马匹,稍稍缓解了黄秋容的惊惧,便也快速退到马车一边。
夏宴清有点冒汗的看着这一幕,很替黄秋容这几人尴尬。
正常情况下,在这个时候,她作为主人,无论如何也得对黄秋容表现一下歉意。
但恶人当道,她也是没办法啊。
何况人家黄姑娘从邵毅出现开始,全部精神都黏在邵毅身上,一眼都没看她,她也就乐得省心了。
黄家主仆一走出作坊范围,邵毅的长随就招呼看门人,把作坊的两扇大门咣咣关上。连一旁的小门,关门的动静也显得很是暴戾。
被邵毅粗暴对待的黄秋容一点没觉得恼火,看着被粗暴关上的大门,脸上都是崇敬和向往。
这才是真正的男儿风范啊。
那俊逸的面容,冷然而无所惧的神色,无一不牵动着她的心弦。
想到襄亲王妃对邵毅母亲的切齿恨意,黄秋容觉得她还是有机会的。
她完全可以借着对襄亲王妃的忠诚,表示出为了达成王妃的意愿,愿意放弃自己的幸福,嫁给邵毅,替王妃掌控邵毅。
顺道的,也可以让邵秀儿那个舞姬染上重病什么的,甚至可以让邵秀儿在万分痛苦中死去。
这样,既能让襄亲王妃满意,她也能如意嫁给心仪的郎君,还能年纪轻轻就成为当家主母……
最重要的是,这样做是为了邵毅好。
他那个舞姬出身的母亲,在这世上多活一天,就多一天提醒世人,他的身份有多么尴尬和低微。
没了这个身份下/贱的生母,邵毅的皇家血脉才能凸显出优势。
美好的前景让黄秋容心动不已,
把整个京城的权贵都算起来,能让邵毅惧怕的也没几个,她若当了邵毅的妻子,以后在京城行走,那是何等的风光。
而且,如今邵毅,已经得到了皇帝的关注,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
黄秋容暗下决心,嗯,就这么办,她这就回去游说母亲,向襄亲王妃表忠心去。
琉璃作坊里,看着大门关上,邵毅才翻身从马背上下来。
夏宴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邵公子来得挺及时啊,看这位黄姑娘的神色,对邵公子很是另眼相看呢。”
邵毅的脸瞬间就黑了,低声道:“胡说什么呢?她是什么东西?她也配!”
夏宴清撇了撇嘴,她的话好像是有点过分哦,把邵毅和这个曾经害过她母亲的女人往一起扯,确实不太合适。
邵毅把马缰绳交给修远,不请自入,直接往管事房过去。
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夏宴清惆怅,怎奈这位还真不算外人,且刚替自己解了围。
夏宴清无奈,只得跟上。
管事房是正经商议公事的地方,和待客厅不太一样。
管事房除了平常商议事情的桌椅,旁边的置物架上,还放满了各种带着编号的玻璃和琉璃试验品、成品。
出入这里的,都是分管几个院子的管事和主要工匠。打理房间的伙计也都是可靠之人,是从夏家奴仆中选出来的。
邵毅和夏宴清在管事房落座,奉了茶,邵毅问道:“黄秋容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跑来这里了,你怎么就放她进来了?”
夏宴清有点无奈:“不是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吗?黄秋容时刻端着一张笑脸,我实在做不到对着一张笑脸,恶语相向。”
邵毅也就是这么一说,他这是有前世经历,知道黄秋容的笑容下掩盖着什么。
可别人不知道。
别人只会看到,夏宴清面对别人的善意结交,只管恶语相向。这样的事情传开,只怕她就不是任性不通世故,而是发疯癫狂了。
“她没往里面走吧,可看到了什么?”邵毅转开话题问道。
说起这个,夏宴清开始纠结了。
第二百章 人手吃紧
邵毅见夏宴清面色有异,忙问道:“怎么,难道还真出了什么状况不成?”
夏宴清把黄秋容刚才问的、镜面玻璃是不是很简单的话给邵毅说了。
她很有些怅然的说道:“不知她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有意试探。如果她真有这个想法,让襄郡王府的玻璃工匠留意到,只怕用不了多久,镜面玻璃的制作技术就会被人参透。”
听到夏宴清说的是这个,邵毅倒是不太担心,“应该不会吧?虽然你总说镜面玻璃的制作方法简单,但没人提示的话,寻常工匠是决计想不到的。”
夏宴清叹了口气,自来就有巧夺天工的说法,很多古代工匠的手笔,在千年后都能让人叹为观止。对这件事,她是真不敢看好。
“镜面玻璃和之前的压制玻璃价格一样,这也变相说明,镜面玻璃的制作工艺绝不会比压制玻璃复杂。而咱们的玻璃作坊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让工匠练习玻璃吹制技术。这些事情,另外那几家玻璃作坊都已从刘宝年那几个工匠处得知。”
夏宴清说着,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是可以给人提示的,我觉着,这个秘密怕是守不住了。”
听了夏宴清这番解释,邵毅也是一阵沉默。
仔细想想,作坊用那么长的时间,白养着众多工匠,没有收益,只是让工匠们练习玻璃吹制技术。
之后,就推出了镜面玻璃。
如果有心人能把握到这一点,的确有可能想到玻璃吹制技术和镜面玻璃之间的因果关系。
房间里,心秀、心容几个也面有忧色,还有隐隐的怒意。自家好端端做自己的生意,怎么总有人想着不劳而获?
沉默片刻,邵毅问道:“如果镜面玻璃技术真的被人学去了,你可有应对之策?”
“吹筒法制作的玻璃效率比较高,如今正是夏季,是玻璃的销售淡季,作坊现在的存货很多。”夏宴清想着自己早就有的打算,和现在实施的困难,迟疑的看向邵逸。
邵毅正等她继续往下说,见她忽的停住,不由问道:“是否你已经有应对之策,却难以实施?”
夏宴清斟酌着说道:“是,我想把京城玻璃作坊的存货,运往交通便利、比较繁华的州府。一边卖玻璃占据市场,一边在那里修建玻璃作坊,等到入秋,玻璃开始进入旺季,作坊也建成,各地也就能自给自足了。”
“嗯嗯,”邵毅连连点头,赞许道,“你这想法很不错。”
这个先机很重要,没人能学会镜面玻璃制作那是最好,扩展玻璃生意那是百利而无一害。
万一被人把技术学去了,这几个作坊也没什么优势,在京城没有,别的地方一样没有。
夏宴清为难道:“可是,我这里很缺人手。”
之前培养那些工匠,她就是想以京城为中心,往外扩展玻璃生意。
却没想到,出了成郡王这么个心机深沉的,把玻璃制造技术带去了南方,迫使她仓促应对,往平阳郡分走大半人手。
如果现在继续扩展,那是真没有可用的人了。
工匠倒是可以抽调,每个地方派一两个工匠,再带上几个熟练工,勉强可以应付,以后再慢慢补充人手。
但管理生意的管事却是没有了。”
夏家二房没多少产业,家中人口简单,管事本就不多。她开始做生意,家里已经把几个精明能干的人都调给她了。
这是去外地扩展业务,在这个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的地方,把生意交给仓促雇用的管事,夏宴清是一百个不放心的。一个不小心,那就是给别人做嫁衣,自己白忙活一场。
她迟疑再三,才问道:“不知邵公子是否有可靠的人手?”
