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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二百五十四章 娶这样的媳妇

    皇帝依然用聊天的语气和情绪,和孙从山说着话:“这小子,还真是对进入宗族不感兴趣了。江王府给他做媒,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居然都没答应。”

    听这话里的意思,皇帝应该知道,江王妃给邵毅说的这桩亲事,除了给邵毅解决人生大事,里面还有些别的内容。

    孙从山这时是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的,“奴婢瞧着,邵副尉去年要求入职时,应该已经就解开了心结,不再纠结于身世,打算靠自己的力量,替自己走出个将来。”

    按说这是好事儿,可皇帝却有点犯愁的说道:“若他执意要娶夏家女子,皇家的颜面、朕那胞弟的颜面,可着实的不好看。”

    那可是他的亲侄儿,让一个和离妇当邵毅的正妻,以后,他再想把侄儿记入宗室,怕是会遇到很大阻力。

    孙从山瞄了瞄皇帝,试探说道:“其实,若是邵副尉不纠结于身份,对于燕王和邵副尉自己,未尝不是件好事。”

    “哦?”皇帝等着孙从山的下文。

    孙从山见皇帝没明白他的意思,提醒道:“前几年,皇上之所以未把邵副尉记入皇族,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上一用吗?”

    皇帝立即明白了。

    最早之时,皇帝之所以会对襄亲王妃妥协,最先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襄亲王妃是胞弟的遗孀,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伤痛正浓,又猛然发觉丈夫背着她养了外室,连儿子都能打酱油了,愤怒得几近癫狂,看着着实可怜。

    所以,刚即位不久的皇帝,对襄亲王妃做了退让,打算过一段时间,就给邵毅应有的名分和待遇。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皇帝发现邵毅年纪虽小,却坚韧彪悍。在年幼失怙的情况下,就那么带着一队护卫,居然能替自己和母亲撑起了一片天。

    所以,皇帝改了主意,打算等他长大一些,看看能否一用。

    当时的皇帝没想那么多,没想过他若是用邵毅在朝堂上做事,那就不好把他记入宗室了。

    如今被孙从山提醒,若想大用邵毅,他必定会有自己的部属。

    照着跟着他的几个纨绔和他的交情,还有这段时间在兵马司带领兵卒,邵毅有一种天生的将领气质,很容易让人信任并追随他。

    让他在武职上做的时间长了,那势力一定不容忽视。如此,如果再把他记入皇家宗室,那可就是大忌讳了。

    现在看起来,邵毅的心思还算单纯,他在京城混迹这么多年,除了那几个狐朋狗友,他未曾和任何官员、或者其他势力有过来往。

    如今,更是连掌管宗室的江王都不买账。

    京城权贵中,交往圈子如此清白、如此不讲功利的人,除了邵毅,基本上没有。

    “如此,邵毅的确可以用用?”皇帝问孙从山的话语甚是随意。

    坐在小凳子上的孙从山,回答也挺轻松:“奴婢以为,邵副尉一门心思的、只想娶夏家女,甚至能放下皇家身份,这种性情,应该不会很功利。”

    皇帝思量片刻,转了话题:“年底了,夏家那玻璃生意做得如何?”

    孙从山笑答道:“红火的很呢,清韵玻璃行正在做什么年终大促销。据可靠传言,只要有里甲出具的证明,凡京城当地住户,每户可以用五折的价钱,最多买两块玻璃。清韵玻璃行负责根据顾客尺寸要求,对玻璃进行切割。

    很多原本没有闲钱的百姓,为了五折的价钱,缩减了过年时别的开销。照着百姓买玻璃的火爆程度,今年这个新年,京城怕是有过半百姓,家中都能有几块玻璃,过个亮亮堂堂的大年。”

    随着清运玻璃行收购福祥商行的玻璃作坊,玻璃产量大幅度增加,玻璃的价格有明显的回落趋势。

    吹筒法制作的镜面玻璃,比压制玻璃面积大了一倍,价格却是原来的八成。

    如今的过年促销,价格再减半,七八两银子就能买一块玻璃。

    很多人家蠢蠢欲动,打算把这一年的积蓄,拨出来一部分,让自家也能用上富豪大族使用的奢侈品。

    皇帝听得大感兴趣:“有没有让人查查,这种卖法,玻璃行还能挣钱吗?”

    孙从山顿了顿,感觉难以回答。

    这种事,探查肯定是查不出来的,除非朝廷去查账,或者皇上直接派人询问。

    “听说这种促销是让利销售,赚钱方面怕是够呛了。所以玻璃行才会限制,只有里甲证明了的京城住户,才能享受此等待遇,且还限制数量。”

    皇帝点了点头:“夏家女是个能看得开的,这生意做的,怕是她家玻璃行的知名度会更上一层楼。”只冲这份心境和长远打算,成郡王扶持的那个柳大富,就落了下乘。

    也许,邵毅娶这么个媳妇,他那早逝的父亲,也是欣慰的吧?

    …………

    邵毅思来想去,终究没好意思,因为一点点事情就在往夏家贴过去。

    娶媳妇这么重要的事,总还是要耐着点性子的。

    皇帝让他自己定时间,他定的时间是上次特意给太孙做的凉水杯,出成品的时间。

    邵毅带着太孙,第二次来到夏家窑场,依然是夏宴清领着夏涵做接待的工作。

    这时,正是孙从山说的,清韵玻璃行年终促销活动做的火热的时候。

    为了准备这次促销,进入十一月之后,窑场的玻璃作坊和收购来的福祥玻璃作坊,已经改成了三班倒工作制。

    这种工作方式的好处在于,人歇设备不歇,工作效率提高了两倍多。

第二百五十五章 皇家基因

    夏宴清把太孙迎进待客厅,各自见礼落座。

    这次,夏涵很自觉地、没和任何人谦让,就坐在太孙旁边的椅子上。

    夏宴清原本想着,上次特意给太孙和夏涵做的晾水杯,很让他们惊讶喜欢,想必这次是要急着看成品的。

    待到四人坐定,丫鬟上了茶,开始寒暄闲谈,夏宴清询问,要不要现在就从库房把两件玻璃水杯取出来时,太孙却说,再去看看窑场的各个作坊,回来时顺便取来即可。

    夏宴清:“……”皇家的基因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太孙只是个小孩子好不好?看着,似乎她这个清韵斋的掌事人,都没太孙这么敬业的。

    邵毅也颇觉诧异,上次从这里回去的路上,说起太孙不能亲自来取晾水杯时,他还挺失落的,结果人到了,东西也做成了,他却不着急了。

    太孙好像看明白了夏宴清的无语,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上次在作坊里看过,回去之后,祖父问起在这里的见闻,我发现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制作过程接续不上。所以想再看看,了解清楚一点。”

    夏宴清点头,再看看不是问题。希望您只是有个爱究根寻底的性格,而不是真的迷上了玻璃制作。

    她差点儿就要脑补太孙即位之后,在皇宫里炉火熊熊的熔制玻璃。然后,一手的精湛玻璃技艺傲视所有玻璃匠人……

    窑场本就因为玻璃和琉璃技术需要保密,所以管理很严。现在又有邵家护卫在这里正常当值,太孙的安全保障完全可以放心。

    夏宴清和邵毅随在太孙和夏涵身后,只需要不时提醒他二人,不得靠近工匠们的工作区域。

    大概真的是皇家基因的问题,太孙在这里,没有小孩子的玩闹和一时兴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管理作坊的大管事,又把各个作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只是,这次没用专人陪着详细讲解,几人转这一趟用的时间倒不是很长,小半个时辰就转下来了。

    期间,太孙有没看明白,不懂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夏宴清回答。有些细节上的问题,却是夏宴清把主管的工匠找来,帮忙解释的。

    巡视之后,在库房提出两件已经打包妥当的玻璃晾水杯,几人回到窑场管事房。

    上次时间比较紧,详细看过几个作坊,稍事歇息,就恭送太孙回府了。陈列有各种样品的管事房,太孙还没来得及看。

    太孙应该是个比较自律的人,并非没有童心,把窑场里的作坊看下来,似乎完成了正事。从库房提出草绳裹扎严实的玻璃晾水杯,他便和夏涵两人,亦步亦趋跟在拿东西的小工身后。

    看那急迫心情,好像恨不得自己把东西接过来抱上。

    小工做惯了包装拆装的事情,把晾水杯放在管事房的大桌子上,手脚麻利地把草绳一圈圈拆开拿走,在收拾了桌上的草屑杂物,便退下了。

    太孙和夏涵两人回来,只接过丫鬟送来的水,喝了半杯,便守在一旁,待小工退下,两人这才爬到长桌两旁放置的椅子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各自的水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两个晾水杯,和他们之前看到的没有区别,只是,当时工匠是在高温操作,他俩人被隔离的远远的,根本没机会仔细打量。

    这时却不然,属于自己的、特有的玻璃晾水杯,就放在他们眼前。

    太孙伸手摸了摸玻璃水杯的杯身,又伸手握住把手,试了试手感。

    然后,侧头看着夏涵笑,“你也拿着试试,很滑溜,感觉很好的。”

    夏涵本来两手支着下巴,看太孙动作,听到提议,便也照着他刚才的样子试了试。

    手感好,花色更好。

    夏涵说道:“很好看,是吧?我上次回去对母亲和妹妹说了,不过只有一个,妹妹没有,我答应把玻璃杯放在母亲房里,和妹妹一起用。”

    太孙对夏涵提起的妹妹很是羡慕,他要是也有个妹妹或者弟弟就好了,想来母妃会更多些安心。

    只可惜,没机会了。

    “我也对我娘说了,等晾水杯拿回去,也放在母亲房里。”太孙看着白色和透明玻璃旋转出的花纹,心情好了起来,“多漂亮啊,母亲看到了一定高兴。”

    邵毅和夏宴清在一旁,隔桌而坐,一边慢慢喝着茶,一边看两个小家伙跪坐在椅子上一边欣赏玻璃杯,一边窃窃私语。

    这个环境对于太孙来说,算是相当轻松了。

    皇帝曾派人去燕王府传话,出来之后,他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用讲那些规矩仪态,在安全有保障的情况下,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所以,他现在像夏涵一样,跪在椅子上,也把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这个大号、漂亮的玻璃水杯,心里美滋滋。

    轻松之余,太孙想起了什么,知其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布袋。

    把布袋收口的绳子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半圆形云纹青玉佩,说道:“上次我来的时候,不知道会遇到你,所以没准备礼物。回去后,我就挑了这个。”

    他把玉佩和布袋一起递给夏涵,“这是去年我过生日时,我娘送我的。我瞧着不错,反正我是很喜欢的,送你吧。”

    夏涵自己也是带着礼物的,所以也不推辞,接过来看了看,低声问道:“应该很贵吧,看起来玉质很好的样子。”

    太孙摇摇头:“玉质倒是不错,贵不贵的,我就不知道了。”他是真不知道这种成色的玉佩是什么价格。

    “应该挺贵的。”夏涵给玉佩定了性,小心塞进布袋,收入怀中,笑着对太孙说道,“贤公子等等,我也准备了东西送你的。”

    那边,姜夫人派来照顾夏涵的秋纹,见两人窃窃私语,已经着力注意着这边。

    这时见夏涵冲着她连比划、带招手,她就知道这是要东西呢,忙把他刚放在屋里的一个紫漆匣子拿过来,递在夏涵手上。

    匣子不大,五六寸长、三寸见方,感觉分量也不很重。

    夏涵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搭扣,揭开盖子,示意太孙看里面,“你瞧瞧,这个是不是挺有意思。”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工匠和小工匠的区别

    太孙探头看去,匣子里的红色绒布上,放着两个黄铜雕。

    一个大约有两个核桃那么大,是个圆滚滚、打磨得锃亮的小猪。另一个小一些,也是圆滚滚的,看起来是个……柿子?

