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敢要啊(求月票)
这就是僵局了,不但乔掌柜担心邵毅等人会再来闹事。围观的人,大部分也有这样的猜测。
不至于吧?这得有多大的仇,才这么执着?
不单单乔掌柜和围观众人诧异,得到尚品居小二报信儿,已经赶来的成郡王府管事同样不解。
这位管事来了之后,没急于进去解决事端,而是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个听了一遍。
听过之后,只略作思量,自知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直接打马回府了。
邵毅日常寻衅的,都是各府权贵子弟,除了襄郡王府,还没和那个宗室对上过。但他既然不惧襄郡王府,想来若诚心和成郡王府作对,也不会有多大惧意。
看目前的情形,邵毅已经铁了心找尚品居麻烦。
这位管事很有自知之明,也就不浪费时间,直接打马回府,把事情报与芷容县主。
芷容一听就怒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报关啊!拿王府的帖子让顺天府衙拿人,先把人抓进去,解了眼前的危局,明日再找兵马司指挥使和宗人府。他一个无名无份、连宗族都没有的外室子,难道还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管事想了想,也未尝不可,虽然顺天府以往对邵毅放任自流,可若是用郡王府的帖子办事,说不定也成。
他这里刚躬身应下,外面就传来成郡王的喝止声。
成郡王应声而入,冲着行礼的芷容县主和管事摆摆手,示意免礼,竟自在上位坐下。
又把厅中的丫鬟婆子遣退,才皱眉说道:“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邵毅能在遍地权贵的京城横行这么多年,又岂是哪家王府的一张帖子能解决的。”
何况,邵毅不是办差期间假公济私,找的哪门子的兵马司?
顺天府衙门就更不用说了,若衙门出面,没人看到上菜的全过程,谁来作证说公道话?
事情越拖,对尚品居的生意和成郡王府的低调名声也越不利。
唉,女孩子经见的事情少,还得多历练才行。
“那怎么办?难道还真给他十万两银子不成?被他这么搅闹,尚品居还怎么做生意?”芷容说着话,又恨恨的咬牙,低声骂道,“这条疯狗,咱家和他素无交集,怎么就被他咬上了?”
芷容气得脸都白了,她接手尚品居才两个月,就出了这等事,这不是摆明了让她难看,说她不能胜任吗?
怎么被邵毅咬上这事儿,成郡王也想不明白。
他做事一向谦和低调,约束下人也是如此。至于儿子,才十岁出头的年纪,更是不会惹到那煞星。
“我去瞧瞧怎么回事吧。”成郡王说道。
芷容立即就急了,“那怎么成?父王是什么身份,凭他也配?”
成郡王安抚道:“来日方长,勿要因此影响了大事。事成之后,收拾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室子还不容易。那时,由着你处置他。”
成郡王想了好半天,他长子年幼,邵毅一定不买其他人的账,除了他自己出面,别无他法。
自己好歹也是一介郡王,算起来还是邵毅的长辈。若那小杂种连他的面子也不给,他就直接质问到皇帝跟前,看皇帝怎么给他解释。
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待到成郡王做到尚品居天字一号雅间,别家酒楼已经开始准备接待晚餐的食客了。
而一向生意兴隆的尚品居,从里到外依然乱糟糟一片。近两个时辰的喧闹,不但纨绔和尚品居的掌柜伙计疲惫,连看热闹的人也换了好几拨。
人虽换了,可热度丝毫未减,甚至还有上升的趋势。
甲鱼汤里泡了只死老鼠的话题,已经变成每道菜品都有不洁之物,据说这是尚品居菜品味道独特的原因所在。
只是今日忘了把提味的老鼠捞出去,才把真实情况宣扬开来。
什么炒蟑螂、炸蜈蚣、炖苍蝇,各种新菜名不断翻新。
这种状况,就算把眼前这档子事解决掉,只怕尚品居的生意也会惨淡很长一段时间。
乔掌柜弓腰站了近两个时辰,感觉腰都快断了。
他们所在雅间依然一片狼藉,那只硕大的老鼠也依然湿哒哒的躺在狼藉之中,分外显眼。
乔掌柜觉得他的腿肚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时,一个衣着富贵的管家样的人排开众人,走了进来。
张管家没管旁人,直接上前给邵毅行礼:“邵爷,我家郡王来此用饭,听闻邵爷在这里,便让小的请爷过去一叙。”
展七、丁博昌等人都神色戒备,尚品居可是成郡王府的生意,人家正主儿来了呢。
邵毅略一思量,对展七等人摆了摆手,示意张管家:“前面带路。”
半个时辰后,张管家神色恭敬的把邵毅送出天字一号雅间。
邵毅面色平静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绕道走过地字三号雅间,在门口冲几个狐朋狗友招手:“走吧,成郡王素有贤名,咱哥们儿一定得给郡王爷面子。”
终于结束了。
乔掌柜都要哭出来了,幸亏王爷出面把这煞星送走,否则他岂不是要在这站到地老天荒。
吃瓜群众看着展七等人勾肩搭背,又吆五喝六的招呼随从小厮,竟自出门而去,心里则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们不惜这许多宝贵时间,围在这里,不就是想看看尚品居和京城纨绔打擂台的结果吗?
