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貌似公平
曲江见皇帝在自己的御书房说话都如此小心,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不由得心中紧张。
邵毅则是提前就有准备,并不奇怪皇帝会有此举动,只低敛了双目,静等皇帝开口。
清韵斋那里,之前已经算是和邵毅敲定。所以,皇帝接下来的话,只是对曲江说的:“这份条陈你已看了,如果千里眼能制出,使用于军中,朝廷的军队在战事中的胜算,将会大大提高。若斥候和军中将领运用得当,当能做到料敌机先,可谓无往而不利。
没有思路也就算了,如今既然有机会,此事必须一试。朕已经决定,一方面由擅长玻璃制作的清韵斋进行研制,另一方面由曲爱卿挑选得力工匠,一面熟悉玻璃制造,一面进行千里眼试制。”
皇帝的话说到一半,曲江已经心情复杂的站起躬身。
他对这所谓千里眼的制作没有任何头绪,也不敢抱多大希望。
可皇帝已经吩咐,而且如果真有千里眼这种东西,并且能掌握在大梁朝军中,的确作用强大。
就像皇帝说的,只要有一线希望,的确应该下大力气进行研制。
只不过,这一线希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真,此事是否会辜负皇上的期许,他是真没把握。
事情果真不成,他又会面临皇帝怎样的责罚?
曲江想得冷汗涔涔。
皇帝把曲江的神色看在眼里,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如果曲江有危机感,凭着将作监众多灵巧的顶级工匠,说不得,会比清韵斋更早一步制成千里眼。
如此,直接喝令清韵斋停止研制。若夏氏在研制过程中有可取之处,朝廷再买她技术的时候,价钱以及条件,就由他单方面说了算。
皇帝瞟一眼邵毅,想来到那时,这小子也没脸再说什么。而那夏氏,也依然是个会赚银子的和离商妇,他趁早断了对夏氏的心思。
若清韵斋能比将作监更早一步成功,于朝廷而言,也只是动用些银钱,于大的方面看,好处依然巨大。
曲江那里,感觉大冬天的,他的后背却渗着冷汗,斟酌着问道:“陛下恕罪,这本条陈也说过,机缘和巧合在此事的成败中占了很大成分。此设想本就是清韵斋提出,将作监又没有制作玻璃的经验。若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最终却是清韵斋先一步研制成功……如此,微臣可怎么向陛下交代?”
一旁的邵毅这才抬眼,快速看一眼曲江和皇帝。
皇帝闻言,面上神色有了些变化。吃朝廷俸禄的官员,就是这么瞻前顾后,连一个妇人的胸襟和决断都没有。
他淡淡说道:“朕让将作监和清韵斋同时试制,为的便是多一重保障。清韵斋做玻璃生意不足两年,且是民间作坊,而将作监却集聚了天下技艺最精良的工匠。你们和清韵斋各有优势,且做做看吧。”
曲江心情立时沉重了几分,如果这么说,他管辖的将作监的确有绝对优势。
只听皇帝继续说道:“不管是谁首先试制成功,接下来的千里眼制作,都将由将作监承担。在筹划试制时,就把以后制作千里眼的规划考虑进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曲江再不敢有任何迟疑,躬身答应:“微臣定尽心竭力,必不负皇上厚望。”
同时,心里也松快一些,不管怎么说,以后的千里眼制作还是要落在将作监这里,陛下对将作监依然看重。
皇帝继续说道:“此事重大,试制和以后的成建制制作,都要秘密进行,决不允许技艺外泄。将作监安排人手和场地时,要注意这些。”
说着,又转头看向邵毅:“承安可以给夏氏回话了,让她着手研制。将作监和清韵斋研制同一样事物,她若能提早一步出品,朝廷依然会向她购买。”
也就是说,如果将作监提早做出来,清韵斋就什么也没有了呗?
邵毅听着,眉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几跳。
这种话,亏皇帝身为九五之尊,也好意思说出来。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个才建起两年的民间作坊,有将作监这样一个对手,皇帝居然还摆出一副公平合理的态度……简直太不要那啥!
幸亏阿灿心里有底,否则,那可就是给他人做嫁衣,真的亏大了。
邵毅把一个很哀怨的表情展示给皇帝看,清韵斋生意,那是有他分成的!
皇帝哪里会因他的表情改变态度,很是同情的建议:“若承安感觉有压力,又担心投入落空,这事儿……清韵斋不做也可以,朕绝不怪罪。”
“……”邵毅只得起身应道,“能替陛下效力,还有可能赚银子,想来清韵斋一定荣幸之至。微臣一定把陛下的意思转告夏氏女。”
…………
对于夏宴清这个草民出身的人来说,封建社会的皇帝看到中意的东西,没有强取豪夺,还给了些许机会,已经是明君了。
此事机密,她只找机会,简单对父兄提了提。
夏珂父子听闻有这样的事,都是惊讶莫名,却也知道其中的重要和危险,更是不会再多问半句。只夏珂叮嘱她,一定尽可能把事情做机密些。
之后,夏宴清便把精力都用在了玻璃折射率测定、和相关的测量工具上。
想要降低成本,把这件事做的足够保密,最好从古人还没有概念的折射率下手。
有了折射率,玻璃透镜的基本尺寸就可以通过计算大体确定下来,从而大大减少试验的步骤和频次,能大幅度降低人们的注意。
所以,她并不忙着按照她给出的计划书调派人手,不知情的人,也看不出她在忙些什么。
从接到邵毅的回话,她就吩咐乔辰生,制作不同厚度的玻璃板和玻璃块。
同时,也收集现有的、不同尺寸的玻璃,进行光线照射,收集庞杂的折射率计算数据。
在这个没有精确测量器械的时代,她也只是普通人的智商,只能用多次、不同角度、不同厚度的折射数据,最后平均,力图能找到最接近真实值的折射率。
同样的,用玻璃的折射率计算,确定了凸透镜和凹透镜的弧面以及焦点,望远镜也就能有个大体上的尺寸。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拥有玻璃作坊,多少也知道些反射折射理论的现代人,研制望远镜最初的耗费其实没多少。
她一边积累玻璃折射数据,一边调用两个维护玻璃模具的工匠,把游标卡尺的大概形状和工作原理描述一番,让他们二人尽快把这种测量工具制作出来。
另外还有弧度尺。这东西原理简单,只不过,原始的弧度尺测量片会多一些。
第二百七十章 年底了
邵毅惦记着夏宴清和母亲见面的事,本来已经托人找了宜出行的好日子。
可揣着好日子,每次去窑场,夏宴清都在或明或暗的房间中忙碌。
接连两次过去,他甚至都没看到人。
还好他向心秀心容几人询问,知道夏宴清还如往常那样,按时往来于窑场作坊,吃饭睡觉也不受影响,这才安心。
否则,他真以为阿灿会沉溺于此道,再也想不起其他。那样,他可就要找地方哭去了。
又过了半个月,已经是腊月上旬,他才在窑厂的待客间见到夏宴清。
夏宴清终究不是科研工作者,这些日子做那些重复枯燥的数据积累,早已郁闷到不行。
好在这些功夫没白下,已经积累了不少有效数据。大体确定了望远镜所用镜片的大概尺寸,望远镜的单筒长度也有了估算。
两人相互见礼,各自落座。
屏退左右后,邵毅才问道:“之前我来过两次,夏姑娘都在忙碌。如今终于得空,可是千里眼制作有些眉目了?”
夏宴清点头,“有些进展,前几日已经让工匠制作了模具,也做了些玻璃片,待到过几日完成退火,接下来就可以用实物试验了。”
“居然这么快吗?”邵毅很是兴奋,“如此看来,你这里的千里眼一定会比将作监更早完成。”
将作监如今只怕还在熔制玻璃液。
哼哼,到时也让皇上看看,阿灿一人,比他养的那许多官员加起来都要厉害。
所以阿灿才说,制作千里眼,那是要靠机缘的。
在玻璃和琉璃方面,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到一个人的机缘,能比得过阿灿的。
“自然比将作监快一些,若是中间没有阻碍的话,过了年应该就有眉目了。”夏宴清回答得理所应当。
说白了,望远镜就是让两个透镜的焦点重合在一处。
她好歹也是接受过十几年教育,是从事玻璃行业的人。
如果她照搬后世一个已经普及了的东西,却比不过古人从无到有的发明,那她就真对不起上一世学过的知识和职业积累了。
夏宴清这番轻松的回答,听在邵毅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他惊讶千里眼制作竟会如此快速的同时,又有些纠结,“如此说来,一直到千里眼制作成功,夏姑娘都会很忙吗?”
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可制作千里眼是正经事,人家一个姑娘,对待大事时,都是这么郑重的态度,他一个大男人,还好意思说别的吗?
可心里依然很失落怎么办?
“不会啊,”夏宴清说道,“邵公子可是有事?”
邵毅之前来过的那两次,夏宴清都知道的。她以为邵毅是来查看望远镜的实验进度。
但看他现在的表情,似乎不是这样。
“真不忙吗?”邵毅问道。
夏宴清本还想嫌弃邵毅的磨叽,可转念间,忽然想起邵毅曾提过的,要她帮忙开解邵母的事。
虽然邵毅心中所想的帮忙,一定不是他说出来的那么简单,但他母亲过得不易却是真的。
若邵母干脆就是舞姬却也罢了,周围人等皆是如此,同等身份在同一个圈子,自然有自己的平衡和交往。
可她偏偏跟了一位亲王,而且还育有亲王的骨血。直至今日,却依然顶着个舞姬的身份,儿子已经二十多了,身份依然不明不白。
不管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已故的襄亲王,邵母得把自己当成有身份的妇人对待。
可外人,却仍把她当舞姬看待。
除了窝在家里不出来,似乎再没别的办法解局。
“哦,想起来了,邵公子说的可是去感业寺品尝素斋?”
听了夏宴清的问话,邵毅简直要感动哭了,“对对对,就是这事。我之前托了钦天监一个小吏,择了几个日子。已经错过两个了……”
说到这里,邵毅停了下来,有点不知道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
“下一个宜烧香拜佛的日子是哪天?”夏宴清问道。
“十二月十六。”邵毅甚至顾不上夏宴清问话中的语病,很快接话道,“不知姑娘可挪得出时间?”
“应该能,不过,我得征得母亲同意才行。寻常情况,母亲一定能应允,只是眼看着就是年底,府里街上的人都在忙碌,就不知母亲是否放心。”
邵毅虽然很想母亲早一日见到夏宴清,但也知道年底事儿多人杂,便说道:“实在不行,就正月吧。正月初六也是好日子,上香的女眷也多。”
夏宴清摇头,“早之前就说好的事,不好拖到明年,我尽量想办法说服母亲吧。”如果拖到来年正月,也许会影响邵毅母子过年的心情。
…………
邵毅离开清韵斋窑场,心情是很雀跃的。
当日他对母亲提起,或者能见见他心仪的女子,还把夏宴清好一番吹嘘。
虽然邵母当时表现的比较抗拒,可内心里,对能见到那位女子也有些期待的。
等待的时间一天天过去,说好的见面便再也没了音讯,心怀期待的邵母更加忐忑了。
现在终于可以了,阿灿是个说到做到的女子,既然答应会见见母亲,那就一定会做到。
策马跟在他身后的修远,也替自家大爷松了口气。这都惦记多长时间了,终于有了着落,真好。
主仆二人正一身轻松的骑着马,往回家的方向溜达,身后有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响起,靠近二人时,马蹄声减缓。
邵毅侧头随意一瞥,不由得眸光凝了一瞬。再看看前方,正是德胜楼,上次见靖王的地方。
从身后赶上来的人正是靖王的幕僚蒋先生。
他顺着邵毅的视线看去,不由得一笑,于马上拱手道:“在下见过邵公子,看来邵公子知道在下此来的目的了。”
邵毅摇了摇头,说道:“恐怕要辜负蒋先生盛情了,邵某今日答应了母亲早日归家,实在不敢让母亲久等。失礼了,望蒋先生替邵某在殿下面前告罪。”
自从太子亡故,现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皇子就是靖王了,蒋先生作为靖王的幕僚,还没被人这么直白的拒绝过。
不过,蒋先生见识了上次邵毅拒绝靖王招揽,这次却也没觉得落面子,依然笑道:“这个不用担心,在下禀明殿下,让人拿着殿下名帖,去府上告知令慈。想来令慈一定愿意邵公子多和宗室中人亲近。”尤其这个宗室的人还是靖王殿下。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严重怀疑
邵毅无语,他能说蒋先生您一下子就切中了我母亲最在意的事情吗?