    这个……太孙觉得,两个小玩意倒是挺有趣,他还伸出手指,摸了摸铜雕小猪的光滑曲线。

    有趣是挺有趣,外形看着也很讨喜,可是……

    太孙抬头,看向夏涵的眼中透着困惑,“这个,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有什么说道吗?”

    有之前的牛气冲天、金蟾什么的打底,太孙对清韵斋的意识形态有些了解,只是,这柿子……他实在想不出这东西能有什么说道。

    夏涵听到他的问话,立即就笑了。

    看那样子,这笑容还是在极力控制着,才没有扩大。

    “这组铜雕是今年过年时,我小姑送我和妹妹的,我和妹妹一人一组。”

    太孙点点头:“哦。”他得承认,涵哥儿小姑的确有独一无二的能干、大方和出其不意。

    夏涵笑呵呵的继续说道:“小姑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时,我们全家和你一样,都不明白为啥要把这两样东西放一起。结果,小姑笑话我们没见识,连我祖父和我父亲,也一并被小姑笑话了呢。”

    太孙两根稚嫩的眉毛高高挑起,乌黑的眼睛满是好奇。

    上次从夏家窑场回去,他找了王府的主簿,恶补了夏涵的家庭成员。

    大理寺少卿夏珂和云山书院的夏梓希,据说学识都好,很受人尊敬。而且这两人是夏涵小姑的父兄呢,居然也被笑话了?

    “为什么笑话?”太孙瞄一眼邵毅和夏宴清的方向,问道。

    夏涵可没有太孙的顾忌,一点儿没打算掩饰的笑道:“小姑说这是诸事顺利。”

    额……猪、柿子,太孙成功的呆滞了一下。这两样还能这样往一起凑?而且凑在一起,其品质立即就得到了升华?

    猪柿诸事顺利……太孙唇角牵出笑意。

    然后,这笑意越牵越大,连眉毛和眼睛都弯了起来,亏夏姑姑能想出来。

    夏涵把匣子合上,锁上搭扣,塞进太孙手中,说道:“这是小姑专门让作坊的模具工匠做的,就是人们说的那个限量版。我家一个,你家一个,外面都没有呢,陶器、琉璃的都没有。”

    太孙两手握着匣子,再看看刚才没顾上看的、房间里的两排陈列架。上面陈列着各色玻璃和琉璃样品,有些有形状,有些则是不规则的。

    这些样品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颜色。各种颜色斑斓。一眼看去,透明、不透明、颜色各异,甚是璀璨绚丽。

    太孙问夏涵道:“猪……诸事顺利摆件,如此的好寓意,且有新意,为什么夏姑姑不把它做成琉璃摆件?若做成两个大的琉璃摆件,人们一定喜欢。”

    夏涵笑呵呵的说道:“贤公子这话,我四叔也问了。小姑说:玻璃和琉璃易碎,万一一个不小心,把拜见碰到地上摔碎,”然后,他学着夏宴清的纠结眼神,看着太孙,问道,“,你说这猪事,是顺利呢?还是不顺利呢?”

    “啊……”太孙张了张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边,邵毅也忍俊不禁,问夏宴清道:“看起来,你其实很想烧这个摆件的?”

    夏宴清有些悻悻,臭小子,居然把她学成这样,她有那么财迷吗?

    “我也就是实话实说了一下而已,没这么好笑吧?”

    她只是有点郁闷而已。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她虽然在这里做事风生水起,那些却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她只是个搬运工。

    搬运嘛,总有搬完的时候。

    如此好创意的摆件,结果她只是个做玻璃的。

    她好像看见白花花的银锭子,一个个都插上翅膀飞走了。

    好在她现在已经雇用了不少雕刻工匠和画工。

    这些人可不是来这里白吃饭的,不能光靠把她描述的样子画出来、雕出来,就赚取比别家高出好多的工钱。

    他们得有自己的作品,适合玻璃和琉璃的作品。

    琉璃作坊倒是做过两件他们的作品,是这个时代气息很明显的摆件。但似乎并不很受欢迎,全靠琉璃的稀有材质,顾客才勉为其难的买走了。

    不得不说,艺术玻璃和琉璃制品,由于它们的质地晶莹清透,更适合具有现代意识的雕塑。

    而这个时代的艺术品,就是那种含蓄、悠远的艺术形态,则更适合陶瓷、木雕、唐三彩和铜器。

    两个小家伙的礼物交换完了,晾水杯也被他们看得、似乎又额外镀了层亮光,两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坐回原来的座位,吃了两块点心。

    太孙跟着夏涵在桌上趴了这么长时间,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转头看向有一搭没一搭正闲聊的夏宴清。

    夏宴清感觉到太孙的视线,转头就见太孙正向着她看过来。

    这位祖宗,又有什么事了?夏宴清心头就是一突。有皇家继承人基因的小屁孩,问出的问题好像都挺难回答。

    刚才和夏涵趴桌子的时候,那才像个七岁的孩子。再看他现在,那就是以后要掌管整个天下、心中有疑惑需要解答的皇家子弟。

    “贤公子有什么事吗?”面对有九成九把握会成为天下之主的太孙,夏宴清表现得很识相且主动。

    太孙说道:“外面传言,清韵斋的玻璃和琉璃都是夏姑姑做的。可是,为何我刚才有疑问时,很多事情夏姑姑却是不知道或者根本不会的?”

    “……”夏宴清眨眨眼。

    这若不是她有足够的理由,且心胸开阔,这小子的问话那就是妥妥的打脸呗。

    刚才在作坊,太孙曾问起,制作琉璃的模具是怎么做出来的。

    还问,那种压花的玻璃器皿,工匠们是怎么掌握的技巧,能把两种玻璃材料贴合的犹如一体,却又花纹清晰,两种玻璃保持了很清晰的界限,又不会相互融合。

    这特么,她不过是个做市场的,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专业技术,当然要靠专业人员来解决。

    所以,她才会理所当然的找了专业人士,给太孙解惑。

    结果却让太孙反问她这么一句,这小屁孩,难道以为她是个欺世盗名的无耻剽窃之徒?

    夏宴清立即就惆怅了,被未来的天子如此定位,这不好吧?

    对于很多人来说,她就是个掌握了高深手工技术的匠人,只不过,她幸运的出生在官宦之家。

    而她其实是很愿意当这个匠人的,她是大工匠。

    大工匠和小工匠的区别是什么?就是她这样、很多事都不会的大匠人,和那些牢牢掌握着精湛技术的小匠人的区别。

第二百五十七章 感业寺的斋菜不错

    夏宴清想到太孙以后将要坐上去的那个位置,想到他刚才,能忍着不看喜欢的晾水杯,而是先弄清楚玻璃的制作过程,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和他说说的。

    他是否能听进去是一回事,而她有机会却不说,那却是另一回事。

    事实证明,不但荒淫无度的皇帝会断送江山,把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那些太过于沉迷某项技艺,类似于那个酷爱木工活的皇帝,再或者能写出千古名句、以及做出传世画作的皇帝,也一样可以做到这些。

    另外,若是当家人,或者说掌事人太过聪明,学识渊博、懂的东西很多,一样会遏制治下才智之士的发展。

    夏宴清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转了几个念头,夏涵那里就着急了。

    这可是他小姑,整个京城乃至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奇女子,绝不可能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全靠他人赚取名誉的无耻之徒。

    小家伙不错眼的看着她,满脸都是焦急:“小姑,你给贤公子说说。祖父、父亲和四叔,他们都是知道的,一向都夸赞小姑聪明能干,那些东西小姑都会的,是吧?”

    邵毅倒是不担心,夏宴清怎么会被一个小孩子问住?就算这个小孩子有着超出同龄人的聪慧,但若这个孩子如果面对的人是阿灿,那么,他再聪明也是枉然。

    只是,他有些好奇,不知夏宴清会如何作答。

    夏宴清想起她在现代听到的一个比喻,对太孙说道:“我以为,作为一个掌事人,能尽量多的掌握专业技术固然最好。可他绝不应该希望,他在各方面的能力,是下辖所有人中最顶尖的那个。”

    太松看起来有些不明白,眼中满是疑问。

    “贤公子可以这么想,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我们有着同样技术,同样经营者玻璃作坊。那个和我一样的人在作坊里万事皆通,事事都懂,是作坊里各方面最拔尖的。他管辖之下的所有人,没有一样技艺能比得过他。

    而我的作坊里,有比我画技高超的匠人,也有雕塑技艺出众、更胜于我的师傅,还有能想出更受人喜爱的摆件和玻璃制品。甚至吹制玻璃、添柴烧火的匠人,都个个用心,都比我做得好……”

    夏宴清看向若有所悟的太孙,问道:“贤公子以为,我们两人管辖下的生意,谁的生意会出更多人才,会走得更远、赚更多银子?”

    太孙虽然聪慧,但终究年纪小。他已经从夏宴清的解释中听出些意思,但其中更具体的深意,一时间还没领会,稚气的眉心微微蹙着。

    夏宴清说的更直白一些:“如果一个部落首领是巨人,而他部落里其余人都是矮子,那他这个部落就是矮子部落。如果一个部落只有国王自己是矮子,而他的拥戴者都是巨人,那他的王国就是巨人王国。”

    这是之前的夏宴清,在一个微信公众号上看到的文章,微信上说的当然不是王国,而是指的企业管理者。

    大概太孙从夏宴清讲述的部落首领,联想到了别的,只低低的嗯了一声,便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征求夏宴清的意见,拉着夏涵起身,去看管事房陈列架上的各种样品。

    夏涵从椅子上下来,一边还和太孙嘀咕:“你看,我小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吧?”

    这些样品都是有编号的,另有与之相对应的记录。

    记录中详细记载着编号样品所使用的配方,烧制温度等具体信息。记录册子有两本,乔辰生手中有一本,另一本夏宴清收着

    这些玻璃样品,大多是烧制琉璃需要的。

    其余拓展往各地的玻璃分号,则只是带走了几个透明玻璃配方,和一些玻璃制作技术,琉璃技术却是没有的。

    迄今为止,精美的琉璃制品,只有京城的清韵斋在经营。

    别的地方,也有别家跟风试制的,但还没有成功的先例。

    这也是夏宴清的经营基调。玻璃用途广泛,可以在全天下的各个阶层推广。能把玻璃生意做起来,占据主要市场,这种收益已经很大了。

    至于琉璃,耗时耗力,且只是富贵之家的观赏物品,再没有别的用途。

    在夏宴清看来,这种玩赏性的物品,在大家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完全没必要耗费人力推广。

    既然如此,那就限制其生产量,让它维持其稀有,把价格稳定在一个较高水平上。

    两个小的远远的躲开,去观赏摆弄那些玻璃样品。还把心容、秋纹几个丫头叫过去,帮他们取下陈列架较高位置的物品。

    邵毅见周围没什么人,状似无意的说道:“夏姑娘总圈在这里做事,一天天的也是辛苦。听说感业寺的素斋不错,不知夏姑娘有没有兴趣去感业寺敬香,顺便尝尝那里的斋菜?”

