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有眼疾
夏宴清看着太孙,很是愣了愣,这种事是他一个小孩子应该关心的吗?
就算皇家的教育方式很系统,很有大局观。可是,这种具体怎么挣钱的事情,他这个皇位继承者,要不要这么关心啊?
结果,夏涵也盯着她看,并问道:“是啊姑姑,为什么呢?我们学堂的同窗就说过,咱们家应该多做些琉璃摆件,那样大家都有得买,姑姑也能挣很多银子。”
夏宴清满脸黑线,现在的小孩子们,看事情的角度好像和古代的大趋势有些偏差啊。
大家不是都读圣贤书,克己复礼吗?
怎么这两个小屁孩的话里,有着和她一样的浓浓的铜臭味?
邵毅站在一旁,看着弯腰和两个小的对视的夏宴清,乐不可支:“赶紧点,赶紧点告诉他们,小公子得回家了,否则回去赶不上午饭。”
夏宴清瞪了他一眼,人家是燕王、是太孙,回家会没饭?!
脑袋被门挤了吧?
她干脆蹲下了,瞧她这运气,这是要对两个乳牙还没换掉的小儿,讲赚钱这么庸俗的事情了。
为了不影响她在未来皇帝眼中的形象,她的把这话说的高大上一点儿。
……特么,怎么感觉她穿来这里,就是为了搞笑的!
“是这样,”对着将来要掌管天下的人,夏宴清一点儿不敢因为他现在年纪小,就有丝毫怠慢。
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说道,“琉璃,尤其是精美的琉璃摆件,制作工序繁多。通常一个结构复杂的摆件,要重复烧制多次,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多安排些人,的确能做出足够多的琉璃制品,但是,东西多,也就意味着不稀罕了,一定会导致价格下跌。”
她看着太孙,想知道他有没有听明白。
只见太孙点了点头,又问道:“难道不能把琉璃制作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数量上?”
夏宴清笑了笑,说道:“贤公子出身大家,一定听说过玩物丧志这句话吧?”
太孙的那张小脸绷了一绷,居然有了些严肃的意味。
夏宴清笑道:“在我看来,无论琉璃摆件做得多么精美,也只是玩物,能够赚银子即可,不值得花费太大力气。玻璃就不一样了,玻璃的制作成本低,所制器物轻巧方便,尤其是平板玻璃,可以改善人们的居住状况。
随着作坊和工匠们渐渐积累经验,玻璃的制作成本会降得更低。如果顺利,过上一二十年,玻璃制品就会代替粗陶和粗瓷,进入千家万户。所以,宴清以为,与其管理那许多人制作琉璃摆件,其结果只是供人们玩赏,还不如下大力气发展玻璃制品,造福于民。”
还有另一个原因,不管琉璃艺术品、还是玻璃艺术品,现在之所以受到追捧,只是因为数量很少、足够稀罕,才占了物以稀为贵的便利。
对于生长于千年后的现代人,夏宴清知道东西方审美习惯的不同。
玻璃之所以没有在华夏大范围开发使用,并不是因为古人做不出来,而是因为华夏之地源远流长的文化素养,天然不喜欢这种清透、可以一眼望到底的东西。
琉璃摆件稀少,还可以保持一些神秘感,让琉璃的价格继续维持在高价位上。
一旦摆件增多,这种清透、无法保有内涵的东西,就会显示出它的劣势,绝对无法和陶瓷相抗争。
现在这样就挺好,知道琉璃配方和做法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还都是自家家奴,很容易就能控制琉璃技术不会外泄。
然后,每个月推出一两件琉璃,她可以赚很多年的高价,何乐而不为呢?
夏宴清边想、边说、边看着太孙的反应,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屁孩儿,他居然像是听懂了。
说也说了,太孙也听清楚了,夏宴清直起身来,瞅了邵毅一眼。
她现在很怀疑,上一世的邵毅是不是有很严重的眼疾。
这么聪明的小孩子,就算性格软弱些,也不至于差到哪里。他怎么就舍弃太孙一系,最终上了靖王的贼船。
邵毅也郁闷得无以复加,他是真没眼疾。上一世,他是三年之后见到的太孙。
那时的太孙真不是这样的,那是真的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纨绔了十几年的他,哪受得了这种性格?
然后,很多事情就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而去了。
太孙和夏涵依依惜别,尤其是太孙,对这位刚认识的友人很是不舍。
马车驶出窑场,行了一段路,邵毅打破了沉默,问太孙道:“殿下如何想起问清韵斋生意上的事情了?”
这时的太孙有些拘谨。
他瞄了邵毅一眼,说道:“教导本王的先生们,几乎都说过商人逐利。本王只是奇怪,琉璃摆件如此受人们喜爱,清韵斋是商铺,为何每月只出一两件。”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此看来,行商之人不见得全都是利字当头。夏姑姑经商,就懂得造福于民。”
邵毅没答话,只点了点头。
这样的太孙,大概真的是最适合登基当皇帝的。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性格和心境,很有可能做个中兴之君。
太孙这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自说自话:“本王不知,今日还会见到一位小公子,如果早知道,应该准备一份见面礼的。”
邵毅诧异,“你很喜欢涵哥儿?”
太孙点头道:“涵哥儿不像燕王府那些小太监一样卑躬屈漆,也不像其他王叔家的堂兄弟那样,总是藏着心思说话。本王一个朋友都没有。”
邵毅见他神情落寞,便有些心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殿下回去之后,可以准备一份礼物,你们应该有机会再见面的。”
“真的吗?”太孙倏地抬眼,眼眸里的欣喜几乎要迸射出来。
看着太孙的邵毅却郁闷的发现,太孙眼里的这份欣喜,还夹杂着一些狡黠。
特娘的,太孙果然和他印象里不一样,刚才那话,居然在勾他的话呢!
邵毅皱眉看着他,甚是无奈。
太孙则乐呵呵的看着他笑,童稚的声音说着:“下次再出来,还会是邵副尉来接崇贤吧?崇贤先行谢过邵副尉。”
第二百四十章 怜惜
邵毅看着太孙,不由得咬了咬后槽牙。
虽然有些懊恼这小子心眼太多,可他也听出,太孙说话时,把他自称的本王,换成了他的名字,语气中的亲密显而易见。
就算他之前假装可怜,套他的话,从另一方面来说,太孙也没有在他面前隐藏心思,可见是信任他的。
唉,邵毅暗叹一声,太孙的处境和他有点相似之处。
只是他身为太子的嫡长子,能长到这么大,想来也是很艰难,处处危险吧。
若和太孙相比,他过得其实不错。
虽然父亲早逝,人们都说他没有宗族。可他活的自在、活的肆意啊,还结交了几个交情过命的朋友。
除了被人诟病外室子的身份,他算起来是很幸运了。
邵毅依然把太孙送回之前那个院子。
因为不断有人往这个院子和燕王府捎信,所以,太孙虽然回来晚了,可是院子里的人并不焦急,依然循着礼仪规矩,把太孙迎进去。
邵毅没有多呆,把太孙送进正院,便躬身告辞了。
将要走出正院之时,身后传来太孙的声音:“崇贤等着和邵副尉再次见面。”
邵毅脚步顿了顿,回转身,看到太孙小小的身体站在檐廊下,正郑重的看着他。
邵毅拱手一礼,没说什么,大步走了。
太孙大约的确是孤单的,只是,他们是不是能再见面,是早是晚,却不是他能决定的。
邵毅离开,挂着邱府门头的院子又是一阵忙碌,丫鬟婆子服侍太孙更衣净面,悄悄回到燕王府。
太子妃虽然不断得到消息,知道太孙一切安好。可这终究是太孙第一次外出,又迟迟不归,她早已经在翘首等待了。
待听到下人禀报,太孙已经进了燕王府,太子妃这才定了定心神,坐回矮榻。
太子妃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气质温雅雍容,容貌依然秀美,可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太孙进门,先规规矩矩的行礼,然后才仰起一脸的笑容,挨在太子妃身边,喜滋滋的说道:“母妃,崇贤回来了。
太子妃先摸了摸他的小脸,又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才笑嗔道:“可不就是回来了吗?母妃这里一直等着崇贤呢。饿了吧?厨房已经备着了,午饭一会儿就端上来。”
太孙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不过,临回来时吃了两块点心,感觉还好。”
大概从吃点心这事儿,想到了制作玻璃和琉璃的作坊。太孙立即来了兴致,抱着太子妃的胳膊,说道:“母妃不知道邵副尉带我去哪里了吧?”
“是啊,去哪里了呢?”太子妃笑眯眯问道。
他们出发之前,她当然不知道邵毅要带儿子去哪里。
但一到达目的地,暗卫就有信息传回来。
只不过,儿子好不容易有这么高兴的时候,她总要顺着儿子的意思回答,才不会让儿子扫兴。
“崇贤去了制作玻璃和琉璃的作坊呢。母妃知不知道,皇祖父赏给崇贤的那只琉璃摆件,就是那个作坊制作的。”
太子妃看起来大感兴趣:“是吗?那崇贤有没有看琉璃是如何做出来的?”
太孙煞有介事的解释道:“那怎么可能看到呢?母妃您是不知道,制作琉璃好麻烦的,需要好长时间。不过崇贤看了工匠制作玻璃杯,好神奇啊……”
……巴拉巴拉,太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加上动作辅助,对太子妃讲述着他的见闻。
不但有那只玻璃晾水杯的制作过程,还有琉璃做起来有多复杂,又需要多少工序和时间。
直到丫鬟上来询问要不要传饭,太孙才想起,他今日有些失态,说话有些多了。
“那,就这样吧,就这么多了。别的那些,以后想起来时,再对母妃说。”太孙有些腼腆的收了话题。
太子妃看着恢复了以往样子的太孙了,心中怜惜至极。
她摸了摸太孙的发髻,温言说道:“崇贤什么时候想起来,随时可以给母妃说说,让母妃也多些见识。”
“还有那个晾水杯,崇贤的描述,玻璃吹制,竟像是比用泥捏还要简单便利,等到物件拿回来,母妃可是要开开眼的。”
“嗯,”太孙重重地点头,“崇贤夏日里喝的凉茶、凉开水,都是母亲这里备着的。待到东西拿回来,就放在母妃屋里,崇贤和母妃一起用。”
太子妃看着儿子,心中涌起和邵毅一样的念头。
她是太孙的母亲,最是知道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按道理讲,太子的嫡子,皇上的嫡孙,那身份,在天朝算是一等一的尊贵。
可儿子活的,并不如不被皇家宗族承认的邵毅。
说是没有宗族,可邵毅活的比京城绝大多数权贵子弟都要肆意。不受皇家规矩约束,也没有皇家子弟的相互倾轧,却有着皇家侍卫、甚至皇帝的保护。
而崇贤贵为太孙,却要因那个并没有许给他的皇位,战战兢兢的过活,生怕一个不慎就被人谋算了性命。
如此看来,那邵毅是何等的幸运,而崇贤圈在着燕王府,又是多么的孤单、多么的可怜。
太孙午睡起来,就有皇宫的人来传话,宣燕王入宫觐见皇帝。
太孙见皇帝的时候,就端庄稳重多了。言简意赅把他在夏家窑场的见闻,对皇帝禀报一遍。
太孙终究年幼,虽然极力保持了从容稳重,可皇帝依然能在他的讲述中,听出他的快乐。
“邵毅对你说的,你和那个叫夏涵的孩子还能见面?”皇帝问道。
太孙顿了顿,有些后悔当时对绍毅说的那番话,让邵毅给了他这个回答。
可是,皇祖父是不能骗的。这是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受到的教育。
“是。孙儿很喜欢和夏涵相处,就像是人们说的,和朋友在一起一样,很投缘。”太孙尽力把话题引到他自己身上。
却把皇帝听得笑了:“你才多大点年纪,哪里知道什么叫投缘?”