不能回应人家的感情,还总需要人家帮忙,夏宴清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邵毅却很高兴,阿灿缺人手,首先就能想到他……
“有,我家几处产业,用的人都是父亲留下的老人,他们也各有家人儿女,忠诚度绝对没问题。只要夏姑娘需要,我随时把人抽调过来。”
夏宴清松了口气,“那行,我这就去计划,看需要在哪些地方扩展玻璃生意。定下之后再找邵公子商议,其他嘛……”
……亲兄弟明算账,虽然邵毅有前一世对那个阿灿的钟情,但就这么把生意全权交到邵毅手上,却也不太妥当。
“这些扩展生意,管事用邵公子的人,账房由我来派,不知道公子可介意?”
邵毅听得哭笑不得,“这些人是借给你的,工钱在你这里领,也就是你的人了,只听你吩咐。他们怎么做事,人员怎么安排,当然都是你说了算。”
“……哦。”夏宴清略显尴尬,好像总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
“这个,我回去和父兄商议一下,若不出意外,扩展的玻璃生意,依然算邵公子一成半的股。”
邵毅微笑:“都行,夏姑娘说了算,怎么都可以。”他的银子也就是她的,随便她给多给少、给不给都行。
夏宴清被邵毅眼中的笑意看的又是尴尬、又有些心慌,“那,要不,先就这样?等我定好了再找邵公子商议。”
“行,那你先忙着。”今天这一趟走的很值,邵毅见好就收,起身告辞。
作坊周围有知睿手下的闲汉看顾,听说黄秋容去了窑场,邵毅这才急急赶过来。
为的就是给夏宴清一个理由,以后凡是她不愿接待的人,都可以推到他身上,把来人拒之门外。
却没想到还带出急需扩展玻璃生意的事情。
在缺少人手的时候,夏宴清能最先想到他,说明除了家人,夏宴清最相信的就是他。
这也就罢了,最让邵毅高兴的是,他刚才居然在夏宴清脸上,看到了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
这是多大的进步啊?
把邵毅送走,夏宴清找来乔辰生和另两个管事工匠赵山、刘世贵,商议正在准备烧制的一批琉璃制品。
这个时候,也可以推出一批玻璃器皿。
对开模具她早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做一批实用性的瓶子。
大概是华夏子孙的独有观念,夏宴清总觉得,玻璃的清透感很没内涵。对于使用器皿,她还是觉得陶瓷更内敛、更韵味悠长一些。
但是,小一些的玻璃瓶,功用性也很强。至少能让放在里面的物品一目了然。
第二百一章 就不用他的人了吧?
黄秋容满怀着旖旎情愫,回到家里。
待到二门处下了马车,她才想起这一趟算是白走了。
有邵毅那一番强力警告,不但这一趟白走了,怕是以后也很难再迈进作坊一步了。
对于这个结果,黄秋容倒是很满意,只是在父母那里有点儿是不好交代。
她先去母亲吴氏院子,给母亲回话。
进到吴氏房里,行礼之后坐定,吴氏让人给黄秋容端了碗酸梅汤。
看着她一口一口喝着,吴氏问道:“你在夏家作坊,可曾看到了什么?”
黄秋容已经喝下半碗酸梅汤,放下小碗,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才略有些苦恼的说道:“别提了,女儿一进门就被那夏氏迎到客厅,根本没机会去看。”
“哎呦,我的傻女儿。”不吴氏差点要上去拍女儿一把了,“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谁让你自己去看的?不是给你带了两个婆子吗?”
黄秋容撇撇嘴,说道:“那夏氏甚是警惕,根本没让婆子单独呆在门外。她另派了丫鬟,陪两个婆子在隔壁饮茶呢。”
黄秋容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女儿离开的时候,邵家那个邵毅,正巧也去了。看到我们不是作坊里的人,着实把作坊众人呵斥一遍,指责他们不应该放外人进去。女儿以后只怕也没机会再去租房里了。”
“又是那个贱种!”吴氏低低咒骂一句,襄亲王妃交代的事情,可怎么完成。
黄秋容听的有些不快,而且她见吴氏很失望,拿她问夏宴清的话,敷衍吴氏道:“女儿在夏氏的作坊,曾用言语试探,问她那镜面玻璃的做法是否很简单。夏氏没正面回答,把话题岔开了,面色还很紧张。”
吴氏虽然听到她说的话,却不太在意。只以为那是孩子话,也就是想当然的说说。
镜面玻璃的两面,是真的光洁如镜,更甚于打磨过的铜镜,又怎会制作简单?
黄秋容见吴氏不在意,继续蛊惑道:“母亲,夏氏真的紧张了。女儿觉得,那镜面玻璃很可能真的制作简单,只不过没人能想出关键罢了。”
吴氏将信将疑的抬眼,“你真的没看错,夏氏的确紧张了?因为你的问话紧张的?”
“真的。女儿问过之后,夏氏不但脸色变了,还胡乱解释了好一通呢。”黄秋容连忙点头。
是不是的,先把这个话告诉襄亲王妃,那她这一趟就没白走,帮襄亲王妃打探出事情的头绪了。
至于玻璃工匠是否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等以后有了机会,她再表示一下,愿意嫁进邵家,帮忙王妃做事,想来王妃是求之不得的。
只要王妃吩咐,就算父母不愿意,可事关父亲和她们一家的前程,他们一定不敢反对。
黄秋容以为她只是随口敷衍,可她的父亲黄征和母亲吴氏,确如她所愿,真的把这个想法禀报给襄郡王府。
…………
夏宴清这边,一边是作坊加紧烧制琉璃,制作一批玻璃瓶和几只细碎凹凸花纹的小汤碗,视烧制情况,再看进献皇宫,还是只在清韵斋上架销售。
另一边,夏宴清对父母兄长说了她对镜面玻璃技术的担忧,以及向外扩展琉璃生意的计划。
听着夏宴清说话,姜夫人忍了几次,终于在夏宴清说完之后,拉着她的手,劝道:“宴清啊,咱们有京城和南方的玻璃生意,还有你制作琉璃手艺,以后是不缺银子的。要不,咱就不和他们争了,好不好?你终究是个女孩子,手里有几个赚钱的买卖,再有丰厚嫁妆,足够你以后在夫家安身立命了。”
夏宴清面显为难之色,她知道姜夫人这是为了她好。对于古代人来说,作为女子,的确不好在这些事情上太过强势。
姜夫人见她没说话,求助的看向夏珂,希望丈夫能帮个腔。
夏珂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在他看来,只要不是作恶,不会危害别人,女儿愿意做的事,那就去做好了。
何况玻璃的用处广泛,依照女儿的说法,价格还有下落空间,玻璃行业发展下去,很可能寻常百姓家也能用上几块这样的物什。
如此兴盛一个行业,那是能带动国库民生。他很希望能把玻璃行业推广开来。
若这样平白被别人窃取了女儿的技术,他是替女儿抱不平的。
“宴清你的意思呢?还要不要做这个生意?”夏珂追问的话一出口,就被姜夫人嗔怪的瞪了一眼,“她一个小孩子家的,哪里能看得那么远?”
手中有太过巨额的财富,再有如此强势的经商风格,姜夫人着实是替女儿发愁,什么样的婆家和夫君,才有机会疼爱这样一个强势女子?
夏宴清瞄一瞄姜夫人,有些不忍拂她的好意。
夏梓希对姜夫人说道:“母亲不必担忧,既然小妹有做生意有天分,咱们干嘛要压制?做生意本就是此消彼长,如果任由别人把玻璃生意做大,一定会反过来蚕食小妹手中的生意。以后,玻璃这个行当,怕是再没有小妹的立足之地。”
姜夫人有些犹豫,夏珂却点头表示赞成,再问夏宴清道:“宴清,你可改了主意?”