很多人都知道尚品居是成郡王府的买卖。
如今正主来了,正是看结果的时候,可成郡王把众多热心粉丝晾在这里,悄没声儿的解决了事情。
他这么做,对得起大家伙儿长时间围观的热情和辛苦吗?
展七等人跟着邵毅出得尚品居,接过自家小厮递上来的缰绳,各自上马。
转出这条街,又走了一段路,程幼终于忍不住,抖缰绳追上去,挤开乔其雄,贼兮兮的低声问邵毅:“承安,这事儿怎么解决的?”
他可不相信,邵毅搞那么大的动静,就为了听成郡王几句劝和的话。
邵毅斜他一眼,也不避人,空闲的那只手从袖中取出两张银票,塞给他道:“这是一万两银子,你们几人分了去。”
“真有一万两?”程幼手忙脚乱的把银票展开,眼睛瞬间瞪大,承安这家伙,他还真敢要啊?
更让他出来了啊!这手段……
后面,展七闻声凑上来,看一看银票,又大力拍了拍程幼的肩膀,关心道:“不是程小爷自己说的,你身份高贵,又中毒了吗?想来承安很想替你要足十万两银子的,只是力有不逮,只有一万两这么点儿。但聊胜于无,小爷您宽容一二。”
“滚!”邵毅差点一脚把他踹下马。
展七笑盈盈的躲开,退回来对丁博昌嬉笑道:“惊不惊喜?这一趟不但解了手痒,狠狠痛快了一把,居然还有巨额银两进账。天哪,咱们什么时候再来这么一票?”
第一百二十章 不能一味躲着
尚品居酒楼在京城名声很大,所以尚品居制作黑暗料理、或者被人阴了的消息传得也很快。
隔天,夏梓堂在兵马司遇见邵毅,一把把他扯到一边,问道:“你小子发的什么疯?不知道尚品居是皇亲宗室名下的铺子吗?”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他听自家兄长说过,这个酒楼就是那个狗屁什么的县主接手的王府生意。
虽然他乐于看到成郡王府吃瘪,也很幸灾乐祸,但这里面牵扯到邵毅,他还是有点担心的。
这小子,不是改邪归正了吗?怎么又胡来,还是在宗室皇族头上动土。
夏梓堂这个态度让邵毅很受用,这是媳妇儿的兄长关心他呢。
邵毅心里乐开了花,嘴里的话却说得满不在乎:“四哥你也说了发疯,那还管它是哪家的铺子?当然是看谁不顺眼,就去祸害谁家。”
夏梓堂听了,就是一阵无语。也就是他身份尴尬,才让他如此有恃无恐,否则,就算贵为皇子,想胡闹也得想想后果。
同时,心里甚是奇怪,成郡王父女风评极好,怎么就惹到他了?
“你和郡王府又没什么交集,惹这些事做什么??”
邵毅斜他一眼,赏菊宴上阿灿被众人挤兑,当时在场的人多了去,还装?
但也理解,他和夏梓堂终究相处时间短,且向来不是一路人,夏梓堂不可能百分百的对他交心。
这事儿急不得,还得慢慢来,否则,把人吓跑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和你说啊,四哥,”邵毅把声音放低了些,故作神秘的说道,“四哥一定听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想,咱们不管谁,或多或少都有毛病,偏成郡王似白璧一样无瑕。这样的人,通常都是想遮掩什么。”
说着,很不屑的撇了撇嘴,给了夏梓堂一个“你懂得”的神色。。
如他希望的那样,他在夏梓堂眼中看到一丝凛然之意。
很多事情点到为止,给人留一定的想象空间才是最好境界。且交浅言深是人和人相处之间的大忌,一些敏感的话不能说透。
见夏梓堂已有所警觉,邵毅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四哥可让工匠试过那几件工具,还好用吧?”