太孙扁了扁嘴,有些埋怨皇祖父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但是没反驳。
皇帝继续问道:“依你看,夏家女子的品行似乎还不错?”
太孙点头:“孙儿没在夏家女子身上看到商人的唯利是图,最后那番话,也符合她如今正做着的生意规模。孙儿以为,夏家女和别的女子不一样,想的甚是长远,很有些胸襟。”
皇帝不置可否,却给了太孙一个很让他高兴的回答:“邵毅给你找的地方不错,孙儿下次外出,就还由他安排好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有力的竞争者
看着太孙欣然退下,皇帝心情也是大好。
他自认为,他的嫡子嫡孙,无论人品还是心智,都是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
怎奈慧极必伤,太子年纪轻轻就亡故了,引的其他皇子和皇室中人蠢蠢欲动。
太孙又太过年幼,身周没一个能让他完全信得过,完全替太孙着想的人。
为了让太孙的处境安全些,他不想让更多人把视线集中在太孙身上,以至于这个孩子性格太过内敛压抑。
长此以往,只怕会性情大变,把好好的一个皇位继承人毁了。
如今好了,邵毅终于能指望上了。
他不牵扯皇位争夺,心性也好,孝顺,仗义,无论对谁,都没做过阴私勾当。
性情直截也就罢了,更难得的是,行事进退有据。纨绔了近十年,却把分寸把握的极好,可见是个心里能做事的。
此次带太孙出门,他就安排的极好。
夏珂这个人,皇帝已经注意他有段时间了,是个少有的忠正之臣。
夏家家风不错,不但两个儿子品行出众,连刚才乡下找回来不久的女儿也不寻常,既有心机、又有本事,还性情豁达。
常言道,物以类聚。
邵毅和这样一家人走的近,又有合作生意,想来以后也不会走歪路。
如果邵毅能一直保持这种心性,不辜负他的希望,太孙便可以交给他带一带,起码能让这孩子性格明朗一些。
跟在邵毅和夏梓堂这样的男儿身后,他总会沾染些果敢刚阳之气。
再有夏珂和夏梓希两人,都是有心机的,太孙在夏家,总不会吃亏就是了。
至于夏家女子,那就更不用说了,是个绝对的敛财高手……
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睿智神武,把太孙交给邵毅带着,简直就是英明之举,一举多得。
太孙以后登上皇位,夏家又是文臣、又是武将、还有夏宴清的巨大财力支持,再有他这个祖父的铺垫,他就是想不坐稳皇位都不成了。
皇帝这里想得美滋滋,御书房外有说话声响起。
紧接着,门口的太监通传,内侍卫统领刘大人求见。
一瞬间,皇帝美滋滋的心情立即就没了。太孙还小,他还得把觊觎他坐下这张皇位的牛鬼蛇神都挖出来。
“宣。”皇帝整肃了心情。
刘协夹带着一股凉风进门,先行礼拜见。
皇帝摆摆手,指指一旁的椅子,“刘爱卿坐下说话。”
刘协是皇帝的近臣,可以说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当下也不推辞,谢恩坐下。
待到孙从山把屋子里的大宫女和小太监遣出,刘协才禀报道:“禀陛下,微臣已经查明,暗中盯着燕王行踪的,是成郡王的人。”。
皇帝的脸立即沉了下来:“他们探得燕王的消息,是直接回成郡王府报的信吗?”
提起这个,刘协的面色也郑重起来:“这些人谨慎的很,盯梢车马的两个人看起来只是街上的闲人。若不是另有内侍卫的人暗中盯着燕王车架周围,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两人。这两人得到消息之后,在街上换了两手,最后才把消息传进成郡王府。”
刘协手下的常服内卫把消息报给他,他也着实唬了一跳。
成郡王藏的可真够深的。
说起来,还是皇上敏锐,竟然能察觉成郡王有不妥之处。他这才调派人手,暗中盯着成郡王府的来往事项。
若不知今日这两波转递消息之中,有内卫之前盯着的人,只怕还真忽略了一些细节,把转递消息的人忽略了。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成郡王府暗地里的动作这么多,来往的人却没有几个有分量的。这着实不符合常理,先盯着吧,切记不要靠得太近,免得惊动了他们。”
靖王和江王那里,皇帝倒不觉得什么。
江王胆子小,笼络有权势的勋贵朝臣,作些投机取巧的事情,他是可以的。但明目张胆插旗造反,他却是没那个魄力。
靖王是他的庶长子,如今太子没了,他对皇位有些心思也情有可原。
只是,靖王的一切活动都在皇帝的视线之内,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这个成郡王就不一样了……
每每想起成郡王,皇帝都感觉如芒在背,时时都能感觉到不安和刺痛,却不知从哪里下手。
若不是邵毅在他面前提起,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洒脱的成郡王会有不臣之心。
可盯了这么长时间,很多事情都证明,这位风雅王爷操的心着实太多了。很多重要地方、重要事情,都有人把消息递回成郡王府。
可是,偏偏就没发现,有位置显赫、握有大/权的大臣和成郡王有私下往来。
如果挖不出隐藏势力,成郡王也就不能动。
否则,用莫须有的罪名把成郡王打掉,那些隐藏的成郡王的势力,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再拥戴一个皇位觊觎者,在他不查之下忽然发难?
皇帝沉吟片刻,吩咐道:“你每月再从内库支五百两银子,在外面多养些闲人。一定要找口风严、靠得住的,辅助你把成郡王府盯牢了。”
皇帝想了想,补充道:“另外,传朕的口谕,告诉邵毅,他手下那些护卫,闲的都快长毛了,让他派几个去夏家窑场做事。以后,说不定燕王还会过去,早早把底子打好,比临时做防范强的多。”
刘协目光闪了闪,连忙应声。
这邵毅,皇帝终于打算用他了吗?
…………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成郡王,正在书房和幕僚姜翰文、王锦程一起,讨论燕王的这次出行。
事关皇家子弟,王锦程说话有所保留,只提醒成郡王道:“从皇上教导燕王的事情上看来,皇上是属意燕王继承皇位的。燕王府管理严密,咱们竟然还不知道燕王品行怎样、学问如何。”
若聪明伶俐,学问再好的话,只怕皇帝百年之后,会真的把皇位传给燕王。
成郡王冷笑一声:“皇上这么做挺好,总要出来一个有力的皇位竞争者,才能让靖王和江王对燕王多用些心。”
说着,吩咐姜翰文道:“盯紧了燕王,若他还敢出来,就把消息透露给靖王,让他们相互残杀去。还有邵毅,既然咱们不能用,那就顺着襄亲王妃的意思,让人在他家里搅事儿好了,最好鱼死网破,都栽进去才好。”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是酒囊饭袋
对于成郡王来说,把邵毅处理了,才是当务之急。
原本他是没把这个浪荡子看在眼里的,虽然他能在京城横冲直撞,但那也仅仅因为皇帝顾念襄亲王这个胞弟。
而这十多年,皇帝对邵毅没有任何教育和约束,只是任其嚣张跋扈的自由发展。
这样的做法,甚至有捧杀的嫌疑。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皇帝居然屡次在正式场合提及此人。如今,更是把深居简出的燕王出行,交代给邵毅来办,这是多大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从邵毅讨要官职时起,竟然毫无违和感的摇身一变,由纨绔变成了一个持重上进的年轻人。
还有他结交的那几个纨绔,居然不是酒囊饭袋。连性格最为软弱的张家小五,居然也能坐镇平阳郡,帮助清韵玻璃行分号打开局面,站稳了脚跟。
九月底,丁博昌跟随上官前往建阳巡查,揭开了平阳郡商路被堵的事情,更使成郡王感到措手不及。
户部派官员前往建阳巡查之时,并没引起成郡王的注意,他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出行官员中还有丁博昌。
户部官员到了建阳,住在装有玻璃窗的临时住地,状似无意的询问过,为何这里的玻璃并非清透无色时,当地负责接待的官员只是敷衍了两句,都不曾想过是否会有后续。
而就在十天前,巡查事宜接近尾声,户部那位主事忽然带着一箱碎玻璃,找上建阳郡府衙,询问为何他让人去平阳郡运一箱玻璃,想看看成色如何,居然会被连续堵截?
间接由唐州传回来的消息说,那位主事当时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对东南六郡的管理状况表示了深深的担忧:“没想到,在天子管辖之地,居然也有人为了私利,阻碍各州郡的贸易,影响朝廷税收。这种阻碍的范围如此之大,竟然把东南六郡全部囊括在内。长此以往,这东南地区是否还能听从朝廷号令?”
别说建阳知府听的战战兢兢,消息传回成郡王府,成郡王也是面色大变。
他的母族蔡家祖居唐州,有他和他父亲的支持,蔡家在东南地区的势力很大,加上他这些年的有意培植,以唐州为中心的东南地区,乡绅和商贾几乎都以蔡家的意志为行为准则。
就算是朝廷官员,在任职期间,面对蔡家能给的好处,以及惹怒蔡家会受到的排挤和政绩评定,也得对蔡家有所退让。
只是,所有这些都得隐在暗处,决不能凌驾于朝廷管理之上,更不能出于和朝廷敌对的立场上。
户部这个主事,做事过界了。
想到建阳,想到唐州,再想到东南六郡以后的境况,成郡王的心情阴郁无比:“户部这个主事挑起这件事,说不定朝廷随后就会过问。好在商路遇到的阻拦,只涉及劫掠财物,并未有人命。若朝廷查问,就把事情推到唐州乡绅和平阳郡知府的恩怨上。”
成郡王顿了顿,淡淡说道:“户部这个主事也不能轻易放过,给户部侍郎柴茂传话,组织人手查他,都是在仕途上混的,哪有那么干净的人。最好能寻个大的错处,把他革职查办了吧。”
大家都知道,蔡家在东南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也知道蔡家是成郡王母亲的娘家。若人人都能对蔡家踩上几脚,他这个王爷当得也太窝囊了。
姜翰文听到成郡王要动用柴茂,有些担心,本想劝承郡王忍一时之气的。
可是再想到东南地区是王爷的财力支持,着实不能放松掌控,便说道:“那就年后吧,现在就办他的话,只怕会引人注目。若因此把柴大人暴露了,着实得不偿失。”
“就依姜先生的意思。”成郡王理解姜翰文的担心,继续说道,“邵毅这里也得加紧办了,有他在,不但清韵玻璃行的势头无法遏制,也会让他的势力做大。有皇帝看重,再有那帮狐朋狗友帮扶、和夏家的钱财支持,只怕过上几年,咱们就又多了一股敌对势力。”
若这个劲敌倒向燕王一边,以后对付起来,甚至比靖王还要费劲。
王锦程连连赞同:“王爷说的极是,先把邵毅的势头打掉,无论在生意上,还是在王爷的大事上,都至关重要。”
成郡王暗地里培植势力,蛰伏了十几年,手头事物一直做得顺风顺水。
没想到从去年开始,芷容县主交往夏家村姑、和玻璃制作上,接连遇到阻力。
究其缘由,如果没有邵毅掺合其中,夏家女的作坊其实很好对付。
只要夏家女想把生意做下去,又不想她的生意被夏氏一族蚕食,总要找个强大的靠山。
如果没有邵毅这个家世简单的混不吝,无论夏家靠上哪个大家族,成郡王府的势力都能在大家族错综复杂的关系中寻到破绽,想办法插手其中。
可以说,事情都坏在邵毅身上。而这个家伙已经归拢于皇帝手中,及早除去才是最稳妥的。
成郡王问姜翰文道:“对于邵毅,姜先生觉得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姜翰文道:“这事儿咱们不能掺合的太明显,江王妃不是正在想办法,要把黄秋容许配邵毅吗?那咱们就给她个助力,请县主办两次聚会,邀请菁华郡主时,顺便把黄秋容一并请到。
宴会上,安排人对黄秋容多加赞誉,再额外交好。想来有这么两三次,黄秋容在京城闺阁中的名气就会大起来,江王妃做媒的理由也就充分了。”
成郡王频频点头:“这法子行,邵毅年纪不小,最好能在年前把亲事定下来。明年开春,让黄秋容嫁进邵家,就能搅风搅雨了。咱们这边也提早准备,在黄秋容的陪嫁下人中运作一下,让咱们的人跟过去一两个。”
想来襄亲王妃一定巴不得邵毅的母亲,能够死得早一些、惨一些。
如果成郡王府的人跟着黄秋容去了邵家,可以帮她出出主意,推波助澜,让事情提前发动。
若是黄秋容和夏家女来往时,把夏家女牵扯进邵母被害的事情里,哪怕没有真凭实据,只要在邵毅心中种下一根刺,以后再挑拨起来,就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有面子
邵毅接送太孙这一趟,做了多方的保护工作,明里暗里着实动用了不少邵家护卫,算是这几年用到护卫最多的一次。
这一趟走下来,他倒是知道,在他们身周来往的行人中,有燕王府的暗卫,也有刘协麾下的内侍卫。
但邵家护卫没发现,他们这一行人后面,远远近近的、还吊着成郡王府的人。
一个原因,是成郡王府的人本就只是单纯的盯梢,没有太多举动,靠的也不近。
再一个,自从皇帝要他放手成郡王府,他就远远躲开成郡王的势力了,免得被皇帝怀疑,他一个闲人,为何咬着成郡王不放。
太孙有着三重保护,安全上是绝对没问题的。
有这三方人在车架周围,这里又是繁华的京城、天子脚下,就算有人想对太孙不利,这些人也完全可以撑到兵马司和顺天府衙派人过来救援。
可是没想到,把太孙平安送回去的第二天,刘协居然亲自溜达到兵马司,替皇帝传口谕。
什么?把邵家护卫派去夏家窑场?
