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办事不牢靠
宝泰银楼第一批琉璃首饰定价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倒是有人找去清韵斋问过,掌柜给出的解释是,第一批琉璃制作耗费了很多珍贵材料,所以定价才会很高。
之后,东家又组织人,经过多方烧制试验,最终确定了烧制方子和方法,才把制作成本降了下来。
无论这个解释是不是真实情况,但自家花了冤枉银子却是事实。
江王妃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下来:“行吧,先让秋容多来我这里转转,我再寻机会找六皇婶商量此事。”
她说的六皇婶是荣老王妃,老荣王是皇帝的叔父辈,如今掌管着宗室事务。
由荣老王妃出面,关心一下流落在外的皇家血脉,很正常、也很分内。
至于邵毅是否愿意,那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有掌管宗室的老王爷替他操心亲事,他和他那个娘邵秀儿,那是烧香拜佛也求不来的好事,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而江王妃这里,只要借口菁华郡主和黄秋容关系甚好,王妃偶然发现,黄秋容路遇邵毅时,眼中隐有倾慕。
于是,江王妃就想到了邵毅身世可怜,黄秋容又是个德容具备的女孩子,便起了玉成此事的心思。
一切顺理成章。
襄亲王妃见江王妃终于答应,也放松了心情。要不是她和邵毅、邵秀儿仇深似海,这事儿不能出面,她也不愿意用玻璃生意来引诱江王妃。不管怎么说,以后的玻璃生意就是襄郡王府的了,让出去的都是她家银子。
“行了,那就烦恼七弟妹了。七弟妹放心,此事办成,不但能帮菁华出气,于江王府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之前的许诺绝不会食言。”
这番话说的姜王妃心中升起些期待,皇室也只是第一代、第二代有些尊贵热闹,传三代之后,其实就不剩什么了。
趁着如今有余力,多攒些家业留给儿孙总是没错的。
“行,我会倾尽全力促成这档子事儿。只是,六嫂一定得记着您答应江王府的事情。”虽然只是玻璃作坊、琉璃作坊的半成利,但夏家玻璃行那是多大的生意?听说好几个州郡都有涉及,半成,足够了。
襄亲王妃拍了拍江王妃的手,笑道:“七弟妹放心好了,除了玻璃行和琉璃行的分红,以后江王府若有事,别说是秋容,就是我这里,也会尽力帮忙,决不食言。”
襄亲王妃办妥了这档子事儿,连今日清韵斋和清韵玻璃行新出品的玻璃物件大卖,都不觉得心情阴郁了。
夏家女不是有本事吗?尽情施展好了,她最好多想出一些赚钱的新点子、新物件。
以后黄秋容嫁给邵毅,以另一个东家的身份和夏家女交好,参与玻璃行的生意,她就能掌握足够多的方子。
不久的将来,所有这些赚钱的生意,就是她襄郡王府的了。
据说邵毅只在玻璃行占了一成半的股,如果没人挑唆,他可能觉得不用花费心力物力,能有一成半的分红很不错了。
但只要黄秋容有本事,枕边风吹的好,邵毅就会明白,夏家生意全凭他邵毅这个混不吝的主帮忙撑着,若不然,她家的玻璃和琉璃生意根本就开不下去。
从这个角度来看,邵毅就是分七成,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若是让邵毅和夏家女因此生了嫌隙,夏家买卖不黄,那才叫怪呢。
襄亲王妃心满意足的和江王妃告别,坐上马车,心里一片安宁。她煎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而且是全胜之局。
只要黄秋容能把邵秀儿弄死,能把邵毅参股的生意搅黄了。
到那时,再把黄秋容对邵秀儿、对邵家、对玻璃生意的所作所为,告知邵毅。如此大仇,邵毅怎么会忍?那个贱/种势必要弄死黄秋容给他娘报仇、给自己泄愤。
处于绝境的黄秋容,一定会对邵毅心生恨意。枕边人的算计,呵呵,邵毅这条命就算是交代了。
要知道,女人发起狠来,那是不能以常理来衡量的。
襄亲王妃心满意足的回府,那美好的将来就在不远处向她招手,由不得她不高兴。
…………
御书房中,三套插屏已经放置了半天时间。
除了刚拿回来时,皇帝挨个端详了两遍,其余时间,插屏便一直摆在御书房的陈列架上。
皇帝只是在批阅奏章的间隙,偶尔会抬眼看上两看。
一直到晚饭前,皇帝打算收工了,挥手让宫女把案头的奏折、条陈等物收起来,这才再次起身,踱到一旁的陈列架前,仔细端详那几幅插屏。
这时辰,房间里已经有烛光摇曳,晶莹的图案、银白的底色,让玻璃插屏有一种这世上没有的别样动静搭配。
皇帝再次挨个儿把三套十二幅插屏打量一番,随手拿起那幅肌肉虬结的爆裂公牛图,坐回座椅,饶有兴趣的欣赏着。
看了一会儿,还是意犹未尽,他对随侍一旁的孙从山说道:“松鹤延年和花中君子插屏,送去皇后房里吧。随她自己留着欣赏,或者赏给旁人都可以。”
孙从山再瞄一眼公牛图,忙答应一声,招呼小太监上前,把插屏取下,分别装如原本的匣子,让皇帝跟前的大宫女给皇后送去。
他自己则返回来,躬身问道:“要不,奴婢把其余三幅插屏也给皇上拿来近前,您仔细瞧瞧?”
皇帝点头。
孙从山亲自把其余三幅插屏取来,依次放在已经整理妥当的书案上。
对比这两种风格的插屏,看来皇帝喜欢有新意的牛气冲天图,很喜欢的那种。孙从山心中想着,陛下也着实辛苦,总在皇宫里窝着,看到如此生机勃勃的画作,一定心中有感吧?
只是清韵斋和邵毅办事着实的不牢靠,如此有新意的物件,也不懂先给皇上进献,反而被几个纨绔捷足先登,抢先拿去孝敬了他们长辈,着实无礼!
他暗地里埋怨清韵斋和邵毅,却听皇帝开口了。
皇帝笑着说道:“夏家女做生意还真也有些手段,不过是敦厚的耕牛,竟也能让她整出这么大的噱头。”
孙从山连忙附和:“是呢,外面也有人说,若这四幅插屏上展示的是兽王猛虎,只怕是没有这种效果的。”
皇帝随意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看向孙从山:“不知夏家女子的作坊里,是否还有类似物件?”
第二百二十五章 首次登门的忐忑
孙从山被皇帝问得呆滞了一瞬,便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皇帝见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觉笑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孙从山忙道:“奴婢这就让人问问邵副尉,玻璃行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物件?”只要给出这个提示,想来邵毅就应该能知道,他们这次的新品没有进献皇宫,那是很不妥的。
皇帝一听就笑了:“你这么问他,以后,他岂不是要把夏家作坊的所有东西都给朕送上几份?别说清韵斋有没有损失,只是这皇宫里,也用不着那许多物件吧?”
“这……”孙从山欲言又止。那怎么办才好?
皇帝见他纠结,便笑了:“是朕太着意了。你让人问问他,还有没有类似牛气冲天的新构思。他家的摆件,只要摆上清韵斋的货架,那是连个给人相看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买走了。如此抢手,就是有再新颖的物件,除了买主,旁人是没机缘得见的。”
自从他得了江山如画琉璃摆件,之后就让人留意清韵斋是否还有别的新颖物什。
怎奈清韵斋的摆件极是抢手,通常都是摆上哪家家主的案头和厅堂,人们才知道,清韵斋又出了新摆件,却先一步被他家买去了。
也许清韵斋以后出品的新物件,应该先送进皇宫,由他过了眼,留下喜欢的,再拿出清韵斋处理。
这个念头只在皇帝的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他摒弃一旁。
自来就有玩物丧志这么一说,他是皇帝,若他沉溺于玩乐,甚至透露出对琉璃摆件的别样喜爱,怕是天下人都会浸淫此道,以讨他欢心。
以古为鉴,这种情况,是妥妥的亡国征兆,天朝的大好江山,他得护着,而不是在玩乐之间把江山败了。
皇帝兴味索然的摆摆手,说道:“算了,就这套插屏摆着看好了,不用多事。”
孙从山默然退后半步,心中却想着,总要拿一两样皇帝喜欢的物件回来。陛下贵为天下之主,喜欢个摆件应该不为过吧?
何况,清韵斋的物件能得皇上青睐,于他们只有好处。
…………
当晚,邵毅就接到皇宫内院孙大总管的传话。
他把传话的内侍送走,呆愣了片刻,打发了小厮告诉邵母,宫中只是传了个口信,没什么大事。他便带着修远,骑马前往夏家宅子。
邵毅本是惦记着早已完工的两幅牛气冲天摆件,因为牛气冲天插屏被人热议,为了避免插屏销售受到冲击,那两个摆件就没及时上架。
今日玻璃插屏再次引起热议,就是平民百姓,现在也知道玻璃插屏和牛气冲天的名气了。没有了玻璃插屏销售的担心,两个摆件一定会在近期送上清韵斋的货架。
希望不要是明日,那种东西,只要一摆上货架,只怕放不了片刻,就会被人买走。
所以他才急着去夏家给夏宴清传讯,以便及时制止。
皇宫传出这么个话,那就说明皇帝知道牛气冲天插屏的存在,并且已经见过、甚至很喜欢,所以才有此一问。
这事儿还真不是他们忘了皇帝,而是夏宴清认为,这种物件制作相对简单,没太大的技术含量,不够资格送入皇宫。
插屏没有第一时间送给皇帝,若是还把牛气冲天摆件卖了……这事儿说什么也不能发生。
骑马走在路上,看看天色,距离宵禁还有两三个时辰,邵毅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是他第一次登门未来岳家。
这特娘的,他竟然忘了这档子事儿。
一回过味儿,邵毅立即就不淡定了,他应该换换衣服的,应该显得老成持重一些,才能让岳父觉得他靠的住吧?
邵毅立马站定,看向修远。
修远本来跟在他身后,走的好好的,他这忽然停下,修远差点儿超出去。
“怎么了?爷您可是忘了什么东西?”修远勒马问道。
“你说,我这样上门是不是有点失礼?”邵毅问道。
“啊?”修远不明白,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毅皱眉,有些不耐烦:“我是说,我这是第一次见夏姑娘的父亲。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备些礼物再上门?”邵毅问道。
“……”修远都无语了,您还真以为您是去见岳父的吗?就算您这么想,可也得人家夏大人和夏家两位爷认同才行啊。好端端的,啥事儿没有,您就带着礼物郑重上门,不怕被打出来吗?
“爷您这身衣服,就是刚才见内侍时刚换过的,小的瞧着很好呢。”
虽然邵母和他们这些亲近的人知道邵毅对夏宴清有心,甚至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但其他人不知道,事情未成之前,此事也不易张扬。
邵毅被修远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儿,看的心里发虚,很有些讪讪的转头,继续催马前行。心中却万分不乐意,皇宫内侍能和岳父舅兄比吗?
