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UU小说言情小说琉璃满京华TXT下载琉璃满京华章节列表全文阅读

琉璃满京华全文阅读

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百三十四章 襄郡王府的夙敌

    白先生送权掌柜出门时,正巧安平侯府的田管事身后带着两个仆从,刚踏上台阶。

    白先生看到了这位管事的倨傲神色,做生意嘛,什么人都能遇到,所以她没太在意,只笑着谦让一下,交代康掌柜待客。

    她把权掌柜送出门,返回来时,田管事已经大咧咧负手,站在屋子当中。

    康掌柜则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见白先生进来,康掌柜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知这位是什么来头。

    白先生上前两步,微微躬身:“鄙姓白,是清韵斋的掌柜,不知这位贵客,可是有事?”

    田管事扬了扬下巴,对身边一个仆从说道:“把咱们的名帖拿给白掌柜看。”

    看着白先生接过名帖,他傲然道:“我姓田,奉我们世子夫人之命,特来和清韵斋谈个事情。”

    名帖有两张,分别是安平侯世子和世子夫人韶华郡主的。

    韶华郡主在成郡王府对夏宴清态度不善,当时在场的人很多,都看见了。所以,她不喜夏宴清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位掌柜拿着韶华郡主的名帖,只怕来者不善。

    白先生伸手相请:“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地方,田管事里边请。”

    她今天早上接待了两个富商,谈的就是投银子入股。只是,这两人一听清韵斋的琉璃生意有合伙人,客气几句,就拱手告退了。

    估计这位也是为的这个。

    白先生带着巧儿和一个中年仆妇,把田管事让到后堂,两人各自落座。

    上茶之后,白先生故作不知,就是一套提前准备好的职业开场白:“我清韵斋主营陶器制品,有摆件、花瓶、笔洗、零钱罐等,凡现货都有样品。田管事如有需要,我这就让人把样品奉上,您尽可挑选。只是,敝小店不接待外单生意,只经营自家窑厂所出物品……”

    “行啦,”田管事不耐烦的摆手,“几个陶器物件儿而已,我们郡主哪里看的上眼?咱们是找你谈琉璃生意的。”

    “哦,琉璃生意啊。”白先生做恍然状,搬出之前和夏宴清商议好的说辞,“我们的琉璃制品如今还在试制阶段,还未有成型物件面市,只怕让田掌柜失望了。”

    田管事勃然色变:“好大的胆子!清韵斋小小店铺,竟然连侯府和郡主也敢欺瞒!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清韵斋出售琉璃宝石,你还在这里满口胡言,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白先生忙赔笑解释:“田掌柜误会了,之前清韵斋向宝泰银楼推出过一批琉璃颗粒,那正是烧制失败无法成行的琉璃。我们东家无奈,只得请了打磨工匠,把那几块琉璃分割打磨,做成了琉璃镶嵌颗粒。事实上,我们东家并不打算经营琉璃首饰。”

    田掌柜面色稍霁,拖长着声音说道:“之前没打算做不要紧,有了我们郡主,你们就不用再试别的什么琉璃物件儿了,就照着你们那不成形的琉璃做,直接磨制琉璃宝石即可。”

    “这个,”白先生满是困惑,欠身问道,“在下不明白田管事的意思。”

    田管事继续拖着声音,凛然道:“你们还不知道你们东家已经大难临头了吧?我家郡主心慈,这是来救你们的。”

    “啊?”白先生表示更不明白了。

    田管事面带得色,“想你们东家一个和离女子,就算父亲,也不过是个四品小官儿。手中却握有随便一笔就几十万两的生意,你们不怕被觊觎之人搞到家破人亡吗?”

    说着话,他上身往白先生那边倾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语道:“比方说,夏大人被查出贪赃枉法,抑或收受贿赂,更有甚者,通敌卖国也不是没可能。”

    白先生立即变了脸色,这种手段,若是牵扯的利益足够大,说不得,还真有可能发生。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手段,找到合适的机会,完全能让一个四品官员无辜落马。

    田管事得意的看着他的话起了作用,坐直身体,恢复了正常声音:“为免你家姑奶奶家破人亡,我家郡主勉为其难,可以入股琉璃生意,帮你们撑撑场面。

    白掌柜这就找你东家商议去吧,我家郡主愿意投入七成的本钱。你拿出你家琉璃生意的账目,这七成本钱,郡主不会少你东家分毫。”

    好不要脸!人家已经赚了大钱的买卖,明知道一本万利,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要按照当初的投入账目,出七成本钱获取巨额收益。

    这和明抢有什么分别?

    白先生心中愠怒,面上却有惶恐之色,连连欠身,抱歉道:“实在对不住韶华郡主,我家这琉璃生意早之前已经有了合伙人。本就是不大的生意,又有合伙人,着实不敢再委屈郡主。”

    有合伙人了?

    田管事只愣了一瞬,立即翻脸,拍桌子起身道:“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别说你家一个卖陶器的小买卖不会有合伙人,就是有,也得立即给我退了去!”

    他知道清韵斋不会痛快答应郡主参股,一个大好的买卖,哪可能不经过挣扎,就供手把大头让人的?

    只不过,夏珂一家面对的是韶华郡主,韶华郡主背后还有安平侯府和襄郡王府。

    他来此之前,郡主是和安平侯世子通过气的,也允诺了襄王妃,生意到手,每年会给襄王妃不菲的孝敬。

    那夏珂不过是个四品官员,哪有能力硬撼两府权贵?

    田管事双手负后,下了最后通牒:“就按我们郡主的意思,把你家生意的账册拿出,起始时,七成本钱有多少银子?我们郡主绝无二话,即刻拿给你们。

    明日这个时候,把你们拟定的合股文书拿出来,我会代我家郡主签订。若届时没准备妥当,哼……后果你们自己想,尽可以想的惨烈些。”

    说罢,带着两个随从扬长而去。

    闻声过来的康掌柜把他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随着白先生,把田管事送出门。

    看着田管事坐进马车,几人才返回清韵斋后堂。

    康掌柜面色发白,问白先生道:“这可怎么办?赶紧找姑奶奶商议吧,早些商议,也好早些拿出对策。”

    白先生倒不是很担心,知道邵毅参股的人不多,但其中就有她在内。

    白先生这些年出入各家府邸,对襄郡王府和邵毅那些事儿还算了解。

    若别家来强占琉璃生意,说不定那位邵大爷还要费些周折,要计划一下怎么做才能达到最好效果,又不至于做的太过。

    事关襄郡王府,那可就不一样了。邵毅可谓是襄郡王府的夙敌,这么多年来,以一府之力也没能把他怎样。

    这次,韶华郡主亲自把把柄送到邵毅手中……

    这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和自己人抢桌子

    果然,夏宴清听说第一个向琉璃生意伸手的,竟然是韶华郡主时,立即就乐了。

    “赶紧的赶紧的,心秀,赶紧的,把张大壮找来。”

    白先生无语的看着夏宴清,就算这事儿容易解决,那也用不着这么高兴吧?

    看这着急劲儿的,完全不是因为麻烦事儿来了,着急解决事端,而是一副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样子。

    夏宴清兴致真的不错,看着心秀出去,她对白先生说道:“先生随张大壮走一趟,去见见邵毅,把今日事情详细说给他听。”

    “是。”白先生答应,“这件事对于邵大爷来说,应该不难解决。”

    夏宴清笑盈盈道:“明日那位田管事不是要来吗?问问邵毅的意思,最好让他在那个时间点,就在清韵斋会会田管事。”

    白先生点头赞成:“姑奶奶说的没错,在店里解决事情,知道的人会多些。经此一事,想来以后也就没什么人来打咱的主意了。”

    可是……

    “姑奶奶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白先生问道,很想知道夏宴清为什么如此高兴。

    夏宴清眨眨眼,面上神色有所收敛,问道:“有那么明显吗?”

    “有。”白先生肯定。

    好吧,她想到明日有可能出现的情景,觉得很有些乐呵。

    那位很把自己当根葱的田管事,遇到邵毅……哎呀,那是一定会火花四溅的啊。

    “那啥,我明日一定得瞧这个热闹。先生你可千万要掌握着火候,万一我去的晚了,你得把邵毅发作的时间往后拖一拖。”

    白先生立即无语,这就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是看自家热闹。

    她提醒道:“夫人和二爷四爷能答应您去吗?”

    夏宴清笑嘻嘻道:“咱家店铺的街对角不是有个小茶肆吗?我去那里假装喝茶歇脚,不被人发现就好。”

    …………

    邵毅此时正当值。

    听说是清韵斋掌柜和四姑奶奶府里的人有事,邵毅立即就想起媳妇儿的琉璃生意,当即带着修远去了约定的茶楼。

    听了白先生的复述,邵毅还没怎么样呢,修远就一脸的古怪神色。

    这位韶华郡主还真懂往刀口上撞。之前那几年,他家大爷和襄郡王府那几位打得不可开交,这位郡主因为是女子,所以没怎么受到波及。

    这机会给的……简直都不知说她什么好了。

    邵毅听着白先生讲述,一张稚色刚退的脸很是阴沉了一会儿,随即,嘴角就勾了勾。

    只沉吟了几息功夫,他就吩咐白先生道:“不打紧的,你先回去安顿店铺里的人,照常做生意即可。明日那位田管事去了,你只管迎进去说话,要是能让他闹起来就更好了,我随后便到。”

    白先生忙起身致谢,并说道:“邵爷记着些时辰,若去的太早,您还得等那位田管事,白白耽误了您的时间。”

    ……主要是怕您去的早了,把那田管事吓跑,四姑奶奶的热闹可就没得瞧了。

    白先生这里纯属白担心,第二天,夏宴清早早就报备了姜夫人,要去窑场看看。

    自从琉璃裸石赚了钱,除了把收入一半交给姜夫人做家用,剩余的,她拿出不少,开始烧制玻璃,也经常乘车去窑场查看玻璃烧制情况。

    姜夫人心疼她在府里憋闷,只要把外出的事情安顿好,便能答应。

    今日也是,姜夫人早早就过来,把她出行的衣裙首饰和帷帽检查得妥妥当当。

    午饭之后小憩片刻,未时末,夏宴清就乘车出府,前往清韵斋所在大街。

    夏宴清是来看热闹的,戴着帷帽不但看不清楚,还惹眼。

    她在马车里把皮斗篷换下,套了半旧的棉衣棉裙和鞋子,首饰也尽数取掉,用蓝布帕子包了头发。

    同行的大壮媳妇和心秀也换了衣裳,看起来也就是寻常人家母女三人出行。

    在清韵斋街对角的茶肆里,张大壮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把三人迎进来。

    如今隆冬时节,茶肆的门窗都是关着的,可外面若有喧哗,靠窗位置却很容易听到。

    茶肆里燃着炭盆,却并不暖和,夏宴清有夹棉衣裙和棉鞋,倒也不是很冷。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斜对角的清韵斋。

    清韵斋偶尔进出的客人,和店里伙计迎客送客正常平静,看起来,那位田管事还没来。

    她刚把窗户合上,茶肆的门被推开,夹杂着一股冷空气,三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夏宴清随便抬眼扫过去,立即就愣住了。

    邵毅也愣愣的顿住脚步。

    ……阿灿?

    这时候的夏宴清,和当年他遇到的阿灿,在外貌上又近了一步。

    当年的阿灿独自在外讨生活,衣着穿戴就是这样,总是半新半旧、不打眼的衣服,头发也总是用布巾包着,看起来就是寻常人家出来做事的女子。

    修远和知睿自然认得夏宴清,见自家大爷失态,修远忙轻咳一声。

    邵毅回神,收回来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在屋里扫视一圈,把几道看向他的视线瞪了回去。

    再看一眼寻常女子装扮的夏宴清,只得装作不认识的走过,在与她相邻的桌旁坐下。

    茶肆掌柜招呼店里的小伙计过来张罗茶水干果,又额外上了一碟点心和几片酱肉。

    邵毅眼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茶肆唯一的窗户,努力平复着心情。

    他是兴致勃勃来替媳妇儿做主的,可是真正见到更契合他心中媳妇儿的人,却只能压下心中的思念和熟悉感。

    这种情况,比没有过往、只是刚生情愫还要煎熬难耐。

    半晌,渐渐平静的邵毅,示意知睿去邻桌说话。

    知睿知道邵毅此行目的,他也一向掌管外面的事情,自然知道他们此行最便利的位置,就是靠窗。

    既然得到指示,他便过去,冲着张大壮躬身行礼:“抱歉了,这位爷,小的能否说两句话?”

