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唐州的玻璃
成郡王心头一惊,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有人已经注意郡王府了?”
他这么多年来摆出的样子,就是为了不让人注意到他。无论什么人,掩饰的多么好,那都是架不住有人探究的。
姜翰文再次摇头:“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起码截止到现在,拥戴王爷的人还如往日一样当职,并未有异样。属下说的是,没准儿有女子见县主在京城闺秀中一枝独秀,心中记恨,借此来出出气。”
可是,芷容县主想到夏宴清,从她和离回家之后的种种,那可不是个窝囊没主见的。若说夏宴清受了委屈,没有反击之力,她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不用呈口舌之利,而是用十几万两银子来报复,比逞一时口舌之快更符合夏宴清这段时间的行事风格。
芷容县主说道:“父王还是让人注意夏宴清和夏家吧,女儿总觉得,夏宴清是个有手段的女子,当日她什么事儿都不做,就那么轻巧的离开赏菊宴,一定有了别的法子报复。说不得,就是把琉璃的价格抬高十倍,想办法卖给当日赏花宴上刁难她的人。”
成郡王点头,对姜翰文说道:“这事儿的确不能轻忽,让人盯着夏家父子和邵毅,这事儿如果是邵毅做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他是有人手的,若他为了在琉璃生意上多赚些银子,才帮着夏氏做这事儿,那就不足为虑。以后不招惹夏氏和邵毅就是,待本王事成之后,整治他们这些人,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姜翰文点头应下,心中对这位年纪轻轻的芷容县主又多了份敬意,听到被人玩弄于掌股,白花了那么多冤枉银子,不但没有因此气恼,去找银楼和清韵斋讨说法,反而想到郡王的大业,着实是个有胸襟的女子。
“唐州的玻璃生意怎样了?”芷容县主问道。
在唐州开办琉璃作坊,自然比在京城或者京城周边要高明很多,但是,平阳郡的琉璃作坊,却着实让成郡王众人吓了一跳,也是以为他们被人盯上了。
好在事后查探得知,是邵毅自小的一个玩伴出家了,在平阳郡有熟悉的寺庙,且那里有石英矿,他们才安心不少。
说起这个,成郡王面带笑意:“柳大富还是有些本事的,唐州的玻璃配方调整做的不错,虽然玻璃隐有绿意怎么也去不掉,但好在透明度和匀净度都是上佳。”
“如今用了吹制法制作玻璃,不但表面光滑,且产量大。咱们的玻璃虽然不如平阳郡的,但销售一点儿不差。”
其实,这是成郡王说的谦虚了,由于唐州是富庶大郡,来往的商人众多,再加上贩卖玻璃一路畅通,那里的玻璃销售比平阳郡的要好很多。
让包括夏宴清和邵毅在内的人都没想到的是,清韵斋推出镜面玻璃之后,姜翰文立即就召集手下管事,探寻夏家玻璃为什么品质大幅度提高、而价格却持平的原因。
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就得知,夏家琉璃作坊的工匠,曾花大量时间练习玻璃吹制技术。
所以,得到消息的唐州玻璃行,比京城那三家玻璃作坊更早,便做出了镜面玻璃。
不是无色透明有什么关系?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地方上有势力,通过官府和乡绅打压,辅助以道路上设置阻隔等方法,就算是品质差些的玻璃,依然能占据优势。
…………
夏宴清知道唐州已经出品镜面玻璃时,已经进入九月了。
她拿着白先生传回来的玻璃样品,很有些发懵。然后就在心中苦笑。果然,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
她本以为镜面玻璃技术会以黄秋容为突破口,被人想明白做法,没想到,还有更快的。
而且,依照白先生传回来的唐州的玻璃样品,他们应该在配料的调整上做了些改动,所以才会有这样效果的玻璃。
而对于唐州的玻璃比平阳郡出产卖得好,夏宴清就有些搞不清状况了。
按照玻璃的品质来看,无论怎么说,平阳郡那清透无色的玻璃,也要高于那浅的似有若无的泛绿玻璃好。
这个疑问,她没敢找别人问,而是让张大壮给邵毅带话,说有事情商量。
然后,邵毅极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很一本正经的就来了。
对于一个重生者,夏宴清已经把他视为同类,并没有多的寒暄,也不客气,把邵毅让到屋外的阳光下坐定,直接切入主题。
“这是白先生的来信,唐州已经有镜面玻璃面世了。喏,这个是唐州制作的玻璃。”夏宴清把平阳郡送来的东西,一股脑的推到邵毅面前。
邵毅先扫了一眼玻璃,“这个,这玻璃不行吧?这算是绿色吧?太难看了点儿。”
夏宴清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严重,不过隐隐的有一点儿绿意而已,若没有对比,根本看不出来好吗。”
邵毅不屑道:“正是因为他这绿色太淡太薄,才说它难看。若真给他烧出浓绿色玻璃,那才能显出他的本事了。”
“我说的正是这个,”夏宴清指了指白先生的信,“白先生信里说,他们这玻璃,居然比咱们的卖的好。”
唐州的玻璃,若单拿起来看,没有对比的话,自然也算不错。
但若和平阳郡的玻璃同时拿出来,高下立判。尤其一箱玻璃放在那儿,那可是好多块玻璃叠在一起的,那绿色就更明显了。
邵毅快速看过白先生的信,好一会儿没说话。
夏宴清等不及,看了看不远处守着的心秀,放低声音问道:“你不是说皇帝会派人盯着唐州吗?怎么对柳大富的生意不加限制,反而平阳郡的玻璃在运出途中,屡遭洗劫?”
白先生的信里说的也就是这个。平阳郡境内倒是还好,可是往外贩卖玻璃的客商却很不安稳,接连几次路上遭劫。
虽然平阳郡的玻璃品质更好,现在却已经没人敢去那里贩货了。
一样的贩卖玻璃,没道理自己的玻璃屡次在路上被劫,唐州的玻璃却一路畅通。
若皇帝的眼线真的盯着柳大富的话,这事儿办的可就有点儿失策了。
她这话一说,邵毅的神色更加奇怪了,欲语还休的那种。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夏宴清一着急,连尊称也忘了。
第二百一十章 自以为是的惩罚
这是之前邵毅想漏了的事儿,感觉有点儿难以启齿。
“这个,我应该早一些想到的。”邵毅说道。
“啥?”
邵毅解释道:“皇上一定会派人盯着柳大富,只不过,皇上的目的却不是遏制柳大富的发展,而是掌握他们的动向,揭开成郡王隐藏的势力。”
他看向夏宴清,“皇上只会暗中观察,绝不会有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柳大富的生意无论做多大,只要都在皇上的视线中,就没有任何意义。”
夏宴清瞬间就明白了,对于皇权至上的古代,如果不是到了大厦将倾、无法挽救的地步,皇帝不怕放在明处的势力,他怕的是隐藏在暗处、能够撼动皇权的暗流。
皇帝现在的首要任务,当然是揪出敌人的部署,只有任其发展,才能让对手失去警惕,放开手脚。
只是……她投入的银子,那是要回本赚钱的啊。
夏宴清眨眨眼,问道:“要不,咱们帮皇上添把火,让柳大富的动作更多一些怎样?”
邵毅微笑:“当然没问题。”
他家阿灿只是心思简单,不往歪门邪道上用心,但绝对的一点就通。只要稍加提示,马上就能明白,还能想出对策。
夏宴清满是期待:“这个恐怕得邵公子出手了。之前,张尚书家的公子过去坐镇,帮忙打开了局面。邵公子那帮朋友,还有人能得空过去一趟吗?”
三个月前,在户部江南清吏司混事儿的张永昌,得了个平阳郡的外派差事,着实去平阳郡耀武扬威了一把。
户部派下来的官员,职位虽然低,但人家那是替户部做是的,再加上人家有京城二品大员的老爸,地方上的各种官员乡绅,哪个都得看这位从八品小爷的脸色行事。
张小五利用职务之便,在平阳郡询问各种税收时,多提了几句清韵玻璃行。
公务之外的剩余时间,也大多用于查看玻璃行的生意,再和何中正、刘成饮宴几次、称兄道弟一番,立即让平阳郡的各种人士对玻璃行刮目相看。
能和京城的贵公子称兄道弟,能让户部排派下来的官员询问玻璃行的经营状况,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上面有人。
平阳郡知府张鼎臣,原本只是想着清韵斋的玻璃生意能做起来,可以让他在平阳郡的政绩有些起色,所以才给了些便利。
哪知道,这玻璃行除了是夏家女子的产业,竟然还有如此背景,连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户部下派官员都能熟络如此。
看来,清韵玻璃行以后得小心对待了,若是被玻璃行管事人给京城捎个信,他在吏部的考评可就彻底没戏了。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京城来的买卖人,后续居然还有朝廷官员特意来照拂,这,不能惹啊。
但也仅此而已,在平阳郡,清韵玻璃行可谓一路通途,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离开平阳郡,就泥泞坎坷了,竟是一步都难以迈出。
当初商议去平阳郡开展玻璃业务的时候,这种事应该由邵毅负责,而且邵毅也的确有安排。
“行,你且容我些时日。九月底,户部会派官员去建阳,我想办法让丁博昌过去。”
夏宴清有点儿担心,“会不会太远了些?建阳好像和平阳隔着一个郡的。”
邵毅笑道:“没关系,户部派人过去,那就是朝廷询问地方上的事务。若其中有人阻隔贸易流通,甚至牵扯到官/匪勾结,地方上的官员那是要担责任的。
只要丁博昌的上官在公众场合多问几句,平阳郡的玻璃为什么得不到流通,消息就会传开。若再有人劫掠平阳郡的玻璃,没准儿也就给了皇上推波助澜的机会。两家商号相争,柳大富才会动用更多势力。”
夏宴清下意识的点点头,心里隐隐感觉到,她这个大众平民在古代做起来的生意,要在皇帝和成郡王的较量中寻求发展了。
有点闹大了有木有?
丁博昌这次的差事不是主官,而是跟班儿。
虽然照着他的家世,和曾经京城纨绔的名声和强大背景,就算是身为户部主事的六品主官也不敢把他怎样,但这趟差事若是能有主官帮衬,还是事半功倍的。
就在夏宴清挑选能拿的出手的琉璃器物,用来为丁博昌此行顺利达到目的做些准备时,京城的一家玻璃作坊推出了镜面玻璃。
让夏宴清意外,且更添挫败感的是,这家玻璃作坊居然不是襄郡王府的顺风玻璃作坊,而是有外戚背景的南北通货行。
当然,南北通货行也只比顺风宝货行早出货两天。
问题是,打击夏宴清的不是早两天晚两天的问题,而是夏宴清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碾压了。满以为镜面玻璃会在自己手中大赚几年,然后再看是否机缘巧合,才能被人学去了。
哪知道,这技术还没在自己手里捂热,就大范围的被推广了。难道这就是对她自以为是、看不起古人的惩罚?
可想而知,被这两家玻璃行的镜面玻璃刺激,福祥商行也会致力于参研镜面玻璃的制作。
夏宴清甚至打算破罐子破摔,干脆也不用他家参研了,她直接告诉他们,镜面玻璃的做法有多简单。大家一起参与竞争才好,省的让那两家太过高兴。
尤其是襄郡王府,医书有云,怒伤肝、喜伤心,太高兴了对身体不好。
有了这个想法,当晚,康掌柜就拜访了福祥商行的郑掌柜,只是,说的不是镜面玻璃的做法。
康掌柜舌灿莲花,游说南北通货行以及各地分号,经营夏家玻璃行出品的玻璃和玻璃器皿。
那位郑掌柜还没搞清楚状况,康掌柜又问他,有没有兴趣把福祥商行的玻璃作坊和工匠,转让给清韵玻璃行?