夏宴清抱歉的冲着姜夫人笑笑,说道:“女儿还是想尽自己的能力,把玻璃生意继续做下去。至于别家玻璃行,若是人家能把玻璃做好,那也由得他们,生意本就是各凭本事。”
商业竞争一直都有,而且越是能大范围、能多家竞争的技术,才更具有悠长的生命力,发展和进步也更快。
她相信自己掌握的现代技术,也愿意给别家一个竞争的机会。
夏梓堂在一旁笑着点头,自家小妹就是心胸开阔。眼看着被别人偷学了技艺,并不气恼暴跳,而是沉着想办法应对,男子的胸襟也不过如此。
问题是,这件事怎么又扯上了邵毅?那家伙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合着只要是小妹的生意,就会有他的一份。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小妹,要不咱再想想办法,四哥帮你找几个可靠的掌柜。邵毅那边的人,咱们就不用了吧?”夏梓堂说道。
第二百零二章 玻璃新品
夏梓堂自觉认识三教九流的人比较多,多托些人找找,总能找到几个品行可靠的掌柜。
夏宴清纠结,她能对夏梓堂说,邵毅是重活一世的人吗?她能说邵毅上一世临死时,最念念不忘的那个阿灿,极有可能就是她吗?
从这个角度来讲,再没人比邵毅更可靠了。
“目前看来邵毅还算可靠,那就不要节外生枝、再掺合别人了。”夏珂一句话,就给事情定了性,同时也肯定了邵毅。
夏宴清眼睛转了转,看起来夏珂对邵毅的印象不错。不知道这份不错的印象值,还有多大的上升空间。
扩展生意的事情定下来,剩下就要考虑在哪些地方开玻璃分号。
对于这里的地理状况,夏宴清虽然看过一些地理风物志,但实际情况还是比不了夏珂和夏梓希。
夏珂算是朝廷的高级官员,对各个地方的政治经济很是了解。夏梓希博览群书、兴趣广泛,由他二人给出的意见,极具参考性。
现在的玻璃生意,在南方的扩展点算是有了,就是白先生正在主持的平阳郡,现在需要商量的是,还需要在哪些地方开办分号。
四人商议一番,最后定下,分别在西北各州的中心贡阳郡、西南的督定郡、东边的潮阳郡设立三个分号。
这三个郡的府城相对于周边,交通便利、商贸发达,在这里生产玻璃,不但能供应当地,也便于各地商人运输买卖。
三天之后,玻璃作坊用对开模技术吹制的三寸、五寸、七寸三个规格的玻璃瓶子,以及菱形花纹的玻璃碗,送入退火窑。
另外,还有十几只装好配料的琉璃模具,也送入窑炉进行烧制。
同一天,邵家的三个管事在清韵斋后院和夏宴清见了面,并按规矩签订了文书。
五天后,去往贡阳郡、督定郡和潮阳郡三处的工匠、账房,和邵家的三个管事会合,分别去往各自负责的区域。
用于打开市场的玻璃没有和他们同行,只在各自马车上带了少量镜面玻璃,用于去地方展开业务时,给各种相关人士的礼品。
半月之后,清韵玻璃行辟出的一个小隔断,玻璃瓶和玻璃碗摆在隔断的货架上,开始销售。
虽然夏宴清给这些玻璃瓶的定位是实用性,为的是放置各种粉末、调料、药剂或者液体时,能够一目了然。
但这么新奇的物品一经推出,人们的猎奇心理占了大多数。
三种规格的玻璃瓶,反而是小号玻璃瓶卖的最快,最大号实用性很强的,反而卖的慢一些,且大多是用于盛酒了。
带有菱形块花纹的玻璃碗卖的也好,基本上不用人推荐解说,人们一看到透明晶莹的玻璃碗,立即就把它定格在盛装汤品和盛放果品上。
一时间,原本出于生意淡季的玻璃行,因为这些玻璃器皿,又带出了一波热度。
好在这些物品已经列入玻璃作坊日常生产系列,每隔五天都会补充货源。否则,照着这样的销售热度,只怕又会引起一轮断货。
至此,清韵玻璃行的生意算是稳定下来。
相反,襄郡王府却是要抓狂了。
襄郡王很把黄征的提示当回事,可是,任工匠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样才能用更简单的方法,做出光滑度更好的镜面玻璃。
眼见清韵斋又推出了新的玻璃制品,而他们的玻璃作坊却只能制作次一等的压制玻璃,还无人问津,着实让人着恼。
襄郡王懒得再给母亲说明情况,免得再被呵斥一通,他找了自己的贴身随从吴通,想听听吴通的意思。
吴通虽然只是个随从,可心思灵透,平日里很能替襄郡王想些点子。
这时听到襄郡王问,对于夏家不断推出的玻璃新品,有什么破解之法时,吴通迟疑片刻,试探说道:“咱们玻璃作坊的工匠起步晚,又没得到过夏氏的指点,想不出关键也是有的。”
襄郡王阴郁的瞟他一眼,这不废话吗!有没有原因,总之是搞不出来新东西,说这些理由有什么用?
吴通见襄郡王不悦,忙停下铺垫,说道:“要不,王爷试着再找找郑宝根,他夏家玻璃作坊的工匠,找他问问,也许能对咱们的工匠有些启发。”
襄郡王皱眉:“之前不是问过了,他们签过的保密协议,限制他们十年之内不得从事玻璃行当。”
吴通却道:“王爷又不是雇他们做事,只是问些夏家玻璃作坊的细节,试试能否从中看出些别的。该出卖的机密他们早已经出卖过了,也因此受到了惩罚。这次,无非就是把之前的事情再说一遍,没什么关系。”
襄郡王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再试一试。
正在家中休养的郑宝根,见到之前和他联系的管事,带着两个人造访,心下很是惊了一跳。
他如今肠子都快悔断了,当初好好的营生,工钱高,不但管饭、还吃得好,再加上过年时的赏钱和三倍工钱,着实让家里宽裕了一阵子。
若他当时不贪那些银子,现在一定还在过着舒心日子,那是他这一生当中最好、最舒心的日子。
如今虽免了他的牢狱之苦,可光是赔付银子,就把他家的所有家底都赔了进去,还被送进衙门,着实挨了顿板子。
之前这位管事就找过他,让他伤好之后,去他们的玻璃作坊做事。
可是,他哪敢啊?
这些人此次前来,难不成还是为了这件事?
襄郡王府的管事扫一眼郑宝根家里简陋的家具,再看他身下一床洗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被褥,和炕上的旧油布,不由得心下鄙夷。
这就是贪心的结果,他当时也接触过另两个熟练工,只做了些模糊的试探,就打消了念头。
只有这个郑宝根,一提到银子、看到银子,就什么都忘了。
管事在一张被郑宝根婆娘反复擦过的老旧凳子上坐下。
跟随他来的两个工匠倒是没这么多讲究,很随意的、并排坐在一张条凳上。
“我们此来,还是想问问你,关于夏家玻璃制作的事情。”
听了管事问话,郑宝根稍稍放心,但还是苦了脸,“不是小人隐瞒,乔辰生和何中正从未在我们面前展示过镜面玻璃手艺,大批量生产,也是小人几个离开之后才开始的,小人真不知道具体做法。”
第二百零三章 参透
管事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说道:“这是十两碎银,你只管好好答话,这些银子就是你的了。”
郑宝根已经吃过一次亏,可是看到钱袋,两眼还是闪了闪,再迟疑的看向管事。
他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这位管事拿出这许多银子,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可,可,我着实不知道什么啊。”郑宝根心中万分遗憾。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若是有十两银子,那可就太好了,不但有米下锅,还能存些做积蓄。
却见管事看了眼随他一起来的两人。
其中一人对郑宝根说道:“是这样,无论什么手艺,总要练手的。尤其是镜面玻璃,那样的光滑度,绝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出来。你好好想想,玻璃作坊里那么多工匠,都能上手做镜面玻璃,夏家玻璃作坊,最长操作的是什么技艺?”