修远这小子,太不懂事了。看来得让他多认识几个女孩子,只要有了中意的女子,这小子才能体谅他的心情。
邵毅站在夏府门前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丝毫的忐忑和怨念,取而代之的是通身上下的稳重踏实和阳光爽朗。
他亲自上前敲门,客气的向看门人表达:自己有要事求见夏大人,希望看门人帮忙通传。
站在他身后的修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的直抽抽。
果然有了心仪的女子,无论什么样难度的障碍,那都是可以做出突破的。
他也是幼时就跟着自家这位大爷的,这么多年来,何曾见他有过如此明朗的神色和气质?
只看他这时的样子,任谁说他是纨绔,那铁定都是胡说、都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门人很快就过来开门,恭迎主仆二人进去。
紧接着,夏梓希和夏梓堂迎了过来。
邵毅努力维持着他的稳重踏实和爽朗气质,内心却在狂跳。
历经两世,他终于踏进阿灿家的大门,两位舅兄还能亲自出来迎他。
恍惚间,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是夏家女婿了。
“不知邵公子前来,有失远迎,还望邵公子见谅。”夏梓希面含微笑,当先拱手,对这个一向不怎么看好的纨绔说着客套话。
“是在下冒昧打扰府上,该抱歉的应该是在下,还望夏兄不计较小弟冒昧叨扰。”邵毅连忙还礼。
夏梓堂不耐烦两人说这些应酬话,走上两步,上下打量着邵毅:“你小子这是受了什么打击不成?怎的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和平日的样子很不相同啊。”
邵毅有些尴尬,他差点儿忘了,岳父和两位舅兄中,还有一个是很熟悉他的。
“这个,”邵毅压低声音,“小弟这不是首次来四哥家中,拜访伯父和兄长吗?小弟怕给四哥你丢脸,所以就谨慎了些。呵呵呵,有点不自在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试探
邵毅的话,说的夏梓堂很是受用,能如此在父兄面前给他涨行市,果然是兄弟。
他上前半步,乐呵呵拍着邵毅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小子,哥哥我没看错人。来来来,咱们进去说话。”
夏梓希自然知道,自从邵毅进到兵马司,两人又互殴了一段时间,竟是打出了莫逆的交情。
可是这么晚了,邵毅突然登门,一定有紧要事情。
在不知道他有什么事的时候,夏梓堂就如此热情熟络,如果过会儿邵毅说出的事情难办,这小子可如何收场?
虽然他对邵毅此来提着小心,可夏梓堂的表现他也理解,自家四弟,那是真的能把兄弟当兄弟的人。
好在夏梓堂还没有失态,亲热的拍了拍邵毅的肩膀,便有了主人的自觉,请邵毅往外院客厅方向过去,又笑呵呵的招呼夏梓希:“二哥,咱进去吧,想来父亲已经到了。”
夏梓希点头,对着邵毅客气道:“邵公子请。”
他们来到外院客厅时,夏珂也刚到,身穿一件深灰色家常外袍,正坐在客厅主位。
众人都知道邵毅有皇家血脉,但规矩就是规矩,他并未入皇家玉蝶,官职和年龄也都摆在那里。
没等夏珂有所动作,邵毅已经抢步向前,深深一礼,“晚辈邵毅,见过伯父。”
夏珂和邵毅虽然没直接打过交道,两人却也都见过彼此。
虽说他如今和夏梓堂交好,可这一上来就是行的晚辈礼,又口称伯父,着实让夏珂感到意外。
夏珂抬了抬手:“邵公子不必多礼。如此时辰,邵公子还能过府,想来是有要事。请坐吧,坐下说话。”
邵毅自是不敢怠慢,再次躬身,又和夏家兄弟二人相互谦让一番,才各自入座。
事关皇帝喜好,邵毅并没有莽撞,一直等小厮上了茶退下,他才把今日皇宫内侍过府传话的事情,告知夏珂父子。
“小侄急着过来,是怕牛气冲天摆件不小心卖掉了。那样的话,着实不好向皇宫交代。”
那两个牛气冲天的摆件,夏珂见过,至于有没有卖出去……
他看向夏梓希。
夏梓希道:“那两个摆件还在窑场的库房,小妹倒是有打算,想着近几天就上架的。”
夏珂听了却没直接开口,而是沉吟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邵毅,试探问道:“之前,你们往皇宫送过琉璃摆件。据我所知,琉璃作坊还未出过两件相同的摆件,这就是说,所有的琉璃摆件都是新样式。邵公子打算以后都投皇上所好,只要作坊制出琉璃,就尽数进献皇宫吗?”
虽然夏珂的问话温和,可邵毅听出其中的不寻常。他仔细度量着话里面潜藏的意思。
上一世,他跟随的靖王一系,之所以会被夏珂当头一棒,彻底击溃,就是因为没料到夏珂会插手皇位之争。
夏珂性格算是温和,但为人却非常方正。
他并未做过刚正直言或者以死相谏的事,却一直固守着,他只忠于皇帝、并不站队的立场。
也正因如此,在皇权争夺中,没什么势力去拉拢夏珂。
对于以前的事和现在夏珂问话的对比结论,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邵毅就大致猜到夏珂问话的意思。
他应该不是心疼女儿的生意、担心琉璃作坊以后是否还有收益。
作为一个支持皇权、致力于民生政务的大臣来说,夏珂显然在担心皇帝过分沉迷于某种喜好之中,从而影响了朝政。
之前的玻璃进贡皇宫,是因为玻璃窗能改善皇帝的办公环境。
借着进献玻璃,还能对女儿扩展生意有利,能让玻璃走入更多人家。
甚至之后进献的琉璃盏和摆件,也仅仅出于生意上的考量。
皇帝对玻璃行业很支持。对于琉璃,皇帝也并未表现出特别的热情,更没有独霸琉璃制品、限制琉璃制品在民间使用的意思。
如今却不一样了,皇宫主动传出讯息,讨要琉璃制品……似乎风向有些不对。
邵毅是经历过一世的人,他曾凭借自己的能力在靖王麾下,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堪称左膀右臂,想通这些事并不难。
明白夏珂的顾虑,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他得通过对这件事的阐述,给岳父大人留下个好印象。
一旁陪客的夏梓希端着茶,神色寻常,似乎并不明白自家父亲话里的意思,可耳朵却支楞着,等着听邵毅的回答。
夏梓堂心思简单一些,他只是微微皱了眉。
想到自家小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值钱摆件,若被皇帝不劳而获的尽数拿走,那他家小妹岂不是白费了心力。
于是,他再看向邵毅的眼神,就有了些许的不善。
看这小子接下来表现如何吧。
如果这小子要拿小妹的东西讨好皇帝,他就先把他拉出去暴打一顿,先教教他如何做人,然后再商议,他们这兄弟还能不能做。
邵毅被夏梓堂凶叨叨的眼神看着,不由自主的就摸了摸额角。
他虽然不怵和人打架,可是和夏梓堂打架,那是落不了好的啊。
输了,会被媳妇儿和舅兄看不起;赢了,会让媳妇儿生气,让舅兄暗地里给他下绊子。那他这媳妇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家?
“伯父误会了,小侄绝无此意。何况陛下圣明勤政,就算小侄真有心,要把许多琉璃物件送入宫中,想来陛下也不会要的。”邵毅说道。
“哦?邵公子何出此言?”这时的夏珂,对邵毅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只是含糊且笼统的试探了一句,这个房间里年纪最轻、被人称作混不吝的纨绔,居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而且回答也滴水不漏,没让人觉得他、或者他在恶意猜测皇帝会不会因玩物而丧志?
如此看来,邵毅此人并非草包,也不是像夏梓堂说的那样,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浪荡子。
夏珂的态度和语气,让邵毅精神大振:“小侄以为,皇宫今日之所以会传出这样的话,皇上应该是买过插屏、见过实物了。而皇上也不是样样都喜欢,大概只是喜欢牛气冲天那幅画里的气势。
皇上能让人暗地里购买插屏,那就是说皇上并不扰民,也不打算让人知道他的喜好。而传话时,皇宫内侍问的也是,琉璃作坊有没有和牛气冲天相类似的物件。”
第二百二十七章 背锅
说到这里,邵毅扫一眼屋里其他三人,见他们虽然表情各异,却都处于侧耳倾听的状态。
尤其夏梓希,他之前虽然客气有礼,但神色间却有着隐隐的疏离。可是听了邵毅这番话,他神情也有了些变化。
邵毅心下稍安。
看来他的这个策略是对的,时不时的在岳家展示一下自己的远见博识,还是很有好处的。
“小侄以为,皇宫之所以会传出这样的话,也并不是想清韵斋时时进贡。而是因琉璃摆件太过抢手,若不打招呼,只怕摆件一拿出来,不消片刻就会被人买走,所以才让人给小侄传话。”
夏梓希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邵公子的意思,其实还是说皇上很喜欢琉璃摆件。因为买不到,所以只好告知邵公子,由邵公子来想办法。邵公子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邵毅抹了把汗,舅兄这话,听着有点儿危险啊。
“二哥,小弟的意思是,皇上虽贵为天子,却也有人的七情六欲。如果皇上的喜好有节制,只是用来调节心情,稍事消遣。小弟以为这事儿能理解,也应该替陛下解忧。”
夏珂看向邵毅的眼神有了探究之意,此子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能想得这样深远。
他的长子夏梓希虽然没有走仕途,可那份见识和思虑深沉,在同辈人中已经算是佼佼者。
如今看来,这邵毅,比之夏梓希却也不曾多让。
夏珂淡淡问道:“如若皇上并未如邵公子所想,而是对琉璃制品别有喜好,从而沉溺其中,邵公子又当如何?”
这问话就有点考教的意味了,邵毅回答的更加慎重:“小侄以为,如果陛下果真沉溺琉璃摆件,甚至弃朝廷大事和民生疾苦于不顾,这琉璃生意不做也罢。只是会因此连累夏姑娘舍弃琉璃生意,少了一个赚钱的产业。”
夏珂眸色闪了闪,再问道:“只怕事情到了那种地步,就由不得你了。到时若是有人讨要或者购买琉璃制法,又有谁能拦得住?”
这个有人,只怕就是指的皇帝了,只是不好明说而已。
邵毅略一迟疑,便站起身,拱手答道:“皇上是凡人,却也不是寻常凡人,只要做在那个位置上,就要有所舍弃。如果皇上真的置家国大事于不顾,沉溺琉璃制品……琉璃生意有小侄一份,小侄宁肯跪于午门死谏,也绝不会把琉璃方子交出去。”
夏珂的眼睛眯了眯:“这话你只是说说,还是真能做到?”