一脸的瑟。
夏梓堂刚被邵毅说了很隐秘的事,再加上,邵毅大大的坑了成郡王一把,让夏梓堂对他好感大增。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推荐的工具确实好用,颇得小妹肯定,遂点头赞道:“还别说,你那几样工具好用的很,我家小妹和几个工匠都赞不绝口。”
接触这么长时间,这是邵毅第一次在夏梓堂口中提到夏宴清。
他眉心猛跳记下,却没敢接口询问,只欣喜道:“只要四哥觉着好就行,若家里工匠觉得用着趁手,四哥不妨照样多做几件。”
邵毅的话,让夏梓堂觉得贴心,“我正有此意,还打算再问问你,这些工具街面上没有,咱的确可以仿制吧?要不要你再问问做这些工具的匠人,或者再给人家一些银子也是可以的。”
邵毅摆摆手,“不用,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我都办好了,四哥可以随意处置。”
邵毅从夏梓堂的话里听出,夏宴清正在做很大量的磨制工作。
他的人手时刻关注夏宴清动向的,自从她归家,几乎足不出户,府里也没有烧制琉璃的迹象,那么,她打磨的到底是什么?
邵毅心痒难耐,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见面,那份煎熬,简直无法言喻。
夏梓堂不知邵毅在想些什么,但他能看出邵毅想表达的那份善意。
再仔细想想,虽然他有纨绔之名,却也只是顽劣胡闹,并不杀人害命,欺压良善。本就没多少的恶感,更加所剩无几。
他拍拍邵毅的肩膀,劝道:“不是已经领了差事吗?那就好好做事,咱和成郡王又没利害牵扯,犯不着给自己惹事。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
夏梓堂说话的语气诚恳,邵毅听得心头一热。
芷容县主前些日子才在赏菊宴上谋算夏宴清。此事,夏宴清都看得明白,想来夏梓堂也是知道的。
这种情况下,他把成郡王府一个收入颇丰的买卖搅得生意冷清,按理说,夏梓堂应该窃喜。
如果遇到那存心不良的,没准儿还会推波助澜,再加一把火,怂恿他继续和成郡王府作对。
可夏梓堂却在实心实意的劝阻,这纯粹心思,加上他的磊落胸襟,难怪能在兵马司混的如鱼得水,在市井各处也交游颇广。
话说,他上一世难道是瞎的吗?
上一世,夏梓堂在兵马司一步一步稳稳升职,也是备受人们关注的俊杰之才。可他只知道夏珂父子中立态度十分坚决,从不参与任何派系,竟从未想过撇去派系之争和他诚心交往。
若当初他能和夏梓堂相交莫逆,说不定就不会落得那等境地,阿灿也不会远走。
…………
夏宴清是从心秀口中得知,京城最著名、奢华的尚品居酒楼,被人用一只死老鼠搞得差点儿关张。
心秀描绘的那些场景,已是经过了各种留言加工的。寻衅之人嚣张中夹杂的无赖和有趣,把夏宴清听得忍俊不禁,好几次笑场。
那个疑似穿越者的邵毅,存在感还蛮强的嘛,不愧是京城第一纨绔。
也不知尚品居怎么得罪了他,被他搞得如此狼狈。
似他这种搞法,衙门碍于他的身份,其余纨绔也都家世显赫,根本不存在刑讯逼供和暗箱操作的可能。
这样子,就算对峙公堂,只怕那酒楼也讨不回公道。
若邵毅咬死了赔偿,说不得,这已经吃了哑巴亏的酒楼,还得呕着血另外给银子。否则就得关门,任哪家开门做生意,也架不住三不五时的,就有这种倒人胃口的事情发生。
之后,夏宴清才听夏梓希说,那酒楼是成郡王府的产业,如今已经交给芷容县主打理。
说实话,芷容县主打理的生意被搞得凄惨,夏宴清还是满心快意的。
只是,操作者是邵毅的话,她那份快意就减了几分,已经全然没有听心秀讲述时的吃瓜心态。
她在成郡王府被众女挤兑的事不是秘密,只是大家站的角度不同,很多名门女眷会认为,那些指责她的话并不错,以她的身份,就应该虚心接受,绝没有资格质疑。
所以,也就没什么人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但若是站在她的角度来看,那就是妥妥的受委屈了。
邵毅极有可能想和她接触,为了博得她的注意和夏梓堂的好感,才做了这件事。
看起来,她不能一味躲着了,她也躲不开,只要琉璃裸石一出现,绝瞒不过穿越同行。
她得找机会见一见这位疑似穿越者了,不管是否承认穿越身份,起码见面之后,能相互探个底,看他是否怀有恶意。
第一百二十一章 感业寺偶遇