这是襄郡王府名下的顺风玻璃作坊,七八个工匠商量多日,归结出的关键点。
郑宝根回忆之前在夏家做事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
可是,好半天也不得要领。
再看看柜子上放置的钱袋,郑宝根咬了咬牙,干脆把他在夏家玻璃作坊的过往都说一遍,其中是否有他们要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去挑拣好了。
他和夏家签订雇用文书之后,进玻璃作坊。最先熟悉的是熔制玻璃液,看熔制火候,熟悉玻璃液的性能,用模板模具压制玻璃,掌握退火火力。
……然后就是过年时,进献给皇宫的压制玻璃和夹花玻璃……
郑宝根长话短说的讲述着,自己心中都觉得狐疑,这里面,一点儿不牵扯别的技艺啊。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们七个人被识破揪出来,夏家的玻璃作坊什么新品都没有。
那么长的时间,作坊里的工匠和熟练工,都在做一件事,就是对玻璃液进行各种操作。练习蘸取玻璃液的分量均等,练习把半凝固的玻璃液吹制成不同形状……
郑宝根困惑的说着那段时间里,他和其他工匠一起练习操作玻璃液的种种,心中则万分遗憾。直到现在,他依然找不出他们吹制的玻璃球、玻璃瓶、甚至把玻璃拉成均匀的长条,和镜面玻璃有什么关系。
但随管事前来的两人却听出些异样。夏家作坊,在两个多月里,包括乔辰生和何中正在内的所有工匠,都在练习吹制玻璃,却没出一件成品。
吹制玻璃的话,玻璃光滑的表面……
其中一个工匠心有所动,和另一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听郑宝根越来越絮叨的把夏家玻璃作坊的事情说完。
管事自是不懂玻璃制作,他不怎么听得懂郑宝根的讲述,所以才带了自家的玻璃工匠,也一直都留意两人的反应,对两人的神情自是了然。
他也是耐着性子把郑宝根的讲述听完,才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夏家的镜面玻璃技艺还真没教给你们。”
郑宝根的心揪了起来,不住的用眼风扫着那个钱袋,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那里面的银子。
襄郡王府的管事出来办事,代表的是郡王府,已经许出去的银子,自是不会收回去,只当把那个钱袋忘了,起身道:“行,郑师傅好好养伤,我们这就告辞了。”
郑宝根坐起身,想要下地送人,可管事并不多留,说完话,便带着两个工匠径直出门走了。
三人转出郑宝根就爱所在巷子,上了马车,管事问两人道:“你二人可听出些什么了?”
两人点头,还是刚才开口的那个人说道:“夏家作坊用了那么长时间,让工匠练习吹制工艺,却迟迟不见吹制的玻璃物品,反而推出了镜面玻璃。镜面玻璃应该和吹制技术有关。”
管事大喜:“你们可有把握?”
工匠点头:“带我们回去一起商议之后再看,吹制的玻璃表面就是光滑无比的。”
管事把工匠送回作坊,径直回襄郡王府复命。
襄郡王一听就高兴了,眼看着夏家的玻璃赚钱,这时终于看见一线希望,由不得他不高兴。
“告诉作坊的工匠,若是能把镜面玻璃做出来,本王重重有赏。”襄郡王破天荒的,拍了拍管事的肩膀,继续吩咐道,“还有夏家最近推出的玻璃瓶和玻璃器皿,最好一并做出来。”
管事受宠若惊,连声答应着退了下去。
…………
襄郡王府的玻璃工匠掌握到镜面玻璃的关键,开始多方试验时,夏家玻璃作坊的琉璃盏和琉璃摆件已经经过两次模具烧制。
八月初,三个玻璃作坊都在正常工作。
琉璃作坊里,经过第三次模具烧制的琉璃摆件和琉璃盏,在今日完成退火,正打算取出,破开模具,查看成品效果如何?
制作琉璃就这点不好。它不像平板玻璃或者玻璃器皿,在熔制、搅拌和成形的过程中,能及时发现问题,进行调整。
琉璃却要按照预定的器物形状和颜色,把所有配料添置在模具中,整体送入窑炉烧制。
至于出来的成品效果如何、成功的几率有多少,却很难把握。
前两次模具烧制出的半成品,就因瑕疵太大,淘汰了五件。
这次入炉的一共有二十件,若按正常情况、百分之七十的成品率算,应该能出十件以上完整琉璃器物。
这次,杨氏和高氏对她折腾了近两个月的琉璃甚是好奇,听说今日出品,便也过来看个新鲜。
夏梓希也很捧场,今日没去书院,而是骑了马,随杨氏和高氏的马车一同前来。
八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了凉意,琉璃窑炉的温度昨晚已经降了下来,作坊里虽然比外面稍热些,却也能够接受。
乔辰生领着人,在窑炉前忙碌着。
夏梓希和夏宴清守在一旁,看着工匠们把琉璃模具从窑炉中取出。
杨氏和高氏没来过工匠频繁出入的地方,这时在稍远些、特意为她们安置的两张椅子坐着,等待看琉璃成品是个什么样子。
夏梓希一边看着工匠们做事,一边低声问道:“如果这次出的琉璃品质好,可要进献皇宫?”
第二百零四章 一半的成功率
夏宴清点头,“这次入炉的,有十二只琉璃盏、八件琉璃摆件。若不出差错,可以拿出三对琉璃盏,搭上一两个摆件,送进皇宫。剩下的先放在清韵斋,作为观赏品,以后再烧出的琉璃制品,就可以正式出售了。”
对于琉璃制品的收益,夏宴清还是满怀期待的。
相对于玻璃,琉璃制作复杂,在配方和烧制上很是讲究,就算有人探听到一些工序,想试着做,最后看的也是品质。
想达到她如今掌握的琉璃品质配方和烧制工艺,只怕要试个十年二十年才行。
现在窑炉中烧制的琉璃制品,是绝对的高端工艺品,一定能带来不菲的收益。
自从黄秋容来过,她猜测玻璃技术有可能被参破,作坊就在烧制新品,而其中久久未能推出的就是琉璃制品。
夏家人都知道琉璃已经有过两次出模,却都是半成品,还要再添加原料,进行重复烧制。
所以,杨氏和高氏才会这么好奇,要来看看,经过如此复杂工序烧出的物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心秀站在夏宴清身后,对这次的烧制结果也满心期待。
从夏宴清开始展示不一样的才能开始,各种让世人惊艳的物品不断推出,可琉璃品却只出过两次。
一次是她们还在王家的时候,烧制出的四只琉璃盏。另一次就是给宝泰银楼烧制的琉璃片。
在王家时,那四只琉璃盏着实把她们惊到了,震惊于这世上居然真有琉璃盏,而且还是出自她们手中。
而这一次的制作,则复杂了很多。她是贴身伺候夏宴清的,亲眼看到这次琉璃制作的每一个成型步骤,对最后成品的期待感更强。
这段时间,在反复烧制琉璃、破开模具的操作过程中,乔辰生的手法已经熟练了不少。
但他还是首先选了一个器型简单的琉璃,开始着手破除模具。
乔辰生在一个工匠的辅助下,小心翼翼把模具割开,夏宴清则给夏梓希解释:“这是个日进斗金的金樽,器型算是规整,模具比较容易剥离。”
“金樽?”夏梓希诧异。这不是正说琉璃了吗?金樽又是怎么回事?