邵毅一听就高兴了,皇帝说的没错,他家护卫是真的闲,闲的要长毛了。
他早就想让这些人帮忙在窑场做些事情,甚至可以派几个好手去夏家,日常跟随夏宴清出行,更能保证她的安全。
怎奈他没理由啊。
在夏宴清这里还好说些,就算她不答应,鉴于知道他有上一世,她是理解的。
可岳父和两个舅兄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人家自己家的生意,自家的女儿妹妹,每日也安排有护院跟车随行。他一个风评不好的外人,却嫌夏家自己人做的不够好,要强项插队,把他家的护卫派来
……他怕他会被夏梓堂按在地上暴打。
如今,那可是大大的不一样了,这里有皇上的口谕,是皇上他老人家吩咐他这么做的。
他其实觉得夏家已经在方方面面做的很好了,万般不愿意怀疑夏家的能力,更不愿把任何外力强加给夏大人和两位兄长。
怎奈这是皇上吩咐,他只有一个脑袋,实在是不敢抗命啊。
嗯嗯嗯,就是这个说法,这就找夏梓堂商量去。
“四哥,四哥。”邵毅刚把刘协送走,都来不及回自己房里缓缓,就风风火火来找夏梓堂了。
夏梓堂正在自己当值的房间里,训斥两个训练时偷奸耍滑的小兵,被邵毅不告而进的一吆喝,立时就搞乱了思路。
“什么事儿?我这儿正有事呢。”夏梓堂埋怨道。
邵毅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打扰了夏梓堂的正经事。
训斥兵士什么时候不行,哪里有他的事儿着急?
他直接过去坐在夏梓堂身边,搭着他肩膀,说道:“四哥,他二人犯了什么事儿?要不四哥你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教训他们,免得你受累。”
两个兵士立即就翻了白眼,他们是夏梓堂的手下好不?就算他们愿意让邵毅教训,人家夏校尉他也得乐意才行吧?
夏梓堂把他的手扒拉下去,很是嫌弃的斜着他,我特娘的一点儿也没受累好不好?
“有事儿说事儿,赶紧的,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夏梓堂没好气的说道。
邵毅看看两个小兵,迟疑着说道:“这个,内侍卫的刘统领刚才来过,四哥知道这事儿吧?这个事儿,我得单独和四哥说。”
夏梓堂有些狐疑,内侍卫统领那么大的人物来到兵马司,他当然知道,刘协和兵马司统领打过招呼,便去找邵毅说话了。
只是,刘协刚走,这小子就跑来找自己,刘协来此的事情和他有关吗?
想到昨日太孙的行程,夏梓堂把屋里的人遣退了。
房间里只有他二人,邵毅才说道:“刚才刘统领是来传皇上口谕的。”
夏梓堂的眉毛高挑,看来这小子要发达了,皇帝给他传口谕,居然派的是刘协,这势头,有些刚猛啊……
“嗯,你小子挺有面子。”夏梓堂斜着他,说道。
不会是这小子要被皇家认回去吧?若是再给他个什么勋贵封号,以后见这小子,他是不是还得行礼参见了?
邵毅瑟笑道:“这事儿还真不是我的面子,那是皇上看好夏家和夏姑娘,是对四哥一家的恩赐。”
夏梓堂不耐烦,催促道:“赶紧的,有话赶紧说。”
“是这样,我家不是有不少护卫吗?这些人手底下的功夫很是厉害,我年幼时,正是有这些人相护,才没吃什么亏。皇上口谕,吩咐……”邵毅一通的口沫横飞。
“就这事儿?皇上那是为了太孙的安全好不好?”夏梓堂就奇怪了,皇帝为了自家孙子的安全着想,这小子这么高兴,这犯得着吗?
何况,这事儿和是不是恩典夏家没关系吧?
邵毅振作精神,忽悠道:“我想着,太孙昨日去咱家作坊走这一趟,陛下一定满意之极,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口谕,而且还是让刘统领亲自来传的。
这是皇上信得过夏家的忠心,也相信四哥一家人的人品,才愿意继续让太孙和夏姑娘、涵哥儿多来往。这还不算是恩典吗?”
“好吧,这个算。”夏梓堂点头。
他也不敢说不算,人家都说,雷霆雨露都是皇恩,别说这的确是皇上从各方面信得过他家。就算皇帝觉得昨日他家接待太孙不够隆重,安全上有缺失,而多有责罚,夏家一家老小也得谢恩。
“你瞧,我说的是吧。”邵毅乐呵呵的说着,“那咱们走吧,咱回家等伯父回来,听听伯父和二哥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当然得通过夏珂再实施,老丈人那是决不能得罪的。
他又能去夏家了,这次得吃顿饭才行,彻底确立他是出入夏家常客的事实。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这小子忒会演戏
夏梓堂瞥了邵毅一眼,示意他看看天色,“这时辰,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呢,难道你打算把我父亲从大理寺找回来不成?”
额,有点高兴的过头了哦。
邵毅颇觉尴尬:“我这不是太高兴,忘了时辰嘛。”
夏梓堂狠狠的鄙视他一眼,就这事儿,需要那么高兴吗?不过是内侍卫统领给他传个话,就激动成这样,这小子,着实没见过世面。
对于夏梓堂的鄙视,邵毅照单全收,一点儿不适都没有。
他接着说道:“那就等下衙吧,到时,我和四哥一起回去。这事儿,怎么也得当面告知伯父、二哥才好。”
夏梓堂没犹豫,很痛快的点了头。
他虽然表面上鄙视邵毅没见过世面,但心里还是知道这件事的轻重。
因为他父亲不朋不党,从没想过投机取巧,所以这事儿搁在他家,只会让父亲和兄长更加谨慎。
但若是别家遇到这种情况,那却是天大的好事,能得到皇帝看重,有机会加官进爵,只怕会欣喜若狂,把邵毅当上宾看待。
他得领邵毅这个人情。
两人下衙,相携回到夏家,夏珂和夏梓希还没回来。
夏梓堂想了想,邵毅和夏家的关系越来越近,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登门,出于对邵毅的礼貌,也应该让他渐渐家里长辈。
这么想着,便派人通告了姜夫人,得到许诺之后,带着大感意外的邵毅进后院,去给姜夫人见礼。
这对于邵毅来说无疑是意外之喜,他一路走来,接连整理了好几次衣物,亦步亦趋的跟着夏梓堂,进到后宅主院
姜夫人房里,杨氏和高氏已经回避了,夏宴清因为经常和邵毅打交道,便留下来,陪在母亲身边。
姜夫人坐在矮榻上,身边端端正正坐着夏涵小姑娘。
夏宴清则坐在一旁的锦凳上,她旁边,站着规规矩矩的夏涵。
因为男女有别,尤其是官宦人家和大家族,正常情况下,女子不怎么会和外男碰面。
所以,虽然邵毅名声赫赫,姜夫人还真没见过他。
这时见夏梓堂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俊朗青年进来,姜夫人便知道,这就是邵毅了。
只是这个邵毅很不符合她的想象,也可以说,不符合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邵毅很想一进门就行大礼,表示自己对阿灿母亲的尊敬。可他现在只是夏梓堂的朋友、夏宴清的合伙人,贸然行大礼,只怕会让姜夫人多想。
所以,从他一进门,就低眉敛目,一直等到夏梓堂给他介绍,他这才上前,躬身执晚辈礼。
他的表现看在姜夫人眼中,那就是,这个年轻人不但谨守礼仪,而且还带着些心思单纯的少年男子的腼腆。
这样的好孩子,居然是让京城富家子弟头疼多年的纨绔,怕不是弄错了吧?