    夏宴清的视线穿过玻璃,看了看外面萧瑟凌冽的冬日。

    如今已进入十一月,是真正的隆冬时节。前些日子下的雪还没有全部消融,背阴地方积雪上已经蒙上尘土,但依然是厚厚的一层。

    “这么冷的天气出城进香?是不是有点受罪啊?”夏宴清很婉转的拒绝了。若是说得直接点,这哪里是有点受罪,干脆就是和自己过不去,没事找罪受。

    大冬天的去寺里进香,不但路上寒冷,寺庙里也不暖和。

    邵毅滞了滞,这个时间段确实不方便出游,可谁让他心里着急呢。

    “其实,只要把行程安排好,路上还是能做到温暖轻松的。冬日里梅花盛放的时候,还有新年,都有不少人冒雪赏梅,或者去寺庙烧个香、许个愿什么的。”邵毅满含期许。

    见他这么执着,夏宴清觉着,他撺掇她去感业寺,大概不是为了单纯的尝尝斋菜,便多问了一句:“邵公子是否有什么别的、必须要办的事情,必须去寺庙?”。

    “是有点事儿。”邵毅立即就承认了。

    房间里其他人的视线,现在都集中在太孙和夏涵身上,他打算借着这点时间,请夏宴清帮忙,在感业寺见见母亲,疏解一下她时时刻刻都有的那种卑微情绪。

    当然,主要也是为了让母亲见见夏宴清,让母亲对她多些了解和亲近。

    可是,没等他开口,外面传话,乔辰生求见。

第二百五十八章 打磨工具

    虽然乔辰生不知道太孙的身份,可是夏家和夏宴清都反复交待过他,这位贤公子别看年纪小,身份却很尊贵。

    如果只是作坊内部的事情,想来乔辰生不会过来打扰。。

    夏宴清看向邵毅,有太孙在的地方,做主的不是她。

    邵毅无奈,“让他进来吧。”

    乔辰生进来见礼,没等夏宴清问话,便说道:“宝泰银楼的权掌柜求见,说是有生意想和四姑奶奶谈。”

    夏宴清皱了皱眉。前几天,权掌柜刚从作坊拿走两片琉璃,现在他不是应该忙着打磨裸石,加紧制作首饰,供应过年大卖吗?

    怎么他跑来了这里?难道琉璃出了问题?

    夏宴清对乔辰生说道:“你没问他什么事儿?和你谈不行吗?”

    她日日来这里,主要是冲着试验玻璃烧制,为了更新和稳定玻璃技术,开发新产品。

    真正掌管窑场内外事务的,却是乔辰生。

    乔辰生无奈道:“小的说了,说四姑奶奶正忙着,怕是抽不出时间,有事可以和小的说。但权掌柜说,这事儿一定得和您说才管用。”

    “也许真有重要事情,”夏宴清对邵毅说道,“要不,邵公子在这里照看着,我去看看权掌柜有什么事?”

    邵毅没多想就点了头,权掌柜来此,一定和生意有关,他原本就不掺合清韵斋生意上的事情,这时不露面也是对的。

    而且皇帝把太孙交给他,为免因疏忽,出了差错,他当然得就近看着。

    夏宴清走进待客厅,权掌柜那态度,可不像琉璃原料出了问题。

    “冒昧打扰,冒昧打扰,耽误了四姑奶奶的要事,着实抱歉,还望四姑奶奶包含一二。”

    权掌柜原本在客位坐着的,随着待客厅的门被推开,他也已经站起,迎出两步,连连拱手作揖。

    “权掌柜客气了。”夏宴清摆摆手,打着手势,请权掌柜坐。

    夏宴清坐在主位,权掌柜和乔辰生一边一个,分宾主落座。

    夏宴清笑问道:“这时节,正是银楼最忙碌的时候,不知权掌柜怎么会有空来小号了?”

    提起正事,权掌柜反倒有了些犹豫:“这个,小人有事想问问四姑奶奶。若四姑奶奶觉得这生意能做,小人就继续和您往下谈。若您觉着不成,就当小人今日没来过,千万不要因此怪罪宝泰银楼。”

    不怪他说话小心,宝泰银楼的琉璃首饰还指着清韵斋供货呢。不但他们,京城另两家大银楼,也开始从清韵斋的琉璃作坊拿货,一样不敢得罪这位姑奶奶。

    夏宴清挑了挑眉,什么事儿这么严重?

    “权掌柜有话尽管说。”

    “是这样,”权掌柜陪笑道,“我们这些天的确忙得很,琉璃首饰卖得好,订货的人也多。怎奈我们赶工也做不出来。”

    说到这里,权掌柜停下,抬眼看向夏宴清。

    夏宴清颇觉莫名其妙,宝泰银楼的首饰做不出来,跑这儿来和她说,这流程没走对吧?

    她见权掌柜似乎很为难,不禁笑问道:“权掌柜这是什么意思?宝泰银楼的首饰是否做得出来,这个,不是我们清韵斋能够左右的吧?”

    “能的能的,只要四姑奶奶愿意帮扶一二,绝对能解决我们如今的境况。”权掌柜连连欠身。

    “是这样,您这里的白掌柜,第一次给宝泰银楼供货时,是成品琉璃宝石。宝石的切割面、以及打磨亮度,在打磨行中都是上品。

    据小人所知,当时,四姑奶奶并没有大规模的打磨作坊,却能一下子出货那许多宝石。想来,您这里应该有特别趁手的打磨工具。不知小人猜的对不对?”

    夏宴清微微皱眉,和乔辰生对视一眼。

    原来权掌柜打的是这个主意。

    当初她从邵毅手上拿到打磨工具,又另外做了一些。所以,她出货的第一批琉璃裸石才能那么及时。

    现在窑场的打磨工坊,用的都是新式打磨工具。

    只因这些工具是邵毅拿来的,夏宴清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工具的出处,所以也没想过往外推广。

    加上窑场有玻璃和琉璃技术,大家的保密意识都挺强,所以这种工具还处于保密阶段。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严格说起来,这些东西应该是她的吧?

    如果用做生意的方式,把这些打磨技术卖出去的话,又有银子赚,又能提高工匠的整体工作效率,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事儿还得通过邵毅才行。她,她可从没答应过邵毅,继续当那个阿灿。

    “权掌柜的意思,想借鉴我们的打磨技术?”夏宴清问道。

    权掌柜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忙着解释:“不算借鉴,咱们知道深浅,哪里敢说借鉴?若您这里的工具趁手,咱们可以出银子购买。只要您的工具好用,四姑奶奶也愿意让咱们学学,买工具的银子数目,由您来定。”

    夏宴清点头,说道:“工具当然是好用的,只是,这事儿我一个人不能做主。权掌柜暂且等上一两日,我得和人商量之后,再给您回复。”

    虽然夏宴清没直接答应,但权掌柜也足够高兴,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照着夏宴清的回答,起码夏宴清是同意转让打磨工具的。大家都知道,清韵斋的生意,那是绝对由这位姑奶奶做主的。

    权掌柜已经坐不住了,起身拱手,“小人就不耽误您的时间,这就告辞。那个,小人明日晚些时候来听您的回音,您看如何?”

    他走了,这位姑奶奶好赶紧找人商议,尽快把事情定下来才好。他家打磨工坊,急需趁手的工具,来缓解现在的压力。

    早一天、晚一天,那可都关乎银子啊。

    从玻璃窗看着乔辰生一路把权掌柜送出窑场大门,夏宴清这才走出待客厅。

    这事儿问题不大,邵毅应该能答应。

    只是,这技术卖多少钱合适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今日能把新式打磨工具卖给宝钛银楼,没准哪天,这些工具就会泄露出去。

    不过,只要能解燃眉之急,想来一千两银子,宝泰银楼还是愿意付的。

    从夏宴清出门,邵毅就不在椅子上坐着了,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情形。

    见权掌柜已经出了大门,他交代修远看好屋里情况,便也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望远镜的巧合性

    待客厅距离窑场大门不远,而管事房却在靠近琉璃作坊的位置,算是安全区域了。

    夏宴清见邵毅走出门外,抬手示意他站在原地,她过去和他说话。

    两人出门,都是披了斗篷的,并排站在檐下,被冬日清冷的日光照着。

    邵毅问道:“宝泰银楼找你有什么事?”

    夏宴清说道:“他们上个月从这里拿走两片琉璃原料,但打磨进度缓慢,无法在年前完成打磨。这位权掌柜着实是个聪明人,从白掌柜卖出那批琉璃宝石中猜出,咱们可能有成熟的打磨工具。他想咱们把工具卖给宝泰银楼。”

    邵毅倒是觉得无所谓:“你答应了吧?他们肯出多少银子?”

    夏宴清撇他一眼,这话说的,太痛快了点,很在她的意料之中。

    “打磨工坊如今用的工具,大部分还是邵公子之前给四哥的那些。若再转让,总要征得邵公子同意才行。我让权掌柜明日晚些时候过来听回音。”夏宴清说道。

    邵毅摇头失笑:“那些东西原本就是夏姑娘的,夏姑娘自己做主便可。”

    夏宴清立时郁闷。瞧着话说的轻飘飘的,这么容易,她就被邵毅拿去,和他心中的那个阿灿重叠了。

    为了银子,也为了当初宝泰银楼帮忙她,把第一批还不成熟的琉璃卖了个高价,忍了。

    “行吧,我琢磨着,这些工具多一家使用,泄露的风险就会多好几倍。若是卖的太贵也不合适,一千八百两,邵公子七、我三,你看如何?”

    对于夏宴清总把他们之间的账目算得这么清楚,邵毅颇觉无奈:“你忘了,之前四哥拿这些东西时,是给了银子的。”

    夏宴清侧目:“那怎么能一样?”那是友情价,加上邵毅藏在心里的亲情价,两个人的生意用着却也罢了,如果卖钱,她怎么好自己独吞?

    “好吧好吧,你看着办,怎么都行。”邵毅投降。

    反正他的就是她的。随便吧,只要她高兴。

    夏宴清满意:“那行,明日权掌柜来,我就把咱们的打磨工具,各选一套给他。连工具带技术,一千八百两。这个就不入账了,收到宝泰银楼的银子,我就让人给你送七成。”

    “行。”你说什么都行。

    夏宴清原本也没想过,这些工具的秘密能守这么长时间。简直是平白就多了这些银子,意外之财啊。

    “说起来,我四哥认识的人还真多,也靠得住。当初找来的施长生和张春,不但手艺好、有灵气,品行也好。都没交代过他们保密,作坊里用的打磨工具居然这么长时间,都不被外人知晓,着实让人意外。”

    邵毅张了张嘴,那哪里是夏梓堂找的嘛?

    那是他按照前世跟随阿灿的两个工匠的家乡住地,好一番打听,费心让人在他们近处闲聊,才让他们遇在夏梓堂手上的好不好?

    这么大的功劳,就这么简单的被人抢去了,邵毅很不开心。

    迟疑片刻,他终于下决心,还是替自己正一下名比较好。

    “那两个工匠,之前是一直跟着你的。他二人出徒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东家,都是做的零工。直到遇到你,开始给你打磨琉璃,最后你离开胶州,他们也带着家小,和你一同前往沿海地区。”

    “啊?”谁?

    夏宴清愣了一瞬,才明白,邵毅说的她,指的是他上一世的阿灿。

    明白过来之后,夏宴清有点脊背发寒,她问道:“他们……是命里注定要跟着我做事,这时又碰巧遇到我四哥这里的?还是……你帮忙塞过来的?”

    要是命里会注定的话,很多事情是否就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了?包括皇帝、邵毅、和夏珂父子三人的结局。

    邵毅见吓到她了,忙语气轻快的说道:“哪里有什么命里注定?那是我遇到你之后,知道你一定会做琉璃生意,所以提早准备工具,又派人打听他两个的下落。”

    “哦,”还好还好,夏宴清差点儿就要拍拍胸/脯了,“吓我一跳,多谢邵公子。”

    有铁粉打磨工匠的话,玻璃就能再添一项用处,也能卖上大价钱。

    “邵公子,”夏宴清用手肘碰了碰邵毅,还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我还知道个玻璃的用处,不适合民间使用,在行军打仗、侦查敌情或者盯梢上,用处极大。”

    “军/用物资?”邵毅的语气很惊讶、很谨慎,也很不敢肯定。

    夏宴清说的几个用处,那还真不好流落在外,用于军需和朝廷相关部门是最合适的。

    可是,玻璃怎么能在那些方面起作用?