夏宴清笑道:“我们之前试过这个配方,烧出来的琉璃色泽澄黄,有金色光泽。所以选了这个配方烧制玻璃樽,成品自然会呈现金色,称之为琉璃金樽。”
虽然还没见到实物,夏梓希却听明白了夏宴清的解说,如此金灿灿的东西,可以想象它的受众人群。
“你这东西,是打算高价卖给商人吧?”夏梓希笑问道。
夏宴清得意:“经商的人嘛,都愿意讨个好彩头。这种琉璃摆件,既有观赏价值、看着漂亮,又能有个好寓意,向来都是商人愿意追逐的。”
两人说话间,模具渐渐破开,琉璃金樽显出全貌。
这时的房间里,不但有夏梓希和夏宴清等人,还有制作模具和打磨琉璃的工匠。
这些人知道琉璃制品今天出炉,特意申请,想看看他们忙碌了一个多月,所出的成就到底如何。
随着琉璃外壁的模具从两旁分开,黄澄澄似透明、非透明的方口琉璃金樽展现,立即引来在场众人的吸气和惊呼。
杨氏和高氏距离较远,听到这里的惊叹声,也忍不住站起,走到夏宴清和夏梓希身旁。
目光所及之处,也瞬间让几人瞪大了眼睛,掩口惊叹。
高氏指着琉璃金樽,惊问夏宴清道:“这琉璃樽的外壁内,居然还有别的……宴清你是怎么把铜钱放在里面的?”
除了参与制作的工匠,夏梓希、杨氏等人,都把视线投向夏宴清。
这个琉璃金樽高九寸,器形修长、方口方底。橙黄的半透明琉璃壁中隐隐有细碎的铜钱形状。
这些浮在琉璃壁中、铜钱样的东西,在光线照射下,有半透明的琉璃映衬,猛一眼看来,似乎真有一枚枚铜钱在其中流动散落。
夏宴清扫过一旁的打磨工匠和塑膜工匠,解释道:“这也是琉璃,是前两次烧制二成,经过打磨后,重新放在模具中,和新的配料混合,再经过烧制,就是四嫂现在看到的样子。”
所以作坊才会专门雇用打磨工匠和模具制作工匠。
这些有手艺的工匠自然不会卖身为奴,却又不可避免的接触到琉璃的制作工序。
好在这几个工匠人品都信得过。
制作模具的工匠品行都是经过打听之后,才联系雇用的。而那几个打磨工匠就更不用说了,之前打磨琉璃裸石,就是用的他们。
如今看来,这几个工匠也的确可靠,他们看着琉璃金樽,眼中流露的都是欣慰和骄傲,没有探究和贪婪之意。
而且,这种复杂的琉璃制品,在每次的熔制温度、以及多次烧制的配料上,都大不相同。否则,烧出来琉璃会融在一起,绝没有如此丰富的图形和层次感。
夏梓希笑眯眯的看着这只光华流动的琉璃樽,并没有像杨氏和高氏那样意外。
自家小妹在王家那样简陋的条件下,都能烧出四只琉璃盏,如今人手这么多,又反复琢磨了一个多月,所出琉璃品质自然和之前的琉璃盏大不相同。
手中掌握有这样的技术,以后就是想不赚钱都不行。
如此能干灵透的女孩子,哪里还用愁什么将来?
紧接着,乔辰生和两个工匠一起动手,分别把其余七只摆件和十二只琉璃盏模具拆除。
琉璃盏的成品率还可以,共出了九只。
其余三只都有明显瑕疵,有一只甚至都没能成型,一半是杯盏的形态,另一半却歪斜着、缺了好大两块,且成型那一半也坑坑巴巴,完全没眼看。
而八只摆件,却只出了四件成品。
两只琉璃金樽不错,都成功了,打磨之后,就可以达到完美无瑕的效果。
另外两种器形,分别是江山如画和鱼跃龙门,各出一件完好的。
其余两件福如东海摆件都是残品,大概是局部温度掌握的不好,前两次烧制的琉璃形状,与第三次配料完全融作一团,丝毫看不出山海的样子。
还有江山如画、鱼跃龙门,也各有一件也没达到烧制效果。
乔辰生和两个工匠,看着四件残品,脸上都是挫败。一半的成品率,着实让人失望。
第二百零五章 真的是琉璃呢
乔辰生看着两个福如东海的摆件,感觉分外心疼。两件,居然连个器形都没有,白费了前两次的基础样本。
那可都是众人下了功夫的,烧制、打磨、再次塑形,一点儿都不含糊的做下来,却是如此结果,怎能不让人沮丧。
夏宴清则安心不少。这样简陋落后的条件,只是模糊的、用烧制试验确定成分的玻璃原料,又没有各种现代仪表辅助,就能把琉璃烧制成功,她已经超级满意了。
她轻击两下手掌,说道:“好了,不用气馁,这才是咱们第一次制作如此复杂的器型,能有如此结果,已经很好了。以后多加努力就是。”
然后又吩咐乔辰生道:“去账房支些银子,凡参与琉璃制作的,主事工匠赏银二两,辅助工匠和熟练工赏银一两,其余杂工五百钱。”
乔辰生和一干工匠脸色稍缓了些。
两个管事工匠赵山、刘世贵带着人,取过几个木匣子,分别垫了稻草,把残次琉璃制品收入其中,挂上编号牌,拿了下去。
杨氏、高氏和几个丫鬟,围着色彩夺目的琉璃品,一边观看,一边啧啧称奇,并没在意作坊里的人在做些什么。
夏梓希却把工匠们郑重存放琉璃残次品的举动看在眼里,很诧异的问道:“这些东西,难道不是损毁或者回炉吗?怎么还会如此妥善保管?”
夏宴清解释道:“这些东西,相对于完整器形来说是次品。但对于很多新烧制的琉璃制品,却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基础琉璃,可以用来进行颜色和图案调整。”
她说着,示意夏梓希看那几个琉璃盏。
“这几个琉璃盏中的颜色变换和过渡,就是通过一些颜色不同的基础琉璃达到的。”
夏梓希一边点头,表示明白,一边再仔细打量几只琉璃盏的外形和颜色。
这几只琉璃盏的外形是传统样式,圆形杯口顺滑而下,外壁流畅的在杯底收拢形成底座。
依然以琥珀色为基础色调,然而其中有柔滑如丝缕的蓝色和深橙色晕染开来。虽然仔细比较,每一只琉璃盏的色彩细节都不尽相同,却又意外的有统一感。
想来这些颜色,可以用鱼跃龙门和福如东海中的橙红色和蓝色来达到晕染目的。
接下来,这些器形完整的琉璃制品,还要经过边缘和细微处的打磨和抛光。想要看到真正的成品,还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乔辰生等人各自做事,夏宴清把夏梓希等几人请到管事房稍事歇息。
几个人再把管事房的玻璃陈列品观赏一遍,才意犹未尽的坐下。
夏梓希喝着茶,问道:“琉璃盏的成品率还是蛮高的,比你预计的要好。三对琉璃盏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进献皇宫?”