姜夫人含笑说道:“邵公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邵毅连忙称谢,又和夏宴清、夏涵各自见过,再温和的看一眼夏熙,才和夏梓堂坐于一旁。
几人各自寒暄几句,姜夫人还客气的问了问,邵母身体怎样。
邵毅回答得甚是恭谨,一个字不敢说错。
虽然夏宴清就在房间里,他却一丝丝眼神也不敢乱瞄,就好似他对人家姑娘没存一点儿心思,只是单纯作为夏梓堂的知交好友,出于礼貌,来拜见一下好友的长辈。
姜夫人虽然是他认定的岳母大人,但外宅事务却不好和姜夫人分说。所以,夏梓堂和邵毅也不提此行目的,只是规规矩矩的和姜夫人做些应答。
有涉及到夏宴清的地方,她就做个简单的回应。
倒是夏涵,看到邵毅甚感亲切,还问了问贤公子怎样了,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寻他玩耍。
眼看着场间气氛温馨,姜夫人几乎已经认定,邵毅就是个守礼懂事的好孩子,夏梓堂心里满是对邵毅的不满。
这小子忒会演戏,这装的,居然比那知书达理、学富五车的翩翩学子,还要能得人好感。
再让他陪着母亲说会儿话,只怕母亲再也想不起来他就是京城盛传了近十年的纨绔,说不定还会成为他学习的榜样。
就在夏梓堂感到危机重重的时候,外面有丫鬟进来传话:老爷和二爷回来了,正在外院书房。
夏梓堂忙不迭的拉着邵毅告退,离开了姜夫人的院子,往外院去见夏珂。
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可商量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既然这是皇帝的吩咐,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不过,对于邵毅来说,夏家众人对他的态度至关重要,这事儿,他是一定要告知夏珂的。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
这是邵毅第二次在夏家拜见夏珂,之前,他还在大理寺门外堵截了夏珂一次。
如今再上前见礼,那就是驾轻就熟了。
在夏珂面前,邵毅可没敢忽悠,只是把刘协通传的口谕对夏珂复述一遍。表示这件事他也很无奈,对于以后有可能给夏家带来的麻烦,深感歉意。
夏珂从邵毅大理寺门前、看了他的那张字条开始,就知道事情怕是无法避免了。
如果皇帝属意太孙接替皇位,那么他就是支持太孙的一股力量了。
如今,皇帝又安排邵家护卫进驻玻璃作坊,除了太孙会再次去作坊时,能安全更有保障。更大的原因,大概是在表明皇帝的态度。
以后,别说是他和夏梓堂,只怕夏梓希和他的女儿,也不可避免的、要和太孙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以上这些事,虽然不在夏珂之前的预想中,但只要在仕途上混迹,既然遇到了,那就得面对,得接着。
让夏珂格外在意的是邵毅的态度。
这是皇帝的意思,邵毅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他隐隐觉得,邵毅如此热衷于和夏家拉关系,在他面前会这么恭敬谨慎,怕是和他的女儿有关。
作为一个很理智的父亲,他当然明白女儿再嫁条件的优劣。
凭自家女儿现在这本事,想找婆家,那是很容易的。
不但容易,甚至还可以由着她挑选,别管哪家豪门大族,女儿都有绝对资格,让夫家三媒六聘、光明正大的娶进家门。
甚至这段时间,已经有人隐晦的向姜夫人探听,女儿回娘家已经一年多了,何时会再议亲事。
只是在真心上……可就难说了。
毕竟,在豪门大族,女子讲究的是娴静淑德、温婉贤惠。更有甚者,还想自家媳妇琴棋书画、才情俱佳的。
若从这些方面来看,他家女儿处于绝对劣势。
愿意娶女儿进门的,看中的,大概都是女儿能给夫家带来的财富。
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无异于给人当牛做马,却得不到真心疼惜。这绝不是夏珂愿意看到的结果。
如果邵毅现在表现出的性格品性不是作伪,且又是真心喜欢女儿,加上邵家人口简单,把女儿嫁他未尝不可。
只是,现在说这些为时还太早,邵毅既然已经得到皇帝看重,能把皇位继承人交给他带出来,只怕他的亲事,也要皇帝首肯才行。
别看邵毅是外室子,可是仅凭他的皇家血脉,是不是外室子,那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皇帝看重的侄儿,娶的结发妻子却是个和离妇,不说别的,皇家的颜面就不好看。
夏珂心中暗叹,面上却和邵毅寒暄着。
他没参与如何安排邵家护卫,只温和叮嘱邵毅,妥善安排人手,不要辜负皇上的厚望。
第二百四十五章 厉害、有心机
就像邵毅希望的那样,这次,他在夏家留饭了。
在外院,还是夏珂日常起居的房间,他和夏家父子三人不分彼此的围坐一桌。
桌上四个热菜、两个凉菜,另有一小壶酒,四人小酌了两杯。
大概有邵毅这个外人,夏珂并未提及朝廷的党争派系,只聊了些夏梓堂和邵毅在兵马司的一些事情,气氛很是愉快,让邵毅很有自己已经是夏家一分子的错觉。
饭后,几人稍坐片刻,邵毅就很识趣的提出告辞。
看着夏梓堂和邵毅相携出去,房门在两人背后关上,夏梓希转回身,坐回之前的椅子,迟疑一阵,问夏珂道:“这邵毅和咱们家的热络,太刻意了些吧?”
夏珂转着面前的茶盏,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夏梓希心思通透,一见夏珂这态度,就明白父亲和他想的一样。
只是,邵毅还什么都没说,也并未有无礼或逾越之处,他们若先表示不妥,一个不好,反而有伤夏宴清的名声。
父子二人心照不宣,并没在这件事情上往深里说,只夏珂模棱两可的说道:“这事只你知道就好,不要再提及了。我找时间和宴清谈谈,要她和男子相处时谨守礼仪。宴清是个心思豁达的孩子,只需要稍稍点醒,她就能明白为父的意思。”
夏梓希答应。这个叮嘱很郑重,意思是,除了他们父子两人,这事儿连姜夫人也先瞒着。日后若夏宴清和邵毅各自嫁娶,就当从未有过这事儿,大家都清爽。
夏珂没另外找时间,让夏梓希回避之后,就把夏宴清找来,告知她皇上已经安排邵家护卫进驻窑场,帮忙看护。
夏宴清对这个倒是没异议,请护院的话,还不如邵毅家里的护卫可靠。皇帝发话,又能白用人,又不用掏银子,人还可靠,好事啊。
问题是……
“父亲,皇上这意思,太孙时不时的还会去窑场吗?”她那窑场、作坊,对于一个小孩子,有那么高的吸引力吗?
皇帝是啥意思?不是说,经商和手工业是天朝不受尊重的行当吗?
他让太孙频繁来这种地方,若是把皇家子弟、甚至是皇位继承人带坏了,谁负责?
她是记得的,历史上就有一个沉浸于木匠行当的皇帝,那是真的把祖宗江山都搁置一旁,一心一意当木匠的。
结果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就真的在他手中出溜得一发不可收拾,交给下一任皇帝没多久,直接崩盘。
夏珂想了想,这事儿是会牵扯到夏宴清和她手中生意的,应该在她能承受和理解的范围里,给她说说。
“太孙已经渐渐长大,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燕王府。目前看来,邵毅和你的作坊,很让皇上信赖。更难得太孙喜欢窑场和涵哥儿,说不定皇帝还想着,以后若是太孙有事,你这里能对他帮扶一二。”
夏宴清自然明白夏珂话里的意思,这里面其实是有风险的。
只不过,若没有夏珂的官职,她也做不起来这么大的生意。相应的,该担负的责任,那也是要担的。
“那没事,作坊里无非就是制作玻璃和琉璃的技术,想来皇家对这些应该没兴趣。想来就来呗,有皇上安排的人保护,咱家没什么压力。”
“嗯,”夏珂主要想说的不是这个,“以后,窑场进出的外人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要注意一下言行礼仪,莫要落了人口舌。为父和你母亲兄嫂,还等着你能嫁个好人家,看你过好日子呢。切不能因为莫须有的流言,把名声毁了。”
夏珂说的很语重心长,虽然说的是严肃的话题,但措辞温和,充分表示了对她的信任。
但夏宴清却知道,邵毅对她是有心思的。而且,那家伙刚和她父兄吃过晚饭,离开不久,就招来老爸对她说的这番话。
她有些发懵,邵毅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难道会这么沉不住气,在夏珂面前流露了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或者言语?
“父亲放心,女儿会注意的。”她答应一声,却有些狐疑的看着夏珂,希望夏珂能再对她透露些什么。
岂知夏珂已经转了话题,“户部有消息,你们平阳郡的生意应该已经打开僵局了。”
“是吗?”这事儿夏宴清还真不知道,“建阳郡的户部官员使的力吗?”
“是,派往建阳郡的一行人不日就会回京,消息已经提前传回京城。”夏珂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夏宴清一眼,继续说道,“邵毅的谋划很不错,只是利用户部的常务巡查,让户部主事说了几句该说的话,就打开了玻璃行在东南的销售僵局,着实是个厉害、有心机的。”
夏宴清心中警醒,这就是她老爸的主体意思吧?邵毅是个厉害,有心机的,所以,变相交代她,不要和邵毅牵扯太深,免得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的意思。
她还在琢磨、反思,搞不明白邵毅到底在哪里露出的马脚,就被夏珂以时辰不早为理由,打发出来了。
夏宴清满心都是不明白,不理解,离开了夏珂的书房。
而夏珂,却因夏宴清的发懵和狐疑,错会了意。
以为自家女儿只是在单纯的和邵毅合伙做生意,只把他当寻常的生意伙伴看待,并未对邵毅的举止起疑。
这个想法让夏珂心下大安,这说明女儿还是很知道深浅的,另外,邵毅这个年轻人知礼的很,他在生意上和女儿颇多交集,应该是守礼的,所以女儿才没发觉邵毅有别的心思。
…………
人就是不经念叨,夏珂刚对夏宴清提起巡查建阳的户部官员不日回京,邵家的护卫也刚刚进驻夏家窑场,把轮值安排妥当,丁博昌一行的户部官员就回来了。
丁博昌也是风尘仆仆、满身寒霜,被邵毅哥儿几个在城外迎住。
户部主事这次是帮了清韵玻璃行大忙的,作为玻璃行东主之一的邵毅,迎接丁博昌的时候,也对户部主事表达了极大的善意。
各位官员,大多都有家人、或者朋友前来迎接,但邵毅的规格是最高的,已经包了城外两间最大的茶肆。
还另外多加了银子,把茶肆里烧得暖烘烘的,备了热汤饭食,着实让一行人歇了歇脚。
吃饱了肚子,疏散了浑身上下的寒气之后,一行人这才再次登上马车进城。
他们这些在外办差的官员,回京之后是不能先回家整顿行装的,要先去衙门交了差,把此行的大体结果交代给上官,得到允许,才能各回各家。
所以邵毅等人在城外照顾的这一波,分外给力。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口水官司
经过邵毅盛情招待的一行人去往户部交差,虽然说不上个个精神奕奕,可一路上的风霜疲倦,也减缓了很多。
负责建阳郡巡查的主事名叫魏昌平,他把建阳巡视的卷宗交到户部,便前往委派差事的户部侍郎柴茂处请见。
这位柴茂正是成郡王曾提到过、打算让他着手把魏昌平搞掉的人。
柴茂是个面容白皙、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听得魏昌平一行人请见,连忙招呼人进来。
他已经得到成郡王的传话,可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所以他并没有对魏昌平几人发难,反而耐心问询了建阳郡的赋税、秋季收成、以及商贸情况。
听得魏昌平大概把事情说一遍,柴茂很是把一行人鼓励一番,称赞魏昌平能替朝廷国库着想,及时发现并制止了东南各州郡阻碍商贸通行的弊政。
魏昌平是喜滋滋的从侍郎大人的办公间出来的。
他本来是却不过丁博昌的人情和那件琉璃摆件的情分,帮平阳郡的玻璃作坊说几句话。没想到,能得到上官如此赞赏,由不得他不高兴。
几人走出户部衙署,魏昌平大力拍了拍丁博昌的肩膀,说道:“咱们这趟差事办的不错,其中就有你的功劳。好好做事,以后大有前途。”
丁博昌则连称不敢当,对着魏昌平和另外三人团团拱手,“各位大人都是下官的前辈,几位大人一心替朝廷着想,才能得到柴大人赞许。下官这一趟,却是跟着各位大人长见识了,该是下官感谢您几位前辈才对。”
丁家小子这么知情识趣,大家当然听得受用。相互吹捧一番,这才心满意足的分手,各自回家。
丁博昌回到家,其父詹事府詹事丁世和刚散衙回来。
拜见过父亲和嫡母,把带给家里的礼物留下,丁博昌便告退出来。
再去看过姨娘,招呼小厮拿来特意给生母带的几样吃食和布料,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就退出后院。
他也不在家中呆着,换了衣服,应邵毅等人之邀,前往聚仙阁酒楼,参加几个狐朋狗友给他准备的接风宴。
大冷的天,丁博昌也不再骑马,只舒服的坐在一辆马车里,往约定的酒楼赶过去。
按说离家这么多天,回来之后,应该先留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吃饭,说说外面的见闻和差事办的怎样。
只不过他是家中庶子,自小就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也就是和邵毅等人混在一起,在京城中才有了响当当的名声。
只不过这响当当的名声,更是让父母兄弟不快就是了。
只是,在他和邵毅等人混迹一处之后,父母兄弟对他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他们瞧不上他这个庶子,却不敢把他怎样。甚至,都不会在他面前摆架子,否则,一个不乐意,被邵毅带着人找茬儿打上一架。
那就是没地儿说理、打了也白打的结果,完全的得不偿失。
二十岁以前的日子就那么稀里糊涂、嚣张跋扈的过去了,他自己都没想过以后要怎样。
却没想到,邵毅居然在兵马司入职了。
领头的人都一点儿不讲究,在兵马司那种不入流的地方当了个从八品的小头目,他们这些人还除了跟着洗心革面,还能有什么选择?