邵毅的眼睛也眯了眯,似乎认真度量了一番,神情转为坚定:“起码小侄现在以为,小侄是能做到的。”
其实,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他之所以会这么回答,只是因为他认定,皇帝不会那么荒唐。
在他的上一世,皇帝在他在位的三十六年里,一直都是致力于国事朝政,并未在其它任何事情上放置更多精力。
甚至,皇帝猝然身死之后,御医给出的死因,也是因为常年劳累,导致身心俱疲,心疾猝发而亡。
他以为,经过时间考验的皇帝,绝不会因为喜欢几件琉璃摆件,就让他改变品行。
如果只是因为上一世没有出现琉璃,皇帝真会因喜爱琉璃而荒废朝政。
那么,估计他会劝夏宴清跟他跑路,去别的地方发财。亦或是,夏宴清不舍京中父母兄嫂,那他就真的要站队某个阵营了。
邵毅是基于上一世的经验,义愤填膺给出的回答。
而夏珂并未和邵毅有过深交,他并不敢相信,在那种时候邵毅真的会舍命劝谏皇帝。
但邵毅的神色和言辞也不似作伪,想来他是基于皇帝对他的关爱,不会把他怎样,才敢说这样的话吧。
毕竟,皇帝如果面临邵毅的死谏,总是要估量一下当年政亲王和襄亲王的兄弟情分。不至于把襄亲王最喜爱的儿子,因抢夺琉璃方子就给做掉了。
事到临头,这小子的办法,说不定还真管用呢。
“邵公子高义,请坐吧。”夏珂点头,算是认可了邵毅的回答,“就如邵公子所言,这就把那两件琉璃摆件送入皇宫。”
邵毅坐回椅子,说道:“那就事不宜迟,还是由小侄出面,把琉璃摆件送入皇宫。以后如果在琉璃物件上有什么差池,都由小侄出面应对好了。如果到了必须舍弃生意的时候,小侄愿意把玻璃行的股份让出来,作为对夏姑娘的补偿。”
夏珂脸上有了些笑意,这几句话说明,邵毅还是有些担当的。
他摆了摆手,说道:“那倒是不至于。皇上登基这许多年,一向执政清明、勤于政务,是少有的圣明君主,必不会发生邵公子担忧的事情。”
“……”他担忧皇帝什么什么了吗?这个话题,明明是岳父大人您和您儿子提起来的好吗?
邵毅差点就要两眼望天了。
果然,能坐上阁部次辅之位的人,断然不会是寻常之辈。
明明是岳父提的话头,又和舅兄两人步步引导他说话。这时听着,反而是岳父大人对皇帝很有信心,他却在恶意猜测了。
这锅甩的着实高明,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妥妥的稳的一匹了。
算了算了,岳父手段厉害些,于他、于阿灿都大有好处。
他就当捡了宝之后,又附送了一个檀木匣子吧,宝物放着安全些。
“伯父说的是,小侄受教。”面对媳妇儿的父兄,除了麻溜儿把锅接过来背上,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看着两个儿子把邵毅送出去,夏珂捻着胡须沉吟。
依照这小子刚才展示的心智,应该很容易看出,他刚才那番话是在移祸,把猜忌皇帝的言辞推在他身上。
可他为什么就那么心甘情愿的接过去了呢?
是他本性就是这么磊落,还是像他自己说的,是看在和次子的兄弟情分,愿意承担一切?
还是有其它别的原因?
邵毅次来没见到夏宴清,但一点儿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终于正式迈进夏家家门,以晚辈的身份拜见了夏珂。以后,夏家有什么事情,他都能来搀和一下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靠得住的合伙人
如此,大家就是熟人、兄弟、叔侄关系了,逢年过节的,他可以给长辈送些节礼。遇到长辈生辰什么的,可以来混着吃个饭、喝个酒。
像他这样,这么多年深藏不露的才俊人士,应该多给岳父大人些机会,让岳父大人好好了解他,让岳父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乘龙快婿了。
邵毅一边神采飞扬的想着以后的诸多便利,一边又深深遗憾。
皇宫内侍也不懂提前些传话,他若能在晚饭前登门,只看岳丈大人当时的神情,再加上夏梓堂热情些,他说不定就能在夏家留饭了。
唉,这么好的、能混成一家人的机会,生生被皇宫内侍给搅没了,着实可惜。
…………
第二天,邵毅去兵马司点了个卯,就和上官告假,往夏家窑场而去。
夏宴清昨日没见到邵毅,但夏珂把邵毅此行的目的,以及他们的商议结果都对她说了。
夏宴清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遗憾,一直遗憾到今天早上。
玻璃插屏,尤其是送给几个纨绔的玻璃插屏,被京城上层人士看了个遍。
就算其中有没看够,依然喜欢那几种插屏的人,也抹不下面子跟风。
这对纨绔几家的家长来说是好事,这种状况说明,以后京城上层权贵之家,能见到那几种玻璃插屏的人家是不怎么有了。
可对夏宴清来说,那就是几种很不错的、能打开销路的创意,却没带来与之相应的收入。
她还想着用这两个牛气冲天摆件,重振一下雄风,再抢救一下牛气冲天和松鹤延年低迷的销售成绩呢。
哪知道皇帝忽然来了这么一下。
把琉璃摆件送入皇宫,无异于泥牛入海。虽然这是玻璃牛,铁定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特么,她遗憾了一个晚上,终于决定,把送给纨绔的几只插屏,做成限量版,以后不再出品,那几幅画的底稿也一并毁了。
权当这是给邵毅这几人优惠,买一送一,附带增值保证艺术品了。
在窑场的管事房,邵毅见到了夏宴清。
想到昨日在夏家那一趟走的成功,这时再见到夏宴清,邵毅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夏宴清倒是已经把两个摆件从库房中提出,只等着和邵毅寒暄几句,就交给他带走。
可邵毅并不着急,他接过心秀递上的茶,却并不喝,只微笑看着夏宴清,轻声说道:“我昨日去你家,见过伯父了。”
“哦,是吗……啊?”夏宴清有点回不过味儿,啥意思?
邵毅继续说道:“看起来伯父对我的印象不错。”
这下,饶是夏宴清不在状态,也听明白他话里意思了。
这特么,你那想法,八字还没一撇呢,知道不?
你和我老爸只是说了说生意上的事,要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暧昧啊?
他还真以为他是去见女方家长了不成?
可是碍于邵毅有前世刻骨铭心的经历,算起来,按照他俩的经历来说,也算是同类人。所以,夏宴清硬是忍了忍,没出言打击他。
她含糊道:“嗯,父亲说了,深感邵公子高义,极力赞誉邵公子是个靠得住的合伙人。”
夏宴清在合伙人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意思,明显就是说,你的确靠的住,但仅限于合伙人。
邵毅却一点没受打击,这是他和岳父初次接触,岳父就认定他靠得住。
现在是靠得住的合伙人,他和阿灿年纪相当,以后,他就是靠得住的女婿,二者一点不冲突。
他乐呵呵的说道:“感谢伯父对在下的信任,在下一定不会让伯父失望。”
夏宴清抿了抿唇。
昨天听她老爸说起这小子的时候,还称赞他脑袋灵光,对很多事情的理解和看法颇有见地。
可现在看来,这就是个有点犯傻的傻小子啊。
难道他就不知道,她老爸对他失不失望,那都是后话。他首先得看,她会不会对他失望。
邵毅见她不搭话,问道:“夏姑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相信,”夏宴清连忙集中精神,“我刚才只是想点事情,有些走神而已。”
她怎么会不相信?人家上一世被乱箭穿身、无比痛苦的时候,还能念念不忘的女子,这时候有机会效力,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
邵毅心中暗叹一声,他面前坐着的,就是他心爱的人。
可是,却只有他自己记得他们之间的深情,这着实太让人痛苦、太让人感觉煎熬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缺的是面子
趁着心容出去,屋里没旁人,邵毅打算抓住这个机会说些什么。
“宴清,我知道你没有和我相同的记忆,体会不了我的情感。但是,人常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宴清身为女子,总是要出嫁的,与其嫁给不知是否合得来的人,夏姑娘不如考虑考虑在下。在下可以向宴清保证,咱们相处一直都很好,能说到一起、也能想到一起。”
邵毅的语气很诚恳,可夏宴清却听得瞠目结舌。
古代人的表白方式这么直接吗?枉她来自现代,也是轰轰烈烈谈过恋爱的人,居然也被这家伙的一番话惊到了。
邵毅看着夏宴清瞪大眼睛的吃惊表情,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甚至很想像前世那样,摸摸她的脸,把她的发髻搞乱,再笑话她一通没见过世面。
管事房的门被推开,心容进来给二人续茶。
邵毅坐定,神色稳重从容,似乎从未说过什么出格的话。
之前,他和夏宴清的关系就曾被人恶意猜测,甚至闹到朝堂上。
邵毅虽然很愿意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但顾及着世人的言语和规矩,他也在这里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便起身告辞:“那两个摆件准备好了吗?我这就拿走吧。”
“嗯嗯嗯,准备好了。”夏宴清忙不迭的点头,邵大爷,您终于打算走了。
这人和他的阿灿上一世可以算是老夫老妻了,所以和她说话也越来越随便。
问题在于她不是阿灿,至少现在,她还没法儿把自己带入阿灿这个角色。
邵毅带着两个摆件,依然走的内官监。
内官监的掌事太监魏公公,得到大太监孙从山的叮嘱,其实已经在翘首盼着邵毅了。
守门的小太监都没用通传,便直接带着他进去了。
“邵副尉你可来啦,咱家可是等你半前晌了。话说,邵副尉你怎么才来?”邵毅一进门,就听到魏公公一连串的唠叨。
邵毅把手上的包裹放在地上,才摊手笑道:“不瞒魏公公说,我这还是有意拖了拖时间,生怕来得太早,影响了您处理公务。”
“怎么会?怎么会!当下,邵副尉进宫,那就是最紧要的公事。”
曹公公搓着手,围着地上的两个包裹,绕着圈转了好几趟,才满怀希望的问道:“这里面放的是插屏、还是摆件?亦或是琉璃器皿?”
他这一提起,邵毅便笑着说道:“我的随从还另外拿了些东西,要不,魏公公您先瞧瞧怎样?”