这件事说明,夏宴清的想法还是很靠谱的,康掌柜拜访郑掌柜的第二天,郑掌柜就回访了,且很有诚意。
也就是一个念头,夏宴清在京城就拥有了一个势力不小的同盟。
福祥商行敢像其他两家一样,明目张胆的窃取夏家玻璃方子,自然也是有背景的,不怕夏家和邵毅找麻烦。
第二百一十一章 羡慕嫉妒恨
但机会和技术有时候是不怎么看势力和背景的,自从清韵玻璃行的镜面玻璃面世,他们三家都想把做法拿下。可是,福祥商行的玻璃作坊还没眉目的时候,另两家的镜面玻璃已经上架出/售了。
靠压制玻璃和夹花玻璃,很难在玻璃行业站住脚,镜面玻璃又迟迟拿不出来。
当初,福祥商行修建作坊,挖掘各行当工匠,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的。如今,算是白养了那么多人手,却没收益,着实让人恼火。
现在的情形,即使没有清韵玻璃行的玻璃器皿供货,福祥商行在价钱合适的情况下,也愿意把作坊和工匠转出去。
这件事,对于夏宴清来说,就是她手里多了一个现成的制作镜面玻璃的作坊。相应的,夏家自己的玻璃作坊可以用更多精力制作玻璃器皿。
至于供应福祥商行的玻璃制品,那是批发价,有钱大家赚嘛。
福祥商行在很多地方都有分号,这种做法,也能有效占领市场。
九月份,天气渐渐凉下来,玻璃行市也见长,顺风宝货行和南北通货行兴致勃勃出售镜面玻璃的时候,福祥商行也有同样的玻璃了,甚至玻璃看起来更清透光滑。
而且,人家店铺不但有堪比清韵玻璃行的镜面玻璃,还有玻璃器皿卖。
那玻璃器皿的品质也是杠杠的,是那种即使冲入沸水,依然能保持完好的玻璃器皿。
是的,在清韵玻璃行推出玻璃器皿之后,另外三家玻璃作坊也曾制作过同样的东西。
原以为只要做出模具,会吹制工艺,各种规格的玻璃碗和玻璃瓶就都能做出来。
然而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在吹制玻璃瓶的过程中,作坊管事和工匠才发现,想要通过吹制,做出若干形状完全一致,且重量相差无几的玻璃瓶,简直太难了。
而且在吹制的过程中,瓶底、瓶颈、瓶口等部位也不好把握。
三家作坊也曾想过使用模具,阔口瓶倒是容易操作,但是窄口瓶的话,模具基本上排不上用场。
最麻烦的是难以把玻璃液放进模具。其次是,这种做法每出一个瓶子,就会毁掉一个模具。
如此成本做下来,绝对不会有清韵玻璃行那样低的价格。
玻璃碗就更不要说了,玻璃作坊怀疑,制作玻璃器皿的原料,和平面玻璃根本就不是一类东西。
用寻常玻璃液制作的玻璃器皿,盛装温水尚且凑合,但沸水的话,那是一准儿会炸裂的。
三家作坊试验了不同的熔制温度,不同的退火温度,延长退火时间,甚至还更换了模具的材质。
但无论怎么做,玻璃碗、玻璃杯都耐不住高温,只要是热汤、沸水,一浇就炸、就裂。
浪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和时间,却连仿制品都做不出来。
可原本对镜面玻璃一筹莫展的福祥商行,现在不但有同样的镜面玻璃卖,连各种玻璃器皿也一样不落的摆上了店面。
都不用打听,相关人士很快就知道,福祥商行把名下玻璃作坊转让给了清韵玻璃行。
相应的,清韵玻璃行的所有玻璃制品,可以低价成批卖给福祥商行,由福祥商行自己经营。
饶是襄郡王脾气不算暴躁,听闻此事,也大骂福祥商行没骨气,居然就这么退缩了,还把那么大的玻璃作坊卖给了清韵斋。
可内心深处,却对自家玻璃行的将来感到无力。
京城本就这么大的地方,却聚集了四家玻璃行。
夏家玻璃行本就是起步最早的,出产量也最大,如今再加上一个大作坊,其它玻璃行的经营可想而知会多么惨淡。
夏宴清那里,已经让乔辰生接手福祥玻璃行,在最短时间,把镜面玻璃技术教授给玻璃工匠。
作为一种普遍掌握的玻璃技术,再也不用担心泄密、被偷技术这档子事儿了。以后,福祥玻璃行将专门用来制作镜面玻璃。
而作为基地的窑场玻璃和琉璃作坊,只生产外界没有掌握的玻璃制品。这样的生产方式,也更容易保障技术。
眼看着就是九月底,户部派往建阳郡的核查官员也到了启程的日子。
送行的场面有点儿大,不是因为户部一行人出差,而是因为这一行人中间有丁博昌。
邵毅和一众纨绔挨个儿上来送别,让丁博昌看起来很有牌面的样子。
相较之下,这次外派差事的主官,那位六品主事这边就显得冷清了些。
好在这位主官也不纠结,谁让他不是纨绔、也没有显赫身家呢。
再看看眼前的京城,前日,他家里厅堂多了一个马到成功的琉璃摆件,那明媚亮丽、那繁复的工艺、那似透明非透明的色泽,若是摆在清韵斋酸枝木的雕画货架上,怎么也得要五千两银子。
此类大摆件,就是清韵斋,每个月也只出得一两件,好不稀罕。
就冲着丁博昌送来的琉璃摆件,此行无论如何也得帮丁博昌,把平阳郡玻璃行的商路打开。
其实,说起来这事儿都不用请托,本就是户部本该管的事儿,商贸兴盛,带动的税收才会多,他做的是朝廷官员的本分。
丁博昌这边,快被他这群损友搞疯了:“你们差不多行了啊。小爷我是有上官的,被你们这么一搞,小爷我在路上得给上官陪多少好话,才能把我现在嚣张的病根儿除了。”
展七笑嘻嘻说道:“哥几个这不是和你关系太过亲近,想着分开这么长时间,舍不得你,才和你多说几句话吗?”
“滚!”丁博昌恨不得一拳揍在这小子脸上,“你要是眼热,就走你家老头子的门路,让禁卫统领也外派一趟差事。没门路就一边儿歇着,别给我这儿下药。”
这帮小子就是眼红他能领官差,出去疏通平阳郡的玻璃运输。
平阳郡玻璃行在邵毅手中的三成股,说好了,会分出一半,给广源和他们这群纨绔的。
分钱这事儿,当然是谁做事越多,分银子也越多,由不得大家不对他羡慕嫉妒恨。
六月间,张小五出行的时候,比他都不如。临行前,硬是被逼着请了好几天客才算完。
第二百一十二章 身份尊贵的纨绔
展七被丁博昌这么一说,立即就惆怅了,悔不当初啊!
“我当初入职时,哪知道还有如今这些说道,你和小五两人就是走了狗屎运。”
他当时想得挺美,在禁军当值多威风。那身衣裳一穿,由不得就要腆胸叠肚,走在哪里都能耀武扬威。
哪像丁博昌和张永昌那样子,在户部当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整日里被人吆喝着使唤,窝囊也窝囊死了。
他哪里会知道,邵毅会参与做买卖?不但参与了买卖,还能把买卖做出千里之外。
这才是平阳郡的生意需要扶持,日后若是别处的玻璃生意也遇到这样的事情,张小五和丁博昌岂不是年年都能出去溜达,吃着官饭,办着私事。有朝廷的补贴不说,还有玻璃行的额外银子。
到时分得的银子,铁定比他们多。
这,……这到哪儿说理去!户部多好的地方,他那时一定是患了眼疾,所以才看走了眼,后悔啊!
想到悲愤处,展七拍丁博昌肩膀的手,力道用得更大力了些。
只拍一下,丁博昌就呲牙咧嘴的把他的手扒拉下来。
乔其雄笑道:“我说小七啊,你得这么想,你在京城吃得香、睡得甜,每日优哉游哉。博昌和小五两人却在奔波劳苦,替你赚银子花。”
“嗯?”展七向他看过来,“好像有点道理哦。”
张小五没敢搭话,程幼那里忍不住了:“有道理个屁,你又被忽悠了。你也不想想,你整日泡在京城,何时才能有机会出去游山玩水?哪有机会被地方上的官员吹捧?你能拿到朝廷额外的补贴银子吗?你能品尝到各地不同的风味佳肴吗?”
丁博昌的脸更黑了,“行了行了,你就不要在这儿煽风点火了。你怎么不说,老子近一个月车马劳顿、风吹日晒,颠簸的多么辛苦?”
程幼斜着他:“还有别的不?你还有别的苦处,尽可以说。我这还有没说完的呢。”眼热,眼热,早知道,他也让家里往户部活动了。
邵毅看着户部官员那边已经整顿妥当,频频往他们这边张望,忙把打嘴仗的几人分开:“好了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是不?人家那边还等着启程呢。”
这几个也都是明白人,插科打诨挤兑一下丁博昌而已,正事那是绝不能耽误的。
几人立时就端正了态度,又是拱手道别,又来一番拍拍打打,“一路顺风”“一路平安”的送别声中,丁博昌终于能跟着户部一行人上了官道。
看着一行人走远,邵毅几人拨马回城。
展七在邵毅身边,低声道:“户部那个主事会尽力的吧?可不要耽误了玻璃行的大事。”
自从广源去了平阳郡,平阳玻璃分号就是自家买卖了,万不能有失。
程幼那里哼了一声:“他当然会尽力,清韵斋的琉璃摆件,岂是那么好拿的?”
乔其雄也应声道:“他也着实好运,刚好遇到清韵斋有现货。大家都知道清韵斋出售琉璃摆件,可见识过的却没几个。除了去那几家有幸买到的府上做客,着实难见真容。”
说起这个,展七立即有了兴致,策马往邵毅旁边靠了靠,说道:“承安,反正咱们今日都告了假,要不就先别回了,你带哥几个去清韵斋窑场,咱也在近处见识一下琉璃摆件的精妙。”
邵毅还没开口拒绝,其他四人纷纷附和,闹哄哄的,竟是都赞成展七的提议。
“这个……”邵毅面呈难色,如果这是他的作坊,让这几个进去转转自是没问题
却不知阿灿是怎么想的,若因此惹了阿灿不快……
邵毅把这几个纨绔挨个打量一遍,重色轻友的友如果是这几个货色的话,他重一回色好像也蛮有道理的。
“别了,工匠坊乱糟糟的有什么好看?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还是斗鸡场看看去,押赢了的人,出银子在聚仙阁酒楼喝酒。”
他的提议立即遭到众人反对。
“那不成,咱们虽说养尊处优、身份尊贵,可是咱也不是那些眼高于顶的浅薄之徒。走走走,咱们不闲那里环境差,这就给他们面子,去瞧瞧他们都做些什么。”程幼说道。
乔其雄压下想吐的冲动,违心的赞成:“就是就是,夏家窑场做出来的东西,动辄就是要送进皇宫的,咱们这是去开眼。承安,你不用担心咱们身份太高,真的不用。”
邵毅怒视几人:不用个狗屁啊!你们几个货居然也有身份?还真挺把自己当回事了。
几个人嬉皮笑脸的拥着他,连个反对的机会都没给,就往窑场方向过去。
邵毅只得随着众人前行,嘴里警告着:“之前,玻璃作坊有过泄密事件,我可跟你们说,人家那里是机密重地,人家若愿意接待,咱们就在作坊里转着看看,若不愿,咱们麻溜的走人,知道不?”
“行行行,没问题,听你的。”几个人毫无诚意的答应。
他们才不相信,怎么说,邵毅也是这里一成半的东家。就算不能看机密,那也不至于麻溜的走人,好歹能看上几件成品,半成品也行。
果然,看门人一见来了十几骑,打头的赫然是邵毅,二话不说,当下就敞开大门。
展七几人对邵毅投来钦佩眼神。瞧瞧,瞧瞧,他们老大只往门前一站,看门人问都不带问一声的,立即就把他们这一行人放进来了。
这里有玻璃和琉璃的烧制秘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这若说邵毅在清韵斋的生意上没有话语权,谁会信?