说起来,上次他那样不管不顾的离开,是因为想起了前世的伤心事,呆不下去了,而不是他有多叛逆,有多么不畏惧权贵。
这时,这位蒋先生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的理智还在,无论身份还是官职,都做不到无视靖王。
邵毅拱手道谢,和蒋先生同行,往德胜楼过去。
心中却在想着,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皇帝的眼线盯着他。
上次他和靖王见面,算起来还是偷偷摸摸的,却依然被皇帝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次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前来,怕是皇帝想不知道都不行。
当然,也有可能,靖王这次就没打算隐瞒。
进入德胜楼,上了二层,在一个雅间门前站下。
门外守着两个侍卫,并未用通传,见二人过来,直接打开门请二人入内。
靖王还是坐的上次那个位置,见邵毅进门,笑着招呼道:“本王这里一直瞧着的,承安原来这么难请。”
邵毅忙上前见礼,连道不敢。
靖王摆手,“承安不用拘礼,坐下说话。”
邵毅也没扭捏,道谢之后,和蒋先生各自谦让,分别落座。
待两人坐下,靖王吩咐身边小厮:“找酒楼掌柜,让厨房用心做几道招牌菜,本王和邵公子、蒋先生三人小酌几杯。”
邵毅思量着,这次是躲不过了。
小厮领命而去,靖王笑着说道:“上次打算和承安好好吃个饭的,没成想承安急匆匆走了。这次咱们一处喝两杯,好好聊聊。”
邵毅再为上次的失礼请罪。心里却很是犯愁,看起来,他要在这里陪一顿饭的功夫了。如果再加上喝酒聊天的话……能不能让他先死一会儿?
他倒不是怕喝酒,更不怕喝醉了。若是和自家兄弟一起,就是喝上三天也没问题。
可这位是靖王,他拿不准靖王这次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应对不好,若是被皇帝错会了意,他可怎么升官发财啊?
菜还没上来,靖王拿起茶壶,看着竟是要亲自给少爷斟茶。
邵毅连忙阻拦,起身去接靖王手上的茶壶。
靖王也不特别矫情,却也没把茶壶给他,而是交给了蒋先生:“承安恁的见外,麻烦先生了。”
蒋先生笑着接过。
看着邵毅重新坐下,靖王笑道:“还没恭喜承安呢。承安如今很得父王看中,以后不论记入宗室,还是封侯拜将、走仕途,前途都是大好。”
对于皇帝看重,邵毅那是没法儿否认的。他三番五次进宫,瞒不了有心人。
他欠身,谦虚道:“谢殿下关心。卑职不过因着玻璃生意,才得皇上多看两眼,着实是走运的成分更多些。”
靖王别有深意的笑着:“承安过谦了。承安比我们这些皇子强,这么多年,能一直得父皇照看。说起来,我们这些皇子和宗室子弟,远不如承安过得逍遥自在。”
邵毅也笑了笑,只不过他的笑容分外显得尴尬。
靖王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多想,本王是真的羡慕你,没有别的意思。”
说起来,邵毅还真比那些谨守规矩,自小就被严加管教的皇子皇孙、以及那些宗室子弟过的快活肆意。
可他却只能装听不懂,继续尴尬,“前些年着实胡闹了些,让殿下见笑了。”
靖王似有不悦,语气淡了些,说道:“相比如今承安的持重,本王更喜欢之前那个是恣意率直、无人敢惹的京城第一纨绔。”
蒋先生一旁抿着茶,似乎没听到两人对话。
邵毅想到自己上一世的命运,还有他没看到的、靖王的命运,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回话时也带了更多诚意:“让殿下见笑了。那时终究是少年意气,卑职逐渐年长,总不能一直纨绔下去,总要为将来着想的。”
靖王看着邵毅,忽然问道:“外界传言燕王性情懦弱,缺少主见。承安两次接触燕王,不知感觉如何?”
邵毅神色一怔,随即惊讶的看着靖王。
还没等他开口,雅间的门被推开,小厮招呼酒楼的伙计,把四个凉菜、四个热菜,还有两壶酒摆上桌。
蒋先生则在一旁,热情的招呼:“邵公子还是和殿下来往的太少,咱们也不知邵公子喜欢吃什么,只能叮嘱厨房尽量做的精致些,邵公子尝尝可合胃口。”
有了这一通打岔,成功缓解了靖王提起太孙的突兀,也把邵毅也许会有的反应压了下去。
三个人开始动筷子,有好长一段时间,说的都是闲话。
直到几杯酒下肚,靖王旧话重提:“前太子妃太过小心,把一个好好的男孩子关在府中,不得见人。似她这种做法,哪里养得出男儿气度?又怎能有宽阔的胸襟?”
邵毅沉默不语,靖王这是在把他和太孙相比,认定他一定和太孙不对脾气吧?
靖王再次问道:“承安两次把燕王带离王府,想来和太孙接触甚多,不知对燕王的感观如何?”
邵毅顿了顿,靖王不但知道他和太孙有过接触,还知道两次都是他把太孙接出去。他自己的来的消息,还是从别处听来的?
他沉默片刻,把筷子放下了。
靖王眸色一沉,也放下筷子,手有点重,发出啪的一声。
接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邵毅上一世追随靖王近二十年,自然知道,靖王这是不高兴了。
作为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靖王今晚屡屡被他这个没名没分、刚升上七品的小官儿抹面子,难怪会着恼。
鉴于上一世的某些情分,邵毅打算提醒靖王一二。
至于靖王是否会听,他只能尽心,没别的办法。
这一世,皇帝对夏珂很有认同感,认为他是个可靠的中正之臣。
他严重怀疑,上一世的皇帝,依然信得过夏珂。暗地里把夏珂父子培植成了他手中的底牌,用于帮扶太孙登基。
可以说,不管有没有成郡王,有皇帝在旁冷眼看着,靖王都不可能成事。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细思极恐
虽然知道靖王不高兴了,邵毅却没退缩,问道:“卑职的确曾两次带燕王出府,也只有这两次,且每次都是费了大力气隐匿行踪的。不知殿下如何得知此事?”
靖王眸色深沉的看着邵毅,没回答他的话,心中却不由得恼火。
他是皇帝的长子,堂堂靖王,居然会被宗室之外、兵马司的七品官员如此询问,似乎在责怪他的行径有逾越之嫌。
还是蒋先生出面,呵呵笑了两声,打圆场道:“靖王殿下身为当今圣上最年长的皇子,为了替陛下分忧,多多关注京城动向,这也是人之常情。邵公子何以会有此一问?”
邵毅咧了咧嘴,却没牵出笑容,只得放缓了语气,解释道:“卑职没有探寻殿下行事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殿下和蒋先生,这个消息是殿下自己有布置眼线,自行探知此事的,还是在什么巧合下,恰巧听闻?”
靖王和蒋先生闻言,都是一愣。
尤其是靖王,原本满心的恼火,可是听邵毅这么一提,忽然就有些没底了。
这不是他们布置眼线,探听来的消息。
就像邵毅说的,是他们麾下两个能力不错的眼线,做日常盯梢时,偶然听两个人窃窃私语,说的正是燕王出府的事。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那两个人是什么样貌。
等他们听明白,这两个人说的是如此重要的信息,连忙转过那道墙,追出去时,只看见两道身影融入人群,再也找不到了。
靖王想到,如果这个消息是有人特意泄露给他的,那么这个人的用心和势力……
这其中的凶险,让他感觉后背都要汗湿了。
但是,不甘心的情绪作祟,靖王下意识的挣扎着,说道:“那不过是有两个人注意到你的车架和平时不一样,特意留意之下,才发现了燕王的踪迹。这也没什么。”
邵毅笑了笑,说道:“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了两次,而且还是被同样的两个人注意到?”
靖王强自镇定,说道:“你第二次出行时被人注意到的,这两人想到不久之前,还见过同样的车架,才推测出那次大约也是燕王出行。”
不是靖王没见过世面、城府不够深,而是这件事如果真是有人预谋,那么,这个人的势力一定在他之上。
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能如此精准把握到燕王的行踪。
要知道,燕王是被前太子妃深藏在燕王府养着的,就连皇家必须出席的场面,也以他年幼为由推脱了。
实在推不掉出席,也不过露个面,一个不留意,就会退席而走。
想盯住这样一个人,那是要几年如一日的枯坐,才能第一时间得到这样的消息。
更可怕的是,他手下的眼线也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只有这样,才能不着痕迹的把消息传到他这里。
如果不是今日邵毅提起,他根本就没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
靖王和蒋先生对视一眼,同样在蒋先生眼中看到了惊愕和深深地忧虑。
蒋先生沉声问邵毅道:“邵公子既然能出此言,想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知公子可否告知一二,也让殿下心里有个底。”
邵毅摇了摇头:“蒋先生抬举在下了。这么多年来,在下不过是在京城混事,哪能知道那些隐秘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在下想说一句,在下带燕王出来散心,是皇上安排的事情,做得极为隐秘。想来如果不是殿下的眼线偶然听到此事,殿下也不会想到,燕王府还有秘密通往另一个院子的途径吧?”
靖王和蒋先生不语,算是默认了。
“从不出府的燕王,仅有的两次出行,安排的又如此机密,却能被人探知,还能不着痕迹的把消息传给靖王殿下,”邵毅摇了摇头,“细思极恐。”
靖王和蒋先生齐齐色变。
邵毅最后说的这四个字,很精确的把握到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危机。
一时间,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好半天,靖王想起今日找邵毅的目的,暂且放下心事,执着回到之前的问题:“承安觉得燕王性情如何?学识怎样?”
邵毅暗叹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个。这还是重点吗?
“不过一个七岁的孩子,卑职也只是和燕王接触过两次,着实看不出特别的性情和学识。”
对上靖王怀疑的目光,邵毅继续说道:“聪慧是有一点的,不过,依然是个小孩子。此次出行,跟前没有前太子妃管束,燕王殿下玩得兴起,像民间小儿那样趴在地上,弹了好一会儿玻璃弹珠呢。”
“趴在地上?”靖王惊讶,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顽童形象。
“是啊。”邵毅点头,随即又问道,“殿下以为,什么人会如此关注燕王,甚至在燕王这么多年不曾出府的情况下,依然能如此准确的把握到燕王的行踪?”
靖王顿了顿,反问道:“承安以为会是什么人?”