    张大壮被他唬了一跳,他认识知睿。被这位富贵小厮这么恭敬的行礼说话,着实坐不住了。

    夏宴清那边递了个眼神,他才勉强坐稳当:“小哥有话尽管说。”

    知睿暗自点头,夏家这位小娘子,还是有些气魄的,遇到意外也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这位爷,实在对不住您,我家大爷在里面坐着有些气闷。这靠窗位置不甚暖和,您这里女眷又多,能不能和您几位换个桌子?小的代我家大爷谢谢您几位。”说着话,连连拱手作揖。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手

    夏宴清懊恼望天,看个热闹也能遇到阻碍,这什么运气嘛。

    讲道理,这邵毅到底靠不靠谱啊?他是来办正经事的,难道不应该早点来占个有利位置吗?

    哪有过来就和自己人抢场地的?

    可谁让他们目标一致呢,她是来看热闹的,邵毅却是来办正经事。这位置,她不让谁来让?

    无奈,夏宴清只得对张大壮点头。

    两桌人起身,邵毅并未看夏宴清,只对张大壮点头致谢,就很理所当然的坐在窗边。

    茶肆里另有两桌客人,看着这边倒腾,也觉着理所应当。

    一方是穿戴寻常的普通百姓一家四口,另一方却是贵公子哥儿,就连侍立一旁的小厮,那衣着气度,看着就是大富大贵之家的。

    若那一家四口不让,才不正常。

    邵毅心不在焉,慢吞吞品着茶,嗑了几粒瓜子。

    知睿还跑出去从别家端了两碟红枣糕和酥肉回来。

    无论怎么看,这位公子哥儿都是图方便,来这里吃些东西、歇脚的。

    夏宴清面前的瓜子皮堆了一小把的时候,邵毅忽然抬手,把身边的窗户推开半扇,不顾茶肆里其他人不满的视线,看向外面。

    夏宴清心痒难耐,心里把邵毅从上到下吐槽了个遍。

    这个看热闹的位置本来是她一早选好的,邵毅来晚了,就应该另找地方。他身为男子,哪里不能去,非得抢她的位置凑热闹?

    害得她少看很多情节和铺垫。

    安平侯府的马车停在清韵斋门前,田掌柜从车上下来,带着两个仆从进去,清韵斋依然保持着暂时的平静。

    邵毅把窗户稍稍合上,只余了一条缝,低着头一边品茶,一边听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外面有了小小骚动,有脚步匆匆的路人,一边走,一边往清韵斋里面看几眼。

    也有闲来无事的人干脆驻足观看。

    就这样三三两两的,居然站了十几号看热闹的人,且还有渐渐增多的趋势。

    邵毅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下摆,对修远二人说道:“走吧,去看看清韵斋那边怎么了。”

    原本已经喝了茶、吃了东西,只图个暖和歇息地儿的茶客们,听邵毅这么说,大感兴趣,立即有两个跟着站起,推开门往外看了看。

    果然有热闹看啊,立即呼朋唤友的跟出去捧场了。

    只一息功夫,茶肆里就只剩了夏宴清四人面面相觑:大家都这么热心吗?当事人还没动窝呢好不好?

    心秀不甘人后,着急了,低声问夏宴清:“咱要不要也去看看?”

    夏宴清挪去窗边看了看,见又聚过去好些人,遂站起身来,“走吧,瞧瞧去。”去晚了恐怕没地方。

    一迈出门,又和知睿碰了个面对面。

    知睿心下吐槽,夏校尉这个妹妹还真不是养在深闺中的,清韵斋外面那么多人,她还真敢去凑这个热闹。

    自家爷也可以的,居然就能笃定,这位四姑奶奶一定会去。

    夏宴清只看了知睿一眼,并不理会,当先便走。

    知睿忙招呼了两个随从,分别跟在夏宴清几人身边,以免她们被人冲撞了。

    清韵斋里,田掌柜怒喝:“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爷一番好意,你们居然敢给爷放脸色,真是好大的狗胆!别和爷解释那么多,就一句话:账册呢?文书呢?这生意要不要合伙?”

    白先生连连躬身说好话:“田管事,实在不是我们不答应,这不是一家的生意,咱们还没和合伙人商量妥当,您容我们些时日可好?”

    田掌柜立即甩袖:“这等托词你们也好意思往外说!哄傻子呢?爷今儿给你们撂下话,错过了今日,日后你们得拱手求着郡主接收你这破生意。哼!爷这就回去,等着看你们哪天倒霉。”

    说着,就往外走,

    白先生和康掌柜则跟在后面,打恭作揖的说好话。

    田掌柜走到外间店面时,挥手扫下身边置物架上的陶器,碎陶片稀里哗啦崩了一地。

    他一脚踹在置物架上,指着白先生的鼻子喝骂:“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如此沉重的家伙什,若是砸到爷,你们赔得起吗?”

    康掌柜忙上前一步,把白先生往后挡,却被田管事反手一个耳光扇在脸上。

    这时的清韵斋大门,已经被跟着田管事的仆从打开。

    随着田掌柜扇出耳光的清脆声响起,门外也响起声声惊呼。

    一个人踱步迈过门槛站定,平静问白掌柜道:“怎么了?和气生财也不知道吗?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白掌柜像是见到了救星,忙屈膝行礼:“大爷您来了啊,这位田管事是安平侯府的,要咱们把您参进来的股退去,再把琉璃生意的七成股转给韶华郡主。我们姑奶奶不是还没和您商量下来吗?可田掌柜不肯宽容时间,也不听我们解释……”

    那边田掌柜已经看呆了,和夏宴清合伙做生意的,居然是这个煞星。

    他并非安平侯府家仆,而是随韶华郡主陪嫁到侯府的,很能认识邵毅。

    他更知道,邵毅是这整个京城、乃至全天下,为数不多的、不惧襄郡王府的几个人之一。

    他回神的速度很快,白先生还没说完,他已经开始后退,准备溜了。

    岂知,还没容他走到门边,就听邵毅凉凉的一声问话:“田庆,你在爷这里闹事,不得跟也解释解释吗?”

    “我,我,”田庆结巴两声,连忙改了自称,“小的不知参股的是邵爷,邵爷您相信小的,小的是真不知道。是小的莽撞了,小的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邵毅逼近两步,冷笑道:“打了爷的人,砸了爷的买卖,就告退这么简单吗?”

    他伸出手,跟在他身边的修远立即把马鞭递上。

    田庆觉得不好,还来不及躲,就被邵毅一把握住鞭子,都不带收回的,顺手一鞭抽过来。

    田庆适时抱头缩肩,肩背挨了一鞭子,人也被这一鞭子抽的滚出清韵斋。

    冬日衣服厚实,这一鞭子没多少痛感,却着实吓人。

    没等他回神,两个仆从也跌出来,邵毅的下一鞭子也跟着到了,还伴随着怒问:“襄郡王的妹妹、安平侯世子夫人是吧?所以就能在天子脚下,强占别人家财!”

    一边喝骂,手也不停,“安平侯就是这样当天子近臣的!襄郡王府作为皇室宗亲,就是这样替陛下看护江山的!”

    越骂火越大的邵毅上前两步,把田庆和两个仆从踢倒,“襄郡王府和侯府果然得势,连爷的买卖也敢强占!看来爷得去求求安平侯,求他放爷一条生路!”

第一百三十七章 琉璃作坊

    外面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他们刚才已经从敞开的门里,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这时,随着邵毅的不断喝骂,又解析出更多内容。

    “原来是襄郡王的妹妹啊,又是安平侯世子夫人,怪不得呢。我就说嘛,琉璃这么赚钱的生意,怎么会没人打主意?原来只是能打夏家主意的人还没来。”

    “是嘛是嘛,这不就来了?”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襄郡王府本来已经很厉害了,若没有这位纨……那个邵大爷,夏家说不定就得吃这个亏了。”

    “看起来,找个合适的合伙人很重要,夏家若不是和这位合伙,只怕真得把琉璃生意的大头拱手让人了,人家要七成呢……”

    “……”各种议论不一而足。

    夏宴清混在人群当中,听着人们的各种议论,再看地上连滚带爬、惨呼连连的田庆三人,和邵毅手中呼啸生风的鞭子,眉心不住的跳。

    这邵毅,要不要这么嚣张啊,没见人家田管事已经怂成那样了吗?

    原来只要地位和实力足够强,居然都不用讲讲道理啊。

    还有这田管事,在白先生口中,他可是拽的很厉害的,怎么见到邵毅就怂成这样了?好歹也把襄郡王府和那什么侯府搬出来,能把人吓住一会儿也好啊。

    这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选手,完全没有她以为的火花四溅。

    直到听邵毅说出安平侯,夏宴清估计,这位只怕还要把这把火烧到安平侯府。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里面又是一番鞭打喝骂之后,人群被分开。人群外,有两个随从牵了几匹马走近。

    邵毅提着田庆的腰带走出人群,接过一匹马的缰绳,把田庆扔在马背上,自己也跃上马背。

    知睿看一眼夏宴清这边,见她们四人已经退开,便上前和修远两人,一人抓了一个侯府仆从,骑马跟了上去。

    围观的人看着绝尘而去的几匹马,俱都啧舌:看起来,这位以纨绔著称的邵大爷,是真的去安平侯府了。

    只不过,绝不像他自己说的,是去求安平侯放他一条生路,而是去找麻烦的。

    心秀余兴未消,还是当纨绔比较好,一言不合就能动手。瞧瞧那什么的侯府管事,在邵爷面前,就是一滩烂泥。

    她闪着星星眼,问夏宴清:“姑奶奶,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夏宴清没好气道:“人家的马跑那么快,你也得跟得上才行。”

    她也很惆怅的好不好?

    安平侯可不是一个小小的管事能比的,虽然全京城还没有能把邵毅怎样的人,但为了侯爷和侯府的脸面,不管有用没用,安平侯一定会挣扎一下的。

    那场面,应该比这里热闹,可惜了。

    “那也是哦。”小丫头很受教的立即泄气。

    夏宴清转头吩咐张大壮:“你跟过去瞧瞧,应该没什么反复,你瞧个热闹就好,回来说给我们听。”

    “那咱们呢?去哪儿?”心秀问道,她们是打着查看琉璃试制情况的幌子出来的,这时候回家,似乎有点早呢。

    夏宴清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一边说道:“咱们当然去看琉璃做的怎样了。”

    窑场的琉璃作坊已经烧过两次,都因为透明度不好、杂色多,归为次品,等待回炉。

    不管是琉璃还是玻璃,烧制塑形之后,还需要很漫长的退火时间,所以耗时较长,直到现在还没做出成品

    琉璃作坊是白先生带着夏府的两个年轻管事负责的。

    试过几个不同渠道得到的石英砂之后,最后,把供货地点定在胶州郡的芒山,也就是邵毅让广源筹备的采石场,只是,这时的夏宴清还不知道而已。

    夏宴清对于玻璃的理解,它首先要解决最基本的问题。

    所以,她首先做的,是一批小块的平板玻璃。用耐热平板模和压制法辅助,可以做出平整度较好的玻璃。

    这种玻璃的平整度和镜面效果差些,虽然没法儿和现代的玻璃相比,但这是古代,把这种小块玻璃镶在窗户上,或者做成灯笼,一定能获得前所未有的采光效果。

    因为有了自己的作坊,可以使用敞开式烧制,玻璃液在烧熔的过程中,可以不停搅拌,不但能使原料充分混合,减少杂色和其它色斑,还能去除其中的气泡。

    待到玻璃液达到要求,就可以分次获取玻璃液,在平板模具上压制成型。

    这种做法,可以在玻璃中间夹上各种金银丝图案……那绚丽美感,绝对能让古代人倾倒。

    只要这次的玻璃透明度还好,下次烧制,就能试着把金银丝图案压进玻璃中。

    至于大块的,镜面效果好的玻璃,她不是不懂怎么做,只是那做法太过惊人,没有一个合理的铺垫,她不好和人交代。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做,循序渐进才最好。

    夏宴清来到作坊的时候,作坊里温度很高,两个年轻管事正带着人,把成型的平板玻璃送入退火窑中。

    一个叫何中正的刚空出手,见夏宴清进来,忙迎过来行礼。

    夏宴清没往前走,一个是往里走环境温度高,工匠们穿戴不甚整齐,没得给人们找麻烦。再一个,大家都忙着,她过去,人们做活儿还得躲着她,反而碍事儿。

    她问道:“这次的平板玻璃可还好?”