此时的夏宴清正在管事房,正在和乔辰生等人讨论两块玻璃的色泽问题。
听到外面纷杂的马蹄声和说话声,夏宴清推开窗探头看出去。
乔辰生已经迈步往外走:“小的瞧瞧去。”
夏宴清见外面为首的人是邵毅,放下手里的笔,跟着出来,一边吩咐乔辰生道:“一会儿,我陪邵公子等人说话,你带几个伙计招呼这几位公子的随从,让他们莫要乱走。”
邵毅见夏宴清迎出来,连忙上前拱手:“抱歉,冒昧打扰,还望夏姑娘见谅。”
夏宴清连忙屈膝还礼:“邵公子客气了,几位公子肯屈尊,小号不胜荣幸。”
说着话,又对邵毅后面几人致意:“各位公子安好,几位公子,这边请。”
第二百一十三章 摆件的风格
展七几人转过影壁,眼睛不够使的往窑场纵深及两侧打量。
夏家窑场开办才一年多,虽然听闻期间扩建了一次,却也没想到,占地如此之大。
站在影壁后,放眼望去,扩大的窑场被两条路分成三个区域,有些地方由围墙圈起来,有些房舍却是一眼就能看到。
期间有做事的工人来往,也有人推着车运送物品,看着很是忙碌,却又有条不紊。
乔辰生趁着夏宴清和邵毅等人见礼,先过来和修远对了个眼神,才冲着后面一众小厮随从拱手,说道:“几位小爷辛苦了,请随在下来这边歇息。”
修远更是明白事儿,连忙帮着招呼,把众人往一旁的两个房间让过去。
夏宴清陪着邵毅五人,进到待客厅。
大壮媳妇指派着两个丫环和两个小伙计,忙着给几个人添茶倒水。
邵毅简单给夏宴清介绍了其他四人,只说了名字,身份、背景什么的都没提。
这些人在京城本就名声赫赫,又是邵毅的发小,夏宴清自是知道他们的根底,轻松把脑海中的信息和邵毅的介绍对上号。
简单见过之后,几人分别落座。
几个纨绔见到夏宴清,也是感觉稀奇的不行。
这位当初的夏小娘子,后来的王大才子的正妻,以及和离之后的夏家四姑奶奶,名声响亮程度,一点儿不比他们差。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位夏家女的气度、仪态,果然不辜负她的名气,端的是落落大方、疏朗明媚,丝毫不见女子的羞怯忸怩。
尤其展鸿飞,那是远远见过夏宴清的。这时再看,那是绝对的判若两人。
若是把现在的夏宴清和当时的王家二奶奶相比,除了一双眼睛和爽利气质,几乎没一点相像之处。
问题是,展七总觉得他对这女子的熟悉感,绝不是来自于张尚书府二门外、他曾见过的王家二奶奶。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展七拧着眉,一边无意识的打量着夏宴清,一边搜寻着记忆,努力回忆着。
邵毅和夏宴清说话间,看到这小子眼睛不住的瞄夏宴清,一副努力回忆状,不由想起,琉璃宫灯竞拍会上,这厮曾经说过,当时男扮女装的夏宴清眼熟的很。
不要真被他认出来啊。
“看什么呢?”邵毅碰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人家是女子,把她看恼了,夏梓堂找来揍你,我可是要帮夏梓堂的。”
“说什么呢?我哪儿都没看。”展七这才回过神来,只是这家伙说的什么话,多少年的兄弟,他这就要帮着外人了,还能不能处了?
展七先瞪了邵毅一眼,才坐端正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遮掩刚才的失态。
这几个人还没有过这种经历,能一起正儿八经坐在别家厅堂上。更别说,面对的又是一个女子。
一时间,放在他们身前的茶盏倒是不受冷落,一会儿端起、一会放下的,甚是热闹。
夏宴清见他们着实不像有什么正经事,直接问邵毅道:“不知公子此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识相点就赶紧说出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办了事儿赶紧走人。
若不识相,真说出什么吩咐的言辞,她可就不给面子,要送客了。
“其实没什么事,只是顺路……”
“……咳咳咳,”邵毅的话没说完,就被程幼打断了,“四姑奶奶,是这样,贵宝号推出琉璃摆件也有些日子了,只是每次都是刚上架就被人买走,寻常人不得见……这个,不知贵处可有现货?半成品也行,我们几个想开开眼。”
夏宴清看向邵毅,邵毅则面显尴尬:“我们刚给丁博昌送行,便说起那个马到成功的摆件。这不,就想过来瞧瞧。”
“只想看看摆件成品或者半成品,没别的事吧?”夏宴清再次确定。
邵毅连忙点头:“是,只看看成型物件,没有打探制作过程的意思。”
“这个行,没问题。”夏宴清即刻起身,“我这就带各位看看去。”早点儿看完,也能早点儿把人送走。
啊?
众纨绔互视一眼,连忙跟着站起。
这么干脆的吗?短短一年间,就能做出如此挣钱买卖的女子,果然不同寻常,说做就做,一点儿不带耽搁的。
首先跟上去的是邵毅。
夏宴清在门口侧身:“各位请。”
邵毅迈步出门的时候,听到夏宴清低声问道:“他们可都靠得住?”
虽然邵毅肯拿出他手中一半收益给这些人,让他们帮忙,应该是信得过的关系。
但是,事关琉璃烧制技艺,还是多问一句的好。谁知道会不会再次出现黄秋容那种乌龙,无意识的一句话,就能引出那么多后果。
邵毅点头:“靠的住。”
这几个货的确靠得住,即使上一世,后来他们各自的家族站在不同阵营,这些人就算没归到靖王麾下,却也没对他做出任何掣肘的事情。
一直到最后,他们依然是好友、是兄弟。
“那就好。”这方面,夏宴清还是相信邵毅的。不是因为他的眼力好,而是因为他身边的人经历过一生的时间考验。
夏宴清带他们去的是打磨工房,这时,还真有两件琉璃正在进行最后的抛光,预计三天后送往清韵斋。
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件琉璃一旦摆上清韵斋的多宝格,一样用不了半天,就会易手。
这几位来的也算及时,如果晚来三天,他们还真看不到了。
再下一次的琉璃摆件,那得半月之后才出模。出模之后,依然需要经过繁复的雕琢整形、打磨和抛光。
夏宴清身边跟着心容,邵毅身后则是展七等四人。
打磨工房的位置在最靠外的一排房舍中。
打磨工匠是雇佣而来,只管打磨琉璃作坊送来的成品或半成品琉璃,这里只要求工匠的技术,但却不牵扯琉璃的制作机密。
即使有人不小心进来看到,也不用担心琉璃制作技术会泄露。
邵毅和夏宴清并肩而行,距离打磨工坊还有二十几步的距离,邵毅随口问道:“这次烧的琉璃摆件又是什么名堂?”
清韵斋的琉璃摆件工艺复杂、价格高,连名字也极有趣味,所以邵毅才有此一问。
听到邵毅这一问,夏宴清想起这次摆件的名称,不由得嘴角含笑:“这次摆件的风格,也许很合几位公子的眼缘。”
“是什么?”邵毅心中立即有不妙的感觉。
他们几人有什么风格?他们最大的风格就是纨绔、就是找看不顺眼的人寻衅。
“牛气冲天。”夏宴清笑道。
“啊?”邵毅不明白,“牛气冲天?是什么?”
夏宴清继续笑:“摆件的名字就叫牛气冲天啊。”
“还,还有这种摆件?”邵毅处于极度的自我怀疑中。
展七正在后面,努力支楞着耳朵听两人说话,闻听还有这种摆件,立即靠了上来:“真的吗?真有叫牛气冲天的摆件?”
第二百一十四章 悔断肠子的有木有
夏宴清见展七居然真的对这个名称如此感兴趣,不觉莞尔。
这位展七公子面容白皙、容长脸,笑起来一派率真,不知他只是和邵毅等人在一起是这个样子,还是他本身就心地单纯,看起来很容易让人亲近。
“是啊,摆件的名字就叫牛气冲天。为的就是听起来有气魄,有气势。”夏宴清解释道。
“嗯嗯嗯,这个说法的确很对哥几个的胃口。”展七跨前一步,走在邵毅身边。
看向夏宴清的眼神,很有相见恨晚的知己感觉。
邵毅差点就要揪着这几个货扭头离开了。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把他们带入作坊,让他们来见识阿灿的才干?
这几个货色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徒,虽然阿灿如今是和离妇,但容颜秀美,气质别样的干净爽朗。
阿灿不但有才干,而且这才干还真的挺符合这几人的是非观。
这若是让他们对阿灿起了爱慕之心……他想想都觉得内心无限焦虑。
这几个可都是豪门大户的子弟,长相身材,个个都不差。甚至张小五、展七因为是庶出,更是搭了些生母的样貌,看起来更俊美一些。
至少,这几个哪个都不比他差。
邵毅一边往前走,一边侧身,力图挡住展七的视线。
怎奈展七却不知死的伸着脖子,兴致勃勃的探头对夏宴清说道:“我之前一定见过夏姑娘的,不过好像不是张小五他大哥成亲那次,咱们应该还在其他地方见过面。夏姑娘记得在下不?”
他也不称呼四姑奶奶了,还是夏姑娘叫着顺口,听起来也舒服。
“有吗?”夏宴清用的是疑问口气,心里却在感叹,这种撩妹手段真可谓源远流长啊,即使时间长河流淌千年,最经典的依然是这种方式。
“没有,你别听他胡说。”邵毅满头黑线,只怕以后他们都会用夏姑娘来称呼阿灿拉了。
他当然知道展七不是胡扯,是这家伙的确对竞价会上的少年公子有印象。只是,男女之别,让他想不到那里去而已。
打磨工坊就在眼前,邵毅有些迟疑了,问夏宴清道:“这就是打磨工坊了吧?你这里到底有没有机密啊?要是有的话咱们就不进去了。”
他满是期待的看着夏宴清,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她说这里是机密重地,他立马拎着展七这几个货的脖领子,带着他们离开。
这下不但展七不乐意,连程幼等人都急了:“承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人家夏姑娘都说可以看了,你这是干什么吗?”
“就是,夏姑娘你别听承安的,我们兄弟可比他有信誉多了。他还经常耍赖,不认账,我们可从来都是一诺千金的。”
“就是就是,夏姑娘,承安这小子着实靠不住。如果以后有事他帮不了你,你尽管让人来找兄弟们,兄弟们一准儿替你出头。”
邵毅的脸黑如锅底,瞧瞧,瞧瞧,这不,都喊上夏姑娘了,还当着他的面和阿灿攀交情。
欲哭无泪的有木有?悔断肠子的有木有?
夏宴清则大开眼界,果然是纨绔交情靠不住。友谊的小船平稳行驶有小十年了吧,看看,说翻就翻,太没安全保障了。
“没事没事,没机密,就是让各位看几个摆件而已,和外面看到的没多大区别。”夏宴清连忙打着圆场。
邵毅失望,泪流满面。
打磨工坊是个狭长的房间,左右两个门,进门后可见,两排工作台向狭长房间的两侧延伸开来。
工作台前,二十几个工匠和熟练工,正各自忙碌着。
听到门口处的动静,有近处的工匠抬头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做事了,更多的人则头都不抬。
一进门,展七几人的眼睛就不够使了,工匠们手中的物件各不相同,但牛气冲天在哪儿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摆件啊?