邵毅正对上靖王的视线,语气诚恳,“如果连殿下都不知此是何人所为,卑职一个小小的副尉,又怎能知晓?”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只不过,卑职知道,但凡关心这种事情的人,心中一定有惊天图谋。而走上这条路,注定危机重重,要面对血雨腥风。”
“承安这是说的什么话?”靖王被窥测到心思,并且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目光渐渐凌厉。
邵毅依然从容,洒然一笑:“一心替皇上做事,一切听从皇上意思,安心当个富贵王爷,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
靖王很是气恼,当王爷那么好,为什么历朝历代有那么多人,拼着掉脑袋,也要往那个位置上挤?
邵毅继续,“如果此事是皇上所为,那就是皇上在试探殿下,并且已经掌握了殿下的势力部署或者一部分势力部署。如果殿下不愿遵从皇上心意,在此等情况下,又能有几分胜算?”
靖王眼眸闪烁。
“如果此事不是皇上所为……那就更危险了。一个暗中势力,不但能精准掌握燕王的动向,还对殿下的势力了如指掌。如果此人想对殿下不利,殿下又能有几分胜算?
若这人有不臣之心,靖王和皇上、燕王能保持一心,就算无心之下被算计,也有压倒性优势。但若各自为政的话……呵呵……”
下面的话可就不太好听了,邵毅适时地住了口。
话题至此,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
这桌上不算特别丰盛、但却样样精致的酒菜,也失去了本来应该有的美味。
第二百七十三章 密报
靖王今天把邵毅喊来,询问燕王性情如何,本来只是个引子。
接下来,他打算告诉邵毅,燕王没有父兄教导,又着实年幼,没资格、也没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他希望邵毅能好好想想,借着如今皇帝看中且信任他,着力培植自己的势力,投在靖王麾下。
等到靖王事成,有从龙之功的他,无论想进入皇家族谱,还是给母亲册封,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甚至想过,探寻燕王下一次出行的时间,提早计划,试试看是否有机会制造个意外。
燕王年纪虽幼,但他嫡子嫡孙的身份,是很多拥护正统的学究们愿意拥戴的。
对于他这个皇帝的庶长子来说,燕王是个极大的威胁。
然而,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他还来不及说太多,就被邵毅点出,他居然处在很严酷的劣势。
别说他不会得成大业,如果照此下去,掉脑袋、灭九族倒是有的。
既然气氛已经降到冰点,大家继续坐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各回各家,好好把事情想想,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做。
邵毅走进这座酒楼,说是和靖王吃饭聊天。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皇帝是否已经知道,他又和靖王坐在了一起,又是怎么想他的。
心里不自在,也就没什么胃口,食不甘味。
和靖王、蒋先生告辞,邵毅差不多是空着肚子赶回家中的。
好在邵母给他留了饭,而他今天的心情也真不错,没怎么受靖王这档子事儿的影响,甚至还有卸下包袱的感觉。
不管怎样,该说的话他都说了,靖王和蒋先生能听最好,若执意一条道走到黑,那他也是没辙的。
在邵母屋里吃过晚饭,邵毅借口有事,就回了外院自己的书房,把今天见靖王的事作了简要概括,写成密信。
这事儿不单单为了摘除他自己,更为了让皇帝知道,太孙已经被人盯上了。
那只是个小孩子啊,还是个聪明、挺讨人喜欢的小孩子,至少阿灿就很喜欢他。
断不能让他身处险境。
至于惦记太孙、诱使靖王动手的是什么人,自然要由皇帝来考虑。不过,估计一定是成郡王没跑了。
当日晚间,皇帝就拿到了邵毅的密报。
孙从山把邵毅的密报拆了封,检查过没有异样,奉给皇帝时,皇帝刚把刘协从唐州送来的密折放下。
接过邵毅的密报,一路看下来,皇帝嘴角牵出一丝冷笑。
他还想着太孙出府,应该瞒不过成郡王。
也许他一时胆气上涌,会动用手中力量,在太孙往返路上搞些意外、或者劫杀什么的。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小心,把消息送给了靖王。
而靖王那个混账,大约也真的对自己侄儿起了坏心眼。
“好在承安这小子是个心地良善的。”皇帝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把孙从山听的一头雾水。
“你看看这个。”皇帝倒也没让他继续雾水下去,把邵毅的密报递给他。
孙从山把邵毅的密信看下来,也是心中称奇。
这邵毅的行事,果然和寻常人不一样,也有着寻常人没有的敏锐。
不但看出靖王的用心,也看出靖王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最主要的是,这小子拼着戳破靖王用心、被靖王猜忌的危险,也要出言提点靖王收手。
这份用心……怎么说呢?实在是良善的有点儿过头,很不符合他这份机智和敏锐。
不过,既然皇帝都夸赞了,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邵副尉这份赤诚和良善,着实可贵。”
皇帝“嗯”了一声,又重新把密信拿过来,再看一遍,颇有些遗憾的叹息道:“只可惜成郡王太过谨慎,起了除掉燕王的心,自己却不动手。”
又失去一个能揪出成郡王势力的机会。
说起来,成郡王还真是个难搞的主儿,这么查他,居然都拿不到实据。
…………
一份内容和刘协传回密报差不多的另一份密信,正摆在成郡王案头。
成郡王并不看那份密信,可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他和父皇经营了两世的东南六郡的势力,竟然在疏忽之下,因为小小的玻璃生意,被打掉了一大半。
虽然保下了柳大富和蔡家,却放弃了三家当地势力最大、最根深蒂固的豪绅。
那刘协果然不是善类,追着平阳郡道路劫匪和刁民的一些线索,凡有怀疑的,全部缉拿。重刑之下,牵扯出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后集中到了三家豪绅。
这三家差不多都是经营了三代,可谓家大业大。
如今却证据确凿,利用家族势力压制、构陷朝廷官员,与匪徒勾结,意图控制一个郡的经济政治,罪不容恕。
三家均被抄家流放,与之相关的所有田地及产业全部充公。
抄家是在当地驻军的监视下进行的,有众多围观百姓看到,一箱箱财物被抬出装车、贴上封条,等待运送京城。
与这三家有关的、地方上的地主乡绅和官员,因勾结山贼地痞堵截商路,也有几个获罪,已经收押待审。
这几个,基本上就是杀一儆百,给其他人警告成分更多些。
只这一档子事儿,眼看着就要过年,却把东南六郡搅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逃过一劫的各地官员暗自庆幸,再不敢拿蔡家和当地势力的银子,替六郡的地方势力作掩护。
那些依附蔡家、在东南各地呼风唤雨的世家大族,在这种形势下,也人人自危,哪里还敢再给朝廷官员脸色看?
只求火不要烧到自己这里,那就烧高香了。
陪着成郡王,一同坐在房间里的还有幕僚姜翰文和王锦程,两人也得知了东南的形势变化。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预料,可是,事情真走到这一步,还是让人无法平静对待。
究其原因,事情之所以会走到这种地步,都是两家玻璃行竞争的结果。
邵毅、丁博昌、贪图小利的魏昌平,还有夏家女!
最可恨的就是那夏宴清。不过区区一个女子,已经在京城这繁华之地占据了几乎全部的玻璃市场,却犹不知足,还要把手伸到全天下。
她一定要为她的贪婪付出代价!
“黑水岭那边不是已经坐不住了吗?内线可有消息传回来,他们可有动向?”成郡王打破了沉默。
第二百七十四章 谋算
黑水岭是京城北边广宁郡境内的一座深山。
山中零星有几座村落。
黑水岭中隐藏着的一股土匪,土匪头子和手下的十几个人,已经在那里安营扎寨很多年。期间,换过几个山大王,最后在现在的头领彪老大手中,才算稳定下来。
黑水岭村落里的人都知道山里有这么一股土匪,只是,这股土匪从未抢劫过村子里的财物粮食,通常都是跨地域作案。
所以在周边地区没什么仇恨感。
这也是这股土匪能在黑水岭安然呆了这么多年的缘故。
甚至,有时候遇到大活儿,彪老大还会联系村落中相熟的农家汉,一起捞上一票,颇得一些人的好感。
大概七八年前,彪老大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个小喽罗,装扮成找活儿干的武师,进到广宁郡府城逍遥。
没成想,仗着武力和人争风吃醋,却遇到了硬茬子,手下又没多带人,和人对上时,差点儿丢了性命。
途经广宁郡的蒋先生当时正巧在场,冷眼目睹了全过程。感觉这位嫖客的彪悍极不寻常,便让人使了银钱,把彪老大截下来,请医问药,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蒋先生没暴露自己的身份,却把彪老大的身份诈了出来。
从此,彪老大算是欠了蒋先生一条命,间接地,也成了成郡王储存的一小股武力。
为了不暴露身份,又能把握这支武力的动向,成郡王在黑水岭土匪窝里安插了人,不定时的,会有消息传来。
原本彪老大的日子过得也算滋润,可是这两年,广宁郡官府加强了对所辖地区的监管,导致这些人已经好长时间没机会出手了。
前不久,在黑水岭做杂役的内线传回消息,山寨里已经耗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彪老大计划来京城这富庶之地做一票大的,最好能谋到下半辈子的富贵,就此收手。
这个消息传回来已经有半个多月,成郡王当时是准备旁观的,关键时候,泄露些消息让这些人退走就好。
这些土匪也是人,也要吃饭过活的,他没道理拦着。
可这个时候,成郡王改主意了。他希望这个心机还算深沉的土匪,能把矛头指向玻璃行,也就是夏宴清。
只要能暗地里把夏宴清绑走,再悄悄给夏家送信讨要赎金,为了保住夏宴清的名声,不被外人知道她曾落于匪巢,想来夏家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甚至,趁机给她找个土匪夫婿,那都是可以的。
成郡王历来风轻云淡的面容,这时已经有了狠厉。对,给夏宴清找个曾经是土匪的夫婿,让她乖乖守在家里服侍丈夫,听丈夫之命行事。
蒋先生对彪老大的事情也有跟进,希望掌握先机的他们,能从这件事情中得到些好处。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制造混乱,让两个敏感位置上的官员获罪,好给己方人士腾出职位。
听成郡王在这个时候问起黑水岭,他知道成郡王大概是想用彪老大这次出动,对夏宴清或者邵毅下手。
蒋先生说道:“属下前两天还让人留意过此事,那彪老大行事谨慎,这些天一直在筹划此事。咱们的人只是在山寨里做些杂役,只打听到彪老大派人打听京城的店铺,具体什么安排,却是不知道了。不过,这些人已经在准备行成,想来不日就会启程。”
成郡王哼了一声,说道:“难道这些人打算在京城打劫店铺?真以为天子脚下能让他们撒野不成?让人给他们说说,京城的玻璃和琉璃生意有多赚钱。劫持一个女子,可比他们对京城的店铺下手容易的多。”
“属下这就安排。”蒋先生没做犹豫,便答应下来。
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自从夏宴清开始做生意,一向无往而不利的郡王这里,也开始事事不顺,邪性得很。
如果这股土匪能对玻璃生意和夏宴清给予毁灭性打击,邵毅也就没了讨好皇帝的资本,他那些狐朋狗友翻不起多大的浪。
…………
夏宴清那里已经在请示姜夫人,告知,她想在年前选个日子,去感业寺进香,为这一年多的生意兴隆,感谢佛祖照拂。
姜夫人只略作犹豫,就答应下来。
不单单是姜夫人,很多人都认为,夏宴清之所以能做出玻璃,那是绝对有上天照拂的。否则,一个小女子而已,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所以烧香拜佛那是必须的,而且这事儿拖不得,着实应该赶在年前,就把他们一家人对我佛如来的感激之情表达出来。
“宴清说的不错,你的生意能做得如此兴隆,说不得,就是有天上神明照拂。咱们好好选个日子,多带些香油钱。到时候,娘和你两位嫂嫂陪你一起过去,也能表示咱们一家对佛祖的虔诚。”
这番话,把夏宴清听得嘴角直抽抽,您这么虔诚,也不知人家佛祖知不知道。
只是,如果姜夫人和两个嫂子同行的话,遇到邵毅母亲,会不会不方便?