    “是什么形式的?”邵毅问道。

    夏宴清说的是望远镜。

    乔辰生带着几个年轻工匠,已经烧制出净度极好的铅晶玻璃。

    夏宴清早之前想过,把这种玻璃经过初步的模具处理之后,再进行打磨,做成凸透镜,用于制作老花镜。

    她迟迟没动作的原因,一个是京城不止她一家玻璃作坊。另外两家的玻璃,其实也很过关,做老花镜不成问题。

    老花镜这种东西,和玻璃不一样,买得起、用得起的人家可不多。她一旦推出,就拦不住其它作坊仿制。

    到时候,挣钱的可就不单单是她清韵玻璃行。为了这种小玩意儿,和另外两个作坊斗智斗勇,着实不值当的。

    再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一旦老花镜普及,就算是在富贵和官宦人家普及,那么,望远镜的出现,只怕就不受控制了。

    望远镜技术的巧合程度太大,一旦有人碰巧把两块玻璃镜片重叠,只要镜片之间有距离,望远镜的效果立即就能出来。

    她可不希望这种军事用途巨大的东西成为大白菜,被普及开来。

    她希望望远镜能首先装备大梁军队,最好把这个技术保密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让大梁朝和周边的战事,占据绝对、甚至震慑性的优势。

    只要想想那场面:远处敌军稍有异动,还在视野之外,就会被我天朝军队发现,或者提前埋伏,或者针对敌方动向做出有效应对……

    正经的决胜千里,好向往啊。

    “是军用物资。一种借助玻璃,能看到正常视力所及之外一草一木的东西。”夏宴清把声音放得更低。

    邵毅听得脸色大变:“真有这种东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他虽然已经适应了他现在的年纪,可他终究不是毛头小子。

    他知道,如果真有这种东西,一旦用于战事,或者探查敌方动向,那就会具有绝对性优势。

    甚至就像他当初盯梢成郡王府时,完全可以选几个有利地势,用这种东西观察即可。

第二百六十章 其实有风险的

    邵毅震撼于夏宴清所说的,能看到目力所及之外的一草一木。

    众所周知,距离越远,细节上的东西,就越发不能把握。

    可夏宴清说的却是一草一木,还是目力所及之外的一草一木,这怎么可能?

    他示意夏宴清,两人一同走下檐下台阶,距离管事房远了些。

    “你是怎么试出来的?确定可靠吗?”邵毅感觉自己口齿有些艰涩,“若真有这种东西,那就是千里眼吧?”

    多少年来,千里眼只能出现在传说中。那不是人间能有的,是天上神仙用的东西。

    夏宴清明白邵毅是什么心情。

    在各种传说中,千里眼、顺风耳是仙术,只能存在于仙境。就是在那部名著中,千里眼和顺风耳,也是两个神将所独有的能力,是其他神仙不具备的神通。

    而事实上,千里眼、顺风耳,甚至更匪夷所思的东西,经过时间和科技的积累,能让普通人梦想成真。

    只不过这里是古代,没有科学技术积淀,她贸然说,能做出千里眼,的确有点吓人。

    好在邵毅还算神经强悍,没被她的妄言吓得一惊一乍。

    “这是我偶然把两个有弧度的玻璃碎片,叠在一起,不小心形成的一种视觉效果。什么千里眼?没你说的那么玄乎。”

    “视觉效果?”邵毅困惑了一下,只从字面意思,也就明白这四个字指的是什么了。

    虽然夏宴清有百分百的把握,望远镜一定能做出来。

    但她却不能把话说的太满,否则,她没办法向别人解释,她如何得来的这种自信。

    还有一个顾虑,这件事其实是有风险的。

    只不过,玻璃出来了,其它凸透镜、放大镜这些东西的出现,全凭巧合,完全无法把握出现的几率和可能性。

    如果她不抢得先机,被别人不知轻重的搞出望远镜,当稀罕玩意儿大肆推广,不但会让大梁朝失去军事上的优势,甚至可能会惹来皇帝的怒意。

    若出现这种情况,怕是连她的玻璃作坊也会跟着遭殃。

    “这东西,移动两个玻璃碎片时,一定会出现可以远观的现象。但我不敢保证,用多少时间才能作出使用稳定、可以远观器物。”

    邵毅还在消化这个颠覆他认知的信息,听夏宴清这么说,连忙摆手,说道:“你说的这东西,先不急着做。此事干系重大,我今日先进宫求见皇上,得到皇上允许,你再制作不迟。否则,在皇上和朝廷不知情的情况下,民间出现了这种器具,那是要遭忌讳的。”

    在这件事情上,邵毅的着眼点非常准确。

    试想,如果有人拿着一个高倍数的望远镜,站在京城的一个制高点,四下里扫描,监控皇帝或者某个大权在握的大臣的一举一动。

    那情形……挺吓人的。

    夏宴清也是这个意思,她问道:“你打算怎么对皇上说这件事?”

    邵毅刚兴起需要向皇帝奏报的念头时,就想好了说辞。

    “这事儿虽然能增加军队作战时的优势,但风险也很大,你就别掺和了。我对皇上说,是我摆弄两块玻璃碎片时,偶然看到这种现象。我问问皇上,能否试着把这东西能做出来,用于军中和边境战事。”

    这家伙果然就是这么想的。

    夏宴清摇头:“不妥。”

    “为什么?”邵毅皱眉。

    他觉得,他这是在最大程度上保护夏宴清,免得她涉险,没想到却直接被否定了。

    夏宴清说道:“咱们谁也拿不准皇上是什么想法。如果皇上对此物有危机感,不愿世上有这么个不好把控的东西。很可能会诏告天下,停止一切玻璃制作,那我就惨了。投入了那么多人力财力,可就都打了水漂。说不定还会让很多玻璃工匠,因此遭遇莫名其妙的不测。”

    在她生活的时代,无论老花镜、放大镜还是望远镜?最早出现,那都是外来品。不管皇帝和权贵乐不乐意,这些东西都出现了,并且功能强大、也并未有什么恶劣后果。

    关键就是心态问题,自己掌控与否的问题。

    既然不能遏制人家生产、并兜售这些东西,那就享受好了。

    当年的望眼镜,那可是风靡一时的,并没有哪个权贵,对这个对航海有大功勋的东西,有丝毫的抵制情绪。

    邵毅额角有些冒汗,夏宴清说的这个可能,还真有。

    如果皇上觉得这东西危险,把它当洪水猛兽,说不定就会生出封印的想法。

    夏宴清又给出另外一个可能:“再或者,皇上愿意把千里眼装备军营或者官衙,却又怕这项技术流落民间,被异族学了去。会不会禁止民间制作玻璃,把玻璃技术收归官造……”

    夏宴清斜了邵毅一眼,到时候,她上哪哭去?

    邵毅抹了抹额角,原来真的有汗。

    幸亏夏宴清问了一声,如果她不问,他冒冒失失照着自己的想法对皇帝说了……阿灿大概是没危险了,可阿灿这个前景巨大的产业也就没了。

    到那时,他也没地儿哭去啊。

    “要不,你就当没这个发现,直接把这件事揭过好了,省得冒风险。”邵毅提议道。

    其实,望眼镜和老花镜是否制作,夏宴清也想了好长时间的。

    从玻璃烧制成功之后,她就在纠结这个问题。

    无可置疑,望远镜在这个时代,一定是个神奇的东西,应该能赚钱。可她也不是非赚这个钱不可。

    关键在于,她就是怕她运气不好,在她巧合穿来这里,别的作坊也会巧合之下,发现凸透镜和凸透镜的作用。

    到时候,她不但银子没得赚,风险却要一同承担。

    说下大天来,玻璃这东西也是她首先烧制的,且已经让很多人羡慕嫉妒恨了。如果在玻璃的事情上惹来祸端,相信有很多人愿意把她拉下水。

    夏宴清想了想,还是有点不甘心:“这事儿恐怕还真不成。如果我能这么容易就发现玻璃有这种效用,谁知道别家什么时候也会有这种发现。咱们早一步做出来,早一步供应军中、用于战事,总好过被别家抢先,万一弄得人尽皆知,不但把望远镜的作用浪费了,祸端也躲不开。”

第二百六十一章 当她傻啊

    她这可不是他危言耸听。玻璃瓶底,绝对有制作凸透镜、凹透镜的厚度。

    若打碎的玻璃瓶,被那种热爱玻璃的人拿着瓶底,顺手打磨出透镜。到时候,放大镜、老花镜、望远镜、聚焦镜,想要什么没有?

    而她这个穿越者,却因为顾虑重重,错失了望远镜对朝廷的最大优势。不说别的,丢不起这个人吧?

    “还有唐州的玻璃,”这才是夏宴清更加顾忌的,“唐州的玻璃和京城两个玻璃作坊不同,从丁博昌拿回来的玻璃看来,他们一定有专门从事开发玻璃的部门。这种机构,更容易遇到巧合、发现玻璃的不同用途。”

    邵毅神色一凛,牵扯到成郡王,他绝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世,成郡王已经成为他首要警惕的对象。

    他严重怀疑,成郡王就是上一世的黄雀,在夏珂和夏梓堂击败靖王之后,会被成郡王当做捕蝉之后的螳螂吃掉。

    一个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成功隐匿这么多年的谋反者,手下的人不容忽视。

    就像柳大富,大梁朝首屈一指的大富豪,绝对有发家的手段和本事。

    “那好吧。”邵毅咬咬牙,说道,“那就直接说,你已经发现制作千里眼的诀窍。只是,你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愿意只把千里眼卖给朝廷,希望皇上能允许你继续做玻璃和琉璃生意。你看这样可好?”

    正解!

    夏宴清立即点头。

    可见邵毅没白活一世,其实,很多事情一旦说开,也就没什么了。

    麻烦的是,有纠结不说清楚,才会让更多人往坏处想,给心怀叵测的人机会,造成恶劣后果。

    被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压在心头,两人再回到管事房时,神色明显就凝重了很多。

    两人刚才先后出去,这时候又双双进来,立即引来两个小孩子的视线。

    太孙和夏涵两人正摆弄着几块玻璃样品。

    心秀陪在一旁,嘴角不住的抽搐。这些东西之所以称之为样品,那就是很具有代表性的物品。

    一般情况下,除了负责清扫的小工,别的人是不允许乱动的。

    这两位,可是逮住机会了,这么稀罕的物件,可这劲儿的摆弄。

    夏涵手中还拿着一块蓝色的玻璃,正冲着明亮的玻璃窗方向,转换不同角度瞄着。

    很显然,邵毅和夏宴清受到的关注度,和彩色玻璃没法比。两个小孩子也仅仅是把视线向着他们这边扫了一瞬,略作表示,就转了回去,做他们的正经事了。

    夏涵把手中的蓝色玻璃递给太孙:“你瞧瞧这个,把这个和你那个橙色玻璃一起冲着日光看,来回动一动,那颜色,很有趣呢。

    夏宴清坐下,示意邵毅去看两人:“瞧见没有,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奇心,若有人注意到,多试试,就可能发生很奇异的事情。”只不过,这种童趣很少有成年人注意就是了。

    邵毅“嗯”了一声,心里琢磨着,当今皇帝是个开通的,事情应该不像夏宴清想的那么糟糕。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千里眼做出来,如果能首先使用在军中,让大梁军队在军事上占据几年优势,足够给边境换来压倒性改变。

    这是开疆拓土、稳固江山的机会,对于君王来说,诱惑不可谓不大。

    夏宴清见邵毅转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以为他还在纠结望远镜会带来的不利,便岔开话题,问道:“你刚才说感业寺的斋饭,好像不单单是为了进香和品尝斋饭,是否还有别的事?”