    何中正答道:“很不错,几次试制,这是最好的一次。透明度好,没气泡,杂色也少。”虽然回答的简单,但何中正的话语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若不是亲眼所见,亲手制作,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居然也是能做琉璃的手艺人了。

    琉璃呢,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说神仙技艺也不为过。

    他说完,冲着一个小工招招手。

    那小工用钳子夹着一叠放置平板玻璃的架子,正打算送进退火窑。

    随着小工靠近,一股炙热扑面而来。

    何中正也是用的钳子,取下一层平板玻璃的架子,把小工打发走,让夏宴清看那块玻璃。

    玻璃长一尺二寸,宽八寸,还带着玻璃液的余温。

    何中正把玻璃稍稍举起,有些激动的说道:“姑奶奶您看,这批玻璃的清透度极好,也没有之前两批那种绿色,基本够得上您要求的无色透明了。”

    姑奶奶说,他们烧的琉璃透明度好,用处也和过去的琉璃不一样,所以,应该叫做玻璃。

    不管叫什么,能经过他们的手,用若干种砂砾和辅助材料,就烧制出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玻璃,这是多大的际遇啊。

    夏宴清凑近看去,在边角处看到两个细微的气泡,但也不错了,这么落后的条件,能有这种成品,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除非侯爷出来

    何中正把那块玻璃交还给小工,转回来,满含期待的问夏宴清道:“若这次的平板玻璃符合成品要求,咱们下一炉是否就能做夹花玻璃了?”

    他们两个管事和手下的几个工匠,是被白先生做过培训的。也见过白先生向他们展示的,金银丝的压花图。

    那是两套,分别是花开富贵和岁寒三友。

    花开富贵那幅是金色的,把一幅画切成六片,虽然六片画放置时,是间隔了半寸距离的,却没一点儿残次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整体感,非常巧妙。

    另外是用银丝勾勒的,六幅不同的岁寒三友图。

    白掌柜手中各有三套图,据白掌柜说,这种夹花玻璃是专门用来做灯笼的。

    何中正对玻璃液的操控有了些心得,对这种夹花玻璃很向往、很期待。

    一旦这种东西出世,以往那些对琉璃的溢美之词,只怕全都黯淡无光了。

    所以,他很期待的等着夏宴清的答复。

    却听夏宴清说道:“待到这批琉璃完成退火,马上就是正月。若要在正月十五前作出夹花玻璃,你们就得在过年期间加班赶工。”

    何中正顿了顿,他对于夹花玻璃的期待感很强,恨不得早一天做出来。

    可马上就是年关,若是把过年那几日全耗在这里,只为了赶制夹花玻璃……他自己是甘愿的,只是,其他人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夏宴清见他犹豫,倒也不强求,“大家伙儿辛劳了一年,能和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也算大事。你先询问工匠和工人们的意思,过两天,待外面的事了了,让白掌柜给你们安排,过年加班赶工、或歇工都可以的。”

    本来兴致勃勃的何中正,这时心中异常纠结,他很喜欢这种能做事的感觉,怎奈这不是他一人的事情。

    他试探道:“其实,只要姑奶奶您开口,约束工匠们过年照常开工,想来他们也是能答应的。”

    夏家窑场待工人宽厚,工钱虽和别家差不多,但在这里做事,只要用心,产出陶制品或者琉璃的品质好,都有相应的赏钱。

    且每日午间饭食很好,竟是比很多人家过节吃的都好,绝对不是别家能比的。

    只要东家开口,这些人为了能长久留在夏家窑场,一定能答应过年赶工。

    从夏宴清的心底来讲,她是打算在年前大卖一笔平板玻璃的。

    趁着腊月里各家各户洒扫庭除、更换窗纸的机会,每扇窗户的中间位置换上一块玻璃,这个年过的就亮堂多了,足以扬名。

    怎奈打磨琉璃花了很多时间,导致本钱进账太晚。再加上连着两炉的玻璃都不成功,三耽误两耽误,就拖到了年底。

    待到这一批玻璃退火出来,就是大年二十九,完全不赶趟了。

    只是,若过年让工匠们赶工,能在正月十五前出品夹花玻璃,做出玻璃宫灯,也是个扬名天下的好机会。

    只不过,古代生产力低下,生活条件艰苦,古人也没有额外的娱乐。穷苦百姓辛苦一年,也只有过年这几天能轻松一下,吃点儿寻常舍不得吃的东西,有能力的穿件新衣服。

    这个时候若是强行让人们加班加点干活儿,她感觉她有点儿像黑心资本家。

    看着何中正期待的眼神,夏宴清笑了:“我是当东家的,自然愿意你们用心做事。只是,若把你们一年的期盼都剥夺了,岂不是显得太黑心了。行了,好好看着测温片,把退火火候掌握好,别的再商量好了。”

    何中正和乔辰生是夏珂给她选的人,她老爸看人的眼力还真不是盖的。

    这两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对未来充满期待和憧憬的时候,只看对制作琉璃的热情,比她都要多一些。

    也许在他二人的带动下,其他工匠真的愿意过年加班赶制玻璃呢。

    嗯,回去就派人告诉白先生,过年工钱是平常三倍。资本家也不是不能当,咱根红苗正就是了。

    夏宴清坐在马车里,琢磨着得问问邵毅,若是正月十五之前能把玻璃宫灯做出来,他能不能送两盏给皇帝瞧瞧新鲜。

    挑选最合适的时候,在皇帝面前刷个存在感,绝对能让皇帝龙颜大悦、对琉璃生意好感倍增。

    她已经在想象,今年的正月十五,若是皇宫中出现了两盏玻璃宫灯,那将是什么样场景。

    这时,张大壮正挤在人群中,兴致勃勃的看着安平侯府门前的热闹。

    额,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够意思,邵大爷正站在热闹的最前沿,作为自家生意的合伙人,他理应关心或者担心才对。

    主要是用不着啊。

    侯府的大门开了又关了,先是管家出来,看了看就回去了。再之后是安平侯世子姚祺祥出来,对着门前的人又是拱手,又是问话,结果没丝毫反应,一甩袖子,也回去了。

    侯府大门前,穿着厚厚皮袍的邵毅带着两个小厮、四个随从,高高端坐在马上,并不把田庆三人扔下来。

    三人狼狈的伏在马背上,从两端垂下的双手双脚不时的挣扎几下,将要贴在马腹上的脸涨的通红。

    这种诡异情形引来不少关注,大家远远近近的指点,几下指点,就有人认出被按在马背上挣扎的人是侯府的下人。

    议论声立即爆棚。

    在侯府门前,做出这个样子,这就是赤/果果的挑衅啊。

    不过,看看挑衅的人是谁,也就释然了。

    只是,侯府惹到这位哪儿了?看这样子,除非侯爷出来,否则这位是打算长在这儿了。

    侯府内,安平侯姚谦在屋里一圈一圈的踱着步子,已经在心里把姚祺祥骂了个狗血淋头。

    招惹什么人不好,干嘛招惹邵毅?

    那货是个不要脸面的破落户,他一个外室子,是什么都能豁出去的。可他们是侯府,是朝廷勋贵,是要脸的!

    正在心里骂的起劲,姚祺祥回来了,灰溜溜的那种。

    “父亲,邵毅根本不打算和我说话,我已经很客气了,那小子就是不理不睬。”

    姚谦重重的哼了一声,大步往外走去。

    安平侯府大门打开,安平侯姚谦负手而出,迈过门槛站定,沉声问道:“邵毅,你也是吃朝廷俸禄的官员,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闹成这个样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好大的脸面

    邵毅安坐马上,似乎没发现被他按在马背上,因安平侯出来而剧烈挣扎的田庆。

    他冷笑道:“姚侯爷说话可真轻巧,你儿子和你儿媳妇都在邵某头上拉屎了,你这里还让邵某有话好好说。”

    一边说话,一边抽出两张名帖,居高临下的一扬手,两张名帖轻飘飘扔在安平侯脚下。

    安平侯脸色瞬间就青了,就算不看,他也知道这两张名帖是他儿子和韶华郡主的,就这样当着侯府下人和一众围观的人,轻飘飘的扔在他脚下。

    跟着安平侯出来的管家,迅速瞄一眼安平侯的脸色,躬身趋步上前,把那两张名帖捡起来。

    管家刚直起身退开,邵毅又从身边随从手中接过两本账册,隔空对安平侯哗啦啦的扬了扬,说道:“清韵斋是邵某参股的生意,贵府世子和世子夫人,先后两次遣人过去,威逼清韵斋东家,把邵某参的股退出去,再转七成到贵府名下。”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安平侯府这么厉害的吗?这是直接向京城头号纨绔挑衅吧?京城什么时候有如此忠肝义胆的铁头勇士了?

    还有,在清韵斋参股七成是什么意思?有点儿过了吧?人家那可是正在赚大钱的买卖,绝没有这么参股的。

    人们把视线移到邵毅手上的账册上,这时候拿出两本账册,应该意有所指吧?

    邵毅似乎对人们的反应很满意,另一只手的手指弹了弹账册的封皮,说道:“安平侯府果然好大的脸面!好大的公道!贵府管事要清韵斋出示账册,按清韵斋初始投入的七成算入股银子。”

    围观的人又是一片哗然,其中不乏这条街其他显赫之家的主子和奴仆。

    很多人都知道宁国公府上大放异彩的琉璃凤钗,甚至有当日亲自参加过寿宴的。也大多知道,清韵斋之前卖给宝泰银楼的琉璃宝石价值几何……

    安平侯府的吃相太难看了吧?

    清韵斋没卖出琉璃宝石的时候,只是一个有点名气的小生意。若论资产,实在没多少,若不然,也不可能买那么小一个店面开张。

    但现在,只琉璃宝石的进账,就十几万两银子了。纵观整个儿京城,有这样资产的生意也着实不多。

    安平侯府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吧?

    就在众人心中猜测其中差额有多大的时候,邵毅阴沉沉的冷笑:“邵某给侯爷算个帐,清韵斋开张时,加上所属作坊,共投入银子六百两,七成的话贵府、或者说贵世子夫人只需给清韵斋四百二十两。

    很多人都知道,清韵斋前些日子卖琉璃宝石,赚了十三万两。贵府真是打的好算盘,如此嘴巴一张一合,就到手近十万两银子。真是做的好买***杀人越货获利丰厚,且还轻巧便利!”

    果然,果然,就是这样吧?

    众皆哗然。

    安平侯越听脸色越沉,韶华那个蠢货,空担了个郡主的名声,毫无豪门大族的大气,就是个小肚鸡肠的草包,这种事她也干得出来!

    夏珂好歹也是个四品官员,真正向清韵斋分来一两成股,说不定夏珂也就忍了。

    可这种明抢行为,一旦夏珂豁出去闹起来,就算有襄郡王府相帮,合两府之力能把事情压下去,对于刚刚获得皇帝好感的安平侯府来说,也有大损。

    看着周围人群一张张满是鄙视、不屑、幸灾乐祸的脸,安平侯羞愤难当,恨不得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怎奈没有这么大的地缝,“邵公子大概是误会了,这一定是恶奴背主,狗仗人势瞒着主家行事。我姚谦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邵毅扬一扬下巴,示意管家还没收起的名帖,笑道:“世人都知道邵某家世寒微,没见过世面,却没想到堂堂安平侯世子和韶华郡主的名帖,居然也这么不值钱,可以随意让家中奴仆把玩着玩儿。”

    照着邵毅的说法,他安平侯府,那得是多混乱不堪?主子得有多低贱、不值钱。

    安平侯瞬间面红耳赤,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邵毅抬手,把伏在马背上的田庆扔在地上,另外两个侯府仆从也相继落地。

    邵毅朗声说道:“没想到安平侯府内如此混乱,既然侯爷不会管教恶奴,那就让邵某教教他们应该怎么为奴。”

    这次也不用马鞭了,他从马鞍一侧摘下一柄长鞭,手一抖,一鞭子甩出去,就把刚爬起来的田庆重新抽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是另外两人的痛呼声。

    这次的鞭子可不是马鞭,不但鞭梢是铁质的,鞭身也有倒钩。只这几鞭子下去,饶是三人穿得厚实,也被抽的惨声嚎叫。

    “竖子安敢!”安平侯惊怒。

    在侯府门前,如此惊天动地的抽打侯府家奴,他安平侯以后还要不要出去见人了?