“行,快快喊进来便是。”魏公公果然很痛快。
修远拿进来的是两套茶具,就是玻璃行现在卖的火热的、压花玻璃器皿中的一种。
这是一套六只的玻璃茶杯,另外带着同色花样的玻璃茶托
这两套茶具是邵毅从窑场出来时,问夏宴清,他要送内官监管事、还有皇宫内院大总管些东西,问她这里有没有特别的。
夏宴清就给了他这两套茶具,说这是限量版,作出十套之后,模具就毁了。
虽然这套茶具和外面卖的压花器皿同质量、同系列,可是,本着物不以稀为贵的原则,这个只做了十套的玻璃杯就有些稀罕了。
原本夏宴清就是想存些东西,必要时用来送人,所以这个花色的茶具出品少,也并未出售。
邵毅把茶具拿出来,对魏公公笑道:“这是清韵玻璃行,正卖得火爆的玻璃茶具。这几套的花色独特,只做了十套。不值多少银子,但胜在稀少,还望魏公公不吝笑纳。”
“邵副尉说的哪里话?承蒙邵副尉看得起,咱家就不客气啦。”
曹公公乐呵呵拿起一只茶杯,仔细端详上面安详喜庆的寿桃仙鹤图。
再拿起茶托,看着茶托边缘的桃枝和桃子图案,心里那是一万个满意。
清韵玻璃行的压花器皿,昨日才开始售卖。
魏公公昨日就见过两套玻璃茶具,也听他的徒子徒孙描绘过清韵玻璃行的盛况。
那描述中的茶具,却绝没有他手中拿着的茶杯的花色。
人家邵副尉说的不错,这东西不值几个银子,但胜在稀少。
他们这样的太监缺银子吗?还真不算缺,他们缺的是面子。
这面子,人家邵副尉给了。
“这东西好啊,承蒙邵副尉看得起咱家,恭敬不如从命,咱家就收下了。以后邵副尉有什么事儿,只要是咱家能帮上忙的,就绝不推辞,嘿嘿嘿……”曹公公高兴的厉害。
以后,他这套茶具无论放在哪里,别人的东西就都得靠边站。
当然,那得除了孙公公,能和孙公公拥有同样的东西,那是荣幸,是别人没有的荣幸。
第二百三十章 一波三折
就像夏宴清估计的那样,那两个摆件送入皇宫,真的没激起丝毫浪花。
近两天也有朝中重臣,进入御书房,也只见到一套牛气冲天的玻璃插屏。摆件什么的,大家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清韵斋和玻璃行依然按部就班的经营着自己个儿的生意。
虽然生意没热闹到拥挤抢购或者排队的地步,但客人也是来往不断,生意之兴隆,羡煞同一条街上的店铺。
夏家窑场的打磨工坊又添了四幅花色的插屏,至于牛气冲天、松鹤延年和那几幅简笔画,早已经停工。
只是这次,夏宴清看着那几幅插屏闹心,干脆把插屏打包、收入库房,底图也付之一炬。
邵毅进献摆件的三日后,皇帝考校太孙功课时,把两个牛气冲天摆件中、牛犊的那个,赏赐给了太孙。
并叮嘱太孙和教导太孙的几位先生,说太孙个性绵软,善良有余、魄力不足,请各位先生善加引导。
然后又勉励太孙,说心地善良是优点,可若太软弱、慈心太重,那就是缺点了。要他从那个摆件上做些体悟,体会一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这档子事儿发生时,众多官员、皇子皇孙以及太监宫女在场。
这其中,就有见过同款插屏的人。
把插屏中的小牛图案和这幅琉璃摆件相对比,几乎就是把其中一个的平面图案,做成了具体物件。
皇帝对太孙的教导以及期望是什么,那是朝政,是皇家的事情,夏宴清觉得和她没多大关系。
可是,原本人们看到包括牛气冲天在内的三幅插屏时,那种鸡肋感,买下来不甘心、舍弃了依然不甘心的纠结状况哪儿去了?
为什么忽然之间,好多人都来清韵斋,争着抢着要购买牛气冲天插屏?
伙计告知没有之后,买家说,单独的牛犊单幅插屏也可以。
再次告知没有后,人家就想用银子砸死伙计和康掌柜:“你说吧,要多少银子才肯卖?我愿出双倍价钱。”
然后有人哄抬物价:“三倍三倍,掌柜若有存货,我愿出三倍价格购买。”
一直没出现的、几乎挤爆清韵斋店铺的场面,这时终于出现了,可是……
“各位贵人,咱们是真的没货啊。”
康掌柜,和伙计们给客人解释的口干舌燥。
尤其康掌柜,都要哭了,之前我家可是把牛气冲天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的,怎奈你们都不买啊。
结果把我家姑奶奶惹恼了,剩下三套姑奶奶收回去,不卖了。
看看现在怎样?后悔了吧?早干嘛了?
“那我们交定金,你这里什么时候有货,我们什么时候来取。”
“对对,咱们交定金。”
康掌柜:“……各位,真没有啊。”
立即就有人不乐意了:“你家做生意也太不厚道了点,想涨价就直说嘛。现在没有,咱不是说了,给你时间备货吗?你还推脱个什么劲儿?”
“算了,涨价就涨价吧,咱这不是为了教孩子吗?这位掌柜你说吧,要多少银子一件?为了孩子的将来,咱不差那几个钱。”
康掌柜在柜台里连连作揖:“各位贵人,各位贵人且听小的说一句。咱们开门做生意,哪有有东西不卖的道理?只是,牛气冲天和松鹤延年等三套插屏,自上架以来,销售实在惨淡。
我们东家见没销路,已经把底图都扔进火盆,转而制作新样式插屏了。各位主顾要不先看看另外几种样式,也很不错的。”
“……”另外的样式?人家太孙用的可不是您那另外的样式。
好像听漏了什么?好像是把底图烧了!
哎呦,暴殄天物啊!
众人愣了一瞬,立即有几人开始哀叫。
问题是,真的没有这种插屏了啊。
他们当初倒也觉得,那四幅牛气冲天插屏很有新意,也很有趣味。
可是,架不住人们都说,那东西见的人太多,着实不稀奇了。
花五百两银子,买个大家熟视无睹的东西,太冤。
唉,实在是错过了好机缘啊!
拥挤在柜台前的人面面相觑,有点傻眼。
夏家那位姑奶奶好像还不到双十年纪。一个年轻女子,因为赌气,不做那几样插屏的生意,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你……”有人开口,想说你们东家,年纪太轻,又是女流之辈,着实沉不住气。要是换个老成持重的人坐镇,一定不能有这样的事。
只是,想想人家这女流之辈,撑起了京城头一份的生意,这话还真说不出口。
唉,怨自己没远见啊,若是当时买下一套,现在一转手,好一笔收入啊。
……现在没办法了,人家没货,说下大天来也没用。
一拨人垂头丧气的离开,然后再聚来一波人,重新解释一遍。
……这火爆程度,生意都没法做了。
送纨绔们的插屏当时各有六套,后来又补了两套。
但是,被京城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引起争议之后,这几套插屏就停做了。
几天前,插屏在清韵斋推出,一共作出的八套牛气冲天,展七和邵毅各一套,这几天一共卖了三套,其中还包括了皇宫买走的那套。
其余三套被夏宴清收起来了。
也就是说,外面还有两套。
过了两天,在一家京城的酒楼,一个包间饮宴的几个富商,其中一人炫耀,他用一千五百两银子,从朋友手中买来一套牛气冲天插屏。
当晚,夏家饭桌上,夏梓堂调侃夏宴清道:“人家都说你会做生意,瞧瞧你这买卖做得,简直就是一波三折,让人心跳的慌嘛。玻璃生意做成那样,插屏生意又做成这样。清韵斋外面那乌泱乌泱的人,都争着用双倍价钱买插屏,你却把底图都毁了。”
夏宴清喝着汤,内心虽郁闷无比,嘴上却不肯服软。
她丢着不逊的眼神,说道:“那是店里没货。若店里摆出百八十套,人家哪里还肯出双倍银子。”
夏珂觉得好笑,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有如此转折。前些日子,牛气冲天插屏被人们热议,却是褒奖不一、没有定论。
谁能想到,皇帝会拿同款摆件去教导太孙?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次召见
这次涌来清韵斋买牛气冲天插屏的人,也都是冲着皇家的龙子龙孙去的,都想沾沾太孙的光,接受一下和皇孙同样的教育。
这种情况,别说从未涉及过朝政事务的夏宴清想不到,就是夏珂这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人,不一样想不到吗?
“你手里还有三套插屏吧,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卖啊?”夏珂问道。
没等夏宴清答话,夏梓堂就抢先出主意道:“要不,咱再搞个拍卖会,牛气冲天插屏,捎带上松鹤延年和简笔山水,用小妹的话说,那是限量版,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夏宴清咽下一筷子笋干炒肉丝,再看一眼夏涵,得意道:“这几件插屏都要成绝版了,当然不能卖。我这就拿一套送给涵哥儿,再留给我二侄儿一个。剩下那个留着,以后,瞧谁顺眼就送谁。”
哼,就是这么阔绰。已经被炒到一千五百两的东西,只要谁能让她瞧着顺眼,她就送谁。
“瑟劲儿的。”高氏一听就笑了。她抚了抚腹部,她儿子一定有一套就是了,她家小姑子给她预备着呢。
夏宴清其实不太在意她这生意会有一波三折。
做生意,那是从人家腰包里掏钱,往自己兜里装,哪有那么容易的?
她这已经不错了,有现代那么多的技术储备、和各种艺术元素做基础,她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做下去,赚钱那是一定的。也一定能坐稳天朝玻璃行业老大的第一把交椅。
事实也证明,清韵斋的玻璃摆件,那是不愁卖的。
虽然大家一窝蜂的来清韵斋,冲的都是牛气冲天插屏。
可没有牛气冲天,别的样式插屏那也聊胜于无啊。都是清韵斋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升值了呢。
尤其是第一批推出的玻璃插屏,是卖的最快的。
清韵斋和清韵玻璃行的生意火爆,周边店铺有羡慕、也有嫉妒,可是清韵斋的生意做了一年多,这条街来往的人也多了,于别家生意那是大有好处的。
过来买玻璃制品或摆件,或者就有另外的东西需要买,正巧这条街上也有经营,便不绕道去别地儿了。
可以说,清韵斋的生意火爆,还能给别家带来很多不常过来的客源。
只不过,同样做玻璃生意的另两家,生意就更加惨淡了。
不但玻璃生意惨淡,还影响了店里原本就有的、其他物品的销售。
就算这两家东家和掌柜嘴上不说,内心却也明白,这争来的玻璃生意,是真的亏大了。
南北通货行甚至已经在后悔,自家为什么要那么早参破镜面玻璃的做法?
如果他们也想不出辙来,说不定被清韵玻璃行收购的,就是他家玻璃作坊。他们也就能摆脱掉这个大包袱了。
襄亲王妃那里,已经不关心玻璃生意,她只是在暗地里频繁督促黄秋容,尽两多和菁华郡主来往。来往过程最好能在公众场合,让更多人看到菁华郡主对她的赏识,以便能快些推进计划,早些把她嫁入邵家。
…………
夏宴清那里,如火如荼的加紧赶工,继续自己的赚银子大业。
邵毅那里就不一样了。
皇帝把摆件赏给太孙,还有对太孙的教导言辞,他没有亲眼得见。
但在场那么多人,皇帝也没对此下封口令,所以那些人一点不加遮掩,很快就对外复原了当时的场景。
邵毅听得满头冷汗。
这就是说,皇帝已经明确表示,他是很在意太孙的教导。
而这份在意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皇帝座下的那个皇位。
如果太孙只是一个打算平安度过一生的王爷。那么,太孙软弱些、善良些,就没什么大问题,那甚至是一种人身安全的保障。
可皇帝却要太孙把这些保命的根本,当缺点克服掉,去做一个有气魄、能决断的王爷……
这时候的邵毅,似乎又找到一条上一世靖王败落的原因。
皇帝既然属意太孙接替皇位,那么争夺皇位最激烈的靖王在皇帝眼里,那就是不臣之子。
皇帝怎么可能不对他加以防范?又怎能任由他的势力越来越大?