好在距离邵毅所说的吉日,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先给邵毅传个话,问问他可有别的办法。
如今正是年底,各家府邸事情都多,姜夫人之所以能这么痛快答应去感业寺进香,理由也的确充分。
如今玻璃制作日渐成熟稳定,,经过夏季几个月的淡季,秋季渐渐回暖。到如今临近年底,各家各户准备迎接新年的时候,玻璃真正开始大卖。
如今的玻璃价格依然是二十两银子。
相对于这世上从未有过的稀罕货,且采光良好,保暖性强,视线可以不受阻隔的直接望出窗外。
如此多的优势,二十两银子真不算贵。但也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消费得起的。
即使如此,光顾清韵玻璃行的主顾就没断过,还有贩卖玻璃的行商,也是整箱的往车上上装,赶在年前运往别地。
清韵斋和窑场库房中囤积的、夏季滞销的大量玻璃,在这时派上了大用场。
如此大量的出货,竟没有把清韵玻璃行的玻璃买断货。
玻璃行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在本就热闹的年底街市上,玻璃生意的火热程度,依然分外耀眼。
如此盛况,夏宴清和心秀都很感兴趣,加上望远镜的试制,已经到了磨制工匠那里,所以她有时间来看看自己生意到底有多火爆。
这日,夏宴清从窑厂出来时,特意绕道前往玻璃行所在街道,看看自家玻璃生意的盛况。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惆怅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底,普通人家,只要不是家境太差的,从现在开始,看到过年能用的到的、价格合适的物品,就开始购买了,准备储存着过年。
那些些家境不错,但还远算不上财大气粗的人家,今年过年计划添置的东西中,增加了一样比较大的支出,也就是玻璃。
过年嘛,不管家境如何,清扫房屋、粉刷墙壁、打糕准备年货,那都是过年之前必须有的程序。
今年过年和往年不一样,这世上多了一样东西:玻璃。只要家境允许,谁家不愿意过个亮堂堂的好年呢?
玻璃窗和现有的麻纸窗不太一样,需要有镶嵌玻璃的凹槽,打算过年用上的话,就得提前准备。
所以进入十一月,购买玻璃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到了现在,光顾玻璃行、提前准备改制或者更换窗户的人家,就更得加紧时间动工。
夏宴清和两个丫鬟坐在马车里,从掀起车帘的窗口,往街对面的清韵玻璃行看过去,果然一派兴隆。
这条街的位置本来就不错,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平时人流量就不少,这时到了购物旺季,自然更加热闹。
各家店铺生意都不错,或行价、或买东西,不时有客人进出,妥妥的盛世景象。
在年底的购物热潮中,清韵玻璃行的生意,在整条街上算是最拔尖儿的。店铺门窗清一色的玻璃,从外面就能看到店铺里面人头攒动。
而玻璃行两个大门进进出出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基本上进去的人,就没有空手出来的。
有买的少的,独自提着两块草绳缠绕的玻璃,小心翼翼的往出走,生怕自家玻璃被磕碰碎掉了。
也有买的多的人,带着下人,抬着一摞玻璃一路吆喝着“小心”,往外走的。
进门空手的客人也能退让,眼看着年底,家家事情都多,千万不能被玻璃划到哪里,伤到就不好了。
也有里外进出遇到认识人,相互之间见礼、打招呼的。
在一间店铺,却能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中,看到人生各色形态,很是有趣。
距离夏宴清马车不远出,就有两个穿着厚厚棉衣的大妈,看那样子,是带自家小子,来买玻璃的。
两个棉布包头的大妈打着招呼,再指指对街刚刚清韵斋门头的匾额,议论一番:
“他婶子,你也是买玻璃的吧?玻璃这东西那是放在大面处、撑门面的东西,那得买靠得住的。还是清韵斋的玻璃保险。”
虽然玻璃已经脱力清韵斋,有了叫做清韵玻璃行的店铺,但是人们说起玻璃,还是冠以清韵斋的名号。
另一位大妈:“可不就是嘛?我这不就寻着来这里了。咱家里置办东西,当然要置办好的。玻璃这东西,若是用着小心,一辈子都坏不了,咱多花些许银子,也得买好的。”
“嗯嗯,我瞧着茶杯茶碗也不错,待家中收拾完了,咱也买一套过年时待客。”
“玻璃茶具是吧?那当然是好东西。可惜孩子爹今年的活计少,怕是买不成了。明年吧,若是明年日子好些,我家也买一套。哎,你说,那夏家女……就是做出玻璃的那家女子,听说年纪还轻,就能做出如此稀罕物件,这是上天也眷顾着吧?”
“是啊,咱们祖祖辈辈多少代,别说用,那是想都想不到的稀罕物呢。夏家女子,摇钱树啊……”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夏宴清主仆三人在马车车厢里,开始还能听到那是说自家玻璃。接下来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摇钱树,那就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夏宴清满头黑线,这形容词用的……
心秀却觉得有趣,咽下口中的花生糕,拍拍手上的碎屑,微微掀开车帘,竖起耳朵,努力听着两个大妈的八卦。
直到陪大妈的两个年轻男子催促,大妈才意犹未尽的道别。
一直到两人打招呼,各自离开,心秀才乐呵呵地缩回身,笑着对夏宴清巴拉巴拉:“……她们说姑奶奶您是财神娘子降世呢,还说咱家老爷祖上不知敲碎了多少木鱼,才得来您这样的女儿。”
“……”夏宴清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心容偷笑,转开话题:“之前,奴婢还是好犯愁的,生怕咱们库房积下那许多玻璃,以后没地方打发。还是姑奶奶您厉害,若没有这一年囤积的玻璃,现在咱家怕是要断货了呢。”
夏宴清眨眨眼,貌似这样的话也不好接啊。
“你们年纪小,没想到那么多事而已。每年过年前,家家户户都要洒扫庭除、把家里整治一新。只要有点积蓄的人家,想来都愿意亮亮堂堂过个新年。”
心秀说道:“那也是姑奶奶胆子大。这可不只奴婢两个担心,就是乔管事他们,虽然日日不停歇的制作,但看着玻璃卖不出去,都积压在库房里,也是心急的。”
“是吗?”夏宴清诧异,乔辰生也够沉得住气,她是一点没看出他也担心的。
“是啊,不过这段时间,大家就都剩下高兴了。”心秀笑眯眯看着整条街最热闹的清运玻璃,说道,“亏得咱们存了一年的玻璃,否则,哪有现在的红火生意。”
两个丫头乐呵的讨论着,夏宴清也不阻止,自顾自的打量这条街上的各个店铺。
入眼的,原本是如假包换的古代商业街道。可是被以清韵玻璃行为首的、明晃晃的玻璃窗搞得,很有些违和感和手段低劣的冒牌货的感觉。
清韵玻璃行就不用说了,除了必须的、能让自家店铺显得有档次的雕花木格,门窗大面积用的都是玻璃。
虽然现在的玻璃技术还没达到制作大幅玻璃的程度,但却可以做到一扇窗分三格,分别镶三块玻璃,一样能增加采光面积。
整条街上,清韵玻璃行的玻璃使用量最大,其余各个店铺虽然稍逊,但或多或少也都有玻璃使用。
这样一条土生土长的古代街道,如果被搬到现代的影视城,怕是会被游客和观众的唾沫星淹没了。
这种明显添加了现代因素的古代街道,让夏宴清看得很是惆怅,似乎埋藏于心底的某种远古情愫,忽然间就变了味道。
她想到明清时的小说里,经常会见到的、戳破窗户纸查看屋内情形的情节。只怕以后就算兴起小说戏剧,也没有这种经典情节了。
在描述古代的小说中,探听消息的方式将大大增加难度。入眼的都将是玻璃,拉上窗帘,那种巧合听到动静过来的人,只能望玻璃兴叹了。
夏宴清正自怅然,心秀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奶奶,那辆马车里,好像是陶家娘子和黄秋容。”
第二百七十六章 没看黄历
夏宴清顺着心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时,只见两辆马车正从街对面转过来,好像是冲着她这里来的。
她狐疑的看向心秀:“人家马车的棉帘是放下的,你怎么看到是陶小娘子和黄秋容?”莫不是小丫头长了一双能透视的眼睛。
心秀颇觉无辜:“姑奶奶,人家刚才掀帘子来着,陶娘子和黄秋容坐在一辆马车里,所以才能看到咱们的马车。”
夏宴清恍然,是这个小丫头太过得意,露出太多身形,被黄秋容看到了吧?
“那还不快走,走了走了,回家。”夏宴清吩咐道。
外面车夫听命,刚说了一句:“姑奶奶和两位姑娘坐好了。”还没等他甩鞭子,两辆马车已经转过来了。
前面一辆马车的车夫问道:“敢问,可是夏少卿府上的四姑奶奶?”
车夫刚才听到夏宴清的吩咐,知道自家姑奶奶不愿意和面前马车里的女眷照面,便迟疑着没答话。
却见,那马车车帘掀开,一个丫鬟探身出来,说道:“我家姑娘是吏部主事陶家三小姐,我家小姐和四姑奶奶是旧识,刚巧看到四姑奶奶的马车,所以过来和四姑奶奶说说话。”
夏宴清听着就皱了皱眉,黄秋容挺识相,知道自己没市场,这是推了一个无辜人士出来和她套交情了。
自从那次硬闯进窑场之后,黄秋容倒是知道深浅,再没去过窑场。却也没灰心,曾两次往她家里送些小玩意儿。
姜夫人和夏宴清一样,并不愿意她和这位心怀不轨的姑娘来往。姜夫人把那些小玩意收下之后,另外换了匣子,作为回礼,退了回去。
希望用这样不伤面子的方式,让黄秋容知难而退。
岂知,黄秋容还又送了一次说是海边得来的贝壳做的手链,还附带了一封信。再被退回之后,才没了后续。
没想到这位的韧性如此之强,居然还没死心,现在借着别人身份也要过来。难道她真以为还能从她这里偷点什么吗?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她欠她什么了,这么追着不放。
那边的陶云卿听得迟迟没有回答,有些埋怨的看一眼黄秋容,低声说道:“我和她其实不熟,人家说不定根本不记得我了。咱还是走吧。”
黄秋容一点儿不觉得尴尬,很是轻松的笑道:“人和人相处不都是从不熟开始的吗?夏姐姐人不错的,一定记得你。”
陶云卿有点儿奇怪,既然黄秋容自己就认识夏宴清,她干嘛要借自己的名字和人打招呼。
只是,黄秋蓉的父亲是她父亲的上官,黄家虽然是旁支,可也算是有根基,她家惹不起。
陶云卿抿了抿唇,终究没敢提出疑议。
好在她没难堪很久,丫鬟把话说完,也就等了片刻,外面一个声音响起,听着也是一个小丫头在说话:“原来是陶家娘子,我家姑娘请陶娘子过来说话。”
夏宴清的本意是不好拂了陶云卿的面子,单请陶娘子的话,大概两人就都不过来了。
可陶云卿却感觉自己又憋屈了一下。
听那小丫头说话,说的是“原来是陶家娘子”。
果然,夏宴清那样的风云人物,真不记得她了,需要搜寻记忆,才能想起她这个并不出众的女子。
黄秋容碰了碰她:“走吧,咱们一起过去和夏姐姐说说话。夏姐姐这么大的本事,你能和夏姐姐有交集,真是好运气。”
似乎她一点儿都没觉得,当街离开自己的马车,过去和夏宴清说话会憋屈。
夏宴清每次出来,至少都要带两个丫鬟,所以马车还算宽敞,起码再坐进来两个娇弱的闺秀,还能凑合挤得下。
如此逼仄的地方,也就免了那些相互之间的见礼。
各自欠身颔首,黄秋容首先说话:“夏姐姐,咱们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那作坊再不肯让我进去,平常姐姐又不在家中,秋容真的很想夏姐姐呢。”
夏宴清看着她,很有一言难尽的感觉。
她们这些官宦之家,尤其女眷,讲究的是恼在心中、笑在脸上。通常情况下,不会闹到急赤白脸的地步。
可这位黄姑娘的功力、演技和脸皮厚度,也太厉害了点儿,着实让她五体投地。
“黄姑娘之前不请自来,在我家作坊转了一趟。之后,我家平板玻璃的秘术,就被三家玻璃作坊掌握……”
夏宴清看着黄秋容,想在她脸上看出些尴尬和不自在。
结果人家黄秋容是一脸的错愕和愤然:“夏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是否有靠不住的人溜进作坊,把秘术瞧了去?还是你家工匠背主,把秘术卖了?”