过不多日,就进入了十月,京中盛传,城东踞虎山感业寺的菊花开得极好。
夏宴清惦记着疑似穿越者,眼瞅着就是夏梓堂的休沐日,她找姜夫人申请,想去感业寺赏菊。
“又赏菊啊?”姜夫人犹豫。
被九月份成郡王府赏菊宴那一出闹得,直到现在,她想起来都感觉心里堵得慌。
自家女儿,她捧在手心里疼还疼不过来呢,却被芷容县主诳去,被那许多女子嫌弃挤兑,实在让她义愤难平。
夏宴清笑嘻嘻的说道:“之前那赏菊宴不是没看好吗?我去感业寺补回来。”
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着,竟是一点儿不介意成郡王府的遭遇。
“补回来啊……”姜夫人有点心疼女儿,想了想,说道,“那也成,咱选个日子,我和你两位嫂嫂带你和涵哥儿、熙姐儿,咱们一起去。”
“可别。”夏宴清立即拒绝。
她固然是想去外面转转,看看外面开得烂漫的菊花。
更重要的是,她想试试邵毅是否在关注她的行踪。
说不定邵毅留意之下,得知她出行,会在感业寺制造偶遇。
让夏梓堂陪着她,邵毅更有机会过来和她接触。
如果有姜夫人和两位嫂嫂在场,另外还有两个小豆丁搅局,只怕邵毅就算真的追过去,也没机会见面,更别说说话了。
被她一口回绝,姜夫人诧异:“你一个女孩子,让你四哥陪着去,多不方便?”
夏宴清解释:“怎么就不方便了?和您、和二嫂四嫂去才不方便。这几天赏花的人一定多,和您一道,遇到相熟的女眷,少不得要过去见面,再坐一起叙话,哪里还有时间看花?四哥陪我就简单了,我不认得几个人,又有四个挡着,我只管踏踏实实的看花儿,什么也不用管。”
姜夫人:“……”被她这么一说,这么不合理的安排,居然还很有道理。
再认真想想,姜夫人不由得失笑。
说起来还真是这样,一般情况下,各家女眷上香、看景,那就是变相聚会,多是各家女眷聚在一起闲话。
至于各府办的什么赏花宴,那就更是借着赏花的名头,让相熟的女眷们在一起热闹热闹,女孩子们则有机会和闺中密友亲近游玩。
所有这些,好像还真不适合自家女儿单纯看花的想法。
若是有脱不开的应酬,带着女儿和京城女眷们走动,倒也使得。但女儿想看看花、松闲松闲,这样子就不成了。
…………
夏梓堂休沐日一大早,夏宴清吃过早饭,穿戴了外出的衣裳,带着李嬷嬷和两个丫头坐上马车,外面则是夏梓堂和小厮、家丁护着,前往城东感业寺。
感业寺的菊花果然开得繁盛,相应的,来进香的香客也分外多。
别说,还真像夏宴清猜想的那样,来上香的官家女眷真不少。至少,她就看见一个在赏菊宴上见过的年轻妇人。
夏宴清随在夏梓堂身旁,视线和那妇人一触,两人不约而同的挪开视线,好像不认识彼此,各自往两边走开。
夏宴清撇撇嘴,幸亏没和老妈、嫂子一起来,否则还得劳心费力花时间,和不对路的人做戏,哪里还有赏花的心情。
夏梓堂看着夏宴清在大殿上了香,才带着她往殿后而去。
一路上,各个品种的菊花美不胜收,赏花的人也挤挤挨挨、人头攒动。原本应该清静的寺院,这时候竟是异常热闹喧嚣。
一路偏殿、侧殿的逛下来,就在夏宴清差点儿忘了她此来的另一个目的时,有人探手,拍拍夏梓堂的肩膀。
同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四哥,果然是你啊?”
来了!夏宴清骤然紧张起来,木着脸望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容貌爽朗,穿靛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笑嘻嘻看着夏梓堂。
两个伶俐的小厮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恭谨的看着这里。
不知是不是夏宴清的错觉,她从这年轻男子的笑容中,看出了和她一样的紧张。
夏宴清收回视线,如此看来,这人一定就是邵毅了。而且就像她猜想的那样,邵毅在关注她的动向。
“承安,怎么你也在这里?好不容易轮到休沐,难道不要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厮混?居然跑来了寺庙。”
很显然,夏梓堂见到邵毅也是相当高兴的。
邵毅一点不觉得夏梓堂说话难听,依然笑嘻嘻,说道:“我一个儿时玩伴,在这里静修,我特来寻他。四哥你呢?居然有兴致来看菊花,伯母和嫂子呢,没有一并来吗?”