只怕他们早就被皇帝盯上了,说不定上一世的夏珂,之所以能那么快坐上高位,不仅仅因为他是拥护皇权的人,其中也因他和靖王最得力的部署王韬有仇,才被皇帝特意扶持起来的。
当时的邵毅,也是因为太孙太过软弱,缺乏魄力,认为太孙绝不会因为他,去招惹性格暴躁的襄亲王妃。
所以他选择了给予他承诺的靖王,也就是那一刻,皇帝也舍弃了他。
邵毅骑着马,身后跟着修远,溜溜哒哒的往皇宫方向而去。看起来悠闲自在,可他心里却转着各种念头。
他有上一世的记忆,还有这一世的牵绊,才误打误撞、暂时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而这一世,则是因为阿灿及早显示出她的才能,那牛气冲天的插屏和摆件,不知触动了皇帝的哪根神经,让皇帝提早发现了太孙的不足。
皇帝换一种方式教导太孙也就罢了,这种时候招他入宫,是怎么个意思?
皇帝这次没在御书房,太监直接把邵毅领进仁心堂。
只通传了一声,守门的宫女就打起帘子,把邵毅请进仁心堂正殿。
一进门,邵毅行大礼参拜,批阅奏章的皇帝头都没抬,只用手中的朱砂笔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先坐下吧。”
邵毅从地上爬起来,在椅子上坐下,才飞速扫一眼正殿之内。
说起来,上一世的他虽然经常进出皇宫,御书房倒是没少去,可这仁心堂却从未来过。
这里的皇帝看起来随意的很,穿月白色绣黑色龙纹的半旧袍服,正坐在矮榻上,就着面前的炕桌批阅折子。
皇帝身边侍立着两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孙从山则站在宫女和太监的对面,低眉敛目、人畜无害的样子。
矮塌、炕桌,以及房间里的其它家具,看起来都是酸枝木料,且年头久远,表面早已擦抹的光滑润泽,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房间里的帐幔色泽和陈列摆设也都随意,不似御书房那样严肃庄重。
邵毅的视线扫过靠墙放置的多宝格时,眼眸缩了缩。
第二百三十二章 难道不是羊入虎口吗
多宝格最醒目的位置,放着的,正是那只牛气冲天的公牛摆件。
怪不得每天进出御书房的人不少,可是却没人看到这只摆件,原来放到了这里。
再想想给太孙的那件。
皇帝留下了公牛摆件,而那只初生牛犊,大概正静静放置在太孙的房里。
爷孙两人,应景的摆件和那相同的气势,邵毅更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皇帝只怕早就属意太孙继位,只是皇帝还没来得及下诏传位,就忽然暴毙,致使京城大乱。
那时,不但靖王召集了麾下势力,快速夺过京城的管辖权,屠戮了很多阻挡他前进的人,进而把皇宫层层包围起来,威逼皇宫的守门兵士开门。
连一向低调的江王也带了亲近部署,招集一些大臣,赶去皇宫外斥责靖王的不臣之心,其用心昭然若揭。
想到皇帝的暴毙,以及皇帝暴毙之前的半年里,曾经两次委派太孙接待大理和西夷来使。
还有上一世从未惹人注目、且一直未露面的成郡王……
邵毅感觉自己额头又要冒汗了。
“承安。”
直到皇帝发声,邵毅才回过神来。
他刚才心里转了很多念头,可是,在皇帝和孙从山等外人看来,他只是在盯着那个琉璃摆件发呆。
邵毅连忙站起,躬身应道:“臣在。”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很是温和:“不用搞得这么紧张,坐吧。”
看着邵毅坐下,皇帝才冲着身边的两个宫女和小太监摆了摆手,三人立即明白,躬身退出正殿。
邵毅下意识的坐得更直了些,看来皇帝要对他说些别人不能听的话。
“朕把一只牛气冲天摆件赏给了燕王,这事承安知道吧?”皇帝问道
“臣听说了。”邵毅回答得中规中矩。燕王就是太孙,太子去世不久,才一岁多点儿的太孙就受到了册封。
皇帝找他来,果然和太孙有关。
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孩子自小就失去了父王庇护,跟着他母妃,一直过得谨小慎微,性格太懦弱了些。”
邵毅做倾听状,他也的确在用心倾听,在用心琢磨皇帝的意思。
“朕听说,你进到兵马司之后,真刀真枪的和夏梓堂操练了很长一段时间,竟是和他打出了莫逆交情,是否真有此事?”
邵毅答:“是,确有其事。”看来,皇帝果真很注意他的。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就语出惊人了:“燕王身边没有个得力的成年男子做榜样,朕想让承安多带他出去转转,最好让他见识一下兵士们对练的场景,感受一下兵营的暴烈气息,也许他的性格就能硬朗起来。”
“啊?”邵毅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太孙吗?太孙不是他曾经和人多次商议,想除之而后快的、靖王的竞争者吗?
把太孙交给他,难道没有送羊入虎口的感觉吗?
再者说,什么叫兵营的暴烈气息?皇上您是不是对兵马司的兵士有误解?
“承安可是觉得为难?”迟迟得不到邵毅的回答,皇帝又问话了。
虽然语气没有变化,可皇帝身上的气势,已经有了威压感。
“这个,”邵毅还真觉得为难,非常为难。
他起身,两步走到正殿中央,跪地奏道:“陛下容禀。太孙身份尊贵,臣,臣身份低微,实在怕带不好太孙,万一不小心让太孙受伤,或者有什么别的意外,臣是万死不足以辞其咎啊。”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跪伏余地的他,慢悠悠的说道:“当年,你才十岁,就能领着相府和威远侯府那几个小子,在外面和人斗殴。那么不收手的和人打斗,也没见你们哪个出什么危险。怎么替朕做点事,你就有了诸多理由?”
邵毅这次也不躲闪了,万般为难的和皇帝对视,表达着自己不敢说出的情绪。
太孙和那几家府里的庶出子弟能一样吗?
之前盯着太孙的人就不少,这次皇帝把那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摆件赏赐太孙,又说了那么多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盯着他、并怀有恶意的人就更多了。
靖王、江王,再加上藏在暗中虎视眈眈的成郡王,可以说,她们中所有人,都把太孙当做潜藏的敌人。
现在,皇帝说,要他把太孙带出去历练一番,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安全之地
邵毅走出仁心堂,迎着西斜阳光的照射,满脸都是困惑不解。
皇帝凭什么这么相信他?居然敢把他属意的皇位继承人,交给他带着历练?
是的,皇帝这次招他进宫,可不是问他是否能带着太孙出去转转,而是走个问话的过场之后,就直接安排事情了:
三日后一大早,让他去距离太子府不远的一个院子接人,接的人当然就是燕王小盆友。
这这位小祖宗今年才七岁,领着这么一个没有自保能力、且说不定有很多人想他死的小孩子出宫,可想而知,他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领太孙去兵马司军营?开什么玩笑?那只是皇帝随口说说而已。
兵马司人员庞杂,三教九流、但凡有点门路的人家,就想托人给自家子弟在兵马司之类、能领到兵饷钱粮的地方谋个差事,混个妥当的身家衣食。
这种地方历来就是各种势力驳杂之地,他可没那个胆量,把太孙带来这里。
可是其他地方的话……
去哪儿呢?
要说保险,他觉得除了皇宫和太子府、他们邵家就是次一级的安全之地。
邵家的护卫和家奴,都是当年襄亲王留下的。
后来也没买进新人,用的也是老仆和老护卫的后代。人靠得住,再加上他家护卫手底下的功夫也硬,只要是在天子脚下,保证燕王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把燕王领到他家,和小孩子呆在太子府有什么区别?
只怕最大的区别就是邵家人口少、又冷清,还不如太子府。
邵毅愁肠百结,迈开大步,往宫外走去。
…………
皇帝那里,看着邵毅走出仁心堂,他才对孙从山说道:“朕瞧着,邵毅已经知道朕的打算了。”
皇帝说的打算,自然是他对太孙的期望。
孙从山躬身答道:“是,奴婢瞧着,邵副尉是个通透敏锐的,照着刚才他那为难神情,应该知道带燕王出行的风险。”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能看得如此深远,着实难得。”
皇帝沉吟着,半晌才又说道:“燕王年纪还轻,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总要有些历练才行,总被人小心翼翼护在身后,那是经不起风雨的。但愿邵毅不要辜负朕对他的期望。”
邵毅可以说是在皇帝的看护中长大的,那些护卫的确很周密的保护了他,可也很周密的把他从小到大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那些护卫本就出身皇宫大内,只要皇帝想知道邵毅的事情,虽然不至于让邵毅一点儿隐私也没有,可他和别的势力有没有瓜葛,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邵毅手里掌握着众多护卫死士,可这么多年,的确从未和任何其他势力沾边,上次又推拒了靖王的招揽,这才让皇帝放了心,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皇族子弟,能护佑燕王成长、登基。
…………
为了避人耳目,邵毅第二天没什么动作,只是让知睿关注夏珂办公期间,有没有什么固定的行动路线或者外出事务。
于是,邵毅接到皇帝差事的第三日半前晌,夏珂刚在大理寺外下了轿子,就看见不远处,邵毅正带着小厮骑马走过。
他见邵毅的视线顺着他看过来,便也礼貌性的点一下头,便打算转身往大理寺内走。
可是,他刚点了头,还没有别的动作,邵毅已经下马,把缰绳扔给小厮,竟是大步向着他走过来。
这么明显的举动,大理寺衙署还有小吏经过,已经注意到邵毅,夏珂无奈,只得停住身形。
“小侄见过伯父。”邵毅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一礼,依然做足了晚辈的本分。
夏珂扫一眼正进出大理寺的两个小吏,以及稍远处经过的路人,面带微笑,伸手扶住邵毅:“邵公子不必多礼。”
邵毅顺着夏珂的手势站直身体,很是欣然的说道:“这么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伯父。伯父这是刚从外面公干回来吗?”
夏珂微笑点头:“刚才去太常寺商议些事情,邵公子也是有公干到此吗?”两人说的都是闲话,可夏珂特别注意了邵毅的神色。
“嘿嘿,这个,小侄没什么事,只是偶尔闲逛至此。小侄本有事想找夏姑娘商议,可巧,这不就遇到伯父了,和您说也一样。”
邵毅说着,已经兴致勃勃的探手入怀,要往出拿什么东西的样子。
看着邵毅这么突然的举动,夏珂忽然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了。
推是推不掉了,他若是现在不接下来,这小子去找自己女儿商议,那还不如他接着,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事儿呢。
“哦?邵公子有事?但说无妨。”
邵毅一边致谢,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是这样。这几日,好多同僚都向小侄询问,清韵斋可否再出一批牛气冲天插屏。”
他说着话,把那几张纸展开,双手奉给夏珂,“小侄知道,之前插屏的底图已经销毁,这是小侄找人另外绘制的一套画作。烦请伯父拿给夏姑娘瞧瞧,若还看得过眼,还是再做几套吧,不说别的,总能给相熟之人一个交代不是。”
夏珂并不理会邵毅的解释,只把这几张纸接过来看。
只见第一张纸上,的确画着一头冲劲儿十足的公牛。
这公牛显然就是照着四件插屏中的一幅临摹下来的,只是临摹手法和画工着实不敢恭维。
夏珂的视线从纸张上抬起,撇邵毅一眼,抖了抖这几张纸,,问道:“邵公子自己觉着,这样的手笔能入画吗?”