一时间,这些人各自找府上家主,表示要改邪归正、痛改前非。
于是,京城官宦子弟的圈子很是清爽起来。
有些面子的展七和程又廷等人选择的余地大些,去了光鲜些的地方入职。而他和张永昌就进了户部,从小文吏开始做起。
丁博昌经常暗自思量,其实,这才是他们最应该走的路。
在年少之时,有幸遇到邵毅这个被摒弃于皇家宗室的外室子,这么多年的鲜衣怒马、横行街市。
待到成年,又跟着邵毅的脚步走入正轨,今后在仕途上兢兢业业当差。他相信,以他们这几个人的能力,只要把精力用在正途,总能做出个样子来的。
酒楼的伙计已经得了吩咐,见到丁博昌和小厮进门,连忙迎上来,带着他展七几人所在的雅间儿。
丁博昌一推开门,原本还算安静的房间,忽然间响起一片轰然呼叫。
性格最好的张永昌,这次笑得也是开心。
他和乔启雄两人对击一掌,笑着冲其他几人连连勾手:“来来来,哥几个,愿赌服输,拿银子吧。博昌是右脚先进的门。”
丁博昌一听,脸立时就黑了几分。
这几个货色在拿他打赌,赌他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这得是多无聊,才能干出这种勾当?
然后,他这个不无聊的,把领路的伙计关在门外,大步走过去,坐在给他空下来的椅子上,不乐意道:“用小爷我打赌,总要分我几个银子的。赌的多大彩头?我和你们说啊,你们得算我一份。”
首先不干的是乔其雄:“凭什么啊?你这一趟去建阳,一路好吃好喝,又有地方上的人伺候着,还有额外的银子赚。我们还没和你清算,你倒来分我银子,哪有这种道理?”
张永昌也是一脸的不屑:“瞧瞧你那点出息,我们不过在这里闲的无聊,找点事儿做。每人才出十两银子。这点东西你也好意思来分。”
“才十两银子?”丁博昌差点笑出来,“我进门就听你们喊那么大声,结果才赌十两银子,瞧瞧你们那点出息。”
展七掂着装了十两碎银的钱袋,斜着丁博昌,挑事道:“你们听听他这口气,想我在家里,一个月也只有十两银子的月钱。这可是我一个月的花销,在他嘴里就什么都不是了。他这一趟一定发财了吧?不成,说什么也得让他出出血。”
口水官司立即就打了起来,最后还是丁博昌人单力孤:“滚,小爷我和你们没有共同语言。”
说着,他看向一旁笑眯眯、一直没说话的吃瓜群众,“承安,你这哪里是替我接风,这分明就是龙潭虎穴吧?兄弟我可是大冬天、一路风尘仆仆刚回来,这么不厚道吗?”
邵毅摊手:“我倒是想帮你说话,只是我也是输了银子的。你说你刚才要是先迈的左脚,咱们兄弟谁和谁,我就把我那一份分给你,可谁让你偏偏迈了右脚呢?”
众人哄笑,丁博昌刚送进嘴里的茶差点喷了。
这也能怪他?还讲不讲道理了?
怎奈这帮损友就是以不讲道理闻名的。
丁博昌抹了抹嘴上的茶渍,说道:“行了行了,我可是把你们当兄弟,给你们带了土仪特产的,花了我不少银子。我这里还等着吃饭呢,咱们兄弟一场,我就不计较你们拿我打赌的事儿了。”
这还差不多,见一向不饶人的丁博昌认怂,众人舒坦多了。
展七搭着他的肩膀,问道:“咱们谁和谁啊?你那个土仪在哪儿呢?”
话已经说出来,见众人看他的眼神不对,才忙着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给咱们说说建阳的事情呗,难道你们去之前,平阳郡的玻璃真的一块都运不出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唏嘘不已
一说起这个,丁博昌的精神立即起来了,一上来就是爆粗口,“可不就是,那帮龟孙……”
程幼插嘴提醒:“素质,注意素质。”
丁博昌撇他一眼,从善如流:“……那帮混蛋,估计抱团了,若是一家或者一个州郡,根本不会有那么大范围的势力。只要是平阳郡的玻璃制品,无论哪条路都走不出去……”灌了杯水,继续往下说。
程幼、展七等人一边听着,一边止不住的气愤,不时会迸出一个很没素质的粗口。
邵毅摸着下巴,暗自咋舌。
蔡家的势力可真够大的,大概上一世没有玻璃这个新兴起来、且注定会用途极广的物品,也就没有了对暴利行业的争夺。
导致大梁朝的权力中枢没能感觉到,东南六郡差不多要易手了。
这世上,用途广泛的工商物品很多。但是,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存在了无数年,经营的商家也多的很。
类似于布匹、丝绸、锅碗瓢盆、各种家具木制品等等,都是所有百姓人家和官宦权势人家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但经营这些物品的商家也多不胜数。除了专门供应皇宫和朝廷的御用丝绸行和皇商。
其他民间的,从手工制作到出售,大多是由不同商家或者手工业者分担,一同分摊这部分利益。
可是,猛然冒出的这个玻璃行当,其用途之广泛,完全可以和天下的任何一种用途最广物品一较高下。
玻璃就不一样了,玻璃才刚刚出现,还未彻底推展开来。可以说,无论谁抢占到这个先机,那就是占据了绝对的暴利优势。
甚至可以说,从利益上来说,只要掌握了玻璃经营,它的利益可以凌驾于天下任何一个大商贾之上。
正是这个突然出现局面,让成郡王失去了分寸,居然不怕犯了皇家忌讳,会如此大范围的控制一个州郡的大小交通道路。
如果皇帝不知道成郡王有问题,说不定真以为这只是乡绅和大商贾之间的商业倾轧。
但是,皇帝现在已经有了戒心,就算这真的只是商户之间的争斗,动辄就会控制一个州郡的交通,这也足够让皇权有危机感了。
随着丁博昌的讲述,房间里的众纨绔早就忘了素质和风仪是什么,已是骂声一片。
也就是酒楼伙计敲门上菜的时候,丁博昌才停了停,众纨绔也义愤填膺的喝杯茶,润润喉咙。
酒菜上来,几个人相互让了让就开动了,抿着酒、吃着菜,再次打开话匣子。
张小五在平阳郡呆过,和作坊里的人接触多,对那里的情形甚是担忧,问道:“京城里有消息说,你那个主官魏大人,当时让属下抬了一箱子碎玻璃,找建阳郡知府说事的。不是道路都被控制了,那些碎玻璃是哪来的?运送的人可有伤亡?”
丁博昌夹了一筷子爆炒羊羔肉,享受的咀嚼着咽下,甚是得意的说道:“这事儿还是广源那小子心思灵活。之前给他传话,让他想办法拿出些玻璃制品给魏大人,以便和外界的玻璃做个对比。
可广源那小子压根儿就没打算往外运货,他只是花了些闲钱,雇了一些贫苦村民,从不同路段,沿路捡了些被打劫过的碎玻璃。再分头带出来,聚了那么一箱子。”
“这家伙,亏他想得出来?”众人齐齐点头。
展七赞叹道:“广源家里是做生意的,这方面咱们着实比不了。他这做法把东西运出来,不但没消耗自家货物,也不用冒风险。”
丁博昌笑道:“平阳郡的东西和京城相比,丝毫不差,不但能和建阳郡的玻璃品质比出高下,而且那么多精美玻璃制品,居然都是碎的,由不得的,就让人看得无比恼火。我给你后所,当时把碎玻璃拿出来摆在书案上看,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暴殄天物。”
邵毅问道:“听你这说辞,好像广源给你送来的碎玻璃,种类还挺多?”
“可不是,那些东西,连我都没想到,”丁博昌说道,“要说夏家姑娘也着实厉害,也不知派出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基本上,京城玻璃行总号有的玻璃制品,除了琉璃和压花玻璃器皿,其他物品都有。”
他中途派人给广源带话的时候,也只是想着平阳郡终究是京城派出去的分号,玻璃制品的数量和种类一定跟不上。
哪知道广源送来的碎玻璃,差点儿就囊括了京城的所有玻璃品种。
丁博昌笑道:“你们是没见,魏大人把玻璃插屏的几个碎片拿出来,再把清透无色的平板玻璃,和知府房间用的那隐有绿色的玻璃对比,那品质……高下立现。”
邵毅点头,说道:“博昌和广源都做的不错,碎玻璃其实更好,更有说服力一些。如果两家玻璃相比之下,优劣如此明显的话,东南各州郡对平阳郡玻璃行的压制,就的确影响了朝廷的税收,各地官员难辞其咎。”
就看皇帝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彻底把成郡王府的势力全部拿住在发难。还是利用这次的机会,先把东南诸郡的官员清洗一遍。
丁博昌则赞叹道:“不知夏姑娘往平阳郡派去的什么人?居然如此厉害,玻璃制品无论种类还是品质,和京城的一丝不差。”
邵毅心中得意,历来,掌握有世间罕有精妙手艺的人,生怕被人学去了技艺,都是把技艺藏着掖着,传男不传女,导致技艺在传承的过程中越来越差,甚至失传。
可夏宴清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她那位白先生,那是把她的玻璃和琉璃技艺全套掌握了的。
剩下的,像何中正和乔辰生,以及现在还在夏家作坊做事的工匠,都有机会接触到玻璃的制作技艺。
有众多人参与,群策群力,玻璃作坊的出品量越来越大,成品种类也越来越多。
这才是手工技术能不断传承下去的保障,也是玻璃技艺越来越精湛的关键。
程幼碰了碰他,问道:“听说去平阳郡主持事务的是夏姑娘的先生,难道夏姑娘把所有的玻璃技艺全部教会了那位女先生?”
邵毅道:“是,最先试制玻璃和琉璃的,就是夏姑娘和那位白馨白先生。白馨带人去往平阳郡时,她和一个管事,应该带了玻璃制作的所有技术。”
几个人听得唏嘘不已,这得是多大的胸襟和信任,才能如此放心的让人把玻璃和琉璃技术带到平阳郡那么远的地方?
山高皇帝远的,难道这位夏家女就不怕被人卷了技术逃走,到别的地方自己赚钱?或者用高价把技术卖出去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 趁我不在吃独食
丁博昌说道:“夏姑娘虽未女子,却着实是个做大事的人,那么早就派了得力人手,前往平阳郡铺展玻璃生意。
唐州那个叫柳大富的商人,他也就是占了平阳知府和东南地区乡绅富豪不睦的便宜,否则,他那玻璃制作和经营,着实比不过清韵玻璃分号。”
程幼不由得看了邵毅一眼,大家都这么认可夏宴清,邵毅只怕更不会改变心意了。
邵毅却是知道当时情形的。
那时的夏宴清,认为成郡王只是掌握了最基础的压制玻璃技术。她那时想着,多派些人过去,一次性建造一个大作坊,大量出产玻璃制品,以决定性优势,把唐州成郡王的玻璃生意压制下去。
所以,歪打正着的,让白先生带走了一大半技术工人。还有所有试制过的玻璃技术,也一并带去了平阳郡。
却没想到唐州的势力这么大,玻璃分号被压制的这么惨,竟然是一片玻璃都运不出去。更不要说别的玻璃制品,就是做的再好,出不去,却也是白搭。
那里的丁博昌犹自说着:“东南各州郡出售的玻璃,不但价格贵,而且玻璃的色泽也不够清透,总有似有若无的绿色。
他们也经营玻璃器皿,而且花色不错,但店铺在卖出玻璃器皿之前,都要告知买主,玻璃受不了骤冷骤热。若是用沸水冲茶,需要用温水提前预热玻璃茶具。否则,会导致玻璃炸裂。“
众人听得愕然,这么不要脸的吗?这是欺负东南六郡百姓没见过真正的玻璃吧!