    邵毅嗤笑:“侯爷,你侯府已经乱成这样,和你儿子儿媳不清不楚的家奴都踩在小爷头上了,难道小爷还要忍着一声不吭?小爷可不是你,能耐得住性子缩在龟壳里。”

    本已急赶着走到门口的韶华郡主听到邵毅的话,脚下一个踉跄,被身边两个丫头大力扶住,才没一个跟头栽下去。

    邵毅这个贱胚子,混账东西!他这是血口喷人!韶华郡主赤红了双目,推开丫鬟就要冲出去。

    “干什么去?站下!”身边响起姚祺祥的低喝。

    这时候,姚祺祥肠子都悔青了,悔不该听了韶华的一面之词,没去打听,也没听听韶华打算怎么做,就答应了她去清韵斋参股。

    结果,惹到这个游离于京城各种势力和规则之外的煞星。

    韶华现在出去一点儿好处没有,再被邵毅当面质问,就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韶华郡主却不领情,被姚祺祥喝止,怒目道:“你,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姚祺祥有些厌烦的看着韶华郡主惊怒的脸,懒得和她多说,一甩袖子,退到大门的阴影中静候了。

    邵毅甩出他和韶华郡主的名帖,这个时候,他二人最好不要出现,省得再给邵毅发作的理由。

    可笑韶华这个婆娘,她以为现在的侯府,还是当初那个和襄郡王府议亲的侯府吗?

    不过是襄亲王的庶女而已,皇帝怜惜一母同胞的兄弟过早逝去,又因为邵毅的事情,对襄亲王妃多有容忍,才册封王府两个庶女为郡主。

    其实,她们在襄亲王妃眼中什么都不是。

    当年若不是安平侯府,看着就要败落,她以为襄亲王妃会那么好心,给她选个好人家吗?

    得了意外的好处而不自知,进门两年无所出,如今又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亏她还摆什么郡主的臭架子。

    她若有眼色,就乖乖回自己房里躲着去。若没眼色的出去,以邵毅和襄郡王府的恩怨,此事又是她一力主导,邵毅自然会把矛头直指向她。

    哼!不是他小看她,整个京城都没人能把邵毅如何,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是明明白白的理亏。被邵毅口无遮拦的乱扯一通,只怕她以后就不用再见人了。

    这一刻,一对渣男渣女堪称天造地合,无比般配。

第一百四十章 皇帝的倾向

    外面邵毅抽了十几鞭子,见安平侯的怒气快压不下去了,才施施然收手,“侯爷莫怪,邵某也是好意,奉劝侯爷严加整顿府内事务,似这等和府上女眷不清不楚的奴才,若是还有,最好查查清楚,免得哪日再事发,没得给侯爷您脸上抹黑。”

    邵毅说完这段能惹出无数歧义的话,就调转马头。一招手,一行人排开众人,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响起,几息功夫就走远了。

    安平侯被邵毅几句话说得气血翻涌。

    ……和府上女眷不清不楚的奴才?是若还有?邵毅竖子!当他安平侯府是什么地方了?

    越想越气,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管家和一众仆从手忙脚乱的上前,把安平侯抬进去,大门随后咣的一声关闭,隔开了围观众人的视线。

    这位邵爷果然战力非凡,着实是个惹不得的人物,张大壮见事了,嘬着牙花子转身,回府给自家姑奶奶报信去了。

    …………

    有句老话,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安平侯府门前申时末发生的事情,夏珂下衙的时候就知道了。

    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僚,向他打听时,他满脸的错愕:“我倒是知道清韵斋打磨宝石时,阿堂从邵毅那里取了一些打磨工具,邵毅因此参股。只是安平侯府?”

    夏珂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事着实不知。”

    那同僚见他不似作伪,不由得感叹:“得亏有邵毅那个纨绔参股,否则,你家那生意还真怕麻烦不断。说起来你家阿堂运气不错,和那纨绔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夏珂无奈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不要整日舞刀弄枪的。”

    同僚很体谅他的心情,读书世家的子弟从军,的确挺让人唏嘘的,但还是劝道:“阿堂在兵马司做事也是为国出力,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纠结那些,总归阿堂是个好孩子就是了。”

    夏珂回到家的时候,夏宴清也刚回来不久,听张大壮讲述了安平侯府门前的事,解气的同时又有点好笑。

    这邵毅也真够黑的,虽然经此一闹,京城中绝不敢再有人谋算琉璃生意。

    可是,把一个在皇帝面前得脸的侯爷逼到如此境地,甚至隐隐诬陷韶华郡主不守妇道,也确实闹得过了。

    看来这货果然不负第一纨绔的名声,是个惹不得的人物。那韶华郡主也是点儿背,事先也不好好打听,居然惹到了十几年的宿敌头上。

    夏珂回来一见夏宴清,摆手让她坐于一旁,便问道:“你之前说过,想做个稀罕的琉璃物件儿,走邵毅的路子进献皇上的,东西有着落了吗?”

    夏宴清没想到夏珂回来,并不问今日清韵斋和安平侯府发生的事情,反而是问的这个。

    “恐怕不行。我本想着,等到玻璃的清透度能好一些,就做一些夹花玻璃,做成琉璃宫灯,正月十五前送给皇上。可眼看着就要过年,怕是不赶趟了。”

    她说完,又问道:“父亲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可是听说了今日之事?”。

    夏珂点头:“今日之事闹得有点大,事关安平侯、襄郡王府和邵毅,又有强占别家加财的嫌疑,消息一定会传到皇上那里。”

    夏宴清愣了愣:“您是说,皇上会责怪邵毅,或者责怪咱们府上?”

    她穿来的这段日子快一年了,感觉这皇帝应该还可以,不至于这么不分是非。

    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邵毅,更不会包庇韶华郡主才是。

    夏珂笑道:“那倒不是。世人把琉璃抬得甚高,既然皇上已经这么早知道琉璃生意的存在,早一些把最好的琉璃物件儿进献给皇帝……”夏珂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丝会心的笑意,“那不是咱们这些天子臣民应该做的事情吗?”

    夏宴清看着夏珂嘴角噙出的笑意,怎么看都有狡猾的成分,不由得暗自啧舌。

    怪不得,他以一个分家庶子的身份,不依靠家族势力,就能按部就班的升职,做到当朝四品的位置上。

    照着他的这个提议,和那丝似有若无的狡猾笑意,想来她着老爸在仕途经营上也是厉害的紧。

    夏珂笑意里的狡黠一闪而过,这时看起来已经很纯粹,他继续说道:“正月十五给皇宫进献琉璃宫灯,这是个好机会。现在距离正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应该是够得吧?还是有别的难点?”

    “这个……”夏宴清把何中正的话,和她的顾虑说给夏珂听。

    “你这想法……”夏珂好笑的摆了摆手,“百姓的日子过的艰苦,只要有工钱赚,哪里还会闲在家里过年?这个一定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年三十到正月初八,工钱按平日的三倍算,你去安排吧。”

    这么干脆吗?

    夏宴清有点汗颜,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她虽然曾经是个过年经常加班的人,可在这古代、对上夏珂这种中/央直/属机构的高级官/员,还是很不够看。

    这也间接说明,夏珂很了解民生和百姓疾苦。既有狡猾,又懂得经营仕途,还能关心民生百姓……这一刻,夏宴清对夏家的将来充满了希望。

    …………

    皇帝虽然坐在皇宫里,并不出门,却也不是一切都听大臣们奏报,人家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邵毅把事情闹的那么大,下午发生的事,到傍晚时分,几乎全部京城的权贵之家全都知道了。

    虽然没人相信邵毅指责田庆和姚祺祥、韶华郡主关系不清不楚,但安平侯世子和世子夫人谋夺清韵斋的琉璃生意,却是坐实了的。

    这时的皇帝,恼火的只是京城权贵明目张胆强占别家生意,这个别家还是个当朝四品官员。

    可想而知,若这琉璃宝石生意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只怕真的面临灭顶之灾了。

    而对于琉璃,皇帝则压根儿没想过,大理寺少卿的女儿能做出什么正经的琉璃物件儿,更没想过这种东西,会让全天下的房屋采光大大改善。

    第二天早朝,朝臣奏报完毕,皇帝也一一作了答复和安排。

    退朝时,皇帝叫住阁部四位相爷,也不避着人,吩咐道:“邵毅是在兵马司做事吧?罚他半年俸禄。”

    四位相爷经的事儿多,没显出丝毫犹豫和意外,就躬身应下。而往外走的好些人,脚步却顿了顿。

    皇上什么话也没问,也不讲缘由,只说罚邵毅半年俸禄。

    按照邵毅昨日在安平侯府弄出的动静,若说他做错了、降罪的话,绝不应该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十几个字和半年俸禄。

    接下来,皇帝对四位相爷挥了挥手:“退下吧。”

    四位相爷转身的时候,皇帝似乎有些懊恼的自语道:“襄郡王府和安平侯府怎么回事?连个女子都管教不好。”虽是自语,声音并没有压低。

    原本脚步减慢,心下狐疑的大臣们,立即明白了皇帝的倾向,加快脚步,瞬间就出了大殿。

第一百四十一章 管教之责

    安平侯府门前发生的事情之所以被京城权贵热议,是因为如此堵在侯府门前,当着安平侯的面鞭打侯府下人,这和打安平侯的脸没什么区别。

    而安平侯这两年颇得皇帝宠信,打安平侯的脸……不知皇帝是什么感觉。

    皇帝没辜负大家的期待,一向对邵毅所做之事装聋作哑的皇帝,在没有任何征兆和询问的情况下,表明了态度。

    罚邵毅半年俸禄不算什么,重点是皇帝最后那句不悦的自语。

    既然陛下的自语没避着人,那就说明,这句话是一定要让相关人士知道的。

    为了捧全天下最大的大boss的场,大家也得不遗余力的奔走相告,给各色人等传达大boss的金口玉言。

    安平侯并未担任实职,所以不在早朝的行列中。

    他今日已经派了长随去各部公署打听,听到长随回报皇帝对邵毅的处罚和随后的那句自语时,脸色不禁暗了暗。

    安平侯府在他祖父那一辈已显颓势,到父亲这一辈,除了碌碌无为,又加上不善经营和挥霍无度。

    侯爵传到他手里时,连参加朝廷每年定例的各种仪式,都是在强撑着。

    撑了十几年,终于在那次狩猎中撞了大运,有机会挡在皇帝身前,力劈一头野猪。

    随着皇帝的几次赏赐和不断关注,安平侯府才又跻身于京城权贵的前列。

    结果一步走错,就惹出这样的轩然大波,成了京城各家的笑谈。

    还有皇上的那句自语。没有责骂,也没有处罚,好像针对的也是韶华郡主。可那话语里,对安平侯府和襄郡王府的警告意味却非常明显。

    没有了皇帝的恩宠和照拂,才起势不久的安平侯府,只怕又得再次颓败。

    安平侯夫人也心焦昨日之事,听闻打听消息的长随回来,急忙忙带着两个丫鬟和贴身嬷嬷前往外院询问情况。

    安平侯正在交代管家备一份重礼,顺便让人通知世子,去韶华郡主院子里等候吩咐。

    “侯爷这份重礼要送往哪里?”管家刚退下,侯夫人就急急问道。

    结合侯爷让世子和郡主等候吩咐的话,难不成还要把这些东西给这位郡主儿媳压惊不成。

    安平侯这时没心情和她多做解释,站起身说道:“走吧,你也一同去郡主院子里说话。”

    安平侯夫人满心疑惑,跟着安平侯前去郡主的院子。

    韶华郡主的住处虽不在正中位置,却是侯府最大最好的一处院落。

    当年,安平侯府和襄郡王府议亲,虽然知道襄亲王妃不喜庶女,才把韶华发落在一个徒有虚名的败落侯府,也没什么像样的嫁妆,可安平侯还是觉得高攀了。

    而议亲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随皇帝狩猎那件事。

    加上安平候世子迎娶韶华郡主之时,皇上又有额外赏赐,跟风贺喜送贺礼的人也蜂拥而至,那是侯府多少年来都没有过的热闹。

    所以,韶华郡主虽然说话行事有些刻薄,很小家子气,但在侯府依然很受优待。

    世子姚祺祥听了父亲传话,这时刚赶到韶华郡主房中不久。

    那日安平侯被气得栽倒,韶华郡主也没好到哪儿去,当时就浑身颤抖,勉强回到房中,头疼欲裂,就倒在床/上。

    请了大夫,喝了药,又睡过了一晚,没见丝毫好转。

    刚才姚祺祥急急赶来,说侯爷和夫人有事吩咐,这就过来,她才勉力起身。

    安平侯摆手免了两个人行礼,和侯夫人一同坐在上首。

    看了看韶华的脸色,安平侯也不空耽误功夫,直接把候在门外的长随叫进来,“你把从阁部打听到的、皇上今日早朝时说的话,给世子和世子夫人说一遍。记着原封原的说,一字不漏。”

    皇帝本就没说几句话,长随果然一字不漏的复述了皇帝的话和当时的情形。

    韶华郡主本就惨白的脸,此时更灰败了几分。

    安平侯让长随退下,语气平淡的说道:“郡主不是生病了吗?那就先在家静养半年。半年后视郡主的病情,再看能否出门。”

    韶华郡主霍然抬头,这就要惩治她了吗?是幽禁,还是禁足?