工坊管事迎上来,听夏宴清吩咐几句,便熟门熟路的领众人往右手边转过去。
在快到尽头的一张工作台前,工匠操控着一个弓一样的东西,随着工匠手臂不断拉动,顶端的粗布团也在快速转动,摩擦着一件金色琉璃牛的脊背。
琉璃牛整体呈暗金色,长一尺,高差不多七寸。
摆件前端是一块岩石,这头牛浑身的肌肉虬结,极具张力,两条后腿暴烈的蹬着地,前腿踏在岩石上,牛头高昂,尖利的犄角直冲天际,牛尾则愤怒的打着结。
一头不逊壮牛,跃然眼前。
和以往的琉璃摆件不同,这件摆件的透明度着实不够好。琉璃的透明质地似乎只有薄一层,但这薄薄的一层透明,却恰到好处的展示出,这头劲牛极具扩张性的爆发力。
这时,夏宴清已经示意工匠停下手里的活儿。
展七、程幼等人则真的被这个力量感十足的摆件吸引折服了,差点儿看呆了眼。
过了好半天,几个人围着摆件仔细打量一番,才发现琉璃牛有几处不够光滑。
展七指着工匠刚才用的工具,不解道:“这是干什么呢?擦拭吗?”这擦拭速度,快的很呐。
邵毅知道这个工序,知道这是用软布对琉璃进行最后的抛光。
只是,他没搭理展七,而是问夏宴清道:“这个摆件看起来如此嚣张不驯,摆在什么地方才好?”
若是放在待客厅,让客人看到,是不是有点受压制的感觉?
他隐隐的猜测,在夏宴清的回答中落到了实处:“镇宅啊,这样的气势,又阳刚十足,自然是用于镇宅的。”
这句解释立即说到几个纨绔的心坎上,阳刚气十足、气势不凡、能镇宅,这就是等同于门神的存在啊。
几个纨绔立即就觉着,这东西确实很符合自己这几人的风格和气质。
这位夏宴清夏姑娘有眼力啊,慧眼识珠,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几个人不但看琉璃摆件的眼神热切,看向夏宴清的眼神也是知己难求。
邵毅有些恼火的瞄了这几个货色一眼,此彪悍之物,也就是用来镇宅,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吧?
他们几个小子,还真把自己当门神,以为他们能镇住小鬼了。
他四下扫一眼,力图转开话题,问夏宴清道:“此次不应该只烧制了一件器物吧,另外的是什么?”
夏宴清笑眯眯,还真要让他失望了。
她指着侧后方的一个工作台:“也是牛气冲天。”
额……一个女孩子家的,还和牛气冲天这等凶悍物件较上劲了不成?
邵毅转身,走到那张工作台前。
工坊管事已经让工匠停了手,看到这件牛气冲天,邵毅面色缓和了些。
这个摆件看起来没那么暴烈,而是一头胖墩墩、略显呆萌的紫金色牛犊。
这只牛犊是站在平底上的,也是后脚猛烈蹬地,尾巴扭曲着、聚集着力量。
厚实的颈背弓起一个很有劲道的弧度,低下的牛头保持着上挑的姿势,似乎下一刻就要对前方的敌人发起猛攻。
一双萌萌的牛眼努力睁大,闪烁着叫做凶狠的光芒。
第二百一十五章 插屏
众纨绔也已经齐齐看过来,首先发声的是展七:“这个更好诶,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妙,妙哉。”
他也不管程幼几个在那里撇嘴,转头就问下夏宴清道:“这个摆件多少银子?”
看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真有打算,要把它买下来似得。
“这个摆件虽然烧制工艺不算复杂,但对制作模具师傅的手艺要求很高,定价四千八百两银子。”
“将近五千两了啊!”展七感叹中带着深深的怅然,却又心有不甘的把视线黏在摆件上,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家底都掏出来,再借点儿。
众人已经把这个摆件仔细打量了一番。
乔其雄见展七还在纠结,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琢磨了,这是镇宅的摆件,就算你筹了银子拿回去,难道还要摆在你屋里不成?若是相府需要,管家自会在账上支了银子,往清韵斋递话来买,你操的什么心?”
展七倒是能听进去,虽然还是喜欢那摆件,却也收了心思,随众人查看周围各工匠手中正在忙碌的物件。
张永昌眼尖,首先看到一个工匠,正在用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锉,打磨一个小小的琉璃喜鹊。
“那个喜鹊,也要送去清韵斋卖吗?”张小五问道。那东西看起来那样小,也就是两寸多的样子,清韵斋好像没卖过这么小的器物呢。
夏宴清顺着张永昌的视线看过去,应道:“那个是喜上眉梢摆件的一部分,最后还要和其他半成品以及原料重新回炉烧制。”
张永昌惊讶:“这东西……摆件居然不是一次烧成的?”
夏宴清见邵毅没什么反应,便解释道:“琉璃摆件的话,能一次成型的器物很少。复杂的摆件,通常都要经过好几次烧制才能最终成型。”
不然他们以为琉璃摆件,用的材料和玻璃相差不多,为什么会卖得那么贵?
“哦哦,这样啊。”几个人听着新鲜,看着也新鲜,在打磨工坊溜达着,把工匠们手中的器物挨个看了一遍。
其中有成型的、一眼能看出是什么。也有不成形的,询问之下,得知都是成品摆件需要的辅助部件、或者用于调色的材料。
最后,几人停在最东端,看着几个工匠手中正在忙碌的东西。
那些工匠面前的卡具上,是规格一致的玻璃片。
对,应该就是玻璃片,长七寸,宽四寸多的玻璃,厚度差不多比寻常玻璃厚了一倍。
他们在玻璃的这个事情上有狐疑,则是因为这些玻璃是双层的。底层的透明玻璃上,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玻璃。
工匠们正在往白玻璃上雕刻图画,通过雕刻的深浅不同,乳白玻璃上的图画,也有了深浅不同的层次感。
“这是什么?”邵毅诧异问道,这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
夏宴清解释:“这是雕花玻璃插屏。”
她说玩,又看了看还未消去遗憾之色的展七,招手把打磨工房的管事叫来,吩咐道:“把咱们现有的几种插屏,各拿一套送去带客厅。”
之后又对邵毅说道:“这里都看的差不多了,咱们先回吧。”
的确也都看过了,众人便跟着夏宴清迈步,也打算跟回去看看她说的雕花插屏的成品。
待回到待客厅,带客厅桌上已经放了六只匣子,配套的还有六套插屏的底座。
显然,那六个匣子里放的,一定就是双色玻璃插屏了。
展七对匣子里的东西很好奇,可是碍于他的客人身份,终究还是压下性子,坐在邵毅身边。
大壮媳妇带着两个小伙计,挪了两张长桌过来,再把六套插屏插在底座上。
插屏摆好,大壮媳妇带着小伙计退下,邵毅几人也不谦让,径自起身,前去观看。
透明和乳白的双层玻璃,通过在乳白玻璃上打磨,雕琢的痕迹像是在画画,让图画跃然于上。
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插屏既有玻璃叠加的厚重,又有乳白玻璃不透明、却隐有晶莹的内涵,以及雕琢的过程中,乳白玻璃薄厚不一显出的层次感,让这几座插屏极有韵味。
最重要的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新东西,而且还精美。
六套插屏分别是四组不同的兰花,四幅简笔山水画,永恒的花开富贵图,菊灿天下,松鹤延年,还有四幅形态各异的牛气冲天。
“这个,居然也是牛气冲天的哦。”展七立即来了兴致,众人也都看过来。
四张比巴掌略大些的玻璃插屏上,简笔雕刻着四幅不同的硕壮劲牛,有两幅桀骜无限,另两幅则是呆萌无惧的初生牛犊。
夏宴清见众人,已经围着桌子看过两遍,笑着说道:“各位公子肯屈尊光临,小号不胜感激。别的物事没有,只有这插屏有几件存货,如果公子看得上眼,小号送每位公子一件插屏,聊表谢意。”
这里的人,除了邵毅,其他都是豪门大户的子弟,这东西拿回去,很快就会风靡一时。
双层玻璃和打磨简笔画,那可比烧制琉璃摆件简单多了,是个绝对的赚钱路子。
这几位纨绔都是大家子弟,对于夏宴清的客气,只是惊讶了一下,就欣然接受了。
人家夏姑娘盛意拳拳,他们怎么好推辞?
乔启雄的视线从松鹤延年插屏上收回来,拱手谢道:“姑娘盛情,在下几人却之不恭。这玻璃插屏精美之至,只是,我们可以随便选吗?”
道谢声此起彼伏,然后齐齐看着夏宴清,心里想着自己中意的插屏。
可以随便选吗?
邵毅狠狠鄙视了几人一把。
夏宴清笑道:“当然可以,随便选。我们如今只有这六个花色,无论选哪种都可以,即使重复也没关系,有存货的。”
四人再次道谢,然后低低商议着,挑选合适的图案。
程幼和乔其雄选了松鹤延年,展七给自己讨了牛气冲天,张永昌选了简笔山水画,大概要送祖父。
邵毅没上前挑选,也没有开口。
夏宴清诧异问道:“邵公子难道一样也看不上?”
“哪有?”邵毅立即回答,别说他是样样都喜欢的,就算真看不上,他也不敢说啊。
他只是不喜欢夏宴清把他等同于其他四人对待。
“要不,邵公子也选了牛气冲天吧,这插屏的不逊气息要浅淡的多,摆在房间里的效果不错。”说着话,夏宴清把声音压得更低些,“再附送邵公子一套花开富贵,邵公子看着可行?”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一定要娶
夏宴清的话,让邵毅感觉到,自己在夏宴清眼里,和那几个损友还是很不一样的,立即心花怒放,努力维持了老成持重的身形,只是唇角弯了弯。
然后,眼睛迅速瞟了展七几人一眼,见他们还在讨论各自的选择,并未注意他这里,嘴角的笑意便扩大了些。
“嗯。”
邵毅只“嗯”了一声。
再多的话,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是真的找不出适合他现在的心情、和夏宴清此举的言语。
牛气冲天插屏自然是阿灿送他的,而花开富贵则不用说了,一定是让他送给母亲的。
他就知道,阿灿是个心地善良的温柔女子,绝不会嫌弃他母亲。
夏宴清送出两套插屏的本意,就是邵毅自己房里一个,邵毅母亲房里一个。
原本也没别的意思,很单纯的认为,好歹这作坊有邵毅一份股,玻璃插屏的成本适中,不算高,多送一个没问题。
可是被邵毅那嘴角牵出的笑容,和那轻轻的一声“嗯”,倒让她手足无措起来。
展七等几个纨绔提议来夏家窑场,只是本着开开眼的意思,可离开的时候,却个个心满意足。
其中的程幼,心满意足之余,还带了些疑惑。
几个人信马游缰,缓缓在街道上溜达着,程幼抬脚碰了碰邵毅的马镫。
邵毅不明所以,但也扯了扯缰绳,让坐下马匹走得慢了些。
展七等人依然沉浸在此行的巨大收获中,趁着这个好心情,正兴致勃勃的商议,接下来的时间做什么好,并没注意程幼和邵毅已经落在后面。
邵毅诧异问道:“什么事儿?还得避开人说。”
程幼瞟一眼周围,盯着邵毅的脸,低声问道:“承安,你是不是看上夏家四姑奶奶了?”