乔其雄嗤笑:“这种话他们也说得出来,清韵斋卖出的玻璃茶具餐具不知凡几,可从没有这么一说。技不如人也就罢了,结果还种种阴私手段,真以为东南天高皇帝远,就是他们的地盘了吗?”
邵毅听得眉心直跳,户部这趟巡查,势必会把东南六郡的情况上报朝廷。
他相信,这个事情皇帝一早就是知道的,却没什么表示。
如果得知此事的人都是乔其雄这种想法,皇帝是否就有足够理由,开始整顿以唐州为中心的东南地区了?
这样,成郡王的财力支持就会受到彻底的打击和遏制吧?
听丁博昌提起建阳的玻璃,展七说道:“你们说,唐州姓柳的那个富商,他那玻璃方子有没有可能也是偷夏家玻璃作坊的?从时间上算起,他那作坊兴起的时间,和京城这几家作坊都差不多。”
几个人纷纷附和,异口同声的几乎都是这个想法。
之前。清韵斋没出玻璃时,天底下哪有这种东西?
从去年开始,清韵斋开始做玻璃生意,家家都有了获得秘术的机缘,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儿?
这件事邵毅当然知道,他当时正盯着成郡王府的动向,对这件事知之甚详。
只不过,这件事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他并未对这几人提起。
邵毅不能说出其中缘由,却不能不做回答,便看向了丁博昌,“博昌你在建阳见过唐州玻璃的,感觉他们的玻璃如何?”
这个事儿,丁博昌在建阳的时候,就琢磨过。
“这个就不好说了,”丁博昌说道,“建阳的玻璃,和京城这边的不太一样。顺风宝货行和南北通货行所出玻璃,品质和清韵玻璃行差不多。但唐州的玻璃却很不一样,玻璃在清透上倒也可以,但却有些发暗,隐隐有绿意。看起来,用的不是一个方子。”
程幼冷哼一声,说道:“他那东西,就算不是照搬了清韵斋的制作方法,那也是在清韵斋玻璃方子的基础上,做出调整得到的。之所以会这样,大概就是为了摆脱剽窃的指责,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邵毅立即头大,这几个货,当时他能和他们几人结交,也是看他们和他投缘,也不是那等肚里没东西的草包。
如今看来,眼光好、脑袋好使,也不全是优点。
让他们继续说下去,指不定就真的戳到重点了。若是这种说法宣扬开来,让人追到成郡王头上,只怕成郡王还没露头,就会再缩回去。那可就真的不好挖出这颗毒瘤了。
“行行行,哥儿几个,这话可就说的远了。咱们今日是给博昌接风的,喝酒唠嗑才是正经。来来来,给博昌说说他不在这段时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邵毅说道。
“他不在的时候?咱们什么都没做啊。”展七摊手。
程幼笑道:“谁说的,博昌,你去建阳,那可是错过了好大一场机缘呢。”
“嗯?什么机缘?”丁博昌立即瞪大了眼睛。
邵毅笑道:“这里面,得了最大好处的就是小七,最不开心的也是小七。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展七嚷嚷道:“什么叫得了最大好处的是我?难道你没拿了一副牛气冲天的插屏吗?”提起那副插屏,展七都想哭了。
说起来,大家带回去的插屏,现在都在家中长辈那里。
但是,其他人好歹得了个孝顺的名声,颇受长辈照拂,可他呢,不但喜欢的插屏被没收了,他祖父每次看见他,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他冤不冤啊?
“什么插屏?什么牛气冲天?”丁博昌很敏锐的听出,他大概真的错过了什么。
程幼娓娓道来:“你是不知道,给你送行那天……”其中还夹杂着其他几人的补充和润色。
讲述还没结束,本来应该很温馨的接风宴雅间,传出丁博昌的怒号:“你们居然趁老子不在吃独食!赔老子限量版的玻璃插屏,不然,老子和你们没完!”
同一时间的皇宫,皇帝端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下方跪着何守礼、展康文和刘协。
房间里,只有皇帝淡淡的说话声:“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梁朝的乡绅富甲,居然能沆瀣一气,左右好几个郡的道路交通和商贸赋税了?”
何守礼和展康文早两天已经得到建阳的传讯,这两天都在为这个事儿忧烦。
这个事儿若是没人提及,地方安顺,百姓乐业,只不过挤压了一个玻璃行的货物运输,那着实不是什么大事儿。
可若是仔细思量,好几个州郡的地方乡绅,居然能拧成一股绳,说控制那个州郡的道路货运,就能把货运堵死,那可就不简单了。
今日,他们是看不顺眼一个外来的玻璃商行,就卡住了平阳郡的大小道路。
明日,若是有居心叵测的人收拢了这股势力,亦或是这股势力起了不臣之心,这几个州郡岂不是就独立于大梁朝之外,可以自立为王了?
这可不是小事,历朝历代,谋逆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是疑似谋逆,或者有了足有谋逆的势力,那都是皇权不允许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很合皇帝心意
何守礼和展康文两人面色仓皇,心中却知道,皇帝就算有怒气,却也绝不打算发在他人身上。
阁部四个辅臣,皇帝却只把他二人找来。而且和他二人一同跪在地上的,是皇帝最信任的刘协。
这就是说,皇帝虽然震怒于大梁朝、他的治下居然有这种势力存在,但却是相信他们的。
只听皇帝的声音冷淡,继续说道:“东南六郡,上上下下多少官员?他们吃着朝廷的俸禄和百姓的供养,可他们在干什么?一个户部的主事照常例巡查,才去了那么几天,就发现了东南地区被一众乡绅控制。而朝廷派驻的官员,却未有丝毫动作,只怕他们吃的是朝廷俸禄,却是在替别人当官做事!”
皇帝自然知道,户部主事魏昌平在建阳巡查,之所以能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发现此事,不是因为他多么尽职尽责、下大力气调查建阳的商贸,而是因为同行之人中有丁博昌,提及的弊政又事关玻璃。
邵毅这小子会办事,丢过来的这个机会着实不错。既能让他对唐州的势力扫荡一场,又不会让人疑心他已经盯上了成郡王。
但是,何守礼却被皇帝的话吓得大惊,这个打击面着实有点大啊。
若因这件事,把东南六郡上上下下的官员全部清洗一遍,不但会让东南六郡人心惶惶,而且东南的地方乡绅势力也更难清查。
何守礼不敢继续沉默,磕了个头,奏道:“启禀陛下,这件事的确应该清查,不能让东南的地方势力继续做大,从而危机朝廷。只是,东南地区的官员……”
何守礼壮了壮胆子,继续说下去,“微臣以为,还是要慎重追责。”
皇帝好像把何守礼的话听进去了,沉吟片刻,再问展康文道:“展相,你的意思呢?”
何守礼跪在地上,微侧着脸,不断瞄向展康文。
他两人平日是不对路,但这件事和两人的政/见以及抢风头无关,当以国事民生为重,这点大局观,他们还是有的。
展康文丢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磕头奏道:“禀陛下,这件事的确恶劣,但牵扯范围如此之大,确实不好妄动干戈。微臣附议何大人的意见,首恶必办、协同可从轻发落,让他们戴罪立功。”
皇帝沉默着,没发表意见。
展康文微微抬头,瞄皇帝一眼,觉着他刚才这番话有门,只是,还没说出皇帝想听到的关键。
他继续说道:“其实此事最可恶的还是地方上的乡绅富甲。正是因为朝廷施政有度、国泰民安,他们才能在这太平盛世积攒家财、盆满钵满。
有富贵日子过,可是这些人不知感恩、不思报效朝廷和陛下,反而得寸进尺,生出了大逆不道的妄念。他们才是最该惩治的人。”
皇帝心情立即就舒畅了。
他老早就从刘协处知道东南的地方势力依附于蔡家,今天也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火大。
之所以问责何、展二人,就是想从他们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对东南的处理方式。
这不,展康文就给出了这个建议。
这就是皇帝愿意和展康文打交道的缘故。在很多事情上,展康文把握事态的方向和尺度非常到位,很和他心意。
朝廷官员在地方上,通常都是三年一任。任职三年调离的大有人在。也有人会在一个地方连任或者升迁,但大多不会允许他们在一个地方经营很长时间。
东南六郡的官员,除了原本就是成郡王的羽翼,其他绝大多数官员没机会和当地的中心势力勾结太深。
而以成郡王的谨慎,也不会如此大范围的培植官员势力。
东南地区那些官员,至多也就是对他们治下的地方势力没有办法,又怕被朝廷和上官知道他们管理无能。
于是,为了在任期间的政绩、为了地方势力予以他们的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而作为皇帝,已经对成郡王起疑,又盯了他这么长时间,在京城这处,并未查到多少勾结和笼络朝廷的线索。
可唐州就不然了,刘协的人这段时间的探查结果表明,在朝廷和皇帝没察觉的情况下,蔡家的手居然已经伸的太长了,他能掌控的乡绅势力范围也着实可怖了些。
有邵毅营造出的这个机会,根据刘协派下去的人掌握的信息,这次,只要有个合理的理由,就能把死心塌地依附蔡家的几个大乡绅打掉。
这种事儿是皇帝最乐意干的,不但能铲除心怀不轨的富豪家族,还能在查抄的过程中充盈国库,简直是豪赚。
只要把主要势力打掉,东南蔡家势力外围的那些乡绅,都是见风使舵、或者怀有从众心理的人,就是一盘散沙,一旦冲击,立时就能散了。
所以,展康文丢过来的这个奏报,很稳的把握到皇帝心意。
“既然何相和展相都是这个意思,那就由阁部负责此事,尽快安排得力人手,前去建阳,查办东南的地方势力。侍卫统领刘协一同南下,协助阁部查案。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敢蛊惑这么多人士跟随他们?竟然让他们忘了,东南也是大梁朝的国土!”
何守礼和展康文连忙磕头领命,心里明白,刘协亲自前往东南的话,那可就不是协助了,什么样的官员,敢让刘协协助办案?
看来,皇帝这次是真的怒了,打算对东南发大力整顿,说不得,一场腥风血雨会就此展开。
第二百五十章 如此大的层面
第二天的早朝,朝臣们依照常例进行日常的奏报。
将近年底,事情不少,但皇帝的情绪却不很高。
待到朝臣们奏报完毕,殿堂上安静了一会儿。
皇帝抬眼,把下面朝臣挨个儿扫了一遍,众人俱都心惊。
这啥情况,陛下这脸色,怎么感觉不对呢?
待到皇帝是的视线落在户部尚书身上,众朝臣才松了口气。
这样才对嘛,有事儿陛下您就应该找正主儿,看他们也没用不是。
“刘务。”皇帝清冷的声音响起。
户部尚书刘务忙跨前一步,躬身道:“微臣在。”
“前几日,建阳方面传回来的消息,平阳郡的商路,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这时的问话已经不是情绪不高了,里面含着凛冽之意。
虽然这事儿和刘务关系不大,可他的心肝儿还是不由自主的颤了几颤,忙回道:“昨日,户部派往建阳巡查的主管魏昌平已经回京复命。据魏昌平所言,平阳郡商路受阻,是唐州及相邻州郡乡绅和平阳郡知府张鼎臣有嫌隙,为了压制张鼎臣的政绩,让他翻不起身来,雇人盯着张鼎臣,阻碍平阳郡的商业贸易发展。”
这是魏昌平带回来的消息,也是成郡王想把事情大事化小,让魏昌平知道的原由。
刘务这时的奏报,也是尽量照搬魏昌平的原话,免得一个不慎,把祸端引到自己身上。
这事儿可大可小。
如果不当回事儿,那就是一个能力不佳的官员,摆不起朝廷命官的威仪,被当地势力压制并追着打的无能之辈。
各地都有地方势力,不是什么大事儿。能力卓著的官员,也不见得就会把当地势力如何打压,而是妥善利用各个势力和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为朝廷效力。
张鼎臣贵为一州知府,官职不算小了。可他在唐州连三年任期都坐不满,就被唐州当地势力挤兑的呆不下去,打发到穷山恶水的平阳郡。
这事儿朝廷上下差不多的人都知道。
如今,那帮乡绅盯着他不放,对他不依不饶的追着打,这可以解释为张鼎臣无能,认定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
只是当地豪绅做法失当,当是触犯了律法。鉴于没闹出人命,推出几个人背黑锅,流放充军就能了事。
但如果往大里说,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六个州郡,那得有多少朝廷官员?平阳郡通往外界的大小道路,居然被恶匪刁民控制,这让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放?