    安平候夫人也大感惊讶,需要罚这么重吗?

    安平侯继续说道:“你也听到圣上的话了。皇上并没有责怪你,却在责怪王府和侯府没有尽到管教之责。若侯府再没有明确态度,那就是无视圣意了。这个结果,无论郡主还是安平侯府,都承担不起,郡主就委屈一下吧。”

    韶华郡主灰白的脸根本没机会缓过来。

    皇帝这哪里是没有责怪她?皇帝这是在警告侯府和襄郡王府,同时也是让侯府和郡王府对她严厉惩戒,以儆效尤。

    她韶华是庶出,比不过嫡出子女也就算了,凭什么连个外室子也比不过?凭什么!

    韶华郡主眼里满是绝望和怨恨,她刚在宁国公老夫人的寿宴上大放异彩,刚被那么多名门贵妇贵女艳羡,原本她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琉璃首饰和钱财……这时却全部化为乌有。

    安平侯懒得计较她眼中的愤恨,又转向姚祺祥:“还有你,明知此事欠妥,不但不加阻拦,还拿出名帖支持郡主如此行事。你这就带着重礼去夏家,向夏大人和夏家四姑奶奶赔礼。记得多带几个人,态度郑重些,势必要让人们知道,你知错了,是诚心悔改!”

    姚祺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虽然脸色难看,却也答应的痛快。

    …………

    襄亲王妃耷拉着眼皮,听完襄郡王的回报。

    她不像儿子那样心中惴惴,只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贱/种,做不来什么漂亮事。行了,我知道了,不过是狗咬狗两嘴毛的事情,和咱们无关。”

    忽然又想起什么?阴恻恻的笑道:“既然皇上都说了,咱们没有把韶华管教好,那你就让管家带两个口齿伶俐的婆子,一起去安平侯府。也不用进门,递了帖子,在侯府门前斥责韶华的不当言行。”

    襄郡王不敢辩驳,答应一声就告退出门。

第一百四十二章 能不能送进皇宫

    襄郡王走出去,狠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庆幸邵毅那贱/种没报关,不管皇帝还是衙门,也都没深究此事。

    若真把韶华和一干办事的人拘押起来审问,襄郡王府给出的口头支持,和韶华答应的每年孝敬,一定会被抖落出来。

    母亲因当年之事性情大变,觉得皇家和皇帝欠她甚多,自是不会在意。

    可他这个郡王就不一样了,父亲留下的情分,本就被邵毅分走大半。如今再担上践踏朝廷命官,抢夺别家生意之名,怕是皇帝伯父就更不待见他了。

    还有,母亲越来越偏激了,怎么能让人在安平侯府门外斥责韶华?这样做,固然庶妹脸上无光,以后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能让母亲畅快一时。

    可襄郡王府也落不了好啊,说不定皇伯父会以为,襄郡王府对他不满,用这种方式进行反击。

    襄郡王一个头两个大的去找管家商议。

    …………

    夏宴清这天也挺忙,吃过早饭就给白先生带话,早间去琉璃作坊商量事情。

    夏梓堂则打早去兵马司,应卯之后,安排了公务,就拉着邵毅出门,去往和夏宴清约好的茶楼。

    邵毅听说要去茶楼见夏宴清商量事情,心下大喜。

    这就是合伙做生意最大的好处,以后等生意做得大了,事物越来越多,想来需要见面商量的事情也就越多。

    等到他们两人相熟,就算没有生意上的事情,日常外出看景、敬香什么的,说不定他也能在一旁相护。

    可是,面对夏梓堂的虎视眈眈,邵毅没敢露丝毫情绪。

    上次在感业寺,阿灿和他单独说话之后,夏梓堂对他分外戒备,再没和他提过妹妹的事情,生意上的事情都说的少。

    邵毅看起来很困惑,问道:“韶华郡主那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难道还有人这么不知死,硬要往上撞的?”

    听到这话,夏梓堂面色缓了缓。不管怎么说,小妹的生意是这小子出力保住的。

    “你昨日那事闹的也太大了,在清韵斋把人收拾了就好。京城各家消息灵通的很,不用特意宣扬,那些权贵就能知晓此事。这两年皇上对安平侯恩赏许多,你总要顾及些圣上的颜面才好。”

    这时的皇帝还在早朝,包括夏梓堂在内的很多人,都还在猜测皇帝会有什么态度。

    邵毅却不怎么在意,“既然安平侯为了名声好听,娶了韶华郡主进门,那韶华郡主做事,他侯府就要担着,何况田庆还拿着安平侯世子的名帖。四哥不用担心那些,既然做错了事,便要付出些代价,这不是挺合理吗?”

    两人说着话,进了茶楼的雅间。

    夏梓堂的长随倚风和邵毅的小厮修远守在门口,知睿则在茶楼另选了个地方坐着,方便观察周围的情形。

    看到茶桌旁坐着的夏宴清,邵毅的眼神不受控制的柔和起来,被夏梓堂不悦地盯了好几眼,也一无所觉。

    三人相互见过礼,也不用小二伺候,心容和心秀两人张罗着沏茶倒水,又重新收拾了盘碟干果。

    邵毅当先问道:“之前我问四哥有什么事儿,他硬是不说。夏姑娘找我来,可是有什么指教?”

    夏宴清翻了翻眼睛,嫌他问得拗口,大白话说道:“昨日韶华郡主谋夺琉璃生意算是被邵公子解决了,宴清这里先行谢过。可难保以后不会生出别的事端,宴清想问问邵公子,能不能把咱们做的琉璃物件送进皇宫,进献给皇上?”

    邵毅一愣,这设想是不错,问题是,他这几个月才开始有意识的培植势力,还没这种渠道。

    夏宴清见他面色有异,心道不好,忙问道:“没门路吗?”

    邵毅没门路的话,就只能走官方途径了。只是,这种做法动静太大,还要经过层层筛查,到达天庭的时候,黄花菜也凉了。

    这还不算其中会起什么变数,若送进去的途中再被坏心眼儿的人夹带了东西,那就更惨了。

    邵毅怕她失望,忙说道:“这个,我可以试试。只是,我还从来没见过皇上,夏姑娘得容我想想办法。”

    这下,夏宴清和夏梓堂也愣住了,这位不是皇帝的侄儿吗?

    他之所以能在京城嚣张成这样,都是有那位在后面撑腰。否则,只凭他一个没有家族势力的毛头小子,哪里担得起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号?

    邵毅脑子转的飞快,想着惹出点什么事,能闹到皇帝那里。托门路这事儿,在皇帝没有明确表示之前,那些和他没来往的老狐狸们,应该没人能答应这种事。

    不过,他觉得这事不难。

    “夏姑娘,我能不能看看你打算谨献给皇上的东西?”邵毅试探问道。

    最好是把琉璃宝石镶嵌成摆件或者器物。

    他怕夏宴清再弄几件漂亮首饰,那种东西的唯一用途,就是让皇帝赏赐给得宠的妃子。短时间还能搏皇上一时之喜,时间长了,恐怕皇帝就把这事儿忘了。

    夏梓堂也跟着点头:“说起来你这琉璃作坊,连我这亲哥哥都没进去过呢。你说的那个平板玻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可好奇很长时间了。”

    “行,四哥和邵公子歇歇脚,喝上两盏茶,然后咱们就去看玻璃。”

    玻璃?这是什么?邵毅诧异,难道这一世的阿灿,不做琉璃了吗?

    夏宴清见他疑惑,解释道:“我们现在做的这个,和往日的琉璃不太一样,透明度比较好,相应的,也就没什么内涵,我们叫它玻璃。

    给皇上进献的,当然不能是这种透明的白玻璃。我们打算制作玻璃时,在中间夹了金银图案,到时制成玻璃宫灯……”

    夏宴清的一番解释,让两人听的极有兴致。

    邵毅上一世去过极北之地,那里的冬季有冰灯,晶莹剔透,透光度极好。

    如果真有那样的花灯,还附带有图案,想来皇帝一定喜欢。

    若是皇帝能用上琉璃作坊的物件,想来以后的琉璃生意,做起来也就畅通无阻了。

    邵毅一边想着事一边多看了夏宴清几眼,上一世阿灿经营的琉璃首饰,上面镶嵌的琉璃宝石也和这一世不同,没那么多切面和细微棱角,更没有璀璨的碎芒闪烁。

    这时更是做起不一样的玻璃。这大概就是上一世阿灿说的,琉璃生意能做的很大,用处也会很多,绝不仅仅是观赏和承装酒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听不懂小妹说的话

    夏宴清三人来到窑场,白先生已经在管事房等着了。

    听闻夏宴清和夏梓堂,还有另外一位公子过来,白先生连忙迎出来。

    白先生给夏梓堂、邵毅见礼之后,夏宴清没应邀进屋,“邵公子和四哥想看看玻璃是什么样子的,咱们先去琉璃作坊瞧瞧,然后再谈事情。”

    白先生诧异的看一眼邵毅,这位邵大爷怎么忽然对玻璃感兴趣了?

    何忠正远远看见夏宴清,眼睛就有些冒光,立时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

    然后才看见夏梓堂和邵逸。

    夏梓堂是自家主子,他自然认识,连忙行礼:“小的见过四爷。”

    夏梓堂示意他见过邵毅:“这位是邵大爷。”

    这时,夏梓堂很庆幸没收邵毅入股银子。不投银子,只分红利,那他在这里就没有话语权,介绍的时候,也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忽视他那一成股。

    等到何中正给邵毅见过礼,夏梓堂问道:“瞧你刚才心急火燎的迎过来,有什么事情?”

    何中正的表情立即热切起来,说道:“昨日我和姑奶奶说起过年赶工做事,姑奶奶走之后,我问过工匠们,他们大多数都愿意过年继续上工。”他能见识那种夹了图画的玻璃了,还是经过他手做出来的。

    夏宴清眨了眨眼,她老爸果然比她了解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她这儿还没说三倍工资呢,这要是说了,这些人不是得打了鸡血似的干活。

    “行,既然大家伙愿意赶工,那就辛苦大家了。赶工有赶工的工钱,咱们稍后再商议。四爷和邵公子这趟过来,是看平板玻璃的。你先在熟料堆里拣几片品质好些、大块的。挑拣好,拿到管事房即可。”。

    熟料是之前废弃的玻璃和琉璃,开炉烧制玻璃时,这些废弃玻璃可以掺在新鲜原料中一起熔制。

    何中正带人去挑选玻璃片,夏宴清带着夏梓堂和邵毅,在琉璃作坊各处转了转。

    作坊里各处都是火炉,不一会功夫,穿着厚重冬衣的一行人,个个都是满头大汗。

    这时,依然有小型坩埚在熔炼玻璃,邵毅和夏梓堂很稀罕的探头看过去,立即被一股热浪挡了回来。

    几个工匠穿着汗衫,正汗流浃背,用中空的长铁管,蘸取玻璃液在试着吹出各种形状。

    还有退火窑也在添柴保温,传出熏熏的热浪。

    夏梓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几个举着三尺多长铁管的工匠,和铁管一端渐渐鼓起的亮晶晶的球状物,问夏宴清道:“那是在做什么?这种东西还能吹成球吗?”关键是吹成球也没什么用啊。

    怎么看着,这作坊里养了几个玩闹的人呢?

    夏宴清笑道:“吹什么球啊?这是让他们练手呢。若他们能操作熟练,把玻璃液吹的均匀,并能通过不同手法,吹出不同形状的琉璃器皿,那就不用模具那么麻烦了。”

    “真可以吗?”夏梓堂一脸的好奇,再次把视线投向那几个玩闹似得工匠。

    好像还真可以哦……

    怎么在小妹这里?琉璃这种稀罕物,忽然就变成一种能让人随意搓扁揉圆的东西了呢?