“呵呵呵,”邵毅干笑两声,颇有些尴尬,“这个,小侄觉得还不错,现在咱们不是没有吗?聊胜于无,聊胜于无的。”
夏珂不置可否,抽开这张,去看下面一张。
果然,下一张不是临摹画,而是两行字:明日,圣上差小侄接燕王殿下出宫多些见识。小侄没有别的安全去处,希望明日去窑厂转转,望伯父应允。”
窑场和夏家是邵毅唯一能想到的安全去处。夏家窑厂经过那次泄密事件,已经把所有用工仔细筛查了一遍。
之后,所有关键工序,用的都是通过官府牙行买来的、来历清楚的家奴。
即使招收的小工和杂工,也都经过严格的身份调查,是家庭简单、身世清白、没机会接触富豪和大小官员的人。
去窑场,近距离见识各种工匠的辛苦劳作,对上位者来说,也是一种对百姓疾苦的体察。
若再能领着太孙出入夏家,那就更好了。
夏家有学识渊博、却没有文人迂腐气息的夏梓希,还有性格爽朗、身手了得的夏梓堂。
夏梓希的儿子夏涵和燕王年龄相当,两人应该能玩到一起,说不定,以后两人共同读书求学,一路下来,可以成为相互扶助的君臣。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这一世的不同
多方考虑之后,邵毅认为,把燕王迈出太子府的第一个落脚点定在夏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事儿牵扯到皇位交替,暗处有靖王、江王、成郡王这些人在虎视眈眈盯着那个位置。
几日前,皇帝赏赐太孙摆件、说的那番话,邵毅能猜测皇帝的意思,靖王等人一样可以揣摩。
皇位争夺经常伴随着腥风血雨,凶险之极。
他不能在没得到夏珂允许的情况下,就把夏家送入皇位的争夺圈子里。
虽然他有前世的经历,也知道了隐藏在暗处的成郡王,应该算是料敌机先。但此行,他也一定要先征求夏珂的同意。
所以,才有了他和未来岳父的这次偶遇。
邵毅赔笑站在夏珂不远处,笑容中还带了些许的尴尬。那样子,似乎真的只是希望夏珂能帮他带个话,并帮忙劝说夏宴清再做几幅插屏。
夏珂看清楚纸上的字迹,便把这张纸抽开、压在最下面。神色不变,继续看接下来的第三幅和第四幅画。
依次看过,把纸张重新折起,递还给邵毅,淡淡说道:“邵公子这几幅画,似乎并无高明之处。”
邵毅连忙接过来,面上的尴尬之色更甚:“这个,我找的这个画工还可以啊。要不,伯父您再好好看看。”您再好好想想,上一世,您可是皇权的坚定拥护者。皇帝属意的继承人就是燕王,您答应下来一点儿不影响您老人家的立场。
夏珂似乎不为所动,双手负后,说道:“不用看了,本官对书画之道并无钻研,既然是生意上的事,邵公子还是去作坊,找专管此事的人商议便可。”
邵毅已经提了两天的心,一下子落到肚子里,心情愉快、通体舒畅。
他连忙躬身:“是,便依伯父之言。小侄打扰之处,还请伯父见谅。”
夏珂摆了摆手,“本官还有公务,不便久留,邵公子请自便。”说完也不看邵毅的回应,径直转身负手,走进大理寺,转过影壁,不见了踪影。
…………
夏珂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在心里哀叹皇家子弟的不易。捎带的,也把邵毅臭骂了一通。
皇帝要他带太孙在外面见识些事情,可这小子却把地点选在了窑场,只怕接下来,就要往他家里带了。
这小子,混蛋是混蛋了点儿,但眼力着实不错,他倒是会找地方。
世人皆知,皇帝是喜欢太子和太孙的。当年太子病故,皇帝长时间的悲恸之后,便把刚满周岁的太孙册封为燕王。
日前,皇帝对太孙的考校和叮嘱,很能表达皇帝隐含的态度。
如此政局,邵毅此举,无异于把夏家拉进皇位角逐的是非风雨中。
可历练太孙是皇帝的意思,从皇帝属意太孙开始,太孙就是皇位的正统继承者。他作为天朝臣子,当然要遵从皇帝的意思做事。
唉,没办法,这事是推不开了。他拿着朝廷的俸禄,对皇上、对朝廷、对天下百姓,自然应该有着自己的一份担当。
但是,把自己一家妻儿老小带进这场纷争,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事已至此,只能往最好处努力了。
…………
次日,便是皇帝给邵毅定下,带太孙出行的日子。
这日大早,邵毅便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邵家后门出去,前往皇帝指定的那个巷子,在挂着邱府牌匾的一家宅子们前停下,递上名帖。
那名帖并未送进去,看门人只翻开看了一眼,便打开门,放马车入内。
在门内下了马车,一个内侍上前行礼,带着邵毅往院子的纵深处走去。
这个院子不大,走路也不多,可就是这不长的一段路走下来,曾经历过残酷刀剑的邵毅,总感觉如芒在背。
似乎有很多视线、很多利箭的寒芒正对着他,很有随时就会放开弓弦,射出无数利剑的感觉。
虽然这种感觉很不好,但邵毅却稍稍放了心。
既然太孙有如此严密的保护,那么,即使迈出这个院子,想来太孙周围也有人看顾。
在院子东侧的一个正堂,邵毅见到了太孙。
现在的太孙,比邵毅印象中第一次见面时的太孙年幼一些。
太孙已经换下他平时穿着的衣物,看起来就是一个寻常富家小孩子,相貌俊秀,皮肤白皙,并没有邵毅印象中的腼腆和过分的谦和。
邵毅进屋行礼时,太孙看起来还算镇定,并没急着从椅子上下来扶他,而是稳稳地坐着,温和说道:“这里是自己家,若细算起来,邵副尉还是从贤的长辈,如此便不需多礼,邵副尉先坐下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皇家宗室之人当面承认,他是皇家血脉。
虽然邵毅不至于因此而感激涕零,心中的诧异却是免不了的。
这么多年也没一个人提起,把他记入皇家宗祠。可太孙小小年纪,居然是第一个说出这个话题的人。
如此看来,上一世,太孙那软弱性格并非天生,而是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长大,知晓了皇家子嗣的日子不易,才养成了总要退让的性格。
邵毅坐定,另有两个内侍客气的给邵毅上了茶。
太孙再次出乎意料,开口问道:“皇祖父已经派人传话,说邵副尉会带本王出去看看外面的事物和民生。不知邵副尉定了什么地方?”
有了太孙刚才那番意料之外的言辞打底,邵毅已经并不觉得太孙这个问话突兀了,只是中规中距的答道:“卑职定下的第一步行程是夏家窑场,那里有几个不同的作坊,很多工匠和杂工都在那里做事。殿下能在那里看到天朝工匠是如何靠双手谋生的。”
太孙一听邵毅说要去夏家窑场,眼睛立即亮了亮。待要开口确定一下,但还是沉下性子,听邵毅把话说完。
“邵副尉说的夏家窑场,可是烧制牛气冲天摆件的地方?”太孙满含期待的问道。
邵毅微笑答道:“是,如今市面卖的红火的玻璃插屏和琉璃摆件,就是夏家窑场的玻璃作坊和琉璃作坊烧制的。若殿下没有疑议,卑职一会儿就带殿下过去。”
太孙的小小身体,微不可见在椅子上挪了挪,然后语气稚嫩、却硬是带出一丝沉稳,说道:“那就有劳邵副尉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有种酸涩感
出门时,太孙和邵毅乘坐同一辆马车,车厢中只有他们两人。车夫和跟随马车的人,都是邵家不常露面的护卫。
后面跟着的一辆马车,里面坐的才是日常照顾太孙的中年嬷嬷和一个宫女。
邵毅暗自感叹皇帝的精明。
能让他独自带太孙出来,虽然也是皇帝对他的认可。但如此,马车中只有他和太孙两人却是很谨慎的做法。
就算他心有叵测,也不敢在两人单独相处时动什么手脚,否则,那就是他不想活了。不但他不想活,捎带的,连他母亲也一起跟着想不开寻死。
一行人并不耽搁,随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车马和行人,多拐了几条街,往夏家窑场而去。
修远已经早一天带着四个护卫在窑场住着了。
在虚掩的门缝里,修远已经看到熟悉的马车。
所以,邵毅一行人刚在窑场门口停下,跟车的护卫只上前交涉两句,走了个过场,看门人便打开了大门。
太孙是小孩子不假,但人家也真真是皇帝的孙子,而且很有可能还是下一任皇帝,夏家窑场现在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
马车在院内停下,邵毅首先跳下车,伸手撑着太孙腋下,把他抱下来。
修远守在那马车近前,夏宴清也闻声迎了出来。
让邵毅意外的是,夏宴清身边还跟着一人,是个穿青蓝色锦袍的小孩子,正是夏梓希的长子夏涵。
夏宴清虽历经两世,却也没见过这种大人物。这个小不点,那是太孙,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少数几人里面的一个。
好在昨天夏珂反复交代过她,应该注意的事项和礼仪。加上穿越到这里,她身怀这个时代没有的金手指,还有当朝四品的家世,也算给了她一些底气。
她带着夏涵当先行礼。
太孙穿银蓝色锦袍,腰悬一枚云纹玉珏,白玉一样的脸上保持着一丝不苟的表情,跟着邵毅,给夏宴清姑侄还礼。
邵毅面上带着轻松的微笑,说道:“眼看着就是冬月了,这天气着实冷的紧,咱们还是先进屋,再做彼此介绍吧。”
说着话,也不客气,当先带着太孙,往客厅而去。
乔辰生和作坊里的管事并没露面,他们并不知道今天来的是谁,只在昨日得到家里传讯,说今日有贵客登门,让他们把作坊料理清爽。
此时,他们正在作坊如常做事,只是把工匠和工人们约束得更加规矩一些。按部就班、各做各的事情,平日里会有的偶尔闲逛、上茅房、闲聊天等事情,此时是一概杜绝了。
邵毅和夏宴清等人进屋,才又各自做了介绍。
在介绍太孙时,并未说他是谁家小公子,而是直接称呼贤公子了。
邵毅坐在待客厅主位,太孙坐在邵毅下首,另一边是夏宴清和夏涵。
今日,心容、心秀,还有姜夫人身边的丫头碧波、秋纹忙碌着,给大小四个人上茶,又端来两样点心和两样干果,每人手边都有四个小碟。
太孙来此,是冲着玻璃和琉璃摆件来的,对茶点什么并不感兴趣。
他生活的环境虽然风险大了点,但衣食等物却绝不含糊,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在吃食上,只有他不喜欢吃,却没有他吃不到的东西。
太孙只是在丫鬟端上茶点时,随便扫了一眼,却被其中一样小点心吸引了目光。
这淡黄色的、切得四四方方的小点心,从来没见过哦,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点心还分了上下两层,中间夹了些紫色浓浆样的东西,让点心更诱/人了些。
太孙心中疑惑,但从礼仪上讲,是不好把视线黏在食物上的。
他把视线移开,然后,不经意间,又扫一眼过去。
那点心,没见过,是什么呢?