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有些哀婉的说道:“夏姐姐这话不是有别的意思吧?秋容虽然去过作坊,却也只在待客厅坐了坐,距离作坊很远的。秋容连作坊的门从哪儿开都不知道呢。”
原本陶云清听到夏宴清的话,很是吃惊,看向黄秋容时,眼中也有狐疑之色。
可是,紧接着就见到黄秋容的问话和表演,那狐疑之色,瞬间就转向了夏宴清,好像夏宴清在血口喷人。
这特么……夏宴清立即就无语了。原本她的甘拜下风只是她自己心里知道,现在倒好,有了陶云卿这样一个旁观者,直接判定她pk失败。
算了算了,都是今天出门太过草率,没看黄历。怪不得今天不是邵毅选定的几个吉日之一。
“陶姑娘真稀罕啊,咱们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陶姑娘也是出来置办过年的衣料和饰物吗?”
想到她的琉璃首饰,陶云卿稍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坦诚答道:“母亲带我去第一楼,改制两件琉璃首饰。正巧在那里遇到黄姐姐,我们两人出来,打算看看衣料的。”
陶云卿在张尚书府上遇到夏宴清,也算印象深刻。
当时,夏宴清询问她琉璃首饰时,她的态度相当不好。
而事实上,她引以为傲的琉璃首饰,和夏宴清卖给宝泰银楼的琉璃宝石相比,着实平淡无奇。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夏宴清之所以会留意琉璃,只是因为人家自己就有制作琉璃的本事,并非没见过世面。
倒是她自己,有见识浅薄、见人下菜碟的嫌疑。
第二百七十七章 猜到了
夏宴清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中肯之中带了些赞许:“我还记得陶姑娘之前带着的琉璃首饰,色彩绚丽丰富,很漂亮的。”
陶云卿摇头:“哪里及得上夏姐姐琉璃宝石的万一。”
黄秋容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她想的,是从夏宴清打开缺口,让自己心愿得成。
襄亲王妃答应,想办法把她嫁给邵毅。到时,她只要帮王妃对付邵母即可,若能以邵毅妻子的身份介入玻璃生意,将会给她更多好处。
可是,由皇家宗室出面做媒的亲事,居然被邵毅拒绝了。虽然襄亲王妃告知她,此事还在计划中,要她保持之前温婉贤淑的风仪。
可她心里没底,她得自己努力。
在黄秋容看来,邵毅因为被人称作没有宗族,这么多年受尽嘲笑,一定很希望能记入皇室。
如今皇室宗族替他做媒,这么好的、能亲近皇室的机会,如果没有很特别的理由,他绝不可能拒绝。
可他就是这么出人意料的拒绝了,而且听那意思,拒绝的不单单是她,是任何说媒的人。
这样的话,唯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邵毅心里已经有人了。
只是,他已经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迟迟不娶,怕是有什么阻碍,致使他们无法嫁娶。
邵毅能接触到的女人,只有夏宴清。夏宴清一个和离女,想嫁邵毅,阻力重重吧!
黄秋容笑意盈盈的看着夏宴清,眼中满是羡慕,说道:“夏姐姐经营的生意果然极好,瞧瞧整条街上,玻璃行的生意那是顶尖的。怪不得邵公子会把作坊看的那么紧,不允许有人涉足其间,上次当着夏姐姐的面,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这话说的,着实无礼!心秀立即绷直了身体,就打算开口了。却被心容扯了扯,制止了她。
夏宴清也适时地丢过去一个眼神,见心秀愤愤然的泄了气,才转向黄秋容。
既不接话,也不再敷衍兜圈子,直接说道:“这隆冬时节,当街说话着实不方便,两位姑娘若有事,不妨直说。”说完了赶紧走人!
这话一说,饶是黄秋容心机深沉,面上也有些不好看。
陶云卿脸皮就薄多了,心中更是不安。
她飞快偷瞄黄秋容一眼,强作镇定,说道:“云卿只是羡慕夏姐姐的聪慧才干,之前也有一面之缘。今日遇到,特意过来和姐姐打个招呼,着实没什么要紧事。”
黄秋容虽心下恼怒,可机会难得,想说的话一定要借机说出来。
她强笑着解释道:“秋容只是见姐姐玻璃行的生意好,心有感触,所以多说了几句,还望姐姐不要介意。京城多得是有眼光的人,却只有那位邵公子独具慧眼,一眼就看出夏姐姐的才干,把京城中诸多王公贵族、大家子弟都撇在身后。”
陶云卿听了黄秋容的话,一时也忘了刚才的尴尬,露出赞同之色。
她虽被养在深闺,却也听父母偶然提及,都认为邵毅虽然行事无状,可这份眼力却着实高明。玻璃行这么大的好处,在无声无息之间,就被他抢先下手参了股进去。别家再有心思,面对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主儿,也只得叹息。
夏宴清却在黄秋容提起邵毅时,想起这位的前世。
难道这位,生生世世都要在作死的路上不断走下去吗?
为了替别人出气,把自己搭进去。这脑回路,着实和她的演技不匹配啊。
“不过是小小生意,哪比得上王公大族之家坐拥千顷良田,不用操心,又身份高贵。”夏宴清已经静下心了。
黄秋容见自己又有了说话的机会,心下大喜,“那可不一样。就算真有千顷良田,春种秋收,绝比不上夏姐姐只要投入人手,就有玻璃产出,就有银子收入。”
说着话,她下意识的瞟一眼车厢外,似乎能穿透车厢壁,眼睛里的艳羡却是实打实的真情流露。
她也想拥有这样的生意,每日银钱流水样的入手。
到那时,谁都得看她眼色行事,看谁顺眼,她就赏谁,就松松手指缝,漏些好处给她。待到邵毅再记入宗室,她又有身份、又有银钱……
如此美好前景,谁不想拥有?
她再瞄一眼夏宴清,见她似乎在用心倾听,不由得心下嗤笑,
原来她喜欢听这样的恭维话,和王公贵族比高下,呵呵,这份野心……足可称得上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么多年,不见邵公子参与哪家生意、依附哪家贵胄,却独独在夏姐姐的生意里参股,足见眼光独到。只可惜,”
为了让这个转折更能引起夏宴清的注意,黄秋容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可惜了,有如此心智眼力的才俊,又是尊贵血脉,却被他那生母所累,一直被人耻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这就来了吗?夏宴清挑眉。
这黄秋容,到底和邵毅老妈有多大的仇?这是无论如何也要把邵母呕死的节奏啊。
这一世的她,迟迟等不到邵毅有未婚妻,所以急吼吼的跑来她这里,试图从她这儿打开缺口吗?
她忽然觉出不对来。邵毅说的上一世曾议亲的那位,好像叫洪明月什么的,之所以会向邵毅老妈口出恶言,是因为有那样身份的婆婆,让她感觉受到了羞辱。
而她对于邵家来说,虽然算不上路人甲,可邵母身份如何,在外人看来,和她丁点关系没有。
夏宴清倏然抬眼,黄秋容猜到了邵毅的心思!
她眯了眯眼,这位,果然有一往无前的作死气势啊。
黄秋容见夏宴清神色间似有触动,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再接再厉道:“那个邵氏……啧啧,也不知谁会嫁入邵家,要侍奉那样一个身份低贱的妇人为婆母,简直就是作践人呢,那女子,以后可怎么在人前抬头啊?”满脸怅然和遗憾的说。
“黄姐姐。”陶云卿出言提醒道,再快速扫一眼夏宴清主仆。
她两个未出阁的女子,议论不相干男子的亲事和家事,这若是被外人知晓,定会耻笑她二人没规矩、没家教。
黄秋容似乎也觉察言语有失,尴尬笑了笑,解释道:“咱们这里不是没外人嘛,秋容只是觉得有些惋惜而已,别无他意。夏姐姐知道秋容的,心直口快而已,姐姐见谅。”
“天气寒冷,这里又着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以后再叙可好?”陶云卿提议道。
她是看出来了,黄大人的这个女儿,虽然近日频频和京中贵女交往,而且风评也日渐高涨,可内里却一点儿没变。
大约料到她不敢外传,所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言行还像过去那样没什么顾忌。
第二百七十八章 满腹心酸
黄秋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真怕说的再多,反倒过分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听了陶云卿的话,便也顺着台阶下了,“行,咱们不耽误下姐姐做正经事,这就走吧。”
转头对上夏宴清颇有依依不舍之意,“秋容很仰慕夏姐姐的。如今,夏姐姐的生意刚做起来不久,想来是忙得很。待到日后闲了,秋容可是要经常来打扰夏姐姐的。”
这不是客气话,她以后还要接手玻璃生意,这时候不能和夏宴清闹僵。
最好邵毅和夏宴清反目之后,她还能做中间那个唱红脸的,依然给清韵斋和玻璃行撑腰,争取把邵毅撇在一边,由她赚银子给他花用好了。
夏宴清当然不会挽留,直接送客:“两位慢走。”
这么直白、类似于逐客令的言语,黄秋容不高兴,但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陶云卿的功夫就差了些,只是,她已经把夏宴清看高了好几个档次。人家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她们贸然上来打扰。而且黄秋容从跟过来,说出的话就没有几句好听的,也难怪人家不高兴。
她着实认为自己没资格和夏宴清计较这些。
心容沉着脸掀起车帘,黄秋蓉首先探出身体,准备下车,却忽然间僵住了。
邵毅和程幼、丁博昌三人,原本是骑马路过这条街,见玻璃行的生意红火,几人便放慢速度,多看了几眼。
然后,邵毅就瞥见街对面是夏宴清的马车和车夫。夏家马车前方,另有两辆在路边停着,看起来也是女眷乘坐的车辆。
重要的是,马车旁边守着两个丫头。
这两个丫头却不是日常跟随夏宴清的。虽然她们衣着厚实,但站在寒冬里,却也冻得够呛,夏宴清的话,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邵毅让丁博昌两人稍等片刻,自己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哪知道,他刚在马车前站定,却见车帘掀起,露出一张让人厌恶的面孔。
陶云卿见黄秋容挡在前方不动了,既不下车也不回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心问道:“黄姐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她二人的丫鬟就守在马车旁,不应该发生了什么,她们却没听到动静吧?