而东南六郡的大小官员居然视若无睹,任其猖獗。
皇上若要追责,东南六郡的官员,尤其和平阳郡相邻的三个州郡,怕是没几个能逃脱责任的。
再加上当地乡绅富豪,如果深究,那就是对朝廷官员和官府不敬,无视朝廷法度、买凶劫道,一样可以治重罪。
事情的未定因素这么多,所以,刘务才会小心谨慎。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没错。
皇帝听了他的话,果然就阴沉下脸了,阴沉着斥道:“平阳郡知府是怎么当的?治下的商务出现问题,为何不奏报朝廷?平原郡相邻州郡的官员又是怎么做事的?难道这许多的官员都和盗匪暗中勾结?”
这算是……已经开始了吧?
何守礼和展康文对视一眼,连忙出列跪地:“是臣等监察失职,臣等这就派人前去核查此事,望陛下恕罪。”
阁部另两位辅臣很有默契,看到何守礼两人出列跪地,他二人紧随其后,几乎同时跪倒在两人身旁。
这时的刘务还没退回行列,见阁部几位相爷都跪下了,他哪里还有机会退回队列,很识相的跟着跪下,心里还颇觉自己冤枉。
皇帝凌冽的视线没有丝毫减缓。
然后,户部兵部以及和地方管理有关系的大臣呼啦啦跪了一大片,请罪声此起彼伏。
皇帝冷冷的看着匍匐在地的一群人,冷声道:“朕只想知道,东南六郡还是不是朕的国土?那里又是些什么样的乡绅,不但能压制朝廷的四品官员,还能控制一个州郡的商贸运输。
而朕的臣子们、六个郡的官员,居然把此事遮掩的密不透风。如此看来,莫不是大梁朝东南的六个郡名存实亡,已经落在他人手中?!”
此话一出,不论站着的还是跪着的官员,都是脸色大变。
已经跪下的,把身体伏得更低。那些以为和自己没关系的,也吓得忙不迭的跪倒。
皇帝这意思,是说东南六个州郡,要脱离大梁朝统治、谋反自立了?
皇帝眼中满是怒火,越说火越大,眼看着控制不住怒气,袖子一挥,把手边的一叠案卷扫落在跪地大臣的脚下,怒斥道:“简直岂有此理!着何守礼和展康文查办此事,兵部派人随行,如有必要,可以调用当地驻军。另,侍卫统领刘协亲赴东南六郡,协助阁部办理此案。
你们立即去给朕查清楚,东南六郡到底有怎样的风云人物,竟有如此神通,可以掌控东南这么大片疆域脱离朝廷控制。再去问问当地主官,他们到底拿了人家多少好处?竟然置朝廷和天下于不顾,甘愿为人走狗?!”
这是昨晚上,皇帝已经和何守礼和展康文、刘协定下的基调。
只是,现在的皇帝看起来很是暴怒,这情绪的宣泄,比昨天可豪放多了。
何守礼两人看起来诚惶诚恐,刘协则满脸阴沉。三人异口同声的领命,中气十足,殿堂之上的官员听得清清楚楚。
匍匐在地的大臣们的想法,和昨日何守礼、展康文一样。
能把刘协派过去,这次的动静必定小不了。
听皇上刚才怒气所指,主要针对的是当地的乡绅势力,而朝廷官员,在皇帝的定义里,只是拿了当地乡绅富甲的好处,尸位素餐,应该不打算谋反。
刘务战战兢兢,果然,此事闹大了啊……
夏珂也在跪地大臣的行列中,他不知道成郡王和唐州这些事情的内幕。
他只是疑惑,这明显就是两家的玻璃行的争斗,由于唐州的玻璃生意是当地势力,所以站在主动一方。
只要让人盯着清韵玻璃行分号的动向,一旦有人购买玻璃外运,把消息传出去,让人在路上拦截即可。
有必要把事情闹到如此大的层面吗?他可不相信,皇帝对清韵玻璃行有好感,用这样的大手笔替清韵斋做主。
还是其中有什么别的隐秘?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这事儿可以做了
想到这次同去建阳的丁博昌,再想想皇帝对邵毅异乎寻常的信任。夏珂直觉此事,邵毅应该是知道内情的。
只不过,这个内情,他不好探听就是了。
他若相询,邵毅说不说是一回事,他能不能听却是另一回事。只看皇帝在东南六郡动手,都要借着商贾之间的倾轧发作,怕是这档子事儿干系不小。
这种事,不知道更安全一些。
让夏珂稍稍安心的是,历朝历代的天子,在皇权稳固和谋逆这类事情上,都极其敏感多疑。
不管皇帝存了什么心,唐州玻璃行针对平阳郡玻璃行的打压行为,的确太出格了些。为了坐稳江山,皇帝就算手段狠厉些,那也是说得过去、有充分的理由的。
…………
成郡王府在多处都安插有眼线,这些眼线的深入程度恰到好处,看起来并不会涉及机密。而他们在讯息的传递上,又小心谨慎、会拐好多道弯。
所以,待到早朝发生的事传到成郡王府,已经是午后了。
成郡王阴着脸,坐在主位上一声不吭。
姜翰文和另两个谋士,也都皱眉不语。
他们之前谁也没想到,户部的巡视官员会这么多事,会在意建阳的玻璃品质不如京城的。
而事实上,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实物比对,人们很难发现建阳玻璃和京城玻璃的差别。
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操那个闲心。
所有这些的前提是,如果此次建阳之行中没有丁博昌。
只要没有丁博昌,或者说没有邵毅暗地里谋划,这些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姜翰文叹了口气,把责任揽了过来:“是属下考虑不周,没有密切关注京中动向,才导致王爷在唐州多年的部署有此危机。”
饶是成郡王一直都很沉得住气,当次局面,也忍不住暗自恼恨。
他已经多少年没遇到过这样的挫折了?可是在玻璃生意的开办和扩展中,却屡屡失策,现在更是危及到他部署多年、且卓有成效的唐州诸郡。
那是他的财力支持,由不得他不懊恼。
他现在甚至后悔,当时就不该贪图玻璃行业的暴利。
没有这个暴利行业的收益,他可以像之前十几年那样,如常积攒财力、集聚力量。
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再多忍几年又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呢?
说实话,柳大富的玻璃行做的不错,唐州的作坊建的很大,产出的玻璃不但在东南几个郡卖得好,甚至已经运往更远的州郡。
这两个月已经见利,而且利润颇丰。
但这些利润,远远比不上蔡家几十年在东南经营的势力。
他可以想象,有刘协亲自走这一趟,蔡家几十年经营的成果,差不多会付之一炬。
追随蔡家、看蔡家眼色行事的那些大豪绅,一旦被查办、甚至抄家,其余势力必将四散、以图自保。
若是真的会经历严酷清算,只怕东南之地经见过这一切的人,有生之年再也不敢和朝廷官员作对,再也不敢做有违背朝廷律法的隐私勾当。
可叹,他现在的势力还不够大,不敢硬抗朝廷的查办。
如果真闹僵了,把事态扩大,只怕东南六郡会彻底易弦更张,让蔡家在东南彻底失势。
姜翰文见成郡王脸色不停变换,依然不语,提着小心提醒道:“阁部那边动作很快,已经安排了派往建阳和唐州的官员,据说已经强行下令,让他们明日就启程南下。
王爷,事情紧急,咱们这里也得有个相应的章程。如果阁部和刘协可以调动任何兵力,怕是东南的势力无法都保全下来。”
成郡王这才抬了抬眼,心知姜翰文这话说的委婉。当此情形,哪可能是无法全面保下?
只怕他们为了保住蔡家,要舍弃绝大部分势力了。
“派人给唐州传话吧,东南各大豪绅,挑一些不惹眼的,尽量保下来。那些大族、在这件事情上明显冒头的……”成郡王眸光暗淡,很是下了下决心,才继续说道,“就推出去吧。找几个能说会道的,最好能哄的他们把财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只要有钱,就可以快速的培植势力、继续开办生意。若是钱财没了,只留下人,那却是没什么用的。
就算那些豪绅有赚银子的本事,以他们守成的能力,那也得慢慢积累。等到他们积攒两三代财力,他这个等着登上天下最高位置的人,也早就作古了。
见姜翰文几人应下,成郡王继续吩咐:“还有,无论如何也要把柳大富和他管辖的绸缎、茶叶和瓷器生意保住。其余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话说的很理智,可成郡王感觉他的心都在揪痛。
那可是他经营了多少年的生财之地啊。正因为东南地区能供给他大量钱财,他才能笼络部属,让部属对他有信心,甘愿依附于他,替他卖命。
可现在,巨大的财力支持,眼看着就要接受扫荡。
只要想想他那中断了的财物支持,成郡王好像看到那个至高无上、金碧辉煌的位置,距离他又远了些。
这次平阳郡的事情,到底是夏珂、还是邵毅谋划的?又是谁想起来去偏僻、贫困的平阳郡开办玻璃分号?
他现在很怀疑,前往平阳郡这招,已经充分考虑到平阳郡知府张鼎臣和唐州豪绅的恩怨。以及张鼎臣急于做出一番政绩,让朝廷知道,把他调离唐州是错的。
除了平阳郡,不管夏家的玻璃行建在哪里,他都有信心,能想出办法遏制玻璃行发展。
尤其玻璃行当,都是和柴火、高温打交道,想办法让作坊接连出几次事故,多死/几个人,完全可以封了夏家买卖。
可那多么交通运输便利,商贸繁华的地方,清韵玻璃行都没选,却选了鸟不拉屎的平阳郡,靠上了张鼎臣这颗大树
姜翰文思量片刻,问道:“县主已经办过两次宴会,不知黄家那位姑娘表现如何?”
成郡王点点头:“嗯,这事儿应该能做了。明日就让人给襄亲王妃聊聊天去,告诉她邵毅如今有多风光。江王妃那里也可以找人说说话儿。”
既然打压清韵斋这件事不好做,那就让邵毅尽早把黄秋容娶过门,快些把夏家玻璃行搞垮。
邵氏母子怎样他不管,才是当务之急是让柳大富把玻璃生意做遍天下,尽快积聚银钱,笼络更多势力依附于他。
第二百五十二章 来了
有多方倾情相助的事情,办起来就是快。
过了两天,邵毅刚接到皇宫传话,让他安排时间,太孙会再次去窑场游玩。
虽然邵毅对太孙去窑场游玩这个说法颇有微词,但对他来说,好处也是有的。
他还在盘算着,怎么利用这档子事儿,再去夏家蹭个饭,结果刚迈进自家府门,知睿就贼兮兮的靠上来。
“怎么啦?”邵毅往一边侧了侧身体,这是什么情况,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这么不正常?
“那个,今日江王府的一个管事嬷嬷来咱们府上,拜见大太太了。”知睿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还瞄着邵毅的脸色。
果然邵毅听到江王府,皱了皱眉,停下脚步,问道:“江王府的人来咱们府上干什么?可有打听?”
知睿忙不迭的点头:“打听了,小的当然得打听了。那个……这个……”
见邵毅斜着他,抓着马鞭的手还紧了紧,知睿连忙解释,“这个,着实不是小的卖关子,实在是这个话不好说。”
邵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若事事都好办,什么话都好说,爷随便从街上抓一个人都做得了的事,干嘛要选你?”