夏涵那边,正注意着小客人的动向,他不知道太孙的真实身份。祖父和父亲让他来的时候,只说让他接待一位身份尊贵的小公子。
且郑重叮嘱他,不可怠慢了小公子,也不能失礼。
他不知道这位是谁,但端上来的两样小点心里,正有夏家独有的、他和妹妹最喜欢吃的蛋糕。
这时,看见太孙迟疑的瞟着蛋糕,却并不动手,便好心说道:“这个点心叫蛋糕,很好吃呢,是我们府里厨娘做的,外面买不到。”
太孙点了点头,表示他听到了,也很认真的又看了看碟子。
夏涵继续说道:“这次的蛋糕中间夹了果酱,酸酸甜甜的,贤公子可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邵毅本来已经吃过早饭,可是看到丫鬟端上来的点心,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份是他曾经吃过的,只不过,点心的样式有些不一样。
本来食指大动,刚捏起一块,打算尝尝是否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就听到夏涵向太孙推荐。
邵毅偏头,果然见太孙迟疑着向他看过来,征求他的意见。
邵毅捏着蛋糕,略显尴尬。
这样甜香松软的小点心,他应该先照顾太孙食用,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指尖正捏着一块,下一刻就要塞进嘴里的样子。
好在蛋糕还在指尖捏着,邵毅端正了神色,很稳重的冲着太孙点点头,又抬手示意一下手中的点心,说道:“涵哥儿说的没错,这点心味道很好,小公子可以尝尝看。”
说着,他把一整块点心塞进嘴里,像是示范给太孙看,也像是为了打消太孙食用外来食物时的不安。
而实际上,他在细细品味,也的确尝到了熟悉的味道,有奶香蛋香味儿,还有这世上任何一种点心都比不了的松软。
承载着满满的回忆和甜蜜,体味着阿灿家里独有的点心香甜。
上一世,只有在阿灿那里,他才吃过称之为蛋糕的点心。
而这一世,蛋糕依然是阿灿所在的夏家所独有。
夏宴清看着邵毅脸上满满的陶醉和回忆,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涩感。
只看邵毅现在的表情,他一定吃过蛋糕。
据她所知,这里没这种东西,不用说,他一定是在他的上一世、在阿灿那里吃过。
曾经如此熟悉亲近的人,现在却不得不保持距离,邵毅的内心,应该很煎熬、很苦楚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姑姑做的
太孙不明所以,以为邵毅是因为点心美味,才流露出熏熏然的陶醉表情,一时间,也被勾起了食欲。
他也从碟子里捏起一块蛋糕,只不过他人小,而且从小受的是宫廷教育,并没有邵毅那样豪放的吃法,而是小小的咬下一块。
然后,小朋友的表情就亮了。
夏涵一看太孙那亮亮的眼睛,就知道他是喜欢这个味道的,心下颇觉得意,说道:“你瞧,我没说错吧?我们府上的人,凡是吃过蛋糕的,都说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点心呢。”
这话大概说到太孙的心坎里,颇为赞同的点点头,然后又吃下一口,边嚼边品味,脸上的表情也甜蜜起来,眼睛弯弯的,颇为愉悦。
本来就是待客的点心,又怕小孩子吃多了积食,只是个尝鲜的分量,每个碟子里只有小小的四块。
不一会儿,两个孩子就把蛋糕吃完了。
太孙接过身边丫鬟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手,看一眼空了的碟子,很有些意犹未尽。
只是,他本就是吃了早饭才出来的,如今又吃了这些蛋糕,着实是饱了。
但夏涵知道,他们今天要带点心来作坊招待客人的。所以,他是留了肚子出来的,吃下自己一份的小蛋糕,又吃了两个萝卜糕,才心满意足的止住。
邵毅已经在和夏宴清谈玻璃生意,太孙的注意力也渐渐被两人的谈话吸引。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皇宫和燕王府才用上不久的玻璃、以及皇祖父赐给他的、那件充满力量感的琉璃小牛,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隐隐听人说过,这些东西是把各种不同的砂石混合起来,经过高温炼制而成。
只是,他想象不到,沙石最终怎么可能变得透明起来?
夏涵年纪比太孙还小了一岁,可他在家里经常听大人们谈论,关于玻璃和琉璃的各种事情,这时便不觉得新鲜。
见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年龄相当,便不住的给太孙使眼色,想引起太孙注意。
怎奈人家根本就没看他,他又连着“哼哼、咳咳”的,发出好一阵动静,才把太孙的视线拉过来。
夏涵见太孙终于看向他,忙压低声音,又把口型做的夸张了很多,问道:“咱们要不要坐一起?我坐你旁边好不好?”他还伸出小短胳膊,指了指太孙身旁的椅子。
太孙扫一眼场间众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在他的记忆里,他接触过的同龄人,基本上都是伺候他、陪他玩耍的小太监。
那些小太监的年龄和他差不多,就是大也大不了几岁,可那些人都把他当主子,说是和他玩耍,其实只是在迎合他、照看他而已。
这时,有一个家世良好的孩童能和他坐一起,自是最好。
夏熙见太孙应允,立即跳下凳子,颠颠儿的过去,坐在他看好的椅子上。
邵毅和夏宴清两人只是看了一眼,并不阻拦。
邵毅似模似样的把他昨天给夏珂看的四张图拿出来,只是中间写着字的那张,已经换成了原本的图画。
夏宴清把几张图翻看一遍,对邵毅的审美很是怀疑:“邵公子确定,照着这几张图做出来的插屏,一定会有人买?”
邵毅很不在意:“如今这火爆程度,只要你做出来的插屏上面有个牛的模样,就一定能卖出去。我的意思,夏姑娘这里如果暂时没有画图的人,那就将就着用这几张好了。好歹做几套出来应应景。”
夏宴清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拒绝了:“我怕邵公子这几张图,把清韵斋好好的生意给做砸了。”
邵毅:“……”这也太不客气了,这里还有两个小的呢。其中一个,刚才还承认是他的晚辈来的,要不要这么不给他面子啊?
夏宴清:“……”好吧,她的嘴又秃噜了,应该给人家留点儿面子的,“这个,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店里有个能让人一直惦记的物件,其实是好事。东西出的太多,也就不稀罕了,是不?”
邵毅立即舒服了很多。
人家两个小的已经不注意他这里了,夏涵正悄悄的问太孙:“贤公子,你来这里,也是想看玻璃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还从来没人用这么随意的口气、用这么随便的称呼和他说话,太孙的情绪很是振作了一下。
然后同样低声回答:“是呢,本……不是,是我家刚换了玻璃窗不久,后来又有了一个琉璃摆件。听说,玻璃和琉璃是把小石头烧熔了做出来的,我想看看石头怎的就能烧透明了。”
夏涵没听出太孙差点儿自称了本王,而是一副找到了同盟的感觉,连身体都往太孙这边凑了凑,欣然道:“原来你和我想的一样啊。我给你说啊,玻璃就是用砂石烧成的,所以,我也想看看石头是如何变透明的。”
说完这段话,夏涵想起太孙刚才说的话,问道:“你家还有琉璃摆件啊?是你祖父给你买的吗?”
太孙犹豫一下,点了点头。那摆件是皇祖父赏赐给他的,和给他买的差不多吧?
“哦”夏熙的小脸上一副了然神色,“我也想要一个琉璃摆件的,可我祖父不同意。所以,我房里只有姑姑送我的牛气冲天插屏。不过我这个插屏也很好的,现在牛气冲天的摆件和插屏都很稀罕的,尤其摆件更加难得,只有皇上和燕王殿下各有一个。其他人不但买不到,连看都看不到呢。”
“是这样吗?”太孙甚是惊讶。
这些市井间的传闻,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临出来时,母妃曾叮嘱他,切切不能向外人透露,他房里有小牛犊琉璃摆件的事情,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摆件已经让整个京城瞩目,全天下只有他和皇祖父这两件,而且还各不一样。
他虽然知道皇祖父赐给他的摆件很珍贵,可是被一个同龄的小公子,用如此惊叹羡慕的语气说出来,他心中还是油然升起一种自豪感。
但他依然老老实实坦承道:“我都没听说过这些事情呢。”
对此,夏涵很有同感,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一定是你家里人管教极严,家里人不会当着你的面谈论外面的事情。我家也是因为琉璃和玻璃都是姑姑做出来的,否则,我也不知道这些呢。”
太孙目光闪了一下,略有些惊讶的看向夏宴清。
刚才,这位涵哥儿就是喊那年轻女子为姑姑的。那些稀奇东西,居然就是那个女子做出来的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定制版
夏涵心中得意,他就知道,这位小公子听说他姑姑这么厉害,一定会是这个表情。
他还很有兴致的探身,专门看了看太孙的脸色,得意道:“没想到吧,我姑姑是天底下最漂亮、最聪明、最能干的女子呢。”
太孙有些不乐意的看着夏涵,张了张嘴,很想反驳,他母妃才是天底下最漂亮、最聪明、最能干的女子。
可是,漂亮和聪明也就罢了,他母妃真的很美丽、很聪明的,至于能干……涵哥儿的姑姑,能做出玻璃,还能做出被祖父大加赞赏的琉璃摆件。
他母妃的话,当然也是能干的,只是好像不如这个年轻女子厉害……
然后,夏涵给他压了最重要的一根稻草:“我们刚才吃的那个美味小蛋糕,那也是我姑姑告诉家里的厨娘,看着她们做出来的。你说,我姑姑厉害不?”
太孙用力抿了抿唇,好吧,涵哥儿的姑姑真的很厉害。
邵毅原本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两个小的说话的。只是,夏涵提到夏宴清时,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吸引过来。
虽然夏涵这小子是在夸他媳妇儿,可他听着,怎么就那么不顺耳呢?
心里的那种愤愤不平呼之欲出。那是他媳妇儿,他还没挂在嘴上,怎么到让旁人在他面前夸赞了?