邵毅瞟他一眼,敏锐听出,这小子刚才在夏家窑场,还口口声声称呼夏姑娘的,如今又改回四姑奶奶了。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这事儿,就是承认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若不是怕阿灿和夏家父兄不答应,场面不好收拾,他早就上门提亲了。
更何况,刚才这几位和阿灿只短短见了不多时,就很快熟络起来。他早点亮明态度,也能断了这些家伙的心思。
他们几个人里,若论脑子灵活,当要数丁博昌和程幼。
所以,他们一起去的窑场,只有程幼看出些状况。
程幼一见邵毅这态度,分明就是他猜对了。
“你家里只你一人,娶妻可是大事儿。虽未入皇家名录,但你终究是皇家子弟,你这又是娶的结发妻子,不说别的,我觉着皇上和皇家宗室,就不会答应。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邵毅这才想起,上次皇帝召见他,提起夏家女时,说的那番话,不由得脸色暗淡了些。
他没上门提亲的原因,居然还想漏了这个。
如果他真大张旗鼓去夏家提亲,夏家答不答应是一回事,怕是皇上真会想办法阻拦。
邵毅虽脸色暗淡,说话却很肯定:“夏姑娘我是一定要娶的,若娶不到她,我便终身不娶了。”
“胡说什么呢?”程幼大惊,这委实不是邵毅以往的风格。一个女子而已,他之前在男女事情上,可不怎么上心的。
“此事着实不妥。”程幼面带忧色,“如果这事儿闹大了,对你、对夏四姑奶奶都不好。我劝你还是再好好想想。”
邵毅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几个出身豪门大家,家里儿孙众多,其中有一个不走寻常路,豁出去不要脸面、不要命的,硬要娶一个寡妇或者和离妇,拼着分家出门,那是有可能成事的。
邵毅却是不同。
他母亲本就身份低微,被人诟病,至今都没个名分,致使邵毅的身份也尴尬至今。
如果他再娶个和离妇,被有心人用此事诋毁,他全家都能被人说成笑料。
更何况他如今在兵马司做的不错,只半年多,已经升了一级。
朝堂上盛传,他如今颇得皇帝看中。如此上升的势头,如果因执意要娶一个和离妇当正妻,而被阻断了前程,着实可惜。
这些事邵毅都知道,他还年轻,阿灿也才十七,比上一世他们相遇时还差的远,他不急。
只要阿灿肯答应嫁他,愿意等他,他有信心,三到五年,他一定能在仕途上走出一条通途。
男人嘛,只要有了实力,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都要在强悍的实力面前却步。那时,他倒要看看,谁敢嚼他和他家人的口舌。
他探手拍了拍程幼的肩膀:“不用担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想好了再做。”
正好乔其雄回头招呼二人上前,商量接下来的去向。七嘴八舌一通下来,一致认为按照原计划,去聚香阁酒楼大吃一顿,畅饮畅谈之后,再各回各家。
众纨绔现在各有差事,能像今天这样,齐齐告假相聚一天的时候着实不多。
早上送走了丁博昌,又去夏家窑场转了一圈,眼见得时辰不早,五人直奔聚仙阁酒楼。
大家如今都是有俸禄的人,额外还能拿些别的小钱,这一桌饭着实叫得丰盛。
吃饭喝酒、聊大天,酒至酣时,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说了八遍不止,一直闹到申时末,酒楼晚间的客人都要上桌了,几个人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各自告辞回家。
邵毅在外院下了马,把缰绳丢给小厮,亲自拿过装了两个匣子的包裹,往后院走去。
一进门,邵母就闻见扑鼻的酒气,一边从矮榻上下来,招呼丫鬟端来洗漱用具,一边埋怨道:“你们兄弟也都是领了差事的人,行事也该稳重些,怎的好不容易告假一天,就又跑去喝酒了。”
邵毅把手中的包裹放在一旁,解下外衣交给英嬷嬷,才笑着应道:“我们正是因为好不容易才聚一次,就坐一起吃了个饭。其实酒没喝多少,只是一起坐的时间长,沾染了酒气而已。”
邵母拿过他日常穿的家常外袍,帮他套上,才又坐回矮榻,看着邵毅洗手净面,犹自念叨着:“你们也都不小了,该有个正形了。在一起时,多说些正事,相互帮衬劝诫着些才好。”
之前,她也是整日忧虑儿子不务正业,总是和一些豪门子弟喝酒、斗殴。
虽说没惹出多大事端,可年纪一天天见长,难道还能凭着这等行径过一辈子不成?
如今好了,儿子和他那些个纨绔朋友都改邪归正,领了差事。
看着儿子每日按时出门当差,邵母心中是欣慰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怎能无动于衷
邵毅重新洗了手脸,又漱了口,才清清爽爽坐在邵母对面。
接过丫鬟捧上的茶,喝了一口,便放在一边,招手让丫鬟把桌上的包裹拿来。
邵毅一边解开包裹,一边对邵母说道:“我今日给娘带回个稀罕物件,娘您一定喜欢。”
邵母笑眯眯的看着他解开包裹,打开匣子。
儿子给她带东西,向来都是投其所好,照着她的喜好往回拿,自然没有不喜欢的。
但是,也很少见他有过如此得意模样,想来的确是新鲜物件。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是邵毅拿出一块插屏安放到底座上时,还是让邵母吃了一惊:“这个……难道也是玻璃的?”
如今的京城,尤其天气凉下来之后,安装玻璃窗开始风行。但凡殷实些的人家,只要有能力,或多或少,都换上了玻璃窗。
邵家则是更早,在镜面玻璃上市之后,邵家是第一批更换玻璃窗的人家。
再加上自己儿子颇有远见,第一次参与的生意,就是清韵斋的玻璃行当。
所以,邵母对玻璃还算熟悉。
只是这个看起来像是玻璃,却和她认知的玻璃不太一样。
邵毅笑看母亲,见她小心抚摸着玻璃插屏的花纹,再摩挲过打磨成磨砂状的插屏边沿,笑着说道:“可不就是玻璃嘛,只不过,这玻璃是两种颜色复合制成。您瞧瞧这牡丹花纹,挺漂亮的吧?”
“漂亮,漂亮,玻璃原来还能做成如此精美模样,着实神奇。”邵母上下、前后打量着插屏,连连点头称赞。
“这是什么人想出来的摆设?心思真真灵巧。”站在邵母身边的英嬷嬷也连声称奇。
邵毅心里,那是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阿灿的心思,可不就是灵巧到极致了吗?纵观天下,再难找出比阿灿还要聪慧、灵透的女子了。
邵毅把其他三块插屏依次插入底座,并排放在桌上,欣赏着母亲拿起这个放下那个,不住赞叹。
果然就是爱不释手的样子。
挨个儿看了好几遍,摩挲良久,邵母才想起,如此精美稀罕的物件,那得要多少银子啊?
“这插屏很贵的吧?这得多少银子才能买来啊?以后可不能乱花钱了知道不?”邵母说道,很肉痛的样子。
邵毅喜滋滋的说道:“这个不是用银子买的,是我们今日去清韵斋的作坊,夏家姑娘送我们的。”他比其他人多了一套。
“这样会不会不好?”邵母迟疑着说道,“人家这是做生意,你都拿了人家的分红银子,怎么好再白拿东西?”
她常年守在家中,除了和邻近街坊有些邻里之间的往来,已经不怎么了解京城大户人家的交往方式了,心里有些没底。
何况儿子还带了好些个纨绔过去,千万不要是那姑娘摄于他们的身份,不得已才给出的东西。
邵毅知道,自从父亲去世,母亲一直都在战战兢兢的过活,即使他已经长大了,足够嚣张跋扈,母亲依然谨守着小心。
“怎么会不好?”他笑道,“您是不知道夏姑娘她有多精明,她哪里会做赔本买卖?她能白送我们这些插屏,就有她自己的打算,娘您可不用替她担心。”
“是这样吗?”邵母有些不托底,“唉,我是不懂这些的了。不过,人家这么赚钱的买卖,肯带你一股,你可得尽心帮人家做事。似这等白拿人家东西的行径,以后可不要再有了。这东西,娘瞧着,一定贵的很呢。”
说着话,视线落在另一个还没打开的匣子上,“这里面也是插屏吧?”
邵母的语气很有些无奈,这么贵重的东西,承安还拿了人家两件。
“嗯,这花开富贵插屏是送母亲的,这个是我的。”邵毅一点儿没觉得拿两件插屏过分,一边解释,一边把一块玻璃插屏安放在底座上。
刚放上去,移开手,还没来得及再欣赏一遍,旁边就响起英嬷嬷的惊叹声:“哎呦,天哪,这是哪个画的?瞧瞧这劲头,看着马上就要冲出玻璃框子了。”
惊叹之后,再看看邵毅,说道:“这个东西可不适合大爷,大爷屋子里应该摆些温和的物件儿。”
邵母左右打量着插屏,又是摇头又是好笑:“画儿倒是不错,但这气息着实太暴烈了些,不适合搁年轻后生屋子里。”
“哪有?怎么不适合了?这若不是摆在我们房里,难道还要放在姑娘家的屋子里不成?”邵毅翻着眼睛,表示着他的不服气。
不过,面对的是两个长辈,英嬷嬷那是自小就照顾他和母亲的人,邵毅也不好硬来。
他继续拿出下一张插屏,“没事没事,还有呢,这个就好多了,这两个要搁一起看的。娘和嬷嬷一定喜欢。”
这下一个,就是发威的小牛犊插屏了。
小牛犊萌萌哒、胖乎乎的小模样,虽然很想发威的样子,但怎么看怎么都凶不起来。
“嗯嗯嗯,这个的确好呢,这小模样,多招人稀罕啊。”邵母一边打量,一边赞叹。
把四块牛气冲天的插屏,挨个儿欣赏一遍,就算邵母依然认为,其中两块气息暴戾的劲牛不适合放在邵毅房里,却也承认,这四幅画的确构思奇特、画风新颖,很有感染力。
“怪不得清韵斋和玻璃行的生意做得红火,这样的物件儿拿出来,哪有人会不喜欢的。”邵母由衷感叹道。
“只是可惜了,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她家丈夫就不懂得珍惜?一定要闹到和离的地步,唉,也是命苦。”语气间甚是疼惜。
然后,邵母就看到他儿子一副无所谓,甚至理所应当的样子,不由皱眉,“人家夏氏女子怎么也是和你合伙做生意的,此等遭遇,怎的你看着竟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邵毅一怔,他什么时候表现的无动于衷了?他得知阿灿和离的时候,那是高兴的眉毛都开花了好不好?
“我怎么会无动于衷呢?那个王晰,娶亲当天就抬进去一个良妾,幸亏夏姑娘和他和离了,若是不和离,留在他家里,岂不是得被挤兑死?”
“啊?还有这样的事儿?”邵母看向英嬷嬷。
她的信息一般都是来自于街坊邻居和家里下人。
这位借助儿子的凶名,稍带儿子做生意的夏家女,她倒是听英嬷嬷提起一些。
但她只知道,夏家女是给夫家怀了孕的妾室腾位置,自请和离,具体细节却不知晓。
英嬷嬷点头,说道:“那位良妾是王家二爷早先定下的妻子,夏四姑奶奶和离是明智之举,留在王家,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坦然承认
听了英嬷嬷的话,邵母叹了口气,“真正是造化弄人啊。说起来,两个都是可怜人,只是,那徐氏虽经过了一些波折,好歹随了她的心愿。夏家这位姑奶奶却是可怜,经历这许多坎坷,最终却落得个和离回娘家的结局。”
邵毅没有一点儿心有戚戚的同感,只顾把自己那副插屏,挨个从底座上取下,放进匣子里。
他甚至在想,幸亏和年幼阿灿定亲的是王晰那个蠢蛋,否则,若阿灿和丈夫过的和美,哪还有他什么事儿?
他就是命好,活了两世,两世都能和心爱的女子相遇。
邵母和英嬷嬷看着无动于衷,甚至心情很好的邵毅,都是觉得诧异。她们两人这里感叹,命运对夏家女子不公,而作为合伙人的邵毅,那神色,看着居然和她们截然相反的样子。
忽然间,一个念头在邵母心头迸开。
她先看了英嬷嬷一眼,然后挥手让两个丫头退下。
邵毅收拾了匣子和插屏底座,打算回自己房里了。
若是平时,他在家的时候,都是母子两人一起用饭的。但今天的晚饭则是不用了,才从酒楼出来,还饱着呢。
邵毅已经站起身,打算告退的时候,却见邵母看他的眼神里,带了很明显的审视。
“娘,怎么了?”邵毅不解。
“那个夏家的姑奶奶,承安你是不是和她比较合得来?”,邵母问道。
这种问话方式,立即让邵毅想起早间程幼问他的话。
只这一天,他居然两次被人看出心思。他表现得有那么沉不住气、有那么明显吗?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邵母一见邵毅的迟疑神色,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承安,你是否真别有打算?”