    夏宴清的话立即把邵毅拉回现实,同时也坚定了信念。一定要把千里眼这事儿,做成皇帝最最看重的一项大功绩,最好能加官进爵,顺便让皇帝同意他娶阿灿。

    上次,他对皇帝坦承,皇帝是不赞成的。

    特娘的,老子又不在你家宗族,凭什么管东管西?

    只是,人家若就是不讲理的要管、要拿主意,阿灿又不会和他私奔,他还真没办法。

    “是这样,”邵毅精神抖擞,同时把声音压低,“这事儿吧,其实是在下想让夏姑娘帮个忙。”

    “哦,邵公子请说。”看着瞬间焕发活力的邵毅,夏宴清对他所说的这个帮忙,很有些顾虑。

    “其实这事儿不麻烦,夏姑娘心地善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帮到在下。夏姑娘知道我母亲的出身吧?她总以为,她的出身连累我很多,甚至都不怎么出门……”

    邵毅声音虽低,却简洁扼要的把他的意思说了个清清楚楚。

    夏宴清却听得啼笑皆非。

    他这是要她帮忙吗?当她傻啊……

    他自己存着什么心思,心里没点那啥数吗?居然好意思用这种话忽悠她。

    说白了,在邵毅看来,这就是未来的婆媳二人相见。

    人家都说婆媳是天敌,也不知邵毅哪儿来这么大的信心。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来这么一出。万一他老妈和她二人互看不顺眼,闹崩了,他就不怕闹到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

    邵毅见夏宴清挑眉斜着他,满脸的戏谑,不由得也是尴尬。微微侧了侧身,往夏宴清那边靠了靠,声音放得更低:“夏姑娘你别多想。在下主要想让我娘知道,她并不拖累我,那些有这种想法的女子,其实不是她们表现出来的那样贤良淑德,根本不值得人珍惜。”

    说着话,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宴清,眼中满是期待和信任。

    真会拍马屁!

    夏宴清撇了撇嘴,兴趣缺缺的问道:“你定时间了吗?哪天?”

    邵毅大喜,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我这就去托人找钦天监,寻个宜出行的好日子。”

    夏宴清:“……”

    不用这么隆重吧?

    太孙把管事房陈列的样品看了个遍,又和夏涵趴在地上,弹了好一阵的弹珠,直到将近午时,才在贴身嬷嬷和邵毅的催促下告辞,坐上马车,打道回府了。

    马车走出窑场,太孙才想起,邵毅和夏宴清似乎接待了宝泰银楼的什么掌柜。

    听了邵毅的解释,太孙讶异道:“夏姑姑这里用的工具,居然和别家不一样吗?有什么区别?”

    在他的所知中,工匠使用工具的差别,只在于制作用具材料的优劣,怎么听这情况,好像功能都不一样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如此神物

    邵毅张了张嘴,好像解释不太清楚的样子。

    “下次吧,下次殿下再来窑场,让工匠实地给殿下操作两种工具,演示夏家的打磨工坊工具和别家有何不同。”邵毅说道。

    “下次啊?”太孙迟疑着,好一会儿才说道,“邵副尉,咱们下次能不能去酒楼坐坐?我还没去过酒楼和茶肆呢。”

    邵毅立即正色:“这事儿,卑职说了可不算,殿下得去请示皇上。”

    “皇祖父说了,本王的出行事宜,都由邵副尉安排。”太孙坚持。

    邵毅摊手,说道:“如果让卑职安排,当然要安排殿下去最安全的地方。”

    太孙绷着小脸看着邵毅,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燕王府,连皇宫也不敢说安全。可燕王府很无趣,可以说是太枯燥了。

    他听夏涵说到的酒楼、茶肆,是那么的鲜活、热闹、生气勃勃。

    他还想坐在酒楼上,看看热闹的街市,看看路过的光鲜车马和民间的贩夫走卒。

    邵毅罕见的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这运气已经很好了,能在那么大的作坊随意走动玩耍。如果殿下还能再出来,我去找夏大人商议,带你去夏大人府上转转,或者可以在夏府用了午饭,歇过午觉之后,再送你回王府。

    至于别的地方,殿下就不要想了。殿下能平安长到这么大,殿下的母妃一定操碎了心,若因你玩性大发,让自己出些意外,殿下的母妃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太孙本来不习惯有人摸他的头,很有些抗拒。可是听邵毅把一番话说下来,便低垂下头,沉默不语了。

    把太孙送入之前的那个宅子,邵毅看了看天色,还未到午时。他没再耽搁,直接吩咐车夫,转道往皇宫过去。

    皇帝本来已经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打算舒缓一下筋骨,歇息之后就传膳了。

    却听太监报上来:邵毅求见。

    寻常的从七品官员,自是没资格得到这么及时的通传。只不过,邵毅如今担的差事不一样,宫门当值的太监得了大太监吩咐,但凡邵副尉请求觐见,皇帝见不见的,一定要把消息传进来。

    皇帝听到是邵毅,皱眉问孙从山:“不是说一切顺利,燕王已经回那座宅子了吗?怎么报平安的消息刚到,他就过来了?”

    孙从山也不明白,但皇帝问话,还是要答的:“燕王这时应该已经回府,安全上没问题。邵副尉行事向来有分寸,这时请见,许是别的重要事情。”

    皇帝扫了孙从山一眼,邵毅的人缘儿,居然还挺不错。

    “那就宣吧。”

    邵毅进入殿中,跪拜之后站起,规规矩矩侍立一旁。

    从他进门,一直到跪拜平身,站在那里。看起来从容镇定,丝毫不见焦灼,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没有了不得的大事,大中午的扰人清静?

    皇帝没赐座,问道:“可是有什么紧要事?”若事情不紧要,要不要打他几板子以示惩戒?

    邵毅躬身:“微臣今日知道了一个重要的器物,此物关系甚大。所以微臣才急着求见,找陛下打个商量。”

    打个商量?皇帝眼睛微眯,胆子不小,敢和他这个九五之尊说,要打个商量?

    孙从山飞快瞄了帝一眼。贴身伺候皇帝的两个宫女和小太监,头垂得更低了些。

    “你说。”皇帝的语气平淡。孙从山等近身伺候皇帝的人却注意到,皇帝没说那种,恕你无罪之类的话。

    邵毅稍稍抬头,打量一下屋子里的宫女和小太监,迟疑道:“这个事儿,微臣能不能私下禀报陛下?”

    事儿还挺多。

    皇帝冲着几人摆摆手,把人挥退,房间里只剩下皇帝、邵毅和孙从山。

    “长话短说,朕没有很多时间。”皇帝面无表情。

    “微臣今日陪燕王去夏家窑场,听夏氏宴清提起,她偶然把两个不甚平整的玻璃片,重叠视物,发现这种距离不一样的重叠,能看见很远处的景物。”

    邵毅一边说,一边观看着皇帝的脸色,见皇帝微微蹙眉,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继续说道:“夏宴清猜想,如果利用这种性能进行试验,大概能做出相当于千里眼那样的器物。”

    千里眼这个词一蹦出,皇帝还没什么反应,孙从山的身形已经动了动,低敛的双眸满是震惊。

    他没听错吧?千里眼,那个做玻璃的夏氏居然敢说,她能做出千里眼?

    邵毅把孙从山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不见皇帝神色有什么变化,便补充道,“如果真的有这种器物,就可以看到目力所及之外的细节动向。若把此物用于军中,应该能提早发现敌军动向,便于我方早一步调派人马对敌,也便于军中斥候监察敌情。”

    其实皇帝听到千里眼的时候,心神震颤,脑海中各种念头已经开始翻腾,闪过千里眼具有的各种用途。

    其中就包括应用于军事。

    只是,夏氏真的能做出这种东西?夏氏管控的是民间工匠作坊,如此神物,能在民间作坊制作吗?

    一直等邵毅把话说完,皇帝才抬眼问道:“夏氏有多大把握,能做出这种器物?你们又是怎么提起的这件事?”

    邵毅躬身回道:“禀陛下,今日,一家惯常与清韵斋合作的银楼掌柜,前去洽谈购买夏家的打磨工具……提起打磨工具和打磨工匠的人品,夏宴清和微臣提了提制作千里眼的构想。”

    邵毅把之前和夏宴清商量好的说辞,对皇帝分说一遍。

    “……夏宴清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想法,却知道此事重大,并不适用于民间,所以迟迟没有把想法付诸实施。”

    皇帝眸色深沉,心里的各种念头在不断衡量着。

    邵毅躬身说着话,一边观察着皇帝的神色,生怕皇帝插言,说出无法转圜的决定,忙着继续道:“今日提起打磨工匠人品可靠,夏氏托微臣请问陛下,由清韵斋的作坊研制千里眼,只秘密供应朝廷,只求陛下能允许她继续做玻璃生意。”

    皇帝倏地抬眼,沉声道:“夏氏,这是在和朕讲条件?”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有点儿尴尬了

    邵毅听皇帝语气不对,连忙撩长袍下摆,跪地说道:“陛下恕罪,夏家女绝不敢对陛下不敬。她只是恳请,恳请陛下开恩。”

    皇帝心里转的正是夏宴清的念头。

    在皇帝看来,如果玻璃真能做出千里眼,大梁朝对这种神器严加管控的话,千里眼必将成为大梁朝所独有。

    哪怕能把这种状况维持十年,在这十年中,边关将领和斥候有千里眼辅助,每每能早一步掌握敌军调配和动向。

    那样,大梁朝军队在对敌时的胜算会大大增加,基本上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开疆拓土、稳固江山,甚至可以追剿北夷之敌,直至把他们赶到极西、极北,让大梁朝百姓真正过上安全稳定的日子。

    想到这些,皇帝是真有打算,朝廷把所有玻璃生意收拢,都归于官府,禁止民间制造。

    官府可以每年放出少量平板玻璃,供应民用。至于别的玻璃和琉璃器物,完全可以淡出人们的视线。

    之前没有玻璃制品,大家的日子不是一样过。

    玻璃出现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只要政令明确,管制足够严厉,这件事不成问题。

    在他想来,千里眼所使用的玻璃和玻璃形状一定很复杂。禁止民间制造玻璃,就是有人知道千里眼是玻璃制成的,也没有原料进行试验。

    只要严格限制军中使用千里眼的将领和斥候,做到人在物在、人亡物亡,千里眼这个能决定战事胜败的工具,说不定能一直保密下去。

    只是,他想的挺好,却被邵毅戳破了心思。

    这就有点尴尬了。

    千里眼是夏家女提议制作的,而且是一番为国为民的好意。听邵毅刚才那番话,这夏家女已经料到千里眼一出,玻璃生意就会面临危险。

    可人家为了大梁朝的江山,明知有风险,却还愿意将这种器物的构想奉献朝廷……

    怎么和这女子一比,他显得很卑鄙无耻了呢?

    皇帝不但尴尬,而且非常恼火。

    他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却在心心念念的谋夺一个和离女子的产业,还是在这女子一心为国的情况下。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少爷,冷冷说道:“既然夏氏知道此物关系重大,若她只为一己之力,最后导致千里眼被外敌掌握,她当得了这个罪责?”