夏宴清颇觉神秘的说道:“我之前让康掌柜联系过宝钛银楼,他们的琉璃首饰准备八月初面世。两家商议,由咱们先向皇宫进献琉璃盏,宝钛银楼随后推出琉璃首饰。也算咱们替琉璃首饰涨涨行市,免得因为琉璃首饰价格下降太快,反而没人入手。”
高氏一旁听着,笑道:“小妹出手的生意还会照顾他们后续,能如此讲信誉,以后愿意和小妹合作的人一定多。琉璃首饰更是不需要担心,只要东西好就成。宝钛银楼什么时候推出琉璃首饰,我和大嫂先去捧个场,入手几件,戴着参加两次宴会,就能让琉璃首饰大大扬名。”
“这样最好,不用四嫂打听。”夏宴清很是豪迈的应声,“什么时候有信儿,我告诉二嫂和四嫂。两位嫂嫂看好了什么,尽管买。我出银子给嫂嫂付账。”
面向银楼出售琉璃半成品,也是琉璃作坊的重要业务之一,她捧场是应该的。
在这个金刚石还稀少的年代,精心打磨过的琉璃裸石,有着独特的、无法掩饰的光彩。
虽然这批首饰堪称跳水价,但也只是相对于上次主旨为了坑人的价格,相对于寻常首饰,现在的价格依然属于高端。只要有女眷带出来,一样的华贵璀璨,也就一样有人追捧。
高氏爽快,一点儿不带推辞的,笑道:“有小妹付账那是最好,到时候四嫂我可得多选几件。”
杨氏一旁笑话她:“你瞧瞧你那点儿出息,当嫂嫂的,连小姑子的便宜也抢着占。”
…………
这次跑内官监的依然是邵毅,只是他身后除了修远,还带来了清韵斋的康掌柜。
魏公公听闻通传,说是邵毅来了,琢磨着内侍大总管孙公公的叮嘱,连忙出迎。
孙公公笑意满满的把邵毅迎进来,视线却是不经意的扫过修远和康掌柜,自然看到他二人手上拎着的包裹。
魏公公、邵毅两人谦让一番,各自落座。
修远和康掌柜则拎着包裹,站在邵毅身旁。
尤其是康掌柜,这是他第一次能靠近皇宫,正心潮澎湃呢。这也就是跟着夏家四姑奶奶做事,否则,以他祖祖辈辈的平民身份,只怕轮回几辈子,也没这种机会。
魏公公再看一眼修远两人手上的包裹,笑道:“咱家得过孙大总管的叮嘱,说皇上吩咐,清韵斋若有新品,让咱家务必接收。邵副尉此行……”
邵毅笑道:“魏公公替皇上办差果然尽心。”
他回身,冲身边两人抬一下手。
修远和康掌柜上前,把手中包裹放在桌上打开,其中的四个檀木匣子,依次平放在桌面,两人退在一边。
邵毅先打开最大的匣子,一边说道:“这是清韵斋的琉璃作坊,烧制出的第一批琉璃物件。特意选了其中的精品,送来魏公公这里,请公公品鉴一番。如果还看得过眼,再进献皇上。”
他这里说着话,匣子也打开了,曹公公的视线一落在匣子里,眼眸就是猛的一缩,一下子站起来。
“这,这,果真是琉璃摆件?!”
邵毅笑着点头,伸手解开固定摆件的两条布条,把江山如画的摆件拿了出来。
说是江山如画,其实是一个直径八寸的淡蓝色琉璃圆环。圆环中下部,是峰峦叠嶂的几个山峰,和环绕山峰的一条江河。
山峰和江河的大部分都在圆环的淡蓝色琉璃之中,中间靠上一部分在圆环中空的位置上。
山峰隐见峭壁和层层绿意,江上有两片孤帆清晰可见。
圆环的中下部有山峰峭壁和江河,而上面部分,则有几朵白云在淡蓝清透的圆环内飘浮。
曹公公眼睛不停的来回转动,急切打量着摆件的各处细节,很有眼睛不够使的感觉,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
终于,他没忍住,伸出手缓缓抚过琉璃摆件,仔细感受着略带凉意和凹凸的光滑触感,口中喃喃说道:“琉璃啊,真的是琉璃啊,居然能做的如此精妙,如此精妙呢。”
第二百零六章 推出琉璃首饰
邵毅再一次走进内官监,立即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更何况,他身后之人还提着两个包裹,其中一人赫然是清韵斋的掌柜。
大多数人都猜测,清韵斋又有什么稀罕物,要进献皇宫了。
至于这个稀罕物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在这之前,清韵玻璃行已经卖了半个多月玻璃瓶和玻璃碗,陆续的还添加了新品种。
其中就有各种凹凸花纹的玻璃汤碗,和小规格的玻璃碗碟。
要知道,用那样子的玻璃汤碗盛放汤品,在透明玻璃凹凸花纹的掩映下,立即就能让汤品高上好几个档次。
如今,各家举办宴席,上等瓷器依然是主要器具,但是汤品的话,却是一定要用玻璃汤碗来盛放的。
寻常女孩子家,邀请闺中密友聚会,吃个甜品、点心的,使用带有各种纹路的玻璃碗碟,也是身份和时尚的象征。
可是大家都知道,卖的很火爆的玻璃餐具,并未在皇宫出现。
除了玻璃餐具,玻璃作坊还能做出什么好物件呢?
邵毅进献之物本就没什么机密可言,再加上,摆件本来就是摆在显眼的地方,用来观赏的。
对于皇帝来说,最便于观赏的显眼地方,莫过于皇帝日常办公的御书房。
山水如画摆件,也就顺理成章的摆在了御书房、皇帝的案头。
而那六个琉璃盏,在皇帝赏玩之后,被指定先收起来,用于月中的中秋宴。
这件事在宫中传播,让很多嫔妃都心生好奇,想看看琉璃盏的神奇之处。但皇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中秋之前不能随意动用的意思了。
琉璃盏收入库房后,不断有得脸的大宫女前来,替自家主子赏看琉璃盏的稀奇之处。
随即,琉璃盏的稀奇和晶莹绚丽、玲珑剔透,在后宫风传一时。
众多嫔妃都在畅想,中秋那日的宫宴,不知哪位妃子幸运,能用那神仙器物饮宴。
再有当日出入御书房的几位重臣,更是被皇帝案头上那件颜色丰富的山水琉璃震惊莫名。
看那远山近水,看那琉璃于琉璃之间的完美融合,浅蓝色透明圆环内与圆环外的景物的无缝衔接……
这世上,什么时候居然有了如此精妙的手艺?
就在京城各种人士交流着关于琉璃的种种时,宝泰银楼的琉璃首饰推出了。
据宝泰银楼宣传,这批琉璃首饰的品质,丝毫不逊于之前曾出售的那批,甚至在颜色上更加丰富、更加富丽堂皇。
但价格却是上一批的十之一二。
品质更好,但价格却大幅度降低,这是什么?是东西不够稀罕、不值钱了吧?
如此结果本该让人们怀疑、不屑,可是有了清韵斋进献皇宫的琉璃传奇,谁有敢说琉璃不稀罕、不值钱了?
就像夏宴清预想的那样,这次向皇宫进献,极大削弱了人们对于价格暴跌的疑虑。好多人都打算去看一看琉璃首饰的品质,买不买的,先观望一番。
宝泰银楼不愧是京城第二大首饰行,这次不但有各种小颗粒琉璃裸石镶嵌而成的首饰,另外自主设计了大粒度的琉璃额饰和项链吊坠。
这些大粒度琉璃配以炫美的金银花纹围绕,也是让人们眼前一亮。
高氏没说空话,她和杨氏真的在宝钛银楼推出琉璃首饰的当天,前来银楼选购首饰。
夏宴清也不虚言,她告知宝泰银楼推出琉璃首饰的时间,顺带的,就给两人放下六千两银票。
这些银子不单单是买首饰,也是夏宴清对两位嫂子的感谢。
她刚回来时,为了帮她支起生意,可谓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钱财都拿出来了。
父母兄长心疼女儿、妹妹自是没话说,难得的是两个嫂子,没有血缘关系,却从未提出反对,更没有给她脸色看,让夏宴清着实感动。
这是夏宴清对嫂嫂的一番心意。
银票一拿出来,两人就吓了一跳,买件首饰而已,居然拿出六千两,没有这么败家的吧?