邵毅已经承认了一次,当然也不怕承认第二次。而且这事儿迟早要说,母亲问起、他顺口承认,比他自己主动提起更容易一些。
“宴清是个好姑娘,聪明能干、心地善良,儿子很喜欢她。”邵毅坦然说道。
“你……”只一个字出口,邵母就卡住了,好半天才艰涩说道,“你已经被母亲的身份拖累苦了,如果再娶一个和离女子为妻,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人嚼口舌?”
邵母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身份有问题的女子,所以才会给儿子造成了诸多困扰。
可是,身为一个身份不好的女子,她也着实不忍心用太苛刻的言辞质疑夏氏女。
再想到赫赫大名的玻璃生意,邵母还有另一层担忧,“还有呢,夏家女子这么大的本事,又出身大家族。她家父母亲人肯把女儿嫁给你吗?”
邵毅本就知道,母亲一定会在夏宴清的身份问题上纠结,却没想到,母亲还能说出后面的话。
邵毅笑道:“娘您也太小瞧儿子了。您的儿子仪表堂堂,一心上进,夏家一定愿意把女儿嫁给我的。”
邵毅把话说得中气十足,可是,遇到母亲那十足怀疑的眼神,气势不由得就坠了下去,“这个,母亲您相信承安,承安一定会努力,努力让夏家父子愿意把宴清嫁我。”
邵母眉头皱的像是再也舒展不开似得,“你这才是初次成婚,娘还是希望你能娶一个初嫁的姑娘,哪怕身份低一些也没关系,只要品行端方、不被人说笑就成。”
邵毅晃了晃手中的匣子和插屏底座,笑着说道:“您也说了,宴清有那么大的本事,说不定人家还不乐意嫁给我呢。这事儿咱们还是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说着话,一边转身,一边冲着身后摆了摆手,推开门,一溜烟儿的走了。
自己的母亲自己知道,邵毅清楚,照着母亲刚才说的那番话,并非坚决反对他娶阿灿,只是更希望他娶一个身家清白的姑娘而已。
邵母看着邵毅离开,脸上愁云密布,她也知道自己儿子。
前两年,她就想过给儿子说个媳妇,让他的性子安定下来,不要再和那些纨绔在京城厮混。
怎奈儿子的心思根本就没在女人身上,每每和他提起说亲、相亲,他的头立即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谁知道,一直拖到了二十一岁,他在女子的事情上忽然开窍了,可这开窍,却是为的一个和离女子。
邵母愁思百转,之前是怎么劝,邵毅也不肯娶妻,她着实没办法。
如今,他自己相中了夏家女子,只怕也没人能阻拦得了他。
唉,这事儿可怎么办?
如果夏家姑娘和姑娘的父母家人,相不中他这身份尴尬的儿子,照着儿子这脾气,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
清韵斋的玻璃插屏还在备货中,距离上市还有一段时间。
可玻璃插屏之精美绝伦,已经传遍京城。
乔其雄和程幼廷拿的松鹤延年,两人一回府,就献宝似的、分别把东西送给各自的祖父和祖母。
高寿的老人家,看到这种好寓意的物件本就高兴,而这种玻璃插屏又如此新颖,那白色玻璃像化不开的雾一样,它衬托出的松鹤吉祥,更容易让人心生欢喜。
看到自家长辈老眼灼灼的欣赏插屏,乔其雄二人,又分别对着家人,把玻璃行和玻璃插屏加大力度吹嘘一番。
没用多久,老太爷、老太君得到世间罕有的玻璃插屏,就在府中上上下下传开了。
张永昌则是把简笔山水画插屏,送给了祖父张尚书。
张尚书本就是文人出身,特别喜欢书画之类的物品。
而这四幅插屏用的是简笔,是这世上从未见过的一种画法,张尚书立时就心生喜欢。
更兼有这种画用的是双色玻璃,经过雕刻和打磨实现,让插屏更添了几分贵重。
作为庶子庶孙的张小五,着实被张尚书夸赞了一番,引得家中叔伯和堂兄弟们眼热不已。
这小子从小就是被他们看不起和欺负的存在,也就是之后和邵毅等人混作一处,有人给他撑腰,他在府里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如今,又是凭着和纨绔厮混,居然能得到祖父的夸赞,这让他们这些勤奋学习、不断努力的子弟情何以堪?
这份不甘心和不乐意,源自玻璃插屏,于是,这新画法的山水画插屏,在张府也是赚足了名声。
不过一天,京城就又有了清韵斋的新品传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关于插屏(补昨天)
纨绔们孝敬长辈的琉璃插屏被人传了一天,隔日早朝之后,大臣们办公之余,就会提几句市井街巷间的传闻。
已经有人和吏部尚书张远泰约定,散衙之后,大家去他家小酌,顺便观看传闻间、那画法简约却意境深远的山水画插屏。
阁部的公署里,首辅何守礼颇有些幸灾乐祸。
外面都传遍了,京城除了展七和外出的丁博昌,其他纨绔可都给自家长辈孝敬稀罕物件了。
却只字未提展康文。
他笑呵呵的问展相道:“张大人和程大人家的小子,是常和你家小七一起玩的吧?人家儿孙都有孝敬,不知展相那里得了什么稀罕物,怎么也不给大家伙儿说说?难道是异乎寻常的好东西,所以才藏着,舍不得给人看?”
展康文也是今日才听说有这么档子事儿,这时候已经在心里把展鸿飞骂了个狗血淋头,暗自发狠,回去就让这不孝不悌的小子跪祠堂去。
可人家是相爷、是展康文,怎么让内心想法流露于外表?听闻何守礼问话,见其他几人也耐人寻味的看着他,显然是等着看他好看呢。
“嘿嘿,那小子嘛,老夫还真忽视了这事儿。昨日和前日,我家小七几次三番急着见老夫。老夫以为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等着老夫给他善后,便没搭理他。”
何守礼几人齐齐侧目,这个老不要脸的,居然想出这等托词来顾全颜面。
展康文那里丝毫不觉尴尬,继续乐呵呵的说道:“老夫着实没想到,那不着调的小子竟还存了这份孝心。说起来,我家小七虽然时不时的会闯些小祸,可这份赤子之心着实让老夫感怀。”
那言之凿凿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把何守礼几人看的咬牙不已。
可这是展家自己的事儿,难道他们还能抓着展老狐狸,现下就去他家找展七对质不成?
无奈,只能在心中暗骂几句,便自顾去做事了。
可内心里都在好奇,展鸿飞那小子不知得了什么样的插屏,难道不是吉祥如意类型的?否则,有怎么会藏着,连他祖父都没有告知。
想来,展康文这老小子回去就会把展鸿飞的插屏据为己有,然后再来向他们炫耀。
这只老狐狸,好想打死他怎么办?
这日散衙,程家、张家、威远候乔家,已经和约好的同僚友人一起,往自家府上而去。
何守礼几人虽然对展鸿飞手中插屏好奇,但他们和展康文本就不对路,而且,他们阁部的四个老臣,即使为了相互制衡、免除皇帝猜忌,也不能私下里往一起凑。
散衙之后,四人拱手道别,各回各家。
展相倒是也有几个故交门生,与何守礼等人告别之后,就乐呵呵的邀了几个故交同僚,往相府而去。
因为有小厮提前回去告知,相爷今日要和几个有人小酌,不但厨房已经在张罗酒宴,原本在展七房中放置的玻璃插屏,也已经稳稳地摆在相爷的书案上。
几人进到展康文的书房,先不急着相让落座,眼睛却先行在四下搜寻,只一眼,便看到了晶莹洁白的四件插屏。
对于几个老狐狸来说,牛气冲天那样的气势,可丝毫不会激起他们不应该有的热血和冲动,反而更多了些对初生牛犊的欣赏。
从这个层面来看,牛气冲天反而能和那意境山水,各执一端、平分秋色。
几人围在四件插屏钱观赏,那叫一个啧啧惊叹、艳羡称奇。
能把两只犍牛和两只小牛犊,画出更甚于虎啸山林的气势,着实大大出乎人们传统的认知。
展康文在一边乐呵呵的看着,极力压抑着上前一同赏玩称赞的冲动。
内心里虽然也有得意,但对展七那小子也一百个愤懑。
他那些狐朋狗友都是混纨绔行的,可人家其他几个就懂的孝敬长辈,而这小子有了好东西,却只顾藏着,着实是欠管教。
今日,得亏他有急智,否则,岂不是要被何守礼问个哑口无言?最后说不定会被刻意传扬,那他这祖父、这家长,当得就太窝囊了。
接下来的时间,那就是宾主尽欢,尽情畅谈了。
展康文自然有高兴的理由,而几个来客,也从各个方面对插屏进行了分析论述。
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这牛气冲天插屏、比另外三样高出一筹。
威远候三家插屏是什么?是松鹤延年和山水画。
那种东西,已经被各种书画大家小家描绘了几千年,即使画法有些独特,但新颖之处却着实有限。
而这牛气冲天就不一样了,听听人家这名字,看看人家那公牛小牛,模样不同、但气势冲天的韵味,这绝对是有史以来头一份的。
展七在自己院子里,食不甘味的吃了晚饭,一边缅怀自己喜欢的插屏,一边暗骂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开眼,竟没看出程幼几人选插屏时的险恶用心,白白连累了他。
不出意外,展相爷的同僚友人酒酣尽兴,告辞离去之后,展七就被叫到相爷的书房,着实被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
最后被告知,以后关于邵毅和夏家作坊的任何讯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相爷。
然后展七就灰溜溜的从地上爬起来,万般留恋的看着他那四张莹白悦目的插屏落入魔掌,回了自己院子。
第二天,关于新画法的插屏山水画,以及寓意吉祥的松鹤延年,相较于牛气冲天插屏孰高孰下的议论就展开了。
大家各执一词,双方的支持者还很有兴致的登门去对方府上参研,这一看,更增加了争论的热度。
一时间,几家拥有插屏的府邸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展相爷作为其他三家的对立面,以一对三,竟然丝毫不显孤单,反而乐在其中。
面对何守礼等人时,更是臭屁的厉害,谁说家里有纨绔是家门不幸来着?没有的事儿!
他们几家,若不是有名噪一时的纨绔子弟,哪有今日被众人瞩目的风光?
还有他家小七,着实的独具慧眼,其他几家的小子,一点儿远见卓识都没有,瞧瞧,这一出手,就让他家长辈落了下乘。
第二百二十章 怎么这么搞笑呢
京城关于玻璃插屏画作的对比议论兴起时,夏宴清知道,这事儿讨论的这么热闹,站在夏珂这个当儿子的的角度,是没办法把老宅撇开了。
无奈,她只得带回松鹤延年和牛气冲天两套插屏,声称是送给祖父祖母的。
夏珂知道这是女儿体谅他,便也不多言,亲自带了小厮回到夏家老宅。
进到府中,给夏大学士和吕老夫人见礼时,屋子里的气氛还颇有些紧张。
待到夏珂说明来意,把随行小厮喊来,拿上两套插屏时,夏大学士的脸色才缓和了很多。
可吕老夫人看向夏珂的眼神依然挑剔:“自家孙女做出来的物件,已经被外间传得沸沸扬扬,你父亲这里却连看都没看过一眼。你可知道,他在外人面前有多丢脸、多尴尬?”
夏大学士的眼睛,本来是追着小厮安装插屏的手的,可是被吕老夫人这么一说,这两天心里的憋屈,立时又涌了起来。
好在他并未出口责怪,而是先叹了口气,才说道:“说起来,宴清有这等本事,也是家族有幸。可是,自她开始做生意,为父不但没有半点荣光,反而处处落于人后,被人侧目。哪怕你们没有东西孝敬,提前知会一声,也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夏珂在椅子上欠了欠身,歉然说道:“儿子本想着,咱们都是自家人,应该不在意这些的。为了宴清的生意好做,玻璃行的东西,差不多都是在市面推出之后,才会往家里拿。咱们都是家人,无非就是晚一些使用,并无妨碍。儿子以为父亲不在意这些虚名。”
夏大学士被夏珂说的滞了一滞,他若再多说,那就是在意虚名了。
可若是不说,这次次都落后于人的滋味,着实不让人舒服。
只要想想昨日和前日,展康文、张远泰几人那得意神色,他就心里发堵。
这种能被人羡慕嫉妒的优先权,原本应该属于他这个夏家家主的,之后才能轮到外人。
可是被次子这么一说,似乎他把自家的荣光机会让给外人才是正理,这是什么道理?