    邵毅打量着有了一定规模琉璃作坊,心里极不是滋味。

    原来上一世,阿灿因为没有强大的助力和靠山,只能把如此惊人的手艺隐藏起来,只做些不值一提的琉璃颗粒和琉璃片,用以谋生。

    想着这种有惊天才华,却不能展示的委屈,邵毅觉得他的心都在隐隐的抽痛。

    夏宴清见他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是热的。琉璃作坊各处也看的差不多了,便领着二人往外走:“咱回吧,差不多都看过了,咱们这就回去看平板玻璃的模样。”

    她不能像夏梓堂那样大咧咧的抹汗,感觉汗珠正在顺着脸颊和脊背流淌。

    “这里面实在太热,着实不是咱们这些捂着厚厚衣服人呆的地方。”

    何中正还真从熟料堆挑了几片不错的玻璃,有两片巴掌大的透明度极好。

    还有两片是昨日压制玻璃时,因瑕疵太多,筛选下来,没送入退火炉中的。万幸的是,这两片本应该很脆的玻璃居然没碎,真是稀奇了。

    夏梓堂和邵毅惦记着,有可能送给皇帝的夹花平板玻璃,一进公事房,下意识的就四下里一扫。

    其实压根不用看别处,房间正中的长条桌上,有两个垫了粗布的托盘,里面大小不等的几个片状物,亮亮的、看起来甚是显眼。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走到桌旁。

    居然真有这种东西,薄而透明,视线能不受阻隔的穿过,连下面褐色粗布的纹理都看的清清楚楚。

    邵毅伸手抚上去,有些微凉意,触感有些隐约的纹理感,不像打磨过的玉石那样平滑,但那也很好了。

    最主要的是,这难得的通透敢。纵观世间所有物品,大概除了清水和薄冰,再没有什么能像这几片东西那样、能毫无阻隔的穿过视线。

    邵毅转过脸,看向夏梓堂,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这是他媳妇儿做出来的东西,多么神奇。

    夏梓堂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也回望过来,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骄傲得意:这就是他家小妹,谁家能有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邵毅终究是活过一世的人,而且他见过很多琉璃。

    他收敛神色转身,见夏宴清走近,便指着那长方形缺了一角的玻璃,问道:“这个是否就是夏姑娘说的平板玻璃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别动。”夏宴清阻止的声音太急,把邵毅吓了一跳,连忙缩手,“怎么了?”

    夏梓堂也奇怪,“难道这东西不能动吗?那还怎么用?”

    “怎么可能不能动?”夏宴清白他一眼,“先坐吧,坐下慢慢说。”

    夏宴清、白先生和夏梓堂、邵毅分坐长条桌两边,中间便是那两个托盘。

    夏宴清伸手,小心拿起一片巴掌大的玻璃片,说道:“这个若是做好了,就是咱们说的平板玻璃,是经过十二天保温退火处理过的。这种玻璃片只要小心些,不要被它的锋利边缘划伤手,无论使用、观看、还是搬动,都没问题。”

    她又指指另两个大片的,“这是工匠们昨天压制玻璃时,发现瑕疵太大,直接筛选下来的。”

    夏梓堂和邵毅看过去,果然见玻璃上有几处杂色,另外还有气泡和不知什么东西的杂质。

    夏梓堂:“这个不能动?这不是一样吗?”

    夏宴清解释:“这几片没经过退火处理。这么说吧,没经过退火窑十几天保温处理的玻璃很脆,虽然外表和成品玻璃一样,却经不起磕碰,小小磕碰就会碎裂。”

    夏梓堂懵懵的点点头,这么多说道吗?他怎么就一句也听不懂呢?

    同时心中万分惆怅,小妹说的话,他居然都听不懂了,是他没读很多书的缘故吗?很没面子的有没有?

    邵毅也点头,他却是真的知道。制作琉璃就是这样的,烧制琉璃用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烧制之后,却要在窑炉里放置很长时间,期间要不断添柴,只是火力要求低一些而已。

    “夏姑娘说,玻璃宫灯是夹了金银画作的,那这种白玻璃能做什么?”邵毅问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还有事

    邵毅心中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却总是抓不住,只得满是期待的等夏宴清的回答。

    上一世的阿灿虽然只是小规模的烧制了一些琉璃,也没有清韵斋里形态新颖的陶器。可她的琉璃宝石却色彩缤纷,而且,在很多事情上都极具奇思妙想。

    他相信,这些透明的薄片虽然没什么观赏性,但一定有大用处。

    夏梓堂也在一边纠结:“这东西是真好,但它能干什么?”好像什么也干不了的样子啊。

    夏宴清看一眼门窗,不得不说,固有的生活环境和物品很限制人的想象力。玻璃透明透光,用于窗户是多么合理而又简单的事情……

    好吧,这个,大概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古代人们都是用麻纸糊窗户的,为了让麻纸能够经久耐用一些,门窗上都布满了各种样式的栅格。

    讲究富裕的人家,栅格精美一些,甚至会雕上各种花纹。穷人家,就是简单的木条栅格了。

    这种门窗类型,的确不容易和玻璃联系起来。

    邵毅顺着夏宴清的目光看过去,那一直抓不住的念头忽然闪现,“夏姑娘打算把玻璃镶嵌在窗户上吗?”

    夏梓堂听得眼睛一亮,“对啊,若是窗户都是用这种东西做的,那可就太亮堂了。小妹,真是这样的吧?”

    夏宴清笑眯眯点头:“是啊,四哥果然聪明。”

    夏梓堂惊喜的神情就是一僵,这个……好像不是他想出来的吧?

    一旁的白先生面含微笑。她就知道,姑奶奶的平板玻璃用在门窗上,一定能引起震惊和轰动。

    她和夏宴清对了个眼神,微一点头,招手把巧儿叫过来耳语几句。

    巧儿应声出门,不一会儿,招呼着一个小伙计进门。

    小伙计手上是半扇还没上漆的白木窗扇,窗扇中间是一个长一尺多,宽八寸多的空档,空挡四周是万字纹的格栅。

    小伙计把窗扇立在窗下就退了下去。

    白先生起身,指着窗扇,对邵毅和夏梓堂解释:“两位爷请看,这扇窗户中间的空挡就是镶嵌玻璃的地方,其余部分依然糊麻纸。”

    邵毅近前去看,果然见窗扇中间的长方形空档木格,有一圈凹陷,想来就是为了便于镶嵌平板玻璃。

    邵毅眯了眯眼,若是这样,使用这种窗户的人,即使在严冬季节,也能穿过玻璃看到外面的情形,外面的光线也能直射进屋中。

    待到夏梓堂也看过,两人一起退回桌边坐下。

    “夏姑娘为什么不把这种平板玻璃进献皇宫?”邵毅问到。

    夏宴清被他问得一怔,眨眨眼,说道:“皇宫里的门窗和用料应该很讲究吧?安装玻璃的话,还得重新制作门窗。即使改制,也需要时间,马上就是大年,时间怕是赶不及。不如进献灯笼,只要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做出来,送进宫直接挂上即可。”

    邵毅恍然一笑:“内务府和工部下辖的工匠众多,无论赶制门窗还是改制,都快得很,材料更不是问题。夏姑娘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些。”

    夏宴清下意识的抿抿唇,好吧,她刚嗤笑过固有环境限制了古人的想象力,现在就被打脸了。她这是典型的、贫穷限制的想象力。

    枉她来自于千年后、生产力发达的现代,居然还不如古人想得明白。

    这时,邵毅心里已经很有底了。把平板玻璃进献给皇宫,可比用琉璃宝石镶嵌出的摆件和器物、甚至比琉璃宫灯更容易让皇帝震惊和赞许。

    “刚才夏姑娘说过,退火窑中正有这么一批平板玻璃。不知这批玻璃什么时候完成退火?”邵毅问道。

    “腊月二十九一早就能出炉。”夏宴清干巴巴的说道。

    不是她情绪不高或者不乐意,而是这个转折让她喉咙发紧。

    经邵毅提醒,她也想到了,能给皇帝一个光线充足、视线不受阻隔的房间,比那只有观赏性的玻璃宫灯更有实质性用处。

    邵毅既然这么说,大概就有把握把玻璃送进皇宫,而且能在过年时就用上。

    果然,邵毅沉吟片刻,说道:“夏姑娘,这东西我一准能送进皇宫。夏姑娘现在就安排打包运送等事务,等到玻璃出炉,让人挑选出几组最好、瑕疵最少的,尽快打包。那时,宫中会安排人来取。”只这一项进献,就能让皇帝把夏宴清和琉璃作坊牢记于心。

    这时的邵毅说话,已经带了些老成、干练的决断气度。

    夏宴清和白先生下意识的就点点头。

    邵毅继续问道:“夏姑娘所说,夹了金银画作的玻璃,可是在两块这样的玻璃中间夹了图案?”

    他再想,既然已经有了亮堂堂的玻璃窗户,还有没有必要进献玻璃宫灯了。

    却听夏宴清说道:“不是,是压制玻璃时,把金银丝压在玻璃中间的,是整块玻璃,依然是这个厚度,并非两块玻璃贴在一起。”

    她转头,对白先生说道:“先生拿一套金丝画给邵公子看看。”

    白先生走一趟里间出来,把两个托盘推到一旁,把那套花开富贵的金丝图案放在桌上。

    夏宴清说道:“我们准备了两套图,这是其中之一,我觉得做出来的宫灯效果一定很好。”

    “的确不错。”邵毅不住点头,看来这个也能送进去。

    夏宴清的脸黑了黑。这货什么态度吗?这么漂亮的图案、还有将会很漂亮的夹花玻璃,才得到个“的确不错”的勉强肯定?

    夏梓堂也面色不善,“哎,承安,你这话说的有问题啊,什么叫不错?”他家妹子手中出品的东西,难道只值他一句不错?

    邵毅惊觉不对,连忙找补:“口误口误,是精妙绝伦,精妙绝伦。这个,今日见的这两样都足够惊世骇俗,我有点发懵。”

    “行了,既然看过,这就走吧,还是赶紧想法子把东西送进宫中才好。”夏梓堂就要起身,还是少让这货和小妹在一个屋檐下比较好。

    邵毅迟疑,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能送进皇宫,这不是问题。只是,他还有个私人请求,不知道能不能提一提。

    “怎么了?还有什么疑问吗?”夏宴清担心问道。

    刚才不是说能送进皇宫吗?这迟疑犹豫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不是忽然想起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吧?

    邵毅看看夏梓堂,再看看夏宴清,张了张嘴,视线落在白先生身上。

    白先生比较识眼色,立即起身,“我去看看陶窑刚出窑的陶器品质怎样。”

    邵毅心中立即熨帖,说道:“正巧我也有些事,想单独和四哥、夏姑娘提一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谁敢不接待咱们

    白先生出去,夏氏兄妹的四只眼睛看着邵毅,他这吞吞吐吐的好一会儿了,什么事儿这么难开口?

    邵毅被两人同样的眼神看得心酸不已,想上一世,阿灿虽然不答应嫁给他,却是待他最亲近的,从来不会和别人站在一处来面对他。

    好吧,夏梓堂不是别人,但也不能这么把他当外人吧?

    “四哥,夏姑娘,”邵毅艰难开口,“我能不能在咱们的生意里多参些股?”

    夏宴清疑问的神色立即变成警觉,邵毅连忙补充,“夏姑娘别多想,我只是想投点银子进来,就是少算些股也行。”

    夏宴清再次诧异:“那是为什么?”

    邵毅面显苦涩,“你们不用我投银子,就分我一成干股……我有点儿不踏实,感觉随时有可能被舍弃。”

    夏梓堂不高兴了:“承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夏家绝不会做这种事,说有你一成股,就一定会有、一直会有。”

    邵毅依然不踏实,“眼看着琉璃生意越做越大,唉,我这不是想求个安心嘛。要不,你们让我把钱投进来,我不分红也行。”

    这货纯属有毛病,夏宴清像看病人一样的看着邵毅。

    夏梓堂有些不忍心了,对夏宴清说道:“要不,就让他投些银子进来好了,这小子其实人不错。”

    邵毅连忙点头,感动的差点儿哭了,这就是他亲哥啊,阿灿的人品就好,阿灿的哥哥更是错不了。

    自家哥哥的面子那是一定要给的,“行,那我回去核算一下现在的生意共有多少资产,需要多少银子再通知你……嗯,给你算半成好了。”

    “半成?”夏梓堂出口两个字,有赶忙闭嘴。只是……有点少吧?想那韶华郡主开口就要七成的,还不想投银子。

    邵毅却大喜过望:“行行行,半成挺好了,算多少银子都成,多算些也没关系。”不管里面的份额有多少,哪怕只有半成投入,他就是实实在在的合伙人了。

    “那文书呢?也是要写的吧?”邵毅期盼的问道,文书这东西,就是扎扎实实的凭据,拿着踏实。

    “当然要写,待到核算之后,邵公子拿来入股银子,顺便签文书。”

    邵毅心满意足,乐颠儿颠儿的拉着夏梓堂,招呼他那几个随从和小厮,回兵马司去了。

    …………

    不提夏宴清找了白先生和琉璃作坊管事何中正、乔辰生两人,商议过年赶工,和熟悉练习制作压花玻璃等事情。

    邵毅和夏梓堂距离兵马司大门还有一段路,就看见路边簇拥了十几匹马,马上的人,不是展七几个还有谁?