黄秋容听到背后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她刚才看到邵毅的一瞬间,内心是极高兴的。
但随即就看到邵毅那厌恶的眼神,再想想,这辆马车是夏宴清的,心情瞬间坏到了极点,很委屈、也很愤恨。
邵毅厌恶黄秋容,但那是源于上一世的记忆。
既然上一世的黄秋容已经为她的作恶付出了代价。所以,对上黄秋容时,邵毅这里也仅剩下厌恶,并没有别的表示。
就只是勒马站定,等她下车滚蛋。
黄秋容忍着满腹心酸,在她钦慕的威武儿郎的冷冽注目下,伸出手,在丫鬟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下了车。
黄秋容腾出地方,陶云卿才看到马车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
她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一时却想不起来。
在一个年轻男子冷淡而锐利的视线注视下,陶小娘子连头都不敢抬,慌手慌脚扶上自家丫鬟伸过来手,差点把脚蹬踩翻,才狼狈的下了车。
心中却把黄秋容好一番埋怨,她得回去和母亲好好说说,虽然黄大人是父亲的上官,可这位黄姑娘,着实不值得交往。
黄秋容在自家马车前站定,一直等到陶云卿过来先上了车,她则磨磨蹭蹭留在后面。
临上车时,她回头看过去,果然见邵毅已经下了马,站在距离夏宴清马车不足两步远的地方,不知在说些什么。
再往邵毅来路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他的小厮,还有两个带着小厮的年轻人,赫然就是他们一起厮混的纨绔。
黄秋容狠狠的咬着牙,登上自己的马车。
邵毅已经在问夏宴清,黄秋容怎么在她车上了?
人来人往的大街,着实不好说太多话,夏宴清胡乱摆了摆手:“也没什么,不过是来攀攀交情,具体的,等有机会再说吧。”
邵毅顿了顿,既然要等到有机会再说,那就是说,黄秋容过来,还是发生了些事情吧?只不过这时候不好说罢了。
他再看看马车前后,皱眉道:“既然打算出来街上,怎么也不带两个家丁?这若是途中有个什么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这说话的语气……
夏宴清不由得皱眉。
心秀和心容两个丫头对视一眼,连忙低头,眼风不住的乱瞟,好似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哪里。
车夫终究年龄大些,站在车辕旁边,既没退开、也没低头,还干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把邵毅和夏宴清的目光同时吸引过来。
夏宴清:这曹老头很是尽职尽责,这两声干咳,已经够领赏钱了。
邵毅:这车夫靠的住,以后阿灿出嫁,若是带陪房下人的话,可以带过来。
“若只是过来看看,既然看过了,那就回吧。我让修远和丁博昌的小厮把你们送回去。”邵毅说道。
“不用不用,这青天白日的,街上人来人往的,不会有事。”
夏宴清一边说,身体一边往后缩,“多谢邵公子好意,宴清这就回了。”说着,示意心秀放下车帘。
邵毅看着车帘无情的放下,只得冲着厚厚的车帘说道:“行,你们一路慢些,我让修远两个慢慢吊着,不会给你惹麻烦。”
夏宴清翻了翻眼睛,明知道惹麻烦,就不用吊着了嘛。
第二百七十九章 初试望远镜
邵毅惦记着黄秋容和夏宴清有过接触,生怕她又使了什么坏心眼。更惦记着江王府给他说亲的事。
虽然那亲事他没答应,可是为免除麻烦,也是不好意思开口,所以这事儿他没对夏宴清提起。
这时,他却是有些担心了,那黄秋容千万不要说些什么有的没的,让夏宴清对他有些别的想法,那可就糟了。
第二天下半晌,邵毅提早从兵马司出来,就巴巴的去了清韵斋窑场。
这时太阳刚刚偏西,日光还算好。
他在待客厅等了片刻,半盏茶还没喝下去,通报的小伙计就领着他出来,去往夏宴清的办公房。
这里还是他第一次来,心怀忐忑的踏进房间。还好,没有他担心的面沉似水,亦或是刻意摆出来的生疏态度。
只见夏宴清正站在屋子当中,一脸喜色,手里摆弄着一个筒状的物什,她的两个丫鬟则守在门口处。
一见他进门,便乐呵呵的冲着他招手,“来来来,先给你看个新鲜。”
看起来情绪相当不错,连尊称都忘了说。
邵毅立即把视线落在那个筒状物上。
那东西的直径差不多一寸,长度大约六七寸的样子,圆筒看起来是铁质的……这东西,不会就是阿灿说的千里眼吧?
邵毅迟疑着往夏宴清身边走过去,看着她手中拿着的那个东西,心里转着他猜测的念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他心目中的千里眼,和皇帝以及曲江心中的千里眼应该是一样的。
那是天上有的东西,是神仙用的东西,会是这样的粗糙铁皮?
会颠覆天界和神仙形象的好不好?
夏宴清察觉到邵毅很是磨蹭,诧异的看过来,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邵毅过来,想来是有事的,也是她太高兴了,忘了正经的待客之道。
见夏宴清神色紧张,邵毅连忙说道:“没事,我就是来问问昨天你是怎么遇到黄秋容的。”
说着话,已经走到夏宴清身边,他指了指那筒状物,问道:“这个就是阿灿你做出来的千里眼?”
“是啊,怎么了?”夏宴清那诧异的表情,就在告诉他,千里眼必须是这样的。
这两个镜片是打磨工匠施长生刚打磨出来的,她也是刚把镜片装在单筒上。
她试了试效果,还可以,起码思路是过关的。
只是,因为计算和测量仪器造成的误差,现在这个望远镜的视野有点儿问题,这是镜片弧度和望远镜外筒直径不够匹配的缘故。
接下来,只需要再进行打磨,进行镜面弧度的微调镜片即可。相信再经过两三次打磨,就能达到要求了。
那时,再把望远镜的单筒做得精致些,就能交工,然后到手的就是大把的银钱。
邵毅没去拿单筒望远镜,只是把视线纠结在上面,很为难的样子。
夏宴清顺着他的视线,仔细打量一下自己手中的望远镜、和不甚精致的单筒,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邵公子,千里眼咱用的是效果,能看到远处即可,可不是为了好看的。”夏宴清很不乐意的说道。
其实,如果从保密的角度看待,她很想建议,千里眼最好能做的朴实一些,能多接地气就多接地气,那样才不引人注目。
被夏宴清这么一说,再对上她那颇有气势的不忿眼神,邵毅立时就觉得自己立场不对了。
阿灿说的对嘛,千里眼是拿来用的,又不是为了摆着瞧好看的。
想通这个,邵毅再伸手去接望远镜时,心中的忐忑已经变成了期待。
夏宴清看着他不断变换的神色,又把递出的望远镜收回来提醒道:“咱说的是千里眼,你不会真的指望这东西能望出千里之外吧?”
邵毅闻言,心中又是一声咯噔。
这啥情况啊?一波三折的,不是说好的千里眼吗?如果只能看出百八十步,那这东西的用处也就不大了。
夏宴清悻悻然的把望远镜再递出去。
算了算了,事实胜于雄辩。先让他用这东西试试看,只要了解了原理,以后将作监制作望远镜时,调整目镜和物镜的倍数,自然能增加望远效果。
若将作监的玻璃质量过关,再有些心灵手巧的研发人员,没准能让他们做出开普勒那种结构的高倍望远镜。
到那时,别说千里之外,就是看月亮也是没问题的。
想到月亮,让夏宴清想起地球和月亮是圆的。
古代匠人们若是研制出高倍数望远镜,真的看见坑坑巴巴的月亮,发现上面没有广寒宫和桂花树,也没有嫦娥和吴刚,会不会因为颠覆了故有传说,从而导致观念崩溃?
或者由他们这些东方人,早一步发现地球和月亮其实是球体?
她这里胡思乱想着,邵毅已经拿起单筒望远镜,稍稍摆弄一下,便知道了怎么看。
“这个……不是这样子吧?”邵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努力想通过玻璃片、通过圆筒,看到对面的物事。
怎奈视线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到啊。
邵毅的额头,真的冒汗了。
夏宴清收回思绪,看着邵毅努力使用的望远镜……
……额,疏忽了啊,就像人们说的:打开的方式不对。
她没说清楚,这时的邵毅,正冲着凹面镜的那边,费了牛劲的往外看。
而且她忘了告诉他,需要旋转圆筒调整焦距的。这样拿着看,入眼自然是一片模糊。
“邵公子,你先拿下来,先把它拿下来,我告诉你怎么用。”这里是古代,夏宴清不好上手。
“是吗?”邵毅连忙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心中又燃起些希望,“原来是我用的不对,这是有机关的吧?”
他就说嘛,千里眼这等神物,哪可能这么随便就能用的,原来还有机关。
机关个鬼啊……
夏宴清几乎无语了。
她把望远镜接过来,掉了个个儿,说道:”这两边的镜片不一样,筒状两端的直径也不一样。要想望远,须得从直径小的一端看出去,另外,”
夏宴清两手举起望远镜,给邵毅做示范,“千里眼的圆筒是能调整距离的,你要根据你观察事物的远近,缓缓转动圆筒,调整出一个最合适的距离,远处的事物才会最清晰。邵公子照着我说的再试试看。”
邵毅把望远镜接过来,他刚才也看出这圆筒不是一个整体,却不知道,居然还能转动来调整千里眼的长度。
第二百八十章 好彩头
不得不说,没有使用现代器具的经验,仅仅是转动单筒前后两个螺纹,调整距离这样简单的事情,邵毅也是做的笨手笨脚。
夏宴清看的着急,几乎想冲上去手把手教他了。
然后,她就听到邵毅口中一声惊呼:“哦!这是什么?”
这个望远镜的倍数不高,八倍而已,是个中规中距的倍数。
听起来,好像望远效果也就那样。
但是对于没见过、更没想过这种东西的古代人来说,能把远处的景物缩短八倍,那种视觉冲击,着实能让人大大吃惊的。
夏宴清刚才试看望远镜的位置,正对着玻璃窗外的开阔地,开阔地的另一端是一排库房。她能想象邵毅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什么,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触。
“邵公子看到了什么?”夏宴清笑着问道。
没有回答。
这时候,邵毅哪里听得到她说话?
他刚才缓缓转动望远镜镜筒的过程中,眼前的模糊亮色就不见了,一片灰扑扑的东西入眼,再稍稍移动手中千里眼。
他看到了什么!是窑场南墙的库房,重要的是,那么远的库房……近在咫尺。
对,就是近在咫尺。
邵毅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往前探了探,库房笨重的门锁似乎就在眼前,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
他的手划拉一圈……什么都没有。
一旁站着的夏宴清差点儿笑出来。
这种情况她见过,她生长的村里,有出去打工的人回家,给家里男孩子买回来的望远镜。那孩子拿到望远镜观看时,就是这种反应。
心容心秀则不明所以。
她家姑奶奶这些天忙着捣鼓些东西,但是不让问。刚才自家姑奶奶也拿着看来着,却没有这种举动啊。
邵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像是盲人在试探前面有什么似得,难道这东西是遮人眼目的?