夏大学士是不好说话,可吕老夫人却没这个顾虑。
她冷哼一声,说道:“正因为是自家人,才更要紧着给自家人涨颜面。明渝,不是我说你,你家那个女儿,不但不把我们这祖父祖母当回事,就连你这父亲,她也没看在眼里。至少,在她眼里,你们父子远不如那几个纨绔来的重要。”
吕老夫人这番话,让夏珂沉默良久。
他这嫡母果然见不得他有好日子过。
他这女儿丢失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即使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她这当祖母的,也应该慢慢开解,而不是说出如此露骨、离间亲情的言语。
他的女儿自然是看中他们夫妻和两个兄嫂的。
玻璃作坊和琉璃作坊只要出了新品,女儿都会第一时间拿回去,让家人观看品鉴,只不过没放在明处而已。
就像这次的玻璃插屏,插屏上的花色,那都是自己长子搜罗来,或者照着女儿的要求、找人画的,他们几人几经商议,才确定下来的方案。
而玻璃插屏打磨出成品,自然也要拿回来,大家一起观看效果。
至于自家为什么没有提前摆放,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愿委屈女儿。女儿之所以在懵懵懂懂之时嫁入王家,那都是祖父祖母和堂姐妹们推动的结果。
他若用了女儿作坊的上好物件,那么他要不要给父亲也送一份过去?若送了,他又把女儿的心情至于何地?
再有,玻璃插屏的名声还没闯出来,就被自家人不当回事的先用上,就算有自家人自吹自擂的宣扬,这插屏又有什么珍贵可言?
女儿不愿意搭上自家生意火爆的机会,来讨好和他们并不亲近的祖父祖母,这无可厚非。
吕老夫人没看出夏珂的真正心思,见她说了那番话,夏珂就沉默不语,以为她的挑拨起了作用。
当下也不多说,生怕说多了反而激起庶子的反感,只心满意足的品着茶。
一时间,场面就有些犯冷。
既然说不到一起,东西也拿来交给了父亲,夏珂便打算告辞。
哪知还没起身,就被闻讯赶来的夏琛和夏琳打断了。
两人也是因这两日关于玻璃插屏的传闻,搞的极为尴尬。
自家侄女儿作坊的东西,别人问起他们时,他们却只能含糊其辞。甚至别人还能去那几个府上看看实物,他们却只能假装见惯了、不稀奇的样子。
这时听闻夏珂过来,立即就想着过来质问一番。心中也隐有期盼,也许夏珂此行正是给他们送东西来的。
这一进门,两人的眼睛果然就被八仙桌上、已经安放好的插屏吸引了。
两人几步上前,先是打量一番,然后就有些火大。
“二哥,宴清作坊的玻璃插屏已经被外界传的那样热闹,你这才登门,不嫌晚吗?来晚也就算了,你这只拿来两套插屏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和大哥不配做宴清的长辈不成?”夏琳急赤白脸的质问。
给父亲和嫡母送插屏,夏珂那是没办法,有孝道管着。
对这兄弟二人,他却是没这份顾忌,“抱歉了,三弟。当初宴清送出那几套插屏,也是想看看这东西是否受人欢迎,才敢确定是否要多做些。宴清那里没多少存货,这两套也是宴清精心挑选出来,特意给父亲母亲的。”
“……”夏琳瞪着眼睛,脸色变换了好几次,终究也没好意思说出,他要去侄女的库房清查。
夏宴清就知道,她老爸即使送老宅东西,也不会受好气。
但是,缠着夏珂问出此行经过时,还是被气笑了。
这古代人的家庭模式还真有意思,你对人家付出了多少,心里就没点那啥数吗?
尤其是吕老夫人,既没生又没养,还在夏珂成长的过程中没少使坏,她怎么就能这么得劲儿呢?
对于夏小娘子来说,他们这些人就更没资格提出任何要求了。
她现在深刻怀疑,上一世的夏小娘子被他们推入王家那个火坑之后,是坐着王晰正妻的位置上,郁郁寡欢了三年。然后,又在外出观灯时被掳走,最后身陷青楼而身死。
就是这等行径,夏斌夫妇还想着,她这里一旦有了什么稀罕东西,首先孝敬他们,怎么这么搞笑呢?
第二百二十一章 热议的弊端
夏珂这个在老宅没得了好脸色的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有道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夏斌就不说了,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吕老夫人是父亲的正妻,也是他的正经母亲,对着他摆摆架子,说几句不顺耳的话,那简直太正常了。
这边,夏梓希正坐在夏珂的下首,见夏宴清气呼呼的,也觉得好笑,揶揄道:“干嘛呢?要不要这么生气啊?无非就是说话难听一些而已,咱们又没被他占了实质性的便宜。”
夏宴清不忿的翻了翻眼睛,不过想想,也真是这么回事。
别家已经把玻璃插屏显摆的足够,老宅夏斌父子若这时声张他家也有插屏,那妥妥的就是刚拿到手。别说挣不来面子,只怕反倒会被人笑话。
这时,一家人已经吃过晚饭,正是坐着闲话的时候。
夏涵和夏熙两人坐在矮榻上,正在玩几个花色弹子。
虽然一家人坐在姜夫人屋子里,可端茶的却是心秀和心容两人。
看着放在面前的茶杯,夏珂笑而不语。
姜夫人却没忍住,转着茶杯打量,讶然问道:“咱们宴清又做出新东西了嘛,这两朵梅花如此小巧别致,难道也是打磨出来的?”
姜夫人手边的,是一只斗形玻璃杯,和以往外壁带凹凸花纹不同,这次的玻璃杯外壁光滑,只在两端对称位置多了一小节梅枝,梅枝上有两朵绽放的梅花、和几个大小不一的花苞。
这节梅枝花纹的颜色洁白,用的是玻璃插屏同款的乳白色。
那边,夏梓堂接话道:“我瞧着,这可不像是打磨出来的,倒像是贴上去的。”
高氏一点没给丈夫面子,立即发表不同意见:“这哪里像是贴上去的嘛,这是玻璃呢,硬硬的东西,哪里有那么好贴的?”
夏梓希则笑问道:“怎么,这次的图案居然没用大家一起商量,你作坊里的画工竟如此厉害了吗?”
夏宴清很享受这种做出东西,被家里父母兄嫂关注的样子。
她先是澄清了这个图案是怎么做的,“这可不是打磨的,打磨很费事儿呢。这一小截梅枝,用的依然是以往的开口模具。只不过先把白玻璃液浇在图案的凹陷处,待到稍稍定型,再添加透明玻璃液进行压制。”
夏宴清见众人齐齐点头,做恍然大悟状,感觉自从她开始做玻璃行,家里人对玻璃制作也有了很内行的体悟。
她很有些瑟的问道:“怎么样?这想法不错吧?不但有花色,做法可比插屏简单多了。”
夏梓希赞道:“的确不错,想法好,图案也好。我刚才就说了嘛,作坊里的画工的确有长进,这小节梅枝画的很有韵味。”
夏珂端详着玻璃杯,点头赞成。
夏宴清却笑道:“哪里是作坊里的画功有长进?这些图案都是摘自二哥给作坊寻来的画作,选了其中一小部分。这个梅枝就是选了喜上眉梢的一小节图案。”
夏梓希认真打量片刻,摇了摇头,“我还真没看出摘自哪里,这也不错了,起码选图的本事是有了。”
姜夫人把茶杯里的茶喝下半盏,才转着圈的,给凑过来的夏涵和夏熙看上面的图案。
夏珂则问道:“你这玻璃杯做了多少?是打算和玻璃插屏一起推出吗?”
提起这个,夏宴清面上显出些尴尬,“之前只是打算推出这么一批玻璃杯,看看行情如何。如今,倒是和插屏一起推出更好一些,相互帮衬着,会热闹些吧?”
高氏看着夏宴清的表情,诧异问道:“热闹些有什么不好,怎么看起来有些担心的样子呢?”
“这个,”夏宴清说道,“这次插屏闹出来的动静好像大了些,我怕这几种被热议的插屏,反而回影响了销路。”
“……?”众人都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夏宴清送纨绔们插屏的时候,确实是想着,这些家族人脉庞大,会给她的插屏做些广告。
可是,却完全没想到,这些无聊的家伙们,对插屏的热情会上升到如此高度。
还没上架出售,这几种本该热销的玻璃插屏,已经被人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见过、赏玩过的人竟是非常多。
她很担心,大家对这几种玻璃插屏已经熟悉到这种程度,加上插屏早已摆上别家案头,其他人家再买来,是否就是跟风了?
夏宴清脑补着,京城大家族每家一个或者几个玻璃插屏……而玻璃插屏的花色却有限……
她努力摇了摇头,这样子,会显得大家很没品味吧?
夏梓堂想法简单:“小妹你这是白担心了,见过玻璃插屏的人是不少,但没见过、很想见到实物的人更多,加上京城有钱人遍地,你的插屏才有多少?总会给你卖出去就是了。”
夏梓希也帮忙解释,如今见过玻璃插屏实物的,都是高品级官/员和大家族的当家人,低品级官/员和富豪商贾则没这个机缘。
这些人是不讲那么多面子的,他们一定愿意追着那些身份显赫的官/员家族行事,愿意跟这个风。
玻璃插屏虽然受欢迎,却也做不到,让京城所有人家每家一份的地步。
“谁买不是买啊?”夏梓希笑道。
夏宴清撇撇嘴,她想把玻璃插屏做成最高端商品,折服天朝的高/官显贵。
现在的情况,折服大概也算折服了,但是,人家碍于身份,只怕是不好意思蜂拥来买东西了。
这种满心抱负,却难以施展的感觉,好惆怅啊……
夏珂安慰道:“同时推出这种玻璃杯也挺好,你那插屏的确不错,就算有些人家碍于面子,不愿跟风,想来是愿意买些这样花色的玻璃杯,聊胜于无的。基于这种情况,你这玻璃杯想来也是能大卖的。最好趁着这段时间,多烧制些出来。”
一家人都跟着点头。
夏宴清点头,好吧,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她家一家子臭皮匠,成功把她安抚好了。
虽然一家人达成一致,但为了插屏能多往京城上层人家销售,夏梓希还是另外给自家小妹寻了不少书画,或者按照夏宴清的意思,又添了几种插屏花式。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清韵斋的玻璃作坊正在积极备货,准备半个月后插屏和带花玻璃杯一同面世。
而同样制作玻璃的南北通货行和顺风宝货行,却在玻璃插屏画作的讨论热度中,彷徨煎熬着。
第二百二十二章 把她塞进邵家
京城这两家玻璃行当初可是信心满满的,以为已经掌握了玻璃的做法,马上就能经营暴力行业。可是,却被清韵玻璃行的一系列操作搞得焦头烂额。
如今,清韵玻璃行的玻璃依然是二十两银子一块,而他们两家的玻璃价格已经降到了十八两。
即使这样,依然有大量的主顾,慕名前去清韵玻璃行购买玻璃。
虽然气候转凉,眼看就是深秋,可这两家的玻璃销量却并未见多少好转。
如今,京城又把清韵斋还未面市的玻璃插屏传的神乎其神,这直接导致更多人宁肯多花二两银子,也愿意光顾清韵玻璃行。
当时,他们认定玻璃行是暴利行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甚至玻璃作坊都要建的比清韵斋的玻璃行更大,哪知道会面对这样的情形?