姑嫂三人几番推拒,最后是姜夫人让杨氏二人把银票收起,算是告一段落。
可今天临出来时,姜夫人却贴了她们两千两银子,让她们紧着这两千两银子花,不足的,再从那六千两里面取用,剩余的还给夏宴清,也算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两人腰包鼓鼓的,就进了宝泰银楼。
因为宝泰银楼已经宣传了好些日子,再加上清韵斋进献皇宫琉璃物品的噱头,今日光顾的客人很多。
杨氏和高氏由女侍领着上了二楼。
二楼的六张桌子,五张已经坐了人。两人先是看到两个相熟的年轻妇人,随后高氏看到兵马司指挥使的夫人谭氏也赫然在场。
两人先和熟人打了招呼,连忙去谭夫人那里见礼。
谭夫人笑着摆手:“来到这儿,咱们都是宝泰银楼的客人,可不用这么多礼。”
陪在谭夫人身边的一位中年妇人插言道:“不用说也知道,宝泰银楼的琉璃一定出自你家小姑。你二人想要琉璃首饰,哪里用得着凑这个热闹,直接吩咐一声,要什么样的首饰没有?想来宝泰银楼一定抢着做好,巴巴的给府上送去。”
她这话一出,相邻两个桌子的客人都往这边看过来,杨氏和高氏也面色不虞。
谭夫人自然知道自家丈夫对夏梓堂的欣赏,再加上夏珂如今颇受皇帝看重,自然愿意打这个圆场。
没等高氏出言,谭夫人就说道:“你瞧瞧你,哪有你这样子说话的?就算银楼的琉璃出自清韵斋,那也是生意来往。夏家两位少奶奶来这里,也一样是卖家和主顾的关系,账目清楚才是长久生意,怎可混为一谈?”
说着,示意二人:“你们也是来买首饰的吧?坐这里,咱们一起看看。”
这个中年妇人,杨氏和高氏也是认识的,她的丈夫也在兵马司任校尉之职。大概因为夏梓堂升值较快,年纪轻轻就是同等官职,所以心存不甘,一向和高氏不对付。
只是,谭夫人相邀同坐,高氏也是无奈,只好笑盈盈的答应了,拉着杨氏一同坐下。
谭夫人笑着说道:“我刚才对女侍说了,拿两件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琉璃首饰,却没想到会遇着你们,一会儿,少不得还得麻烦女侍再跑一趟了。”
说着话,一队女侍鱼贯而入,其中两个女侍捧着一个木制托盘过来谭夫人这桌。
托盘放在桌上,黄绸之上的两件首饰,立即吸引了几人的视线。
第二百零七章 责问
托盘上是两样首饰,一件是金色琉璃额饰,拇指大的鹅蛋型,打磨出若干平面,周围是薄薄一圈赤金火焰纹。
另一件是海蓝色琉璃裸石镶嵌的牡丹篦梳,这样的首饰,通常是佩戴在发髻正中。这件篦梳配以海蓝色,也是做的雍容庄重,正适合中年妇人佩戴。
海蓝色篦梳的一旁,另外放着几只同样是海蓝色琉璃簪花和水滴形耳环,想来是用来搭配篦梳的。
宝泰银楼的窗户都已经换成了玻璃窗,虽然每扇窗户只是中间部分是整幅玻璃,四周依然装饰有雕花,但还是比这个时代的麻纸窗明亮的多。
女侍先拿起那只海蓝色的篦梳。
篦梳放在掌心时,女侍晃动一下,繁多折射面的琉璃反射着夹杂有海蓝色的阳光,让在座几人齐齐眯了眼。
那个中年妇人身边的一个小姑娘更是“啊”的惊呼出声。
女侍笑着给几人介绍这款海蓝色篦梳的用料、纹样等细节特点,详细解说、辅助以多角度展示篦梳各个细节,加上稀有的颜色,把在座几人听得心动不已。
谭夫人把篦梳接过来,拿在手上细看,心中极为满意,动了购买的心思。
“这个篦梳,再加三朵簪花,共多少银子?”谭夫人问道。
女侍忙答道:“这只篦梳八百两银子,簪花每只七十五两,今日是首次推出,给夫人按八折算,共八百二十两银子。”
“这么……”谭夫人吃惊,把“这么便宜”的惊问,硬是咽了下去。
可是谭夫人是咽下去了,隔了一张桌子的一个年轻妇人却出声了。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年轻女子拍案而起,怒喝道:“这只项圈用料如此之多,售价却只有九百两。而年前,我只购置了一支简单的琉璃金簪,你家银楼要价居然是四千九百两银子,简直欺人太甚!”
伺候那个桌子的两个女侍,连连屈膝赔礼,不断地说着好话,面色却不惊慌,想来今日这桩故障应该在宝泰银楼的预料之内。
女侍解释道:“还请柳大奶奶息怒,小店一向以诚信为本,绝不敢居奇货、抬高价。年前那批琉璃宝石,小店就是以高价收的。若当时也卖这样的价钱,那却是要赔得血本无归的。还望柳大奶奶见谅。”
“胡说!”那位柳大奶奶斥道,怒气丝毫不减,“同样都是琉璃,仅仅过了几个月,价格怎会相差如此之大?分明就是宝泰银楼,赚了黑心钱。今日,宝泰银楼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我就让人把你家银楼告上衙门!”
宝泰银楼的女侍依然行礼解释,无非也就是请柳大奶奶见谅,他们做生意的,都是按照原料本钱来制定价格,并不欺客。
众人大多在静静观看,柳大奶奶那桌还有另外两人,一个在劝说,另一个则在帮腔斥责宝泰银楼。
可是,大家都知道,即使这位柳大奶奶真的把宝泰银楼告上衙门,似这种高档饰品,并不牵扯百姓民生的油盐布匹,自然是以稀缺为贵,衙门是不怎么管的。
杨氏和高氏望过去,这位被女侍称作柳大奶奶的年轻妇人,正是去年参加过成郡王府赏菊宴的其中一人。
当日在成郡王府,很是在旁帮着韶华郡主挤兑自家小姑来着,想来她也是购买天价琉璃首饰的其中一人。
在柳氏的责问和女侍的解释中,权掌柜脚步匆匆的踏进二楼,几步上前,对那位柳大奶奶连声解释,说的也都是同样的话。
只不过权掌柜说话的分量却是重了些,解释之后,还特意说明,宝泰银楼有详细的进出货账册,即使上到衙门,账册中也清清楚楚记录着那批琉璃宝石的进货价,绝无哄抬物价的嫌疑。
这番话说下来,那女子立即看向高氏和杨氏。
杨氏微微皱了眉。但既然柳氏并未开口,她也就不说什么,只静静端着宝泰银楼提供的茶水,慢慢抿着。
权掌柜看到夏家两位少奶奶在场,心里暗自叫苦。
他自是知道之前那批首饰价格高得离谱。夏家四姑奶奶做生意颇有自己的风格,显然不会用奇高的价格赚钱。
至于那批琉璃宝石为何会要高价,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刚才说了,宝泰银楼的进货价就高,他手中也的确有进出货账本,和清韵斋交割的手续也齐全。
别说去衙门,就是此时把账本和手续公开,宝泰银楼也是可以的。
那清韵斋有邵毅的股份,当日来买首饰的,无论哪家,都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去找清韵斋的麻烦。
可夏家两位少奶奶若是在这里被柳大奶奶责问,再起些冲突,那他可就不好向夏家四姑奶奶交代了。
得罪了这位姑奶奶,那就是得罪了财神爷。
权掌柜正想再说几句,转移柳大奶奶的注意力,没想到他还是晚了一步。
柳氏神色不善的看着杨氏两人,重重哼了一声,讥讽道:“可惜夏家号称书香世家,却教导子女无方。不但纵容和离女儿经商,还欺瞒世人,赚得如此黑心银子。我看你夏家趁早昭告天下,不要再自称什么书香门第,改为商贾之家算了。”
高氏一听就怒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杨氏连忙拉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却站起来,面对柳氏。
“我劝柳大奶奶还是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夏家是否书香,却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杨氏淡淡说道,“我虽没做过生意,却也知道,有随行就市这么一说。当日的琉璃,自然有当日琉璃的价格和成本,难道为了照顾柳大奶奶一人的心情,即使如今琉璃成本降下来,清韵斋依然卖高价不成?”