    邵毅看起来诚惶诚恐,跪地俯身道:“禀陛下,微臣以为,压制和限制玻璃制作,并不是上上之举。夏氏宴清曾提过此事,琉璃和玻璃的制作方法,是她在乡下听两个外来人闲聊时提起,而升起的念头。事实上,若致力于此,玻璃制作并不难,历史上也不乏有琉璃制作的先例。”

    皇帝眸光闪了闪,没打断他的话。

    “微臣之前听一个来往于沿海的商人提起过,大洋彼岸有金发碧眼蛮夷的地方,除了民居在门窗上使用了便于采光的无色透明物质。

    更有传教士传教所在之地,门窗和一些别的位置,还会用有绚丽色彩的透明物质,镶嵌出极其绚美的图样。臣以为那就是玻璃和彩色玻璃。”

    皇帝似乎有了些震动,眉头已紧紧蹙起,问道:“你所言属实?玻璃不应该是很稀有的吗?”

    “微臣绝无戏言,不敢欺瞒陛下。”这个还真不是邵毅杜撰出来的。

    只不过,不是他在这一世听来的就是了。

    上一世,身为靖王的得力部将,邵毅麾下的各种能人异士不少,他也曾亲自于多地奔波。

    关于大洋彼岸,用在窗户上采光或者镶嵌装饰的透明物质,他不只听一人说过,也曾对阿灿提起。

    只不过,当时的阿灿,并未对那种所谓的透明物质做任何评论。而阿灿自己烧制的琉璃,也都是不透明的,他一点儿都没往琉璃的方向想。

    “你的意思是,那些蛮夷之地,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更先进的玻璃技术?”皇帝有了些担心。

    “陛下英明。”邵毅答道,“据那些人所说,蛮夷之地可并不限制玻璃制作。如果他们那里有很多作坊和工匠致力于此,更容易发现千里眼的关键。”

    “还有唐州的玻璃作坊,也是个隐患……”邵毅把夏宴清对唐州玻璃作坊的担心,讲给皇帝,很有些危言耸听的意思。

    “夏宴清有亲身体验,获得千里眼技术的可能,全看巧合和机缘。若唐州玻璃工匠有机缘,即使日后不从事玻璃制作,也难免会从旧有的玻璃或者别的途径,获得千里眼的制作关键。”

    皇帝眉头皱的更紧,问道:“千里眼这等神物,竟然会如此容易制作?”

    “如今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至于具体实施时有多大难度,得试试才知道。”

    皇帝沉吟着,思量着玻璃行业和千里眼的各种设想。

    若是别地也有玻璃制作的话,大梁朝限制民间玻璃就没什么用了,还不如用清韵斋的玻璃技术,早日把东西做出来,早早发挥其效用。

    邵毅见皇帝沉思,再加了一把火:“臣以为,把唐州的玻璃行置于明处会好一些。若那叫柳大富的商人不愿舍弃玻璃的巨大利益,选择人烟稀少之地制作玻璃,运往边外之地获利。或者干脆把作坊安置在域外,那才更难把控。”

    皇帝听得心头一凛,截止到现在,所有对皇位有野心的人,成郡王是心机最深沉、隐藏最好的一个。

    邵毅的这个设想很有可能发生,还是把他放在明处最好。另外,对唐州玻璃作坊的人员编制也得多加关注了,防止邵毅说的事情发生。

    这一刻,皇帝基本上算是打消了收拢玻璃作坊的想法。

    “起来说话吧。”皇帝终于良心发现。

    “谢陛下。”邵毅暗自松了口气,这个时候能让他起来,自然是他的游说起了作用。

    一直降低着自己存在感的孙从山也放松下来,照着皇帝刚才的态度,这位邵纨绔,只怕会和陛下离心的吧?

    燕王好不容易才有了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亲族扶持,一个不好,就又打回原形了。那孩子,这些日子可高兴着呢。

    皇帝再问道:“以你所言,由夏氏研制千里眼,会更快、更保险一些?”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讲究

    皇帝这句话问的,那就是决定有夏宴清研制千里眼,只是要邵毅给个保证。

    邵毅忙说道:“是,微臣以为,夏氏宴清在有关玻璃和琉璃的事情上,有一种特别的通透。臣相信,既然在众多工匠中,是夏宴清首先注意到玻璃能把视野拉远,并延伸到千里眼的制作。想来她的天分,一定能在研制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邵毅更想说的是,通过压制民间技术所控制的优势,绝对的弊大于利,也有失泱泱大国的风范。

    但是,为了保住大好头颅,去追求未来的美好生活,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皇帝思量再三,不可否认,到目前为止,这应该是最快捷的办法了。不管怎么说,夏氏和清韵斋,是目前大梁朝玻璃制作工艺最精良的作坊。

    为了尽快给军中配备千里眼,暂时让夏氏研制是最佳选择。

    原本以为玻璃除了是个稀罕物,把平板玻璃安置在门窗上,有个绝对的采纳光线、不避风雨优势。

    至于器皿和摆设等物,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说到底,就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谁能想到,竟然还能牵扯到如此重要的神器?

    虽然暂时不限制民间制作玻璃,可千里眼的制作技术,却也不能全部放在民间。

    “既然你一力推荐清韵斋的玻璃作坊,那就让夏氏写个具体试制步骤的条陈。制作规模和保密措施,也一并书写清楚。待朕过目之后,再做决定。”

    邵毅应道:“是,微臣这就转告夏宴清,让她尽快把条陈拿上来,一定不负陛下厚望。”

    把重要的事情敲定,皇帝再看邵毅这份大包大揽,就有些心气不顺,“今日所议之事,事关清韵斋,朕怎么瞧着,你这份心思,净比你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些?”

    邵毅很无辜的看着皇帝。他到底为什么上心,这还用说吗?他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未娶亲,皇帝您老人家心里清楚的很吧?

    “微臣今日之言,都是为了尽早把千里眼用于军中,不至于被别家抢先,着实没敢牵扯私事。”

    天地良心,回想之前说的那些,他也就是转告了阿灿的话。之后,那可全都是替他这个皇帝和他的朝廷着想的。

    皇帝大概也想到了,断然撇开刚才的话题,警告道:“夏氏父子虽然不错,可夏氏和离妇的身份,无论如何也是改变不了的,你要记清楚!”

    邵毅很不以为然,视线轻飘飘的飘向别处。

    皇帝被他这态度气的够呛,“怎么?难道朕还说错话了不成?”

    都是那些年他看在胞弟份上,见他孤儿寡母的可怜,对他太过纵容,养成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赖习气。

    孙从山一旁看着,差点儿就要捏额角了。这位什么狗怂脾气啊?不看看面前是谁,也敢放肆?

    饶是邵毅混账,也不敢说皇帝错了,可是该说的话也得说:“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听说,有世家大族,因夏氏宴清的本事,很愿意族中子弟三媒六聘,娶她过门。”

    人家可不嫌弃阿灿的身份。

    皇帝原本还想问一问,他为什么会拒绝江王府的提亲,结果被邵毅的回答噎得很是滞了滞。

    夏氏这事儿……还真有可能。若夏氏能把玻璃技艺带到夫家,怕是无论怎样的大族,都会抢着用联姻的办法,把玻璃产业收于自家族中。

    看着皇帝无语,邵毅心下很是小得意了一下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谈论他娶亲的时机,但也得让皇帝知道,就算阿灿是和离妇,抢着娶她过门的大族多的是。

    而他,只不过是个没宗族、没名分的外室子。

    “好了,退下吧。”话没说完,皇帝就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邵毅如蒙大赦,事情已经办妥,继续留在这里,那就是煎熬。

    岂知他刚退了两步,皇帝又把他叫住:“且慢。”

    邵毅止步,“是,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千里眼试制,事关重大,不可耽误,条陈要尽早呈上。另外,如此紧要器物全部放于民间,着实不合适。你转告夏氏,让她把玻璃制作工艺、以及原料配方,也书写一份,和条陈一并呈上。”

    邵毅立即就懵了,终究还是到了强取豪夺的地步啊。

    别家想做玻璃,那还得想办法、找机会、找漏洞,通过剽窃才能得。

    人家皇帝就厉害了,既不用抢、也不用偷,只一句话,你就得乖乖给人家拿出来。

    皇帝看见邵颖那苦着的脸,阴测测的问道:“朕要用朝廷的力量,给军中配备千里眼做个保障,居然还要征得一个民间作坊的同意不成?”

    邵毅无奈,连连告罪:“陛下恕罪,微臣绝无此意。微臣只是觉着,此事机密,如果夏宴清一人同时写两份东西,怕是会耽误些时间。”

    他瞄见皇帝面色更差,忙转了口风:“微臣,微臣午后就前往清韵斋,告知夏宴清此事。”

    人家皇帝一点儿没打算和他讨价还价,只威严道:“不可耽误时间,否则,以贻误军机论处。”

    “……微臣遵命。”邵毅两眼望天,和一个和离妇提贻误军机,皇上您可真够不讲究的。

    …………

    午睡之后,太孙像上次外出回来一样,前往皇宫,来觐见皇祖父。

    随他一同进殿的,还有贴身伺候他的大宫女。宫女手中捧着他今天才拿回来、正宝贝着的晾水杯。

    他今日把晾水杯拿回去,不出他所料,前太子妃见到这个虽然颜色单一、但那旋转线条和纹路极为灵动流畅的玻璃器皿,表示了异乎寻常的喜爱。

    可是,大加赞叹之后,却并没打算留做己用。他午后进宫时,前太子妃让他把晾水杯送给皇帝。

    太孙小孩子心性,之前考虑的都是母妃为了他殚精竭虑,没想过在皇帝那里讨巧。

    这时被提醒,便也知道母妃的意思,只沉默了一瞬,便顺从的带着大宫女进了宫。

    见到皇帝,大礼参拜之后,孙从山压下心中的惊讶,上前接过玻璃晾水杯,放在一旁的高几上。

    大宫女退下,太孙坐在皇帝身边。

    皇上自然也对那个大了几号的玻璃器物感兴趣,但还是先考校了太孙这段时间的功课。

    之后才问起他在夏家窑场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见闻?

    终于说到太孙感兴趣的事情,他伸手指了指那晾水杯,说道:“这个晾水杯,就是上次孙儿说过的。孙儿送给皇祖父用吧,好漂亮的,皇祖父一定喜欢。”

第二百六十五章 每每出人意料

    皇帝听了太孙的话,立时就笑了:“既然崇贤那么喜欢,自然是留给崇贤用才好,皇祖父老头子了,怎么能和你一个小孩子抢东西。”

    说着,转头吩咐孙从山道:“把那玻璃器物拿来,我们爷孙两个好好瞧瞧。”

    孙从山忙应声,亲自动手,把玻璃杯捧过来,一边还笑着说道:“也难怪殿下会当宝贝一样拿给陛下,这玻璃什么来着?对,玻璃晾水杯瞧着是真好,做法也和贴花玻璃茶具不一样。”

    皇帝把晾水杯接过来,转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

    器型有点像这里经常用的、带耳的罐子,只是看起来更轻便,且只一边有耳子,倒水的话,更像是茶壶、酒壶。

    在单耳相对位置的杯口,有一个便于出水的水嘴。

    杯身和手柄,透明玻璃和白色玻璃在旋转中,展现出流畅的不规则的粗细线条。在两种颜色的相互融合中,若不仔细看,会有一种闪着银光的错觉。

    皇帝用手摩挲着手柄和杯底,问太孙道:“皇祖父之前听你说过,这个水罐是你亲眼看着工匠做出来的,你在给皇祖父说说。”

    因为那个千里眼的构想,皇帝现在对玻璃制作,很是有了些兴趣。

    太孙感兴趣的是,硬邦邦的玻璃器物,在成型之前,居然会是那样柔软滑润。

    他兴致勃勃的、一边讲述,一边用手比划着,再次给皇帝描述他看到的,这个玻璃器皿是如何吹制成功的。

    待到太孙终于停了话题,皇帝才问道:“崇贤已经去过玻璃作坊两次,这位夏家女子果然非常聪慧能干吗?”