夏涵那里尤不自知,继续炫耀道:“我姑姑好喜欢我和妹妹的,经常给我们带好吃的、陪我们玩耍。昨日,姑姑还和我一起打弹子呢……”
阿灿和一个六岁小儿蹲在地上,一起打弹子……邵毅觉得,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咳咳,那个,小公子不是想看工匠是怎么做事的吗?若小公子歇好了,咱们这就去瞧瞧吧。”
太孙也被夏涵这一通炫耀,搞的郁闷。
燕王府只有他和母妃,虽然他也有叔父和堂兄弟,却没人和他这么亲近的。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很羡慕涵哥儿,但其中好像还有嫉妒。涵哥儿和他姑姑待他很好,这种情绪很不应该。
正郁闷无比,见有人解救他,忙不迭的点头。
夏宴清也被夏涵这种夸赞方式,弄得尴尬不已,听到邵毅提议,跟着起身,“那就去看看吧。”
看着太孙也从椅子上下来,又叮嘱邵毅道:“邵公子应该知道,作坊里高温区域甚多,一定要把贤公子带好了,并约束下属。否则,怕是真会出危险的。”
太孙和夏涵都是第一次来手工匠人做事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太孙想知道玻璃是怎么制作的,夏宴清也没把他当小孩子看,专门派了乔辰生,一路给太孙讲解。
一旁跟着的夏涵,虽然在家里也能时常听到玻璃制作的相关议论,可这么系统的说明,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两人虽然年纪还小,很多细节上的事情并不是很懂,可是乔辰生用简单的描述,领着二人一路看下来,也让两个孩子对玻璃制作有了个粗略的了解。
太孙四岁时就开蒙,也逐渐接触了一些别的书籍,对事情的领悟力高于同龄孩子。
对于他感兴趣的玻璃制作,更是很用心的在听。
从准备原料,到烧制、熔制、搅拌,待看到工匠们用中空的长管蘸取玻璃液,吹制出各种形状时,太孙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眼眸里有吃惊、有意外,还有浓浓的兴趣。
夏宴清见太孙和夏涵感兴趣,便招呼乔辰生,去安排工匠,给两个小家伙吹两个晾水杯。
乔辰生找来作坊里最好的吹制工匠,在中空长管上蘸取乳白和透明的玻璃液各一半,在压制模板上拍打几下。
充分融合之后,用工具辅助,把吹管上的两色玻璃液拧了一圈,让白玻璃和透明玻璃形成一个旋转的不规则纹路。
然后,工匠开始转着圈的吹制。
一边吹,一边用工具整理形状,中间又给玻璃坯加热一次,再拿出来把杯口扩展开,并压出一个倒水的水嘴。
再次整形、达到需要的效果之后,又蘸取一个长条形状的透明玻璃液,很神奇的、一下子就粘在玻璃器皿一侧,以一个很漂亮的弧度,做成水杯的把手。
因为玻璃液有冷凝时间,所以吹制工匠的手脚向来快,并没用太长时间,两个八寸高、杯口呈喇叭形、中间鼓形的晾水杯就做好了。
透明的把手,乳白色和透明玻璃形成旋转的不规则纹路。重要的是,这两个晾水杯,是在两个孩子的注视下完成的。
两个孩子一路看下来,激动的脸都红了,不时的相互对视,交流着自己的新奇心情和不可置信的感觉。
由于是临时起意,而且这也不是吹制师傅经常会做的器皿,两个晾水杯在杯口和杯子中间部位,有些许差别。
夏宴清和邵毅两个,一边一个站在孩子的两旁。
看着那两个晾水杯,夏宴清对两人说道:“这两个杯子,是作坊的工匠师傅专门给你们两人做的。”
“啊?”太孙猛然抬头,看向一旁的夏宴清。
“真的吗,是特意给我们两人做的?”夏涵也惊讶的看向夏宴清。
夏家和燕王府都有玻璃器皿,但这个大大的器物,不但漂亮,而且这是当着他二人的面,专门为他们做的。
就算他们不懂定制这个词,却也知道,这两个物件和街上买来的玻璃器皿,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夏宴清微笑:“是啊,这是晾水杯,送你们的,在夏日里盛放清水或者凉茶。这两个水杯有些许差别,你们先看看,各自选一个中意的。”
两人兴致勃勃的往前凑了凑。
夏涵虽然年纪小,但他记得祖父和父亲的叮嘱,也记得自己是主人,而贤公子是客人,他得由主人的风度。
“我瞧着哪个都好,贤公子你选吧。”夏涵说道。
太孙看夏涵一眼,倒也不推辞,转着圈的把两个杯子打量一番,选了那个杯形圆润、看着富态一些的。
“就这个吧?行不?”太孙问夏涵道。
夏涵回答的很痛快:“行,那我就要另一个。”
太孙期待的看向夏宴清:“夏姑……夏姑姑,这个杯子,什么时候才能从那个退火炉中拿出来?”
夏宴清暗自点头,不知道是皇家的基因强大,还是这个孩子聪明、博闻强记。
刚才乔辰生只解说了一遍,他一个小小孩童,却已经记住,做成型的玻璃器皿,是需要再次送入退火炉的。
“半月后吧。退火之后,如果需要,还要对杯底做些打磨。半月之后,让邵副尉给贤公子送晾水杯过去。”
太孙听到自己不能亲自来拿,心中失望,却还是乖巧的点头应下。
第二百三十八章 皇家教育
两个小家伙视线几乎要黏在晾水杯上,恋恋不舍的看着工匠把东西拿走,送入退火窑。
然后,夏宴清带着太孙去了他关心的琉璃作坊。
相比之下,琉璃作坊比玻璃作坊的规模小了太多。玻璃作坊不但占地面积大,而且,同样规模的作坊有三个,每一个都是琉璃作坊的三倍不止。
琉璃作坊中只有三个工匠,各带着一个打下手的徒弟,进行配料和模具填充。
三个工匠带着徒弟各守一摊,互不相扰。
他们身边的几个工作台上,放着大小不一的各种模具。从外形上看,都是一样的粗糙,甚至无法判断模具是做什么器物的。
太孙本来兴致勃勃的进来,结果这一圈看下来,着实看不出任何精妙。
眼看着就要走出作坊,太孙忍不住问夏宴清道:“夏姑姑,清韵斋出售的琉璃摆件何等精妙,为何这琉璃作坊,却看不出丝毫精巧之处,所有器物都如此粗糙?”
夏宴清一听就笑了,这里的确看不出什么。
她做个手势,带着众人出得作坊,才笑着对太孙解释:“咱们天朝有的是能工巧匠,都能雕刻出栩栩如生的雕塑。制作琉璃的难点不在于雕刻,最难的是琉璃的烧制技术和配料。”
说白了,这里面那三个工匠的技能,不是琉璃制品是否栩栩如生。
而是他们在不断的试验烧制过程中,所掌握的琉璃的颜色、流动性、不同清透度的琉璃配方,以及如何通过原料调配和不同顺序的填充,来达到需要的烧制效果。
刚才在玻璃工坊,工匠们往坩埚中填充原料时,太孙是特意看过的。的确都是他认为的沙石,也有少量粉末状和晶粒类的东西。
而在琉璃作坊,几个工匠往模具中填充的东西,虽然和玻璃作坊稍有不同,但也大同小异。
太孙奇怪的是,为什么玻璃烧出来就是透明的,而琉璃就有那许多绚丽的色彩?
这大概就是夏姑姑说的,烧制技术和配料的神奇之处吧。
之后,一行人又按照预定的行程,去了模具工坊。
模具工坊的规模不小,分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承担者玻璃器皿的模具制作和维护维修。
另一部分,负责制作琉璃制品的模具。
玻璃模具相对简单一些,只是因为玻璃的出品量大,制作模具的规模大了很多。
琉璃模具的制作在于复杂,和没有重复。
在琉璃模具这边,各种图和图样,伴随着相应的各种形状和大小不等的模具,放置在工作台上。
工匠们也各自忙碌着自己手边的事务,制作出来的模具外形依然粗糙。但这里也有看着很是精巧的物品,就是用于塑模的、精美的石蜡雕刻品。
太孙亲眼看着一个精美的石蜡蟾蜍,被石膏糊的一塌糊涂,完全看不出模样。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琉璃作坊里的模具外形会是那么粗糙、不成样子。
在这里,只比夏涵大一岁的太孙的思维方式,明显和同龄人不一样。
夏涵还只是在各处看稀罕,虽然也有认真听乔辰生讲解,却也只是顺着讲解听下去,并无多少自己的想法。
而太孙,看到他不懂的物品、以及一些物件的用途,就会提问。明白了点头,实在不明白的,便多看几眼,似乎记下了。
这一趟走下来,不但夏宴清赞叹皇家教育的厉害,就连一旁的邵毅也对太孙刮目相看。
只看现在太孙的聪慧,皇帝属意太孙继承皇位,那是有绝对理由的。
打磨工坊就没什么了,相对于前面那些作坊,打磨工匠所做事物一目了然了。这里并未用多少时间,一行人就转了出来。
待到出了打磨工坊,太阳已经当头,马上就是正午时分了。
对于两个小孩子来说,这一趟参观用的时间有点长了。
一行人回到待客厅,太孙和夏涵想来是耗费了体力,刚坐上椅子,看到丫鬟端来两杯水,试了试不冷不热,两人二话不说,先灌了一杯进去。
没等两人喊饿,心容给二人拿来几块蛋糕,算是给两人垫了垫肚子。
这一耽搁,已经是正午了。
这是太孙第一次外出,邵毅并不敢多耽搁,只在客厅稍稍歇息,便起身告辞。
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小祖宗,夏宴清当然也不会多留,只摆手把心容叫过来,拿了两只压花的帖子。
一个帖子递给伺候太孙的中年嬷嬷:“贤公子好像挺喜欢吃蛋糕,这里写着蛋糕的做法,用料和步骤都写在里面。嬷嬷把这方子带回去试着做做,若味道还行,可以时不时的做出来,给贤公子调剂口味。”
嬷嬷连声道谢,把帖子接过去。
难得太孙喜欢,她之前就琢磨着蛋糕的做法了。夏家女果然是个懂事的,这就主动把方子送来了。
有了做法,太孙在自家府上也可以吃到这独特的点心呢。
另一个帖子,夏宴清向邵毅递过去:“这一份邵公子拿着吧,蛋糕做法简单,邵公子只要把做法告诉厨房,照着做便可。”
邵毅看着递过来的帖子,嘴角抽了抽。
他的确很陶醉于蛋糕的味道,但那是醉心于这蛋糕的出处好不好?
若在自家家里,时不时就摆一碟各色蛋糕上来吃,那还能吃出回忆的味道吗?只怕吃着吃着,蛋糕就失去了他对阿灿特有的这份记忆了。
只是,帖子已经递到面前,却是不好拒绝。
邵毅接过帖子,大咧咧的塞进怀里,内心却已有了决定。这个贴子先压在箱底,等到媳妇儿娶进门,再有了阿灿的家里,他再陪着媳妇儿吃蛋糕。
夏宴清带着夏涵,和乔辰生等一众人,把邵毅和太孙送到马车前。
可太孙站在马车前,却并不上车,看起来很迟疑。
夏宴清看向邵毅,用眼神询问,是不是他们这趟出来,还有什么预订的事情没办?
邵毅也不明所以,弯腰询问太孙:“小公子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太孙看向夏宴清,他不知道,这次回去,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出来,他想问的话,虽然无关紧要,但还是问了吧。
“夏姑姑?”
夏宴清也弯下腰,笑看着他:“贤公子果然有事吗?”
太孙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大事,我只是不明白,既然贵处的琉璃摆件销路这么好,你们为什么不多找些人,多做些,也能多赚些银子?”
这个问题他在知道牛气冲天摆件难得到时候就奇怪了,他以为摆件的用料贵重,或者在制作上有特殊手法,无法做的太多。
但这一圈看下来,琉璃制作虽然比玻璃复杂一些,但只要多用些人,完全可以多做些。
夏姑姑是什么意思?有银子不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