邵毅只是因为眼中所见情景太过不可思议,才有的下意识的举动。
划拉几下,手中什么触感都没有时,便也清醒过来,连忙把望远镜拿下,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首先想起夏宴清正站在他身边,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她笑了笑,才抬眼看向窗外,远处就是那排库房。
嗯,挺远的。
邵毅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再次举起望远镜看过去,还在缓缓转动,不停地变换着视角。
的确能把远处景物拉到眼前,这真的是千里眼。
他再次把望远镜拿开,看看自己所站位置,心中万分遗憾。
这里是房间正中,能看到的区域有限。但为了不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这里是最安全的观看地方了。
若是能把千里眼拿到外面,极目远眺,尽情观看四周和远处景物,那得多畅快啊。
邵毅镇定情绪,看了看外形依然粗糙,但其内容已经可以称作神物的东西,问道:“这千里眼竟真的如此神奇,是否稍做修饰,就能交给皇上一观了?”
夏宴清伸手示意桌椅方向,“邵公子请坐。”
那边,心容已经在给两人斟茶,更换了果盘。
两人分宾主落座,邵毅满心好奇,翻来覆去仔细打量着望远镜,不时的,还把望远镜举起,继续观看效果。
夏宴清暗自好笑,但也没阻止,径自说道:“我刚才试了试,这个千里眼的试制品还有疏漏。现在观看的范围只在窑场内,目视距离有限,看不出太大问题。如果看很远的地方,就会发现目视景物不全,也模糊。”
“啊?这个吗?”邵毅收回望远镜,本来大喜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只能看近处的?”如果只是把库房这么远的地方拉近,着实没多大用处啊。
他再看夏宴清的神色,不慌不忙、成竹于胸,不禁问道:“是否再试几次便可解决?”
“是啊。”夏宴清笑道,“今日只是让邵公子看个新鲜,这个是第一次组装起来的试验品,就是找疏漏的。虽有缺陷,但制作方向是没错的,再调整几次,应该就没问题了。”
邵毅更是放心,“那就好,多试几次有什么关系?此等神物,若不是阿灿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怕再过百年千年,也不见得有人能领悟玻璃的这个用处。不着急,你慢慢来就好。”
他把望远镜放在桌上,说道:“眼看着就要过年,别家年轻女子,这个时候都在筹备穿戴饰物,夏姑娘也不用把时间都放在这上面。既然大方向是对的,慢慢来就好。”
之前,虽然他相信夏宴清能做出千里眼,而且对千里眼的效果也颇多期待。但那终究只是想象,和见到实物的震撼感不一样。
他心中的媳妇儿人选,还没一点儿对他动心的迹象,本事却越来越大,不由得他心中不发虚。
前世的阿灿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他感觉二人两情相悦,很是般配。
可如今,阿灿是夏家姑奶奶,能做出如此神物的女子,又有那样巨额的身家。
真正计较的话,他是配不上阿灿的吧?
阿灿和离已经一年多,年龄也放在那儿,岳父岳母给她张罗亲事是早晚的事,真是着急。
夏宴清见邵毅说话还好好的,话音落下,神情便纠结落寞起来,心下诧异。
可也不好多问,就事论事的说道:“千里眼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半成品了,剩下的事不算太麻烦。这里材料、工具和人手都有,应该进行得很快。年前吧,尽量在过年之前把这东西拿给皇上,也算给来年讨个好彩头。”
“这么快吗?年前?”邵毅讶然,心里算计着,有这么大的彩头,皇帝一定高兴,说不定他也能讨个好彩头。
现在,最紧要的是,要先让阿灿松口嫁他,他才能和皇帝讨要这桩亲事。
“差不多吧,”夏宴清点点头,又补充一句,“如果中间有波折的话,估计得赶赶工。”
邵毅无语,刚还说让她像别家女眷那样,置办些过年的衣裳首饰,结果,她这里就打算赶工了。
“要不,彩头什么的,就算了?”
“不说这个,”夏宴清说道,“昨天不是遇到黄秋容了吗?我觉着……”
……说她猜测,黄秋容猜到邵毅对她的心思了吗?
这话怎么开口?夏宴清忽然觉得,有点儿难以启齿。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涉及机密
邵毅见一向明朗爽直的夏宴清,忽然说话迟疑起来,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态,着实少见。
“怎么了?可是那黄秋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邵毅问道,心里直打鼓。
夏宴清倒也没迟疑很长时间,旁的话和她的猜测就不说了,只把黄秋容当时的挑拨,原原本本告诉邵毅即可。
说不定人家邵大爷能想得更清楚。
昨天在马车上,黄秋容说的、真正有深意的话其实不多。
可只那么几句,就让邵毅听的满面怒容,双眼似要喷火。看那样子,似乎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把黄秋容剁了才甘心。
邵毅虽然不至于真的马上把黄秋容剁了,却是真怒了。
没想到重活一世,黄秋容依然贼心不死。他已经不打算和她计较,给她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却变本加厉,把黑心肠的主意打到阿灿头上了。
夏宴清还真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杀敌固然要的,但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她低声劝道:“邵公子先不要生这么大的气,黄秋容在我这里挑拨没用。我只是给邵公子提个醒,防着她再使别的法子。必要的话,可以把黄秋容的用意对伯母讲讲,让她心胸开阔些,不要着了歹人的道。”
邵毅脸色依然阴沉,过了好半天,才低声说道:“前不久,江王妃出面,派了婆子找我母亲,要给我做媒。女方就是黄秋容。”
“啊?”夏宴清呆愣了好半天。
这啥情况?黄秋容如果想嫁邵毅,难道她不应该想方设法好邵母欢心吗?
这种到处使坏,想把男神老妈气死的,应该算是脑瘫了吧?
夏宴清迟疑着问道:“她,黄秋容她对你是不是……”另一种爱慕和倾心?
一向在夏宴清面前低眉顺眼的邵毅,忽然瞪了她一眼。这种话她也说的出来,存心想恶心死他吗?
夏宴清撇了撇嘴,她不过实话实说而已。说到底,还不是他邵毅在什么地方有过风/骚/表现,结果被人惦记上了,惹的还是烂桃花。
这黄秋容的想法这么奇葩,如果不小心把她当成情敌,一时想不开,对她做些什么……
夏宴清想着,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邵毅本来还气恼夏宴清那种事不关己的问话,这时见她不知想到什么,居然打了个寒战,又心中不忍。
“你以后离她远点就好。只要有她在,管他什么人的颜面,一概都不要给,免得被人算计了。”
夏宴清斜了他一眼,烂桃花是他自己惹的,她受的完全是无妄之灾。结果呢,还得她去抹别人面子、得罪人。
昨日,陶小娘子分明就是个循规蹈矩的寻常女孩子。人家又不知道黄秋容存的什么心?好好的过来和她说个话,她就能不理人?。
大概邵毅也觉出他说话有问题,解释道:“我的意思,平日里你也不常接触别家女眷,今日这种事终究不多见。你这几天注意点儿就好,我会尽快处理的,处理好,就没这样的麻烦了。”
这还差不多,夏宴清的脸色缓了缓。
之前听邵毅说上一世,他把黄秋容嫁给的屠夫时,她还感觉黄秋容有些许可怜。
如今看来,照着她对作死这项业务的热情,把她嫁给屠夫的这种对策还是不错的。
夏宴清瞄了邵毅一眼,只不过,黄秋容是在其父被判斩之后,罪臣之女没有人身自/由,才落魄到嫁给一个粗鲁屠夫。
不知道上一世的现在,黄征是否开始犯事儿。
事情已经说清楚,夏宴清便瞄了瞄窗外,天色已然不早,申时末了。。
这么明显的暗示,邵毅自然一眼就看出来。
唉,他的追妻之路,好漫长啊。
他看了看桌上的望远镜,问道:“若皇上问起千里眼的制作进度,我该怎么说?”
“只说进度不错就行吧。谈谈外形也可以,太具体的那些就不要说了。”夏宴清说道。
夏宴清担心,如果被皇帝知道她这里有一件望远镜的半成品,只怕皇帝立即就会派人把这件半成品拿走。
到时候,正经望远镜拿来时,就没有那种震撼效果了。
“行,我知道,如果没别的事,就先告辞了。”
…………
邵毅还真想提前把黄征拉下马,不但能处理黄秋容这个隐患,也能给那些依附襄亲王妃的人一个警告。
无论从襄亲王妃是他实质上的嫡母来说,还是襄亲王妃在皇族中的身份,他都不能把那女人怎样了。
但是处理黄征,杀鸡儆猴,他却是可以的。
上一世黄征出事,顺便还捎带了两个黄家的嫡系子弟,顺便也把黄家人得罪了。自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不计后果,肯帮襄亲王妃卖命的人。
他这里一边派人收集黄征受贿卖官的证据,一边准备十二月中,陪母亲去感业寺上香的事宜。
却不想,刚进入十二月没几天,皇帝又招他进宫了。
只是,这次没有悄密密的宣,而是正经派了两个太监去邵家传的话。
邵毅没来得及多想,换了衣服,便跟着两个太监出了门。
路上和太监打听皇帝找他何事,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得满脑门子问号的进入皇宫。
这样一点儿不避人的往皇宫里去,应该不是因为太孙,也不应该问千里眼的进度。
进入皇宫,在仁心堂叩见皇帝,得了平身的话,邵毅站起身,低眉顺眼的立于一旁。
这次皇帝又没给他赐座,邵毅估量着,皇帝又要找他茬儿了。
邵毅偷眼打量房间里,除了孙从山,两个宫女、两个太监也都在。
这么多人在,那他就猜对了,不是机密事件。
邵毅欠着身,眼观鼻鼻观心,等皇上发难。
“江王妃给你做媒了?”皇帝一开口就切入主题。
邵毅眉心跳了跳,果然如此。
“回陛下,是。”
皇帝眉心也想跳了。他就不信邵毅听不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可依然回答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不会不知道,如今宗室事务都是由江王打理的吧?”皇帝再问。
“微臣以为。江王妃娘娘这个媒做的不妥。”邵毅答非所问。
皇帝再次拧眉咬牙,若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东西是他儿子,他面前这个笔洗就又砸过去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哪有这种好事
皇帝努力沉了沉脸,反问道:“江王和江王妃能替你张罗亲事,那是想提携你一把,你却认定他们在多事?”
这个混账东西,还惦记着夏珂家那个和离妇呢。
皇帝倒不是想维护江王夫妇,也不认为一个吏部六品官员的女儿和邵毅有多么般配。他是生气他这一国之尊的问话,这小子竟然敢不作答,自说自话了。
简直无法无天!
邵毅心里有数,丝毫不见慌张,再躬了躬身,说道:“启禀陛下,微臣不是认为江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多事,而是怀疑他们在谋害微臣。”
一旁伺候的孙从山紧绷着嘴角,生怕一不小心把内心想法暴露出来。
他侍奉皇帝多年,敢在皇帝面前这么随意的,可没几个。
要知道,邵毅一进门,皇帝就摆了脸色的。若是遇到别人,早在心里打鼓,诚惶诚恐了。
可这位居然如此胆大,不但不顺着皇帝的话好好解释。这不,反倒告状了。
不就是黄秋容是襄亲王妃本家旁支吗?人家江王今日来和皇帝诉苦时已经提到了。可那姑娘是真心喜欢邵毅,现在都不怎么去襄郡王府了。
这位都不带打听清楚的,就敢恶意揣测一位王爷,他还真不怕皇帝着恼啊。
皇帝果然面色阴沉,真的有点儿恼了:“江王何等身份,怎会谋害于你?你一个小小七品武职,无凭无据诬陷一位王爷,该当何罪?”