    关于玻璃的吹制,皇帝已经听人说起过两次,这时再听太孙讲述,基本上把玻璃吹制想象成了吹糖人。

    而事实上,玻璃作坊招收工匠,也的确用过青壮年的吹糖人小贩。

    而皇帝感兴趣的,除了玻璃性能和玻璃制作,更有夏宴清是怎么回事。邵毅那个已经被女色迷昏了头的家伙说话,他有很靠不住的感觉。

    可他的话问出来,他这个比同龄人聪明伶俐的孙儿,看起来似乎也很为难。

    皇帝不由得多想了些,这为难是何来由?难道也是因为需要替一个人打掩护,所以才会如此犹豫吗?

    太孙的确在纠结,他之前也以为涵哥儿的姑姑,是一等一的能干,什么都会,作坊的一切技艺,都尽在她的掌握中。

    那些能让房间明亮的玻璃,还有漂亮、富有光泽的插屏、摆件,哪一样都是前所未见之物。

    人们都在称道夏家女如何如何,好像这些东西都是夏姑姑做出来的,至少也应该是夏姑姑指点工匠做出来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在窑场做事的工匠很多,各有各的手艺,而夏姑姑好像没什么手艺。

    他很认同夏宴清对他说的那番话,只不知皇祖父是否也有和他一样的观点。

    皇帝见太孙神情踌躇,问道:“怎么,难道夏家女子真的徒有虚名,却名不符实?”

    说话间,皇帝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也有了些冷冽。

    邵毅那小子脑子是好使的,他不会因为想娶夏家女想得昏了头,所以在他面前,替那女子胡吹大气吧?

    再回想邵毅说的话,也的确没肯定,千里眼百分百的、一定会做出来。

    若最后所谓的千里眼不了了之,他固然能治邵毅和夏家女的罪。可是,他这当皇帝的却丢不起这个人。

    或者,还是先不让将作监介入此事吧。

    太孙见皇帝神色逐渐凝重,连忙说道:“不是的。禀皇祖父,崇贤今日也问过夏家女子,为何作坊中有很多事情,她看起来不很内行?”

    “她是怎么说的?”皇帝差点儿就拿欺世盗名这个词,给夏宴清定性了。

    “孙儿听着,夏家女说的是有道理的……”太孙努力回忆着,力争做到逐字逐句,生怕他没有把夏宴清当时的意思说清楚。

    太孙说完好一会儿,皇帝都没开口,没想到这女子不但不是徒有虚名,其才每每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是可惜,怎么一个有这等胸襟和眼界,且能力出众的女子,居然就和夫家闹到无法同处,年纪轻轻就成了和离妇?

    皇帝回头吩咐孙崇山道:“夏珂的这个女儿,当初和王韬家议亲时,似乎很闹了些波折。让人去打听打听,因何事闹到这等地步?”

    说不定其中有别的原由。

    孙从山连忙应下。

    他大约听过些夏家女和王家才子之间的事情,当时看来,是夏家女配不上王家二郎,在王家呆不下去,才主动提出离开的。

    可如今看来,这样的女子,若是想在王家立足,又怎么可能没办法?

    …………

    也就是这个时候,邵毅已经到了清韵斋窑场。

    邵毅原本想着,皇帝强行要夏宴清把玻璃技术交出来,饶是她的心胸比别的女子开阔,也会懊恼气愤。

    却没想到,夏宴清一点儿意外反应都没有。

    “皇上此举也是人之常情。这么重要的东西,若全部托付给一个民间作坊,着实不够牢靠。”夏宴清说道。

    邵毅有点担心,“皇上拿到玻璃制作方法,再有你的研制千里眼的条陈,一定会把此事委托给将作监。就算将作监晚于你研制出来,到时技术在手,也会把你撇开,甚至严令禁止清韵斋制作千里眼。”

    夏宴清笑道:“不会的。你也说了,那是千里眼,此等神物岂是那么容易能做出来?”

    她说着,得意的挑了挑眉,笑着继续说道,“那是要天分的,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靠着权势财力就能具备的。”

    她的天分就是来自于后世,知道望远镜的原理。

    早上把太孙送走,她已经在回忆玻璃的折射率了。

    回忆无果的情况下,已经找了玻璃样品中最厚的玻璃,打算这就开始试验,不求多精确,但也要知道个大体的折射率,便于确定接下来制作镜片模具的尺寸。

    另外就是精确测量镜片的工具,卡尺、弧度尺。

    将作监就不一样了,他们甚至都没有玻璃工匠,需要从玻璃熬制的第一步开始。

    再加上没有趁手的工具,制作成本一定会高,精度却不一定更好。

    邵毅看着得意俏皮的夏宴清,感觉一颗心像被猫抓了一下子似得,瞬间就心神不宁起来。心中各种念头纷杂,一时间,竟忘了他应该说些什么。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两个方案

    夏宴清见邵毅眼神飘忽,以为他还在担心,宽慰道:“不用担心,我写条陈时,可以出两个方案。其一是由清韵斋秘密制作千里眼,供应朝廷。其二,待到千里眼研制出来,可以把技术卖给朝廷,一次性结算。以后的千里眼就由朝廷制作,咱们这里就不插手了。”

    她相信,出售技术的价格一定低不了。

    要知道,一旦起了战事,不论胜负,只要战事迟迟不能结束,所耗费的兵饷粮草,都是巨额之资。

    她不过卖个千里眼的技术,那价钱,虽然不能说九牛一毛,但和巨资军费比起来,也算不上个零头。

    在这半天的时间里,她前后思量了好长时间,开始倾向于把望远镜技术卖给朝廷。

    夏宴清此话一出,邵毅心头就是一阵轻松。

    这千里眼如果在军中装备,那就是参与了朝廷机密,赚钱大概也是赚的,若是和相关官员搞好关系,说不定赚的还是大钱。

    只是,风险也大。一旦有泄密事情发生,首先被怀疑的,大概就是这个民间作坊了。

    如果能把技术卖给朝廷,既能消除皇帝的戒心,他也有信心,能够替清韵斋争取道足够高的价钱。

    “行,你想好了就成,最好是能用高价把千里眼技术卖给朝廷。以后这里的生意,依然属于民用状态,经营起来相对要轻松很多,自/由度也更大些。”

    邵毅说完正经事,迟疑一下,问道:“皇上急于看到研制千里眼的条陈,不知夏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写好?要不,你告诉我大概意思,我帮你写。”

    主要是他还惦记着去感业寺吃素斋的事。

    千里眼这事儿,晚上三五天其实没什么关系,谁让皇帝着急呢。

    早点儿把皇帝吩咐的事情交上去,他也好托钦天监的熟人,帮忙看下宜出行的好日子。

    夏宴清想了想,玻璃的制作流程和材料表,她现在就有,只要誊抄一份即可。

    这个所谓的条陈也不难写,只是一个简单的计划书,用上一半天的时间就能搞定。

    “若皇上着急,我现在就着手书写。邵公子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大约明日这个时候,或稍晚些,这份规划就能写出来。”

    “这么快吗?”邵毅大喜,“需不需要我帮什么忙?别的不行,誊抄一下我还是可以的,我的字写的不错。”

    “是吗?”夏宴清惊讶了一下,纨绔不都是不务正业,既不读书,也不写字的主吗?

    “若邵公子的字的确不错,那就帮忙誊写玻璃制作流程和所需材料吧。”

    有了邵毅,就不用麻烦二哥帮忙了。二哥也是拖家带口的人,多些时间,还不如陪陪老婆孩子

    主要是她自己的字实在拿不出手,穿越之前的她,写字也就是将将过得去,中等水平。

    结果来了这里,要用毛笔写字,写的还是悲催的繁体字,着实让她力不从心。

    这时有个好劳力,不用白不用。

    “还有这个条陈,待我写出底稿,也交给邵公子。邵公子拿回去,自行誊抄交给皇上便可。”

    劳力是有了,只是弊端也有,除了他二哥和四哥,这世上又会多一个嘲笑她写字太丑的人了。

    第二天的下半晌,邵毅提早从兵马司出来,赶往清韵斋窑场。

    夏宴清已经把望远镜开发的简约版计划书写出来,写的不算复杂,只是把把她打算做的事情,写清楚了而已。

    邵毅拿到计划书草稿,大概翻看一下,嘴角不由得抿出一抹笑意。

    果然就是阿灿的字迹。在他认识阿灿的那么多年里,阿灿的字也没有练得更好,顶多也就是书写得更快一些。

    至于字体和形状,什么娟秀、工整那些东西,和阿灿是绝对无缘的。

    夏宴清一看到邵毅那种莫名的笑意,就知道他在笑话她写的字难看。

    “这个,我习字的时间有点短,写得不太工整哈。不过,辨认还是没问题的,应该不影响邵公子誊抄”被夏梓希和夏梓堂调侃,夏宴清还是能坦然面对的,可邵毅的话,大家不熟,所以还是有些尴尬的。

    邵毅笑道:“没关系啊,夏姑娘之前都没学过,不到两年的时间,已经能写章程、写文书,比寻常人强太多了。”

    第二天将近午时,邵毅在皇宫一侧的小门求见,顺利进宫见到皇帝,把他连夜誊抄出来的千里眼研制计划,以及另一份玻璃制作方法、和所用主料辅料一并呈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差的那一点儿

    大概是太孙的话起了作用,这次皇帝再见邵毅,好像忘了上次对邵毅的不满,平身之后就赐了座。

    皇帝接过孙从山递过来的条陈和一个薄薄的册子。

    首先看的是千里眼的研制计划。

    待扉页上的字迹映入眼帘,不由皱了皱眉,看向安坐一旁的邵毅,问道:“这字迹不似女子所写,难道此事还参与了别人?”