    夏梓堂和邵毅熟识之后,对他们一起的这几个纨绔也没什么恶感了,见那几个呼呼喝喝的过来,拍了拍邵毅的肩膀:“找你的,那我就先进去了。”

    邵毅点点头:“等事情有些眉目,我再和四哥分说。”

    夏梓堂和拥过来的几个人略点头示意,便带着倚风,进兵马司做事去了。

    后面乔其雄催马上前,夸张道:“原来承安你真的在夏小娘子生意里入股了啊?什么时候和夏梓堂关系这么好了?也不和我们打个招呼,万一哪天不小心再嗑起来可怎么办?”

    “你这是哪儿和哪儿啊,咱们来干嘛的?”展七推开他,对邵毅说道,“你昨日那出闹得那么大,怎么也不喊兄弟们过来给你帮个忙?”

    “就是就是,”张小五接口,“万一安平侯和韶华郡主狗急跳墙,真的拉人出来和你对打,在人家门前,你那不是铁定吃亏吗?”

    这几个你一嘴我一嘴的,邵毅差点儿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好容易逮了个空,才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拉着你们去干嘛?”

    展七立时就不乐意了,“承安你这话就不对了,不是好事怎么啦?兄弟就是这个时候才用得上的,难不成我们只会和你分银子吗?”

    又是好一阵闹哄哄,邵毅才又得了个空,“我这还当值呢,你们怎么就找来了?有什么事儿,好歹也等我交了差再说。”

    程幼“嗤”了一声:“你这还想着当差呢?知不知道皇上早朝时,提起你昨日这档子事儿了?”

    “早朝?不会吧?”邵毅大感意外,“好端端的,早朝那么正式的场合,干嘛要提这个?难道还有人告我黑状了不成。”

    应该不会啊。

    早些年,倒还有人提过他在京中闹事,打了谁家公子、谁家衙内的,不是被皇帝以小孩子不懂事为由挡回去,就是干脆被皇帝漠视,然后给弹劾官员和御史安排繁重公务。

    一来二去,无论他再惹出多大的事,邵毅这个名字,再也没在朝堂上出现过。

    “怎么会有人那么不开眼去告你的黑状?”展七笑道,“是皇上自己说的,来来来,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

    邵毅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兵马司大门,得了,他这是又要翘班了。

    展七琢磨了琢磨,这时的花楼还没开门。而且邵毅这小子不知中了什么邪,年初的时候,忽然就不去花楼了。

    即使他们以往过去,也只是喝酒胡闹一番,更多的则是和看不顺眼的嫖客们找个茬儿、闹个事的,但邵毅宁可去别的地方闹事,也再不肯去花楼喝酒。

    今日是聊事情,那就只有茶楼和酒楼了。

    “茶楼的话……太清淡,还是酒楼吧。”展七提议。

    程幼扛了他一膀子,笑道:“有之前尚品居那档子事儿,你确定人家酒楼看见咱们这原班人马,不会吓得腿抖吗?”

    展七满不在乎:“他腿抖不抖关咱们什么事儿?小爷我倒要看看,哪家敢不接待咱们,敢说什么没雅间儿,或者不给咱们安排位置好的雅间儿。”

    几人哄然大笑,简单碰个头,推推搡搡的调转马头,往聚仙阁酒楼而去。

    尚品居生意现在好不好的先不说,他们着实有点不好意思再去。

    展七几人都是听说了早朝末皇帝说的那两句话,才各自碰头,去兵马司找邵毅。

    做进聚仙阁位置最好的雅间儿,几人也不避讳,小二端茶倒水、摆果品的时候,就把各自听来的消息给邵毅分说一遍。

    虽然其中的铺垫和猜测各有不同,但皇帝说的话却没走样,基本上是原话。

    乔其雄用手肘碰了碰邵毅,贼兮兮的笑道:“有没有想到皇上会罚你半年俸禄?”

    这几个货虽然纨绔,却都是朝廷高/官和勋贵家族的子弟,对朝堂上的事情感觉很敏锐。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走进阁部

    过去,襄亲王这个外室子是朝堂上的忌讳,只要有人敢提起,那就要冒着以后仕途坎坷的危险。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皇帝自己提起的,虽然说的是罚俸半年,可邵毅这个名字终于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朝堂上了。

    乔其雄把剥了壳的盐水花生扔进嘴里,用手肘碰了碰邵毅,“你说,皇上有没有可能就此把你录进皇家玉牒中。”

    邵毅瞥他一眼,“想什么呢?襄亲王妃还跟那儿喘气呢。”

    “也是,唉,那个老虔……算了算了。”乔其雄有点儿泄气。

    邵毅如今已经不怎么在意皇家不皇家的,但是,皇帝的这个态度很及时啊,好像能给他很大的便利。

    “鸿飞,你能不能帮我在你祖父跟前说个话?”邵毅问道。

    展七立即拍胸脯答应:“捎个话有什么不能的,肯定没问题啊。你和我说说,要捎什么话?”

    邵毅简单一说,展七、乔其雄几人俱都惊讶。

    展七指着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们?那是夏家的生意,你这么不遗余力做什么?难不成你也在其中占了七成股?”

    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两个人,邵毅就要踹他两脚了,“胡说什么呢?你哥哥我是那种人吗?既然是合伙做生意,就算参股少,那也要齐心合力的懂不懂?”

    “给皇宫进献物品麻烦的很,既然参股不多,咱就不要管这许多事情。清韵斋做的是陶器和琉璃宝石生意。他那陶器样式虽然挺新鲜,却还够不上进献皇宫的标准。琉璃宝石也没什么意思,难道让陛下把琉璃宝石赏赐后宫嫔妃?不妥,真的不妥。”

    很明显,展七的调调和邵毅之前一样。

    多了一份见识的邵毅,这时却能鄙视他了,“你以为我像你似得那么不着调?行了,这些细节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说的物品一定能让陛下喜欢就是了。”

    “嘁,跟兄弟也卖关子,”展七撇撇嘴,却一口应下,“我回去一定给祖父说说。不过,你也知道我在祖父眼里是个什么形象,而且帮你进言,往皇宫里送东西,只怕老头子怕惹上事端,不好贸然开口。我一定尽力,但结果如何,兄弟我可不敢给你保证。”

    邵毅喝一口茶,不甚在意的说道:“你只要把话带到,让相爷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即可。至于向皇上开口的理由,相爷他会有的。”

    程幼殷勤的探身,给邵毅斟茶,谄笑道:“承安啊,夏家四姑奶奶那生意可是很赚钱的,要不,你帮兄弟们也说说,咱们也参点股进去……”

    他见邵毅瞪眼,连忙解释:“承安,你别着急嘛,咱们不掺和很多,咱哥几个合起来有个一成半成即可,只赚个零花钱,绝不图谋别的。”

    “想也别想,”邵毅一脸嫌弃,“缺银子花,和哥哥我说,哥哥以后就是有钱人了,我贴补你们。参股就不用想了。”

    开什么玩笑?想他堂堂京城第一纨绔,鞍前马后、上赶着替阿灿做事,又有夏梓堂帮忙说话,才给了半成。

    这几个小子,别说阿灿不答应,就是阿灿有可能答应,那也没门儿。那是他们自家生意,岂容外人插手?

    他这两句拒绝的话,立即引得其他五人好一番声色俱厉的声讨,齐齐骂他见利忘义,见异思迁。

    一直吵吵到午饭时分,几人才换了话题,热热闹闹的吃了饭。邵毅自然要回去当值,其他几个小子有差事的回去做事,没差事的又去找别的乐子。

    …………

    第二天早朝没什么事,早早就散了朝。

    阁部四位相爷刚回来坐定,商议年关休假之事,外面伺候的小厮就进来禀报:“那位邵大爷,不是,是兵马司的邵副尉来了,说有事找几位相爷询问?”

    包括展七祖父展康文在内的四人面面相觑,这位怎么来了这里?

    这个,该让他进来呢?还是直接给个闭门羹让他离开?

    四人犹自犹豫,门口就有脚步声传来,还有小吏极力劝阻的声音:“邵大爷您这样子硬闯是不好的,您稍候片刻,相爷马上就有回话。”

    然后,门不由分说的就被推开了,邵毅刚刚展开的高大身形踏进屋里。

    从未进过阁部的年轻人并不急切,也不见丝毫局促感,神色很是自若。

    他扫一圈房间,拱手团团一揖,问道:“卑职听说,几位相爷奉了皇上之命,罚卑职半年俸禄?”

    房间内,包括四位相爷在内的人都是一愣,难不成这位邵大爷昏头了,居然连皇上也敢冲撞?只为这半年俸禄,竟要上门挑衅皇上?

    首辅何相爷拍桌子站起,怒道:“大胆!皇上和阁部的事务,你也敢质疑吗?来人,还不把他给我打出去!”这里是朝廷办公的地方,他若真敢在这里撒野,就是皇上也保不了他。

    展康文忽然想起,昨晚自家那不成器的纨绔孙子专门找他,说邵毅有宝物要进献皇宫,请他帮忙说项。

    他虽然没答应展七,却也是动了心思的。

    这么多年以来,皇帝对邵毅的态度一直摆得很正,那就是,在护住他平安的基础上,任其自/由发展。

    但看皇上昨天的意思,有可能打算拉邵毅一把。

    起码罚半年俸禄的随意态度,就是把邵毅当作比较亲近的皇家子弟看待了。

    如此,展康文也不吝惜表达一份善意。

    昨日展七说过,这小子极有可能送的不是琉璃宝石和陶器。邵毅这些年闹事损坏的珍贵物品不知凡几,既然他敢说进献宝物,那东西应该就不是凡品。

    能帮帮这个将要出头的皇家外室子,也有可能让皇帝满意,何乐而不为呢?

    心头念头电转,口中已经在出言说和了:“何相息怒,既然邵副尉已经进来了,那就听听他有什么事情吧?”说着,还扯了扯何相爷的衣襟。

    大概首辅何守礼也想到些别的念头,脸色缓了缓,坐回椅子,说道:“罚俸是皇上圣裁,邵副尉谨遵便可,无需多言。”

    “多谢两位相爷,”邵毅再次行礼,态度低调而谦和,丝毫没有传说中的嚣张,“卑职不敢,卑职只是想问问,这半年俸禄是兵马司副尉的俸禄,还是之前朝廷给邵家园子发的度日银米?”

    屋中之人齐齐一愣,是啊,邵毅领着两份俸禄呢,罚哪份?

    若是没人提起,他们还真没在意这个。

第一百四十七章 欺君

    高相爷高启低声问展康文:“应该是兵马司的俸禄吧?昨日皇上先问,邵毅是不是在兵马司做事。”

    展康文没回答。

    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求见皇上,问问皇上的意思?既然是皇帝金口玉言,他们办事谨慎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也许这就是邵毅给他向皇帝进言的理由。

    他迟疑道:“这个……还真不好说。”

    邵毅见展康文两人低声交谈,更加谦恭的拱手,说道:“卑职感皇上圣恩,只是俸禄罚半年罚的是兵马司的俸禄倒也罢了,若是卑职家里度日的俸米,那可关乎卑职一家大小的生计,由不得卑职不担心。”

    几位相爷齐齐翻白眼,亏他也敢说这样的话。

    前日那事儿闹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清韵斋的琉璃宝石里面有他的一份,那么一笔巨额银两,就算一半成的,也上万两了。

    亏这厮居然也敢在这里哭穷。

    邵毅只当没看见几人的神色,面露苦色,继续说道:“其实卑职前日冲动也是事出有因,清韵斋的作坊正在赶制几件稀世宝物,卑职打算挑选最好的,赶在过年之前进献给圣上,让圣上高兴高兴。因为心中担心进献之物有失,所以才举措失当,望几位相爷在皇上面前替卑职美言几句,罚俸之事能通融一二。”

    何相盯着邵毅直咬后槽牙,刚才就应该把这厮打出去了事。

    听听他这番话说的,想表达的内容可不少了。他哪里是来问俸禄的,分明就是他有宝物要进献,但时间紧迫、又没有门路,这才借他们的口告诉皇帝。

    这么想着,何守礼有些埋怨的瞥了展康文一眼,要不是他刚才插话,他就把邵毅赶出去了。

    现在怎么办?话已经让这小子说出来了,他们能不给皇帝提一下吗?