修远见知睿这么纠结,估计这不是什么好事儿,硬是憋住了笑。
“额。”知睿有点哀怨。他自认为做事还算得力,很少有办砸差事的时候,他家爷好歹也给他留点面子不行吗?
“说不说?不说就滚。”邵毅便打算迈步了。
“说,当然说,只是您得先做好心理准备,要不小的先扶着您,免得您吃惊之下,摔上一跤。”
这下邵毅是真的想举鞭子,好好教训这货一顿了。
“那个管事嬷嬷,是侍奉江王妃之命,来给爷您做媒的。”知睿顺溜之极的把话说了出来。
“什么?!”邵毅听闻这话,虽然不至于像知睿说的那样摔倒,却也庆幸自己,没打算迈步,不然,说不定他真的会打个趔趄。
“爷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些人来操闲心了!”邵毅极为恼怒,看那样子,都不打算换衣服,就要往后院迈步,找邵母询问事由了。
他倒是不担心邵母会不征求他的意见,就把那所谓的亲事答应下。可他不明白的是,一向和他没什么交集的江王府,怎么往他家伸手了?
千万不要是奉了皇命才好。
哪知他的步子还没迈开,就被知睿拦住了:“爷您先等等,等小的先给您说说,那是哪家的姑娘。”
他怕邵毅在大太太屋里骤然听闻,说亲的那位是黄秋容,太过气愤,会把大太太吓到。
“管他哪家的姑娘,和我有什么关系?”邵毅很是不悦,却听知睿说道,“那嬷嬷提的是吏部清吏司黄征的女儿,那个黄秋容。”
果然,邵毅一听黄秋容的名字,脸立时就青了,不但脸青了,神色间还带了些狰狞。
那黄秋容是个什么东西?就算外人不知道,他相信同为宗室的江王妃一定知道黄征是黄家旁支。
她居然把这么恶毒的一个女人往他身边塞,这得是多大的仇?
如此看来,只怕这江王妃和襄亲王妃在这件事情上是合作关系了,却不知她们合作的利益在哪里。
邵毅对夏宴清的心思,连程幼都能看出来,修远和知睿就不用说了。
夏姑娘的身份是差了点,和离妇,着实配不上自家爷。
可谁让自家爷情根独种呢。
再说,夏姑娘凭着赚钱、做生意的本事,人家还真不愁嫁,就算嫁入世家大族,只要不是嫡系子孙,登堂入室做个正妻之位,绝对有机会。
相比起来,不知因何缘故很让自家爷憎恶的那位黄姑娘,和夏姑娘那可就没法儿比了。
如今,江王妃给自家爷做媒的对象是这位,自家也若是能高兴,那才叫怪了。
“小的特意等在这里,给您说一声,就是怕您贸然听闻此事失态,会把大太太吓到。”知睿讨好的说道。
他的讨好很有效果,邵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我知道了。这事儿办的不错,找金福叔,领十两银子的赏。”
“谢爷赏。”知睿眉开眼笑,还得意的用肩膀扛了修远一下,瑟的不行。
钱不钱的,那是小事。尤其自家爷现在不但有差事,还和夏姑娘合伙做生意,他们手头比之前那可是宽裕多了。
难得的是,他得了自家爷的赞许和赏赐,而修远没有,这才值得高兴。
修远无语,这小子浅薄成这样,居然能把差事办好,简直是奇迹。
邵毅先回自己房里把衣服换了,擦了把手脸,缓了缓神色,才进后院见母亲。
邵毅行礼坐下,他也懒得做铺垫,不等丫环把茶端上来,就开口问道:“江王府派人来了?”
看着儿子很是阴沉的脸色,邵母知道邵毅已经知晓江王府来人的用意。
“江王妃派了身边的管事嬷嬷,是替你做媒的。”邵母瞄了瞄邵毅的脸色,继续说道,“说起来,你年纪也着实不小,是该成个家、收收心了。”
虽然知睿早一步已经把事情对他说明,但邵毅还是心烦意乱:“之前不是对母亲您说了嘛,我中意的女子是夏姑娘,除了她,儿子是不会娶旁人的。”
邵母面上忧色更甚:“你自己都没把握,人家姑娘是不是肯嫁你。如今,掌管皇家宗室的江王府又过问此事,怕是不会允许你娶个和离女子呢。”
邵毅恼火道:“我又不是皇家宗室的人,哪里用得着他们操这个闲心?”
邵母就像襄亲王妃和江王妃想的那样,很珍惜这个机会,苦口婆心道:“既然皇家宗室出面替你张罗亲事,想来你很有机会记回皇家宗族。承安,一旦你有了宗室身份,以后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人们也再没那个胆子对你指指点点。你好好考虑考虑,要不,先看看姑娘再说。”
邵母见邵毅神色间一点儿松动的迹象都没有,继续劝说:“江王府的嬷嬷说,那位黄姑娘样貌出众、通晓诗书,在京城闺秀中的风评极好,很得众闺秀的仰慕。”
邵毅真想给母亲说说,这个风评,是在心怀叵测的成郡王府,参加了几次芷容县主的宴会,被刻意营造出来的。
再想想上一世,这个黄秋容撺掇洪明月,差点儿害死母亲,邵毅忍不住的怒火翻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寻机会见见面
看起来,他因上一世已经替母亲报了仇,懒得再搭理黄秋容,原来是心慈手软了。
那黄秋容本性如此,就是再来几世,也改变不了她的恶毒本性。
只是,他知道的事情,却无法对母亲说明。他这种经历两世的诡异事件,除了能和阿灿提起,怕是这世上的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邵毅沉了沉性子,说道:“母亲您可别把什么人都想的多好。若提亲说的是别家女子却也罢了,若是黄秋容,那我可以告诉母亲,江王妃绝对不怀好意。”
邵母听得一惊:“怎么?承安你知道这位黄姑娘?可是这位姑娘有什么不妥?”
应该不会吧,自家儿子现在是有差事的,而且做的不错,又颇得皇帝看重。掌管皇家宗室的江王,怎么也不能拿这种事坑人吧?
邵毅说道:“黄秋容的父亲黄征,是襄亲王妃娘家的旁支,他们一定是憋了坏的。若是他们再来,您就说我不答应,直接回绝了就是。”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邵母松了口气,“这事儿,江王府那位嬷嬷已经说过,和襄郡王府没关系,只是那姑娘对你有好感,江王妃有意撮合。
事关一个女孩子的终身,人家就是想祸害咱家,也不会搭上自家女儿的一生。要知道,那位黄大人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人家姑娘的身份不低呢,犯不着用姑娘家的一生做这种事。”
邵毅恼火且不解的也正是这个,黄征和黄秋容得有多蠢,才会把自己豁出来,替襄亲王妃做这种事情。
“总之,我信不过和襄郡王府有瓜葛的人。还是那句话,除了夏姑娘,我是不会娶别家女子的。”
邵母听得愁容满面:“问题是人家姑娘没答应嫁你啊。”邵母是真心希望儿子能娶个门第高些、身家清白的女子为妻,也好让儿子能在外人面前,有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可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邵毅这么固执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那是很难改变的。
若不是他如此坚韧,怎么可能年纪幼小之时,屡屡被襄郡王兄弟寻衅打压,不但毫不退缩,竟然还能反打回去,在京城打出个响当当的纨绔名声。
“你若真能把夏姑娘娶回家也行。前面巷子的张家公子,人家比你还小两岁呢,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你这样子拖着,娘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听着这话,邵毅的眉心抖了抖。
上一世,母亲就心心念念的等着抱孙子。可一直等到母亲亡故,甚至等到他身死,他也没给自己留下个血脉。
看起来,在这个事情上,他得想办法推进一下进度了。
他相信,像夏宴清这样的女子,既然夏珂能让她自己出来做生意,那么,在成亲、选婿的事情上,也一定会尊重她的意见。
他还是得在夏宴清这里下功夫,得到她的首肯再行。
只是,表白也表白过了,虽然他说的揪心,可阿灿就像听故事一样的听完了他的诉说,那感觉,似乎那事儿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邵毅想了想,对邵母说道:“要不,我寻个机会,您和夏姑娘见个面,说说话。你们两人先互相了解一下。”
也许阿灿和母亲见面之后,能明白嫁给他,相比嫁入别家,那好处可多了去了。家里没有兄弟、亲族之间的争夺倾轧,婆婆也不会找儿媳麻烦,他可以由着她折腾。
姑娘家出嫁,再也不会有这么省心的日子了。
“那,那怎么成?”邵母却像是被他吓到了。
这些年,她也就是和住在周围的邻里有些来往,对于京城的高门大族的女眷,她避之唯恐不及。人家不但不会和她来往,只怕连个眼角都不会给她就是了。
就算当年襄亲王还在的时候,她虽然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却也深居简出,生怕被人知道襄亲王在外面养了外室。
夏家女子的父亲是朝廷四品官员,兄长是京城有名书院的先生,另一个哥哥也是六品武官,她自己又有诺大的本事。
人家,人家怎么可能瞧得上她这个舞姬出身的外室?
邵毅看着邵母像是受了惊吓、又黯然神伤的样子,由不得的心酸,“怎么就不成了?您是我的母亲,夏姑娘一定会把您当长辈一样尊重的。”
邵母连连摇头,心下却是凄凉。
着实是她带累了儿子,就算人家姑娘肯嫁他。以她的身份,也没资格和夏家夫人商议两家的亲事。
就像今日,给自家儿子说亲,江王妃只派了个管事嬷嬷来。
那嬷嬷话里话外的提醒,她只是先来打个招呼,等正式议亲的时候,皇家宗室会另外派宗室里的妇人进驻邵家,替邵毅办理三媒六聘和成亲事宜。
邵母是如此心情,邵毅更坚定了让她见一见夏宴清的决心。
他探手拍了拍邵母的手臂,也不避讳什么,说道:“娘您相信我的眼力,我看好的女孩子,在意的是人的品性,而不是身份。夏姑娘见到您,一定会把您当成我的母亲来尊重,而不会在意您是什么出身。”
邵母神色忧郁,过了好半天,才轻声说道:“这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女孩子?”
她一直催促儿子成亲,希望儿子能娶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子为妻。
可她也在心中担忧,身份贵重、品行高洁的女子,那是一定不会把她当婆母尊敬的。
即使邵毅表示夏家女,多么良善,她也不敢相信,这女子真的不在意她的出身。
更何况,人家那么大的本事,又行事果断。据说,王侍郎的二弟才学出众、相貌堂堂,可夏家女离开王家时,却不做丝毫犹豫。
这么厉害且果决的女子,又如何会把她放在眼里?
唉,真是两难啊。
邵毅继续说道:“等我忙过了这段,咱们寻个时间,去感业寺上香吧。到时候,您和夏姑娘见上一见,您就知道,这世上是不是有这么好的女子了。”
过两天他陪太孙去窑场的时候,找个机会,多给阿灿说些好话,装装可怜。
以他的经验,若是求阿灿帮忙纾解母亲的心结,她一定会答应的。
…………
邵毅断然回绝江王府说媒的举动,不但大大出乎江王妃等人的意料之外,连皇帝也没想到。
只隔了一天,江王府的管事嬷嬷就上门,询问说媒后续,没想到得到的回答,是邵毅坚决不肯。
这件事,可以说,是三个王府合力促成。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费了老半天劲儿,就被邵毅轻飘飘的一句话给说没了。
襄亲王妃自是大动肝火,江王觉得落了面子,成郡王则是算盘落空的感觉。
皇帝是在听闲话的时候知道此事的,得知邵毅居然能拒绝掌管宗室的江王府的提亲,皇帝不由想起邵毅之前、曾很光棍的说过,他中意夏家女子、非她不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