邵毅镇定的很,如果前几天没有黄秋容对夏宴清说的那番话,他今天还真说不出什么真凭实据。
此时却不一样了。
“禀陛下,日前,微臣和两个友人行路途中,曾遇到夏家女子,正巧看到王妃娘娘说的这个黄秋容,从夏家女的马车上下来。”
皇帝皱眉看着邵毅,见他这么淡定,还打算给他讲些什么,不由得心里多了一份思量。
难道江王夫妇的确别有用心,被邵毅拿到了凭据?
他把太孙交代给邵毅,总要有个保障,所以一直都让人注意邵毅的。可盯着邵毅的人,却也不会事无巨细、把他所有行事都报上来。
邵毅现在说的,在街上遇到夏家女和黄秋容的事,他就不知道。
只听邵毅继续说道:“微臣知道黄家和襄亲王妃的关系,生怕她在夏家女处搞什么鬼。第二天特意去清韵斋窑场,找夏家女询问……”
人家皇帝金尊玉贵、日理万机,邵毅复述的话很简单。
可就这简单的几句话,也让皇帝听出个大概。
邵毅曾亲口对他说过,他中意夏家女,非夏家女不娶。
难不成,黄家女子从别的途径知道了邵毅的心思,所以才有此等挑唆言语?
如果是这样,且不说江王夫妇是否存心不良,起码黄家女子就不是善类。就算她真能嫁进邵家,她有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真心服侍邵毅的母亲?
到那时,邵家鸡飞狗跳……
“所以,你就用让人上蹿下跳的查询黄征的所有过往?”皇帝虽然心里已经有所怀疑,但口气依然冷硬,“黄征是朝廷命官,你打算做什么?”
“微臣哪有上蹿下跳?”他那是悄悄行事的好不好?
邵毅连瞄了皇帝好几眼,果然是盯着他的。
切!明人不做暗事,当他怕吗?
“黄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女儿却如此不知廉耻、不顾伦常。说不得,黄大人夫妇也不是什么善类,微臣此举,只想看看微臣这个猜测是否属实。”
他说着,抬头看向皇帝,底气好像又足了一些,“若黄大人真是好官,微臣查查,说不定还能给他查出个两袖清风的好名声。”
邵毅说的理所当然,皇帝又怎能相信他这份胡言乱语。
大家都是圈里混的人,谁还不知道谁。
人家都说,哪个庙里都有屈死的鬼,这当官的,若当真去查,谁手里会没点事?
不是说没有两袖清风的官员,却也绝不会多。
皇帝相信,凭借襄亲王妃的关系,进到吏部做事的黄征,绝不是其中之一。但本朝吏治还算清明,大事应该没有。
如果真被邵毅揪着黄征手中芝麻绿豆的错处不放,再牵扯出襄亲王妃和江王府,那就是皇亲宗室的错处了,丢人的是皇家。
“好啦,既然你不中意这桩亲事,那就作罢,只当没这事好了。那黄家女子,朕会让江王告诫黄征,严加管教女儿。”
邵毅心中冷笑,这么多人合起伙来算计他,被他知晓,收手就完了,哪有这种好事?
他既然已经动手,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启禀陛下,若微臣没查出什么,或者查出些小事,一定会听从陛下吩咐,只不过……”邵毅顿了顿,面上显出一丝冷笑。
“微臣这两天让人探查黄大人,原本只是想找出些疏漏,就算没大事,小事儿也能好好恶心他一番,好出口恶气。谁知,却让微臣发现,这位黄大人哪里有什么疏漏,他犯得好像是大事呢。”
“有个庆元二年的举人,前些日子从黄大人府上出来,面色很不好看。一路骂骂咧咧,低声诅咒……”
这个举人就是邵毅打开的缺口。
按理说,有了举人功名,就有了当官儿的资格。只要有缺,再赶上运气好,他就有资格踏入仕途。
就是这个运气好和空缺,让身在吏部的黄征得了空子,着实赚了几年银子。
上一世,这个家财颇丰的举人就是走的黄征的路子,得了个富庶之地县丞的职位。只不过,这个县丞的职位,是他追加了三次银子才得来的,心中颇有怨念。
上任之后,这人也曾做过类似的事。
只不过,他一个县丞,能卖出的官位和好处小了很多而已。他还颇觉理直气壮,因为他的官也是这么得来的。
上一世的邵毅,也是打算收拾黄秋容的时候,才下大力气查探黄征。
结果就让他查出,黄征居然在做这种勾当。
也是邵毅运气好,这种不是天天干的勾当,正巧就被他赶上了。
知睿一说有个举人从黄府出来,再听到名字,邵毅立即想起这人也是黄征经手买/官卖/官事件中的一员。
历朝历代,买/官卖/官都是大忌。
庆元皇帝当然也不例外,听邵毅讲述他查到的那个举人和黄征的几次往来,皇帝这次是真的怒了。
寻常官员,帮故交旧识说个话、讨个情,帮忙疏通一二也是有的。事前或者事后,相互之间表达个谢意,也算人之常情。
但听邵毅的讲述,黄征所作所为,显然不是一次两次做这种事。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够背运
皇帝一掌拍在桌上。
亏他之前还想把此事大事化小,亏他还自以为在他治下朝廷吏治清明!
再想想襄亲王妃和江王,皇帝的眼睛眯了眯,只希望他们不要牵扯其中才好,否则……
皇帝的这一掌拍的响亮,房间里的太监宫女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孙从山有心上前换个茶,分散一下皇帝的注意力。
可也只是转了转念头,觉得这个时候不好上去触皇帝霉头,最终还是没动。
邵毅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他对皇帝的印象多集中在上一世。上一世里,皇帝待他并不亲近,他都是作为旁观着,感受皇帝情绪的。
就算黄征此事严重触犯了朝廷律法和皇权,但现在还查无实据。依照皇帝的性情,应该不会把情绪表现的如此外放。
皇帝的确心思深沉,这样的情绪当然不会在人前表示。这样的情形能被邵毅看到,其实是好事。
不过片刻之后,皇帝渐渐镇定下来,看了邵毅好半天,才淡淡说道:“此等大事,你一个一品武职,没资格也没立场掺和。把你的人收拢回去,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这话说出来,皇帝自己都觉得熟悉。
之前,成郡王的人因为剽窃清韵斋的玻璃配方,被邵毅发现他,成郡王除了风光霁月的名士风度,还有另一种不为人知的行事风格。
当时,他也是这么对邵毅说的,让他不用再管成郡王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事,都是邵毅提前发现的。
这么想着,皇帝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看着邵毅的视线也有了些温度。不枉他这些年照拂他们母子,这小子就是他的福将吧?
在皇帝的注视下,邵毅一点没犹豫,便连声答应把人收拢回来。
就像皇帝说的,他只是个七品武职,不是上一世在靖王麾下,可以借着给靖王做事。无论查询,还是暗地里操作很多事情,都很顺手。
现在,以他的职位和身份,就算查出黄征有什么不对,也还得经过一系列操作,假他人之手揭开此事。
如果操作的过程被人发现,他有这样的能力,怕是会成为朝中大臣的公敌,也没办法向皇帝交代。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如此,就不如把事情交给皇帝,由皇帝责令查办。
眼看着就是年底,也不知皇帝能不能忍一时之气,把事情拖到过了年。
看起来,黄征、襄亲王妃和黄氏一族能否安安心心把这个年过了,只看皇帝心情如何了。
不管什么时候开始查办此案,黄征的脑袋一定保不住就是了。
还有襄亲王妃和黄家,也脱不了干系。黄征做这种事所得银两,除了收入自家府中,上官和襄亲王妃也都有孝敬。
上一世,经过黄征一案,襄亲王妃再没扬言皇帝和皇家欠她良多,无法偿还,之后就消停多了。
邵毅再想到黄征,也真够背运的,两世掉脑袋都是因为他那个女儿。
这哪里是养女儿,这分明就是有几辈子的血海深仇,所以才投胎到他家,来报仇的。
皇帝心情不好,吩咐了邵毅,便懒得再多话,摆摆手道:“没事就退下吧。”
本来皇帝想借着江王妃做媒这事,再次敲打邵毅,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身为皇家子弟,他绝不能娶一个和离妇当正室。
结果被这小子弄出这么个坏消息,眼看着就要过年,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邵毅已经退出两步,就要转身,皇帝叮嘱道:“你的人立即收手,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若有泄露,朕为你是问!”
邵毅自然点头答应,很想知道,皇帝打算查证之后先把人犯收监,过年再审。还是先不打草惊蛇,暗地里查探,掌握所有实据,过了年开衙之后直接开审。
看来千里眼这事儿,最好能在年前做出来。大过年的,起码给皇帝阴郁的心情,添上一抹亮色才好。
“夏氏那里的活儿……”皇帝停下,冲宫女太监摆了摆手。
看着宫女太监退出,孙从山也站到了门边,皇帝才继续问道:“千里眼研制的怎样了?”
将作监那里还没眉目,才在新辟出的玻璃作坊,熔制了几次玻璃。也做出一些玻璃用于实验,薄厚规格的都有,但品质却参差不齐,能用的不多。
熬制玻璃的同时,将作监也曾去清韵玻璃行和另外两家玻璃行,买过一些玻璃和玻璃制品,辅助千里眼研制。
曲江在内的十多个工匠都尽了力,却还没有找到入手的方向。
虽然这个想法是夏宴清提出来的,可皇帝绝不认为,这么短的时间里,夏氏女子掌握的清韵斋,能做的比将作监还好。
现在也只是随口一问,若清韵斋有些进展,也算是意外中的意外。
出乎皇帝预料,邵毅虽然是门外汉,可给出的回答却更具体一些,“清韵斋吗?有些许进展,如今正在给各种规格的玻璃片抛光,抛光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试验。”
皇帝第一次听到抛光这个名词。不由疑惑:“抛光是什么?”
邵毅还是比较喜欢在这种细节上掰扯的,若皇帝接下来问他,具体的进展是什么,他才不好回答了。
这时,只问什么是抛光,毫无难度啊。
“很多首饰和瓷器也都有这部分工作,微臣在清韵斋所见的抛光,是用细布在不规则玻璃表面不断摩擦,打磨出光洁度。”邵毅答道。
“用细布打磨?”皇帝语气中充满了疑问,细布怎么能磨玻璃?
显然,邵毅的回答已经超出了皇帝的认知,皇帝没打算深究了,果断摆手,“传话给夏氏女,若能先于将作监制出千里眼,朕有重赏。行了,退下吧。”
…………
不多日,就到了邵毅托人看好的、一出门的黄道吉日。
姜夫人之前虽然说家中女眷一同前往感业寺,以示对佛祖的虔诚。
而实际出行的,却只有姜夫人、夏宴清和高氏。
年底了,家里总要留一个主事的人,照看府里的各项事务。杨氏作为长媳,就承担了这项光荣的任务,留下来照看府中事物。
夏涵和夏熙两人也留在了家中,因为天气寒冷,所以没有同行。
和姜夫人等人一起的还有夏梓堂,他特意向上官告了假,带着几个家丁,护着两辆马车,前往感业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