    若不提,他手里真有宝物,结果没及时送到皇上手中,误了皇上新年的好心情,他们担待的起吗?

    若是照着这厮的意思告诉皇帝……娘的,谁知道皇帝对他的态度怎样,会不会嫌他们多嘴,从而讨了皇上厌弃?

    展康文心中已经笃定,邵毅此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的。他也很配合的让他把话说完,应该算是帮了邵毅这个忙了。

    邵毅很懂尊卑、彬彬有礼的把事情说清楚,再三请托四位相爷:为了他一家大小的生计,无论如何请相爷问问清楚,这半年俸禄到底是罚的哪个。

    然后就利利索索的告辞走了。

    除了展康文,其他三人都头痛不已,从宁国公老夫人寿宴上大放异彩的琉璃凤钗上看,邵毅说的东西,就算不是稀世珍宝,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个话一定得给皇上说。

    以何守礼为首的三人齐齐看向展康文,“要不,就麻烦展相跑一趟宫中,问问皇上,到底罚邵副尉哪份俸禄。”

    三人中最圆滑的就是展康文,谁知道皇帝会是什么反应,由展康文奏报,转圜的余地还大一些。

    若展康文选择不给皇帝说,那就更好了,反正和他们没关系。

    展康文做为难状,犹豫了好半天,还是说道:“咱们还是一起去吧,万一皇上恼火,咱们相互之间还有个照应。”

    何守礼表现的一样为难,“为了这么点儿事儿,咱们一起去,只怕皇上就是不因邵毅之事恼火,也要责骂咱们白拿朝廷俸禄、不做实事。你看看咱们四人,也只有你在皇上面前能有个转圜的余地。”

    说着,起身拱手道:“拜托展相,咱们三人承展相的人情。”

    展康文见推脱不过,才咬牙跺脚的冲三人一拱手,进宫求见皇帝去了。

    展相爷去的时间不长,也就是两刻多钟的功夫就回来了,面上全是纠结和无奈。

    一迈进阁部的中堂,三个老家伙就先后起身迎过来。

    何守礼拱手说道:“辛苦展相了,不知皇上说的是哪份俸禄?”

    展康文苦着脸道:“圣上怒问说咱们的脑子都是干什么用的?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去找圣上核实。”

    高启有点想笑,硬是憋了回去,问道:“展相可说了邵副尉进献稀世珍宝之事?”

    展康文坐回自己那张椅子,端起茶喝了半口,感觉凉了,又放下,才惆怅道:“皇上斥责邵毅故弄玄虚,斥责咱们奸猾、不担事儿,一点点事情都不肯做主,只懂往圣上那边推。”

    高启三人面色尴尬,干笑不已,“……然后呢?不用咱们做什么吧?”

    展康文叹了口气,圣上让在下派人和邵毅联系,看他进献的是什么。若言过其实,上不得台面,那就换能上得了台面的。否则,就治他欺君。”

    三人都是一惊,欺君吗?这罪过可有点儿大啊。说不定邵毅这个让京城豪门头痛了十几年的家伙,亲手解决了自己,为民除害了。

    展康文抬头,逐一看过三人,谴责道:“三位仁兄害我。”

    何守礼赔笑道:“展相不必担心,邵毅若没点脑子,就算有皇上相护,他也嚣张不了这么些年。想来他手里还是有东西的,就算他准备进献的东西实在不堪,那也怪不到展相身上。”

    展康文把小厮换上的热茶喝下,起身对三人拱拱手:“唉,圣上安排的事,不管怎么说,也得尽力去办,在下这就去安排人。”

    走出房门,他的嘴角才有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他的判断没错,皇帝是真有拉邵毅一把的打算,只怕那小子记进皇家宗祠的日子不远了。

    …………

    有了正当理由,邵毅打听到夏宴清在琉璃作坊,立即堂而皇之、意气风发,都没喊上夏梓堂,就赶往窑场。

    他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和阿灿谈事情了,唯一让他心里打鼓的是,皇上要知道他们进献的是什么。

    这事儿,不知阿灿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若没有,那就只能他再去找展康文打泼撒赖,丢给他几张图和玻璃尺寸,让他自己去说服皇帝。

    反正若是他们不听他的建议,提前预制或改制门窗,等腊月二十九,他把玻璃送进皇宫,皇帝和展康文一定后悔,很后悔的那种。

    夏宴清这时正换了单衣,在琉璃作坊,看工匠们用金银丝帛试验夹花玻璃,力争腊月二十九那日,能一次成功,把夹花玻璃送入退火窑。

    正看得信心大增,巧儿进来禀报:邵大爷来了,说有急事。

    夏宴清心知,一定是进献玻璃的事情有着落了,连忙退出来,就着心秀、心容的手套了棉袍,去往管事房。

    一进门,她就看见邵毅心情大好的坐在客位,慢慢品着茶,和陪在下首的白先生谈笑风生。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们有样品

    邵毅强压下急步迎上去的冲动,只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微笑,待夏宴清走近,两人才客套的相互见礼。

    他二人和白先生重新坐定,夏宴清笑问白先生道:“你们谈的怎样了?”

    白先生哑然,人家邵大爷只说找姑奶奶有事,压根就没打算和她说什么啊。

    “姑奶奶这不是没到吗,我只和邵爷聊了些京城趣闻。”

    好吧,估计邵毅嫌说两遍麻烦,所以等她到了,才会给两人一起说。

    “邵公子此来,可是进献玻璃之事有了消息?”

    因为进门时看到邵毅的轻松姿态,夏宴清问话的时候还是很淡定、很有信心的。

    哪知道问话一出,邵毅原本意气风发的神色立时就僵了一瞬。

    “事情不顺利吗?”夏宴清心下一凉。既然事情没着落,邵毅这家伙高兴个什么劲儿嘛?

    实在是玻璃制作不算太难,应用又极为广泛,能获得收益太大。以后如果有别的势力来她这里偷技术、挖墙角,或者再用些阴暗手段,她的生意进展一定多有坎坷。

    如果前期就能得到皇帝的肯定,那事情就大不一样了,就算起歪心思的人势力大,难道还能大过皇帝吗?

    邵毅见夏宴清色变,连忙放下手中茶盏,解释道:“没有的事,事情很顺利,展相爷已经派人和我接洽此事了。只是皇上想知道咱们进献的是什么,所以我才来找夏姑娘商量。”

    “哦,”夏宴清安下心来。

    邵毅瞄了眼夏宴清的神色,平复一下心情。阿灿心思敏锐,他们两人也还不很熟悉,他以后得注意点了,经常这样吓她,对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很不利。

    他尽量让语气变得轻松,“我来问问夏姑娘有什么法子,能让皇上看到玻璃实物。若没有也没关系,我向展相爷口头描述一番即可,再拿些尺寸和图样,让他照样子改制或者预制门窗。”

    白先生坐在夏宴清下首,闻言笑道:“邵爷不必担心,咱们姑奶奶有准备,已经做出个模样,只是镶在窗上的玻璃是经过拼接的。若忽略拼接纹路和修补痕迹,基本上能一观全貌。”

    说着,问夏宴清道:“要不要这就给邵爷拿来瞧瞧?”

    夏宴清点头:“若需要,邵公子可以把它拿走,给展相爷或者皇上瞧瞧。”大冬天的,眼看就是过年,在皇宫中大动干戈的修改门窗,总要给皇帝和办事的人一个切实的理由。

    修远帮忙,从里间把东西拿了出来。

    修远面上神色已经很精彩了,却也不如邵毅看到时既震惊、又狂喜。

    果然就是这样子的,用上玻璃,以后坐在房间里,就能看见外面的种种,还有比这个更稀世珍贵的吗?

    还是之前他看过的那扇窗,依然没有上漆,但中间那个空档已经镶上了玻璃。

    并非整块玻璃,而是由五块大小不等的玻璃片,拼接固定在一起的。

    邵毅走近,打量着玻璃片上用来穿过细麻绳的小孔,惊讶问道:“这是请了修补瓷器的工匠做的?。”

    这又是阿灿的奇思妙想了,这就是他的阿灿,她总能比别人聪明百倍千倍。

    夏宴清答道:“怕消息外泄,就没请外人,咱们作坊就有会这手艺的工匠。不过,还是不如专业修补瓷器的人手艺好。”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这里说的瓷器活,大体就是指的修补瓷器。过去,老百姓生活艰难,瓷器如有破损,只要不是稀碎,就不会扔掉再买新的,而是会请箍碗的匠人进行修补。

    夏宴清一边给他解释,一边心下诧异。

    这位邵毅,看到世上第一次出现的玻璃窗能进献皇上,高兴些没什么。只是他眼里和面上那与有荣焉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就算玻璃生意中有他一份,却也只有一成半而已,他这样子,好像全天下都是他的一样,高兴个什么劲儿嘛?

    好在这份高兴中没有贪婪,否则,夏宴清就要考虑要不要再拉人入股,用来制衡这厮了。

    邵毅看去,果然,拼接玻璃的缝隙、平整度、以及孔洞分布,都不甚完好。

    但一个外行,拼接好几条接缝,拼接的又是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玻璃,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我那时看的玻璃形状很不规则,工匠怎能把玻璃的不规则边沿打磨得如此整齐?”邵毅有些奇怪。

    现在这个玻璃窗是上二下三、共五块玻璃拼起来的,玻璃的质地看起来脆且硬,打磨成这样,应该很费工的。

    夏宴清解释道:“玻璃的用途广泛,若只靠打磨,那会很耽误事儿,也不利于推广。我们有专门划玻璃的刀具。”

    她说着,示意白先生把东西拿过来。

    “这是白先生差了人,从修补瓷器和打磨玉石的工匠那里找来的。”

    好几个形状各异的工具放在桌上,有用于打磨的,也有钻眼的。

    夏宴清拿起一个形状怪异的器具,说道:“这是咱们找铁匠特意铸就的划玻璃刀,不算太好用,但比打磨要快得多,也整齐一些。”

    这是从高价搜罗来的金刚石中,挑选了一粒角度最好的。照着前世划玻璃刀的样式,找铁匠铸就的。

    使用效果差强人意,和现代时的玻璃刀不能比,但仓促之下做出的东西,只要能用,就已经很不错了。

    邵毅拿起这个所谓的玻璃刀,用手指摩挲一下玻璃刀的前端,没感觉到锋利。

    若这东西真能快速有效的把玻璃分割开来,玻璃窗的形状就不那么单一,视觉效果会更好。无论进献皇宫,还是以后出售,也会受到更多追捧。

    他问道:“若是有别样形状的窗框,是否也能用玻璃刀,把玻璃切割出相应形状?”

    他已经迫切想看到,展康文和皇帝见到形状各异的透明玻璃窗,会是怎样震惊、不敢相信的表情。

    夏宴清点头:“可以,但最好是直线,虽然理论上讲,弧线和圆也能划出来,但咱们刚开始使用玻璃刀具,掌握的不很熟练,难度还是太大了些。”

    她也想让早期技术还不完善的玻璃形状能多样化一点,不要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方棱四角的统一尺寸。

    但实力它……真的不允许啊。

    单凭这把玻璃刀,和何中正的划玻璃技术,实在达不到那个要求。想想其他办法倒是可以,但那样好像有点麻烦。
本节结束
阅读提示:
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38872/ 第一时间欣赏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作者:衣布衣出所写的《琉璃满京华》为转载作品,琉璃满京华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①书友如发现琉璃满京华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②本小说琉璃满京华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小说的立场无关。
③如果您对琉璃满京华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短信给管理员,感谢您的合作与支持!

琉璃满京华介绍:
夏家十三年前丢失的孙女找回来了,一个地道的柴禾妞啊!
被夫家嫌弃?姑娘我还不伺候了!
一块不成形的劣质玻璃,居然摆在极显眼的位置?
琉璃啊……这个发挥空间可大了去了……
且看她如何凭借琉璃工艺,发家致富,大放异彩!琉璃满京华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琉璃满京华,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