柳氏被杨氏问得语塞,众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多有不善。
当日,韶华郡主戴着琉璃首饰出现在人前,那是惊艳了全场的。
宁国公老夫人的寿宴,不可谓场面不大。即使在那样的大场面,最耀眼的,却只有韶华郡主一人。
她们也是想买首饰的,却没门路、没机会,加上当时的价格的确太高。
如今,好不容易价格降下来了,她们也有机会、能买到了,可这位柳大奶奶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有她们那个圈子里人,才能享用如此璀璨的首饰不成?
第二百零八章 芷容县主的担心
柳氏被众人看得无措,又是恼恨杨氏一张利口,又是心痛自己之前多花出去的那许多银子。
要知道,若是按照现在的价格,那可是要省下几千两银子的。
这些也就是几个念头之间的功夫,权掌柜连忙趁着空挡,赔笑道:“柳大奶奶这是第二次购买琉璃首饰,今日又是琉璃首饰的优惠日。若是柳大奶奶看中了哪样首饰,小人可以做主,给柳大奶奶七折的优惠,您看如何?”
柳氏面露不屑,如今的琉璃首饰,最贵的也就是一千两银子出头,一折才能有多少?
“不必了。”柳氏丢下一句,问同来的两个女子,“我这就走了,你们可要一起?”
两个年轻妇人想着柳氏那多一折的优惠,劝道:“要不,咱们再看看,好歹也选上一两件再走。”
她们二人可没有四五千两银子的损失,相比之下,多一折的优惠,一件就能少花一百两银左右。
这次的琉璃首饰件件精美,价格又如此诱/人。趁着有优惠,配套买上几件,若是全部由柳氏出面购买,那是能省不少银子的。
她们一人劝着柳氏,一人连连给她使眼色,柳氏倒也看明白了。
忍了忍气,又狠狠地盯了杨氏和高氏一眼,才勉强坐定。
被柳氏打断的首饰导购再次启动,不过,经柳氏这么一提醒,谭夫人同坐的中年妇人问权掌柜道:“你们的首饰降价幅度如此之大,会不会我们这次买了,没过多少时间,价格又降得一塌糊涂,那样我们可是不依的。”
权掌柜连忙保证:“咱们这次的首饰可是保值的,十年之内,若是价格下滑,咱们给各位主顾补偿差价。”
这是夏宴清给宝泰银楼的保证,至少十年之内,琉璃的价格是稳定的。
即使以后别家作坊也能烧出琉璃,在色彩和硬度都保证的情况下,成品率是很低的,价格绝不会比她卖给宝泰银楼的便宜。
“如此甚好,”中年妇人大喜,“可有凭据?”
“有,有的。”权掌柜忙道,“从今日起,凡是在宝泰银楼买到的琉璃首饰,都有一张保值卡。从出售之日起,十年之内,若是价格有波动,涨则不论,若降价,宝泰银楼会赔付给各位主顾差价。”
听着权掌柜的解释,柳氏的脸色又差了几分。
同事他宝泰银楼卖的琉璃首饰,保值却只是从现在开始,她们这些第一次购买的,就不算主顾了吗?
这不是欺负人又是什么?
有了价格保障,加上首饰样式新颖诱人,场间女眷立即就有了兴致。原本打算,只是来看看的人,也动了购买的念头。
最终,谭夫人又让女侍拿来两件不同款式的首饰,挑选一番,终究还是选了那件海蓝色的篦梳,配了三只同色琉璃簪花。
杨氏、高氏和那个中年妇人,也各自选了自己喜欢的,买了下来。
杨氏二人用了两千两出头的银子,各买了一支步摇和一支金钗,另外也搭配了簪花、耳坠和项圈。
那些原本没打算出手的,好歹也带了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这时见大家都在挑选,而首饰的确出乎意料的炫美,花上百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件像样的首饰,也都各自高兴。
最开心的还是和柳氏同桌的两个年轻妇人,她们并没有自己出面,而是看好之后,全部按照柳氏购买,以七折价格拿到手。
对比其他女眷所付价格,她二人着实省了不少银子。
谭夫人买了称心的首饰,便不多留,包了首饰便出来了,也给陆续进来的女眷腾地方。
有柳市刚才闹了那么一出,杨氏和高氏便也不好久呆,干脆陪着谭夫人同行。
临上马车时,谭夫人还拍了拍高氏的手臂,笑道:“有些事情不用介怀,很多时候被人议论责难,并不见得就是做错了,而是太出色,招人嫉恨了。想开些。”
这就是肺腑之言了。
高氏二人动容,连忙屈膝称谢。
她们刚走,柳氏和另两个年轻妇人也一同出来。
但柳氏却没和两人同行,而是借口有事,转道去了成郡王府。
过年那时购买的琉璃首饰,她买的还是小件,只花了几千两银子。芷容县主买的可都是大件,且不止一件,那冤枉银子可就花的多了去了。
她和她的夫家都身份不显,惹不起夏家,也惹不起宝泰银楼,但芷容县主却不然。
芷容县主出身郡王府,另外还和两位郡主交好,那两位同样被宝泰银楼用高价欺瞒。
只要这几位肯出头问罪,想来宝泰银楼和夏家总要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然而,事情并不像柳氏想的那么美好,芷容县主和往日一样,很开心的接待了她,但听了她的讲述,却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气愤,表现的很平静。
说辞也和权掌柜和杨氏一样,买卖是两厢情愿,才能做成,断没有钱货两清,过了大半年才去找后账的道理。
说完之后,还甚是关心的询问,若是她手头紧,芷容县主可以予她一些。
一番话,说得柳氏又是失望、又是惭愧。
把柳氏送走,芷容县主再没有之前的心平气和,也是满脸阴郁,转身就带着丫鬟去了外院书房,求见成郡王。
成郡王正在和幕僚姜先生姜翰文商议事情,芷容县主进门,各自见礼入座。
芷容县主并不做什么铺垫,直接把柳氏此来的言辞讲述一遍。
成郡王立即皱眉:“宝泰银楼倒是提起过,此次的琉璃首饰,价优物美,却也没想到价格居然会有如此落差。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芷容县主说道:“女儿想着,有没有可能夏氏在赏菊宴上被人当众诘难羞辱,咽不下这口气,借着第一批琉璃稀罕,趁机做局,很敲诈我们一把。”
她也说了自己的担心,如果是这样,那夏氏是通过什么手段和势力达成这件事的?如果真存在这么一股势力,以后是否会持续窥伺成郡王府?
成郡王看向姜翰文。
姜翰文却摇头道:“当时,咱们派人留意过购买琉璃首饰的人,大部分人参加了赏菊宴不假,但也有两个单纯是县主的密友,另外还有两个富豪商贾的家眷。”
成郡王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姜翰文说道:“有没有可能有人嫉恨县主在京城闺秀中的地位,才借机闹了这么一出,两个富豪家眷大约是用来迷惑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