    事情还没个定论,就有更多人知晓此事,这不是皇帝所愿。

    邵毅连忙躬身回道:“禀陛下,因此事重大,陛下又要的着急。所以,这些都是夏氏宴清出的底稿,由微臣誊写。”

    “嗯,字写得不错。”皇帝点了点头,很满意邵毅的谨慎。

    这才开始翻看条陈里的内容。

    就像夏宴清自己说的那样,她这份计划,提出了两个方案。

    其一,是由清韵斋作坊研制千里眼,并按照朝廷需要的数量加工制作,秘密供应。

    其二,清韵斋只负责研制千里眼,成功后,把技术卖给朝廷,由朝廷自行制作。

    两个方案在研制时期是一样的,为了保密,人员安排很简单。由夏宴清自己主导,辅助以一个打磨工匠,和夏家派往清韵斋窑场做事的两个家奴。

    研制工作设在夏宴清在窑场的办公房内间。就近,又在办公房隔壁,辟出一个小房间,用于玻璃片研磨。

    从千里眼开始研制,一直到成功,安全保卫事项由邵家护卫负责。千里眼制作区域,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研制成功之后,若选择第一套方案,由清韵斋投入生产的话,依照千里眼受管制程度,需求量应该很少。所以,在玻璃构件方面,只需要乔辰生用制造千里眼的特殊模具,一次性制作若干玻璃片。

    之后,送入千里眼的特别打磨工坊,对玻璃片进行一定规格的打磨和抛光。

    千里眼的其它构件,需要分别委托不同的工匠作坊进行加工。

    关键结构则由清韵斋自己制作。

    最后一步,把所有部件集中在清韵斋特别作坊,进行组装。

    在这个计划书,也就是所谓的条陈结尾,清韵斋推荐朝廷选择第二个方案,也就是,由朝廷购买清韵斋的制作技术,至此,千里眼一切事宜都由朝廷安排,清韵斋不再参与此事。

    在一起还在附录中强调了:千里眼研制成功与否,机缘的成分很大,顺利的话,也许很快就能成功。也有可能找不到门道,大约需要很长时间。

    皇帝一边看,一边点头,不过一天的时间,夏家女就能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夏宴清推荐的第二个方案,也很合皇帝的心意。

    千里眼技术在研制过程中,只有夏宴清和夏家两个小厮具体参与。甚至其中的关键,很可能只有夏宴清一人知道,两个辅助的小厮只能看个表皮。

    成功之后就把技术卖给朝廷,只要夏宴清能保守秘密,千里眼这个有利的军中辅助工具,就彻底掌握在朝廷手中了。

    结合这个提议和太孙昨天的叙述,夏宴清在皇帝眼中,差不多就是有才干、而且很知情识趣的存在。

    所差的那一点或者好多点,就是千里眼是否真的能做出来。

    一旁随侍的孙从山,见皇帝不断点头,自是知道皇帝心情不错。

    他瞟一眼邵毅,如此看来,这位又在皇上面前办了件出彩的事。有襄亲王的情分,再有太孙的好感,又能不断让皇帝认可……这位的前途,差不多已经能预见到了。

    小心观察皇帝的邵毅,也是心下大安。

    他抄写的时候就看出,这份计划书可以说很简单、很粗略,甚至连所谓的千里眼的大约外形和结构都没给出来,也未提及如何着手研制。

    但是,在他看来,千里眼现在还只是一个初步构想,其它的,当然要在不断的试验中慢慢实现。

    所以,这份计划书的关键在于,要让皇帝对研制的保密性有足够信心。显而易见,夏宴清做到了。

    定下基调的皇帝心情很轻松,再去翻看玻璃制作方法和原料配制。

    看了一页,一头雾水。

    再看一页,依然是一头雾水。

    什么石英石、长石、萤石,还有坩埚、双金属、熔制温度,在皇帝这里,完全就是没概念。

    皇帝揉了揉额头,问邵毅道:“这东西是你誊抄的,你能看懂吗?”

    邵毅内心止不住的发笑,哼!让你抢阿灿的玻璃技术。这下,看的头疼了吧?

    面上却极为恭敬,说道:“禀陛下,微臣,能看懂一部分。”

    他之所以能看懂,是因为他在玻璃作坊转了不止一次。皇帝呆在深宫大院,居然还煞有介事的拿着观看,能明白才怪。

    好在庆元皇帝也不是那种狂妄自大、一定要事事都比别人高明的人,尤其这种需要动手的工匠业,他这个上位者不懂是应该的。

    “孙从山。”皇帝叫道。

    “奴婢在。”

    “让人宣曲江即刻进宫。”

    孙从山领命而去。

    曲江是将作监的掌事人,宫中所用事物和各种异器打造,都是有将作监负责。

    千里眼需要的保密程度较高,需求量却不多。所以,皇帝不打算让军械处插手,由将作监承担这种小规模的物事,更便利、更不惹人注目。

    这时把曲江找来,让他评定玻璃制作方法是否合理可行,顺便让他听听千里眼的构思,有疑问,也好当场向邵毅询问。

    他身为将作大监,应该能看出册子里的内容是否有可行性。

    将作监距离皇宫不远,孙从山又吩咐的急,打马一个来回,曲江很快就到了。

    觐见、磕头、平身一连串下来,皇帝赐座,曲江才诧异的看一眼邵毅。

    不知道有什么事,既能牵扯到邵毅,还要把他召来。

    曲江是个留有浓密胡须的中年人,身材魁梧,大概因为管理着工匠业,看起来有些粗糙,更像武将一些。

    他和邵毅从未有过交集,甚至都没打过照面。

    只不过,邵毅是京城的风云人物,虽然是那种名声不怎么样的风云,但也足够让曲江知晓。

    “曲爱卿。”皇帝抖了抖手上那本薄薄的册子,说道,“你瞧瞧这个,看看这做法是否合理。”

    邵毅听着,视线不由得就移向上方,默默地把头偏向一侧。

    皇帝这话说的,好似他看不懂玻璃制作方法,都是因为他家阿灿没写明白似得。

第二百六十八章 居然是女子写的

    孙从山接过册子,转交到曲江面前。

    曲江一看扉页上的字,神色立即凛了凛。下意识的抬眼,扫过皇帝和邵毅。

    这一年多,京城里最出风头的,莫过于清韵斋和玻璃了。

    从皇宫开始出现玻璃窗之后,清韵斋不断推出新品,每一样都能闹出不小的动静。

    如今王公贵族的府上,只怕门窗都已换了玻璃的。

    平民百姓凭自家能力,有能力的,会用上几块玻璃。没能力的,也心心念念的,希望有朝一日用上玻璃,让冬日的房间,也能有阳光照射。

    而他现在手上拿着的,正是玻璃的制作方法。

    曲江集中精神,一页页的快速看下来。

    他是将作大监,对工匠行甚是了解,玻璃制作并未超出这个范畴。而夏宴清也不具备之乎者也的笔力,白话的很,所以曲江看的很是顺畅。

    一路看下来,曲江把最后一页合上,长长的吁了口气。

    看起来稀奇、晶莹剔透的玻璃,原来做法并没有多难。怪不得,京城另有几家玻璃作坊,不过收买了几个工匠,就能另起炉灶。

    在曲江看册子的同时,皇帝已经喝下一盏茶,和邵毅聊了好一会儿的玻璃趣闻。

    见曲江终于把册子合上,皇帝转向他,问道:“这文书上的玻璃制作是否合理?可有疏漏?”

    曲江双手把册子送还孙从山,躬身回道:“禀陛下,单从字面看来,没有什么疏漏,可行性也很强。只要里面提及的原料成分和配比没有问题,只要试上两次,应该就能烧制出玻璃。只是,文书里提到的双金属测温仪,微臣没听说过此物,还需要看看实物才行。”

    看到这份文书,曲江的心里是有些异样的,一个女子掌管的作坊,其中涉及到的器物工具,都发挥了极大的功用。

    这种双金属测温仪,曲江好像有点触动,但没把握到关键。

    皇帝看向邵毅。

    邵毅连忙答道:“这个没问题,清韵斋的测温仪并不保密,图纸或实物都可以给曲大人。包括温度范围的标注和校准,清韵斋都可以做,曲大人也可以实地验看。”

    可以吗?曲江惊讶一下,竟还起身冲着邵毅拱手道:“多谢邵副尉。”

    这个话题,皇帝就听不懂了,但曲江显然是明白的,而且这东西看来还挺重要,以至于曲江这个三品官员,还要向邵毅致谢。

    虽然皇帝知道,邵毅和夏宴清应该不敢骗他,也没胆子刻意隐藏紧要技术,用以向朝廷讨要好处。

    可是看到曲江能认可这份文书,且还如此郑重,皇帝依然很高兴。

    他把另外那份条陈也递出去,说道:“曲爱卿再看看这个。”

    条陈的内容,可比制作玻璃的册子简单多了。

    曲江刚还在诧异,皇帝为什么拿玻璃的制作方法让他看。

    等到把条陈拿到手上翻开,脸色立即就变了,而且越看越不敢相信。

    “千,这是说的千里眼?”曲江愕然抬眼,直瞪瞪的看着皇帝,妥妥的殿前失仪了。

    “微,微臣没看错吧?这里面说的是……要做出千里眼这等神物?”曲江磕磕巴巴的问道,怕不写条陈的人疯了吧?

    “没错。”皇帝气定神闲的端起面前茶盏,小小的抿了一口,心下很有些得意。

    连将作大监猛然听闻千里眼,都能这么失态。如果这神物真正做出来,并应用于军中,那将是多大的优势?

    皇帝指了指曲江手中的条陈,问道:“如果把这个试制的差事交给你,你可有头绪?”

    曲江额角立即渗出汗来。

    这,这,这怎么可能?从条陈的内容上看来,那个发疯的人认为,千里眼的制作和玻璃有关。

    但是,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啊。

    见过玻璃和用过玻璃的人多了,却也只能让视线穿透玻璃,看见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换,绝没有延展视线的效果。

    甚至还可能因为玻璃制作有缺陷,视线穿过玻璃看到的物事,会有些许波纹状的走形。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变成千里眼?

    无论曲江怎么想,也想不出玻璃和千里眼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躬身问道:“微臣敢问陛下,不知这个条陈是何人所写?微臣得问问,制作千里眼的构想因何而起,才能判断出是否有试制的可能。”

    如今在屋里的人,除了曲江,就只有皇帝、孙从山主仆和邵毅,这三人都是工匠行的门外汉,不明白开发一种新器械,首先的着眼点应该放在哪里。

    如果夏宴清在这里,一定会替曲江叫好。

    对于千里眼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曲江刚看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又被皇帝直问到面上,居然立即就能把握到其中关键。

    如果是她在场,被曲江多问几句,说不定真的让他问出些什么。以曲江的本事,和将作监的实力,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真能被他把望远镜做出来。

    “承安,你给曲大人说说。”皇帝自然不得要领,他把邵毅推了出来。

    邵毅应声站起,冲着曲江微微欠身,说道:“条陈是清韵斋的东家、夏家四姑奶奶写的。她之前曾拿到过两块不规则的玻璃废料,无意中移动距离时,发现视线穿过两块玻璃,看见的景物有放大效果,所以有了这个构想。”

    曲江脑子懵了一下,这条陈,居然是个女子写的。

    而且,若是两块不规则玻璃和目光在同一条线上的话……效果还真不好说。

    “不知这两块玻璃现在何处?能否拿来给本官借鉴一二?”曲江满心期待的看着邵毅,问道。

    邵毅连忙拱手致歉:“这个发现,是夏氏宴清在很久之前,偶然所得。据说,她当时只有个模糊的想法,自己也感觉匪夷所思,便弃之脑后,废玻璃当时就丢弃回炉了。”

    曲江紧接着追问:“夏氏女可有说过,两块废玻璃具体的形状如何?”

    邵毅摊手:“下官问过,她说没什么形状,就是不规则的玻璃废料。”

    这时的邵毅,也明白了曲江的意思。

    别说他没问过夏宴清,那两块玻璃是什么形状,就是问过,也不能告诉这位。

    阿灿可是说了,这种事,全靠机缘和巧合。

    如今,千里眼的机缘巧合,已经把一大半告知了曲江。若再被他问出些什么,这个机缘岂不是全都归了他,那阿灿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曲江倒是没从邵毅话语中听出什么,看起来很是失望,转而向皇帝说道:“禀陛下,若千里眼的构想是从两块玻璃废料中发现,想要试制的话,就只能用大量、不同形状的玻璃进行试验。寻找到合适的玻璃形状,然后再加以精制,进行千里眼的制作。”

    皇帝点了点头,对千里眼的期待,又多了几分信心。

    算起来,曲江管理的是天下最顶尖的工匠,可他的想法却和夏氏女如出一辙。由此可见,夏氏女之能,着实不可小觑。

    那么,她的想法也很有可能变成实物。

    皇帝看了孙从山一眼,孙从山会意,退出御书房,站在门外,注意着内外的动静。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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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介绍:
夏家十三年前丢失的孙女找回来了,一个地道的柴禾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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