人家清韵斋的作坊技术全面,不但经营玻璃,另外还有玻璃瓶和玻璃器皿。
如今京城大多数权贵和富豪之家。厨房、餐具、茶具此类地方,除了传统的瓷器陶罐之外,都有玻璃器具参杂其中。
而他们商行经营的玻璃种类,只有一种玻璃板,那种孤单和凄凉,简直不足为外人道哉。
因为自家有玻璃作坊,再加上清韵斋有邵毅参股,襄亲王妃格外注意京城的玻璃行市。
京城市井之间,把玻璃插屏传的神乎其神的时候,襄亲王妃终于下了决心,决定想办法,把那个明明倾心于邵毅,却假装一心要为她分忧、替她舍命的黄秋容嫁进邵家。
那个贱/种总是要娶妻的,与其娶了不好控制的别家女子,还不如把黄秋蓉塞给他。
黄秋蓉恋慕邵毅是不假,可她提起邵毅身世时,对其母邵秀儿的不屑和嫌弃,绝对不是在她面前做样子,那是真的以为邵秀儿玷污了邵毅、玷污了她。
还有她对玻璃生意的渴望,大有利用价值。
把这样一个女子嫁进邵家,妥妥的能把邵秀儿那个贱/人处理掉,也能借着邵毅妻子的身份介入玻璃作坊。
到时候,她襄亲王妃想要什么玻璃方子,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顶多在玻璃生意中让些小利给黄秋容,就足以让她满意。
到时候把夏家女的生意搞黄,全盘由自己接手,就算让些小利给黄秋容,又有什么关系?
襄亲王妃坐在明亮的窗前,看着渐渐有了萧瑟气息的院中草木,想着这件事该怎么进行。
…………
十月中,清韵斋的八种玻璃插屏,正式上架销售。
同一天,清韵玻璃行的玻璃器皿也上了新货,看起来竟是和玻璃插屏同款样式的。
玻璃碗碟和杯子的外壁,也有乳白色玻璃花色。
有一枝寒梅、两朵梅花、几个花苞的,也有一支短竹、几片竹叶的,或者几条兰草、一朵兰花的,竟也有八种花色。
简洁明快的花纹,薄薄一层的凹凸感觉,给玻璃器皿的外观和触感更添了些趣味。
这日,清韵斋店铺自然人流不断,只是,看的人比买的人那是多得多了,把虚假的生意兴隆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很多人争相观看、甚至影响了玻璃插屏销售的原因,竟然都是为了近距离对比各种玻璃插屏上的画作。
对比的焦点,当然集中在极具争议的牛气冲天和传统吉祥图,到底哪个更具观赏性和艺术性。
虽然看客多过顾客,但康掌柜丝毫不敢怠慢,这些口沫横飞的人,差不多都是闲着没事、但影响力很大的所谓的文人雅士。
若是把这些人得罪了,被他们大范围诋毁自家插屏,那才叫冤枉。
但若任由这些人在店面来回对比议论,那他家还能做生意吗?
夏宴清本就担心这天的生意有问题,早早就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不远处看着清韵斋的店面。
结果就真被她来对了,这闹哄哄的,哪里是做生意的样子?
“心容……”夏宴清对心容交代一番,看着她跳下马车,往清韵斋而去。
此时,康掌柜正在店里忙着招呼众人,疏导那些辩论摆件孰优孰劣的文人。
听着小伙计报信,说心容姑娘寻他有事,连忙转出后堂。
听了心容的交代,康掌柜立即支银子,招呼手下得力伙计,前去距离清韵斋最近的馨茗茶楼,在二楼大堂订两桌茶点。
他自己则返回店面。
一进门,先拱手一礼,朗声说道:“各位先生,光临小店,小店不胜荣幸。”
店中人齐齐向他看来,尤其那些自诩清高的文士,一副“这还用你说”的不悦样子,好像他们来此,真的能让清韵斋蓬荜生辉似得。
康掌柜继续拱手笑道:“咱们的插屏能得各位先生瞩目,着实有幸,怎奈这里人声嘈杂,地方逼仄,着实委屈了各位。”
文士们打量着这个做生意的地方,还有不断来往的客人、以及围观他们的众人,对康掌柜的话深以为然。
“小店前方不远处就是馨茗茶楼,在下的意思,小店在茶楼为几位先生定两桌茶点、笔墨纸张若干,方便各位先生畅所欲言,发表各自的观点。顺便也能替小店在茶楼扬名,在下先在这里拜谢各位先生。”
立即就有人捻须点头。
若是为了白吃人家茶点,被人请出清韵斋,他们是不依的。他们都是读书人,都是雅士,岂能用此等行径玷污他们?
但若是为了帮忙清韵斋扬名,这事儿就另说了,做一做也未尝不可。
康掌柜心中不屑,面上依然是一副盛情样子:“各位先生若瞧着此法可行,小人这就让人去茶楼接洽此事,可否?”
这还哪有什么不可以的?铁定可以了!
这些文士若是咬咬牙,倒是也能花五百两银子买一套插屏回去。
但那不是还得花五百两纹银吗?而且,只能品鉴一套,哪有把这几套受热议的插屏全数置于茶楼,任他们品鉴来的有品味且过瘾?
康掌柜终于松了口气,立即差了伙计给这些文士领路,又另外拿了没开封的插屏存货,前往茶楼安放。
十几个文士前往茶楼,后面还跟了若干看热闹的人。
这些人一离开,清韵斋才有了些做生意的样子。虽然人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可真正想买插屏、或者只想开开眼的人,也能安安静静的挑选、观看。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这事儿谁能忍
而茶楼那边,也很是热情的接待了这一行人。
清韵斋给那些文士订了两桌茶点,可跟去听热闹、顺便想清静些玩赏插屏的人,就需要自己掏茶钱消费了。
总之,不管谁掏银子铜钱,都是茶楼做生意赚钱就是了。
最厉害的是,聚往二楼大厅的客人竟是越来越多,把整个大厅坐满了都不够,额外还在空地临时摆了桌椅。
茶楼掌柜瞧这情形,惊讶张开的嘴巴半天都没合拢。
他为了赚茶钱,其实已经做好准备,听这些文士辩论发出的噪音。却没想到有这样的转折,文士的酸腐言辞,居然也会有如此热度。
这些文士,竟比当红的说书人都要受欢迎。
这又做生意又赚钱,还免了请说书人、买画本子的费用,着实是天降好事。
这日的生意,就像夏宴清担心的那样,虽然也有两个主顾,看起来是世豪大族府上的管事,但其他主顾的档次明显低了一些。
好在这日的生意差强人意,还算凑合。还有很多人是来看行市、看新鲜的,这些人默默观看一两个来回,便离开了,然后又有另外的人补上。
说起来,这些人也是潜在客户,只要家境尚可,这时应该就是在观望和思量中,总会有几个回头客的。
相较于清韵斋的玻璃插屏,看的多、卖的少的尴尬情形,清韵玻璃行的生意就很不错了。
很多人看过玻璃插屏,觉得喜欢,但购买力实在堪忧的,便会来清韵玻璃行,再看看传说中的同款玻璃器皿。
本来以为此行也是过过眼瘾就算万事,哪知一看之下才发现,同款玻璃器皿的价格居然很动人,若是紧一紧钱袋,完全可以拥有一套。
咱摆不起玻璃插屏,难道还摆不起一套玻璃茶具吗?
平时摆着看,逢年过节、或者有客人上门,就可以拿来用,比玻璃插屏可实用多了……嗯嗯,好吧,这个说辞很有自说自话的嫌疑。
但这种说法也不算错是不?
于是,东方不亮西方亮,玻璃插屏的生意中规中矩,但同款玻璃器皿却是火爆了一把。
夏珂下衙回到家时,夏梓希和夏梓堂还没回来。
夏宴清正坐在姜夫人房里的矮榻上,和夏涵、夏熙两个小的一起玩耍。
每次清韵斋推出新品,夏珂都会让长随打探消息。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自然知道本该大卖的玻璃插屏,一天只卖出去九套,而夏宴清的保守计划,今天要卖出二十套的。
这时见她笑吟吟和两个孩子翻绳玩儿,丝毫不见颓色,便有些奇怪。
见夏珂回来,夏宴清和两个小的从矮塌上溜下来,给父亲(祖父)见礼之后,再各自落座。
夏涵坐在夏珂身边,夏熙则靠在姜夫人怀里。
夏珂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抿了一口,问夏宴清道:“你那玻璃插屏并不如你希望那样卖的好,怎的为父看你心情还蛮好的,不担心吗?”
夏宴清规整着手中的翻绳,笑着说道:“生意嘛,做的是长远。插屏这种东西,如果按照平时销售,一天能卖出去一件就不错了。若日日卖的火爆,短时间内家家户户都备有一套,那以后咱还跟谁做生意去?”再说了,她家那玻璃作坊,也达不到日日火爆的出货量啊。
姜夫人在一边笑道:“老爷放心好了,您这女儿,她早就想开了。更何况人家的玻璃插屏卖的不如预想中的好,但压花玻璃茶具和餐具却卖得红火。咱们呀,可都是白担心了。”
夏珂也笑道:“我原本还打算回来宽慰她呢。夫人你是不知道,清韵斋的康掌柜,把一群酸腐文士支去了茶楼,却意外让很多买不起贵重摆设的人,都有机会见识玻璃插屏。若是明日还有这么一次,闻询赶过来围观的人会更多。”
之前玻璃插屏传的火爆,却是指的京城中的上层权贵,只是一小撮人。
清韵斋从开始售卖陶瓷摆件,就是走的高端路线。
就算如今大家伙儿知道有玻璃插屏这么个物件,但下层平民想见到实物却着实不容易。
试问,全家积蓄搜罗起来也不超过十两银子的人家,哪个有底气跨入清韵斋,去观看五百两银子的物件?
而茶楼就不一样了,拿上十几文钱,就能在馨茗茶楼冲一杯茶,坐上好一阵子。
今日就有这样的机会等着大家伙儿,冲一杯茶,坐在茶楼大堂,能见识到高/官显贵家中才会有的摆设,能听听读书人对这些物件的各种点评。
然后,他们就有机会去传扬一番,清韵斋和清韵玻璃行的盛名。
这一***作下来,清韵斋和清韵玻璃行的名声,比之享有盛名的百年老店也不逞多让。
用现代词汇来形容,那几位酸腐文士相当于替清韵斋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
“所以不用担心,就像你说的,做生意要的是长远。照此情形,你的玻璃行和清韵斋,一定会生意兴隆。”夏珂说道。
夏宴清听了夏珂的分析,眼睛睁得老大。没想到她老爸不但是司法界的精锐,念起生意经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全面型人才啊,怪不得十几年后会坐到次辅的位置上。
…………
襄亲王妃这里,则刚和江王妃聊到关键处。
“秋容那丫头,是我娘家旁支侄女儿,很是信得过。七弟妹帮忙做成了这桩亲事,那丫头一定会念你的好,以后也能尽心替七弟妹办事。”襄亲王妃说道。
房间内,除了江王妃、襄亲王妃和两人的贴身丫鬟,并无旁人。
江王妃沉吟着,估量着这件事的风险和收益比例是否合适。
襄亲王妃见江王妃迟迟下不了决心,又添了一把火,“之前,你家菁华也曾从宝泰银楼买了第一批琉璃首饰,有小三万两银子吧?弟妹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被邵毅和夏家女赚了黑心钱?弟妹你就不想把那笔损失补回来吗?”
果然,一提起这个,江王妃迟疑不决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菁华郡主是她的幼女,自小就聪明伶俐、乖巧懂事。何曾被人如此谋算过?那可是近三万两银子呢。
她和江王满以为,那样奢华璀璨的首饰,一定是可遇不可求的。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那都是炫耀富贵的资本,是能保值、甚至能升值的。
哪里知道,不过半年间,琉璃首饰的价格就降到如此地步,只余了十之一二的样子。两万多两银子就这样打了水漂,这事儿谁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