邵毅说着话,状似在找什么人,把视线投向夏梓堂身后。随即看到一个年约十五六的女孩子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阿灿!
只这一眼,原本已经有心理准备的邵毅,依然如遭雷击。
那隔世之感、和失而复得的情绪在心里剧烈翻腾,千言万语齐齐涌起,哽在喉咙里无法吐出。
瞬间功夫,邵毅就觉得眼眶发胀。
好在两世为人,又颇多经历,让他快速回神,忙移开视线,把眼中的湿意忍了下去。
邵毅目光游移,在游人和花丛之间扫了半圈,心情就平复下来,笑着对夏梓堂说道:“这里人太多了,喧闹得紧。和四哥一起来的还有什么人?若不然,我带四哥去找广源,咱们去殿后院子里瞧瞧去。那里环境清幽,菊花虽不像外面这样繁茂,却别有意境。”
“小妹你看呢?”夏梓堂问夏宴清道。
他倒是无所谓,人多人少都一样,只是小妹本就是来看花儿的。却不知她喜欢和周围人一起凑热闹,还是愿意安安静静的赏景。
夏宴清这才抬眼,扫了邵毅一眼,说道:“若是哥哥的朋友,那咱们就往后院瞧瞧去。”
夏梓堂拍一下脑门,笑道:“瞧瞧我,都没跟你说,他就是邵毅,就是他给咱找来的磨制工具。”
夏宴清移目,向邵毅微微屈膝:“多谢邵公子帮忙。”
这时,邵毅才有理由看向夏宴清,对上一双明亮眸子,心中立时波涛滚滚。
他的阿灿,他终于没错过,又见到她了。
这次,他绝不放手,所有的一切,都得给阿灿让道,她一定会是他的妻子。
上一世,他遇到的阿灿,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成熟稳重,聪慧灵动之间还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
而这时的夏家女子,正值青葱年华,略有些消瘦的面容清丽秀美,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一眼看过来,好像能直接看进他的心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下狐疑
邵毅刚打个愣神儿,夏梓堂就不乐意了:“小子!干嘛呢?非礼勿视懂不懂?”
邵毅看起来也有些不满,一脸的谴责,“四哥你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咱自家妹子嘛。没想到四哥看着一副光明磊落的气度,脑子里却不知转了些什么念头!”
说着话,还给了夏梓堂一个嫌弃的眼神。
这特娘的……夏梓堂张了张嘴,这小子果然混帐,难怪京城被他横行了这么多年,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
夏宴清也被邵毅这伶牙俐齿说得愣了愣。
古人应该是端正、迂腐的吧?这家伙的论调,莫不是真的穿越者?
夏宴清压下说出“天王盖地虎”对暗号的念头,连连告诫自己,镇定镇定,还不知道这家伙存的什么心,一定不能先漏了底。
夏梓堂回过神,没好气的说道:“不是要去找你那狐朋狗友吗?赶紧的,走吧。”
邵毅大喜,一边欣然迈步,一边纠正道:“四哥,人家是方外之人,不好说狐朋狗友这么难听的。”
夏梓堂不乐意:“能与你合得来的,不是狐朋狗友还能是什么!?”
夏宴清两眼望天,他哥被邵毅气糊涂了,他刚才喊人家承安喊得亲热,岂不是把自己也归到狐朋狗友之列了。
邵毅也听出夏梓堂的语病,本想给他怼回去,可想到这是未来的大舅兄,眼眸下意识的往夏宴清这里扫过去。
一眼就看见她翻着白眼,忍俊不禁的样子,心头猛的一跳,差点忘了身在何处。
绕过后殿,就是感业寺和尚们的内院所在。
邵毅当先而行,刚转出后殿,广源就迎了上来:“你小子上哪儿去了?我这都等你老半天了。当别人都像你似的,闲的没事做吗?”
邵毅差点就要扑上去捂他的嘴了,后面还有他媳妇呢,给他留点面子成不成?
广源愕然看着邵毅眉眼抽动,语气转为担心:“你眼睛怎么了?中风了吗?我说你怎么好端端的跑寺庙里来,难道是找医僧瞧病的?”
邵毅差点把鼻子气歪了。要不说损友呢,这些货色,就没有给他增光添彩的时候!
“你就不能说点儿好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中风了?来,过来见过我长官。”
“还有长官?”广源下意识的探头,一眼就看见夏梓堂和夏宴清,以及他们身后的几个丫鬟小厮。
看这气度和架势,还真是长官啊。
广源原本嬉笑无状的身姿和神色,立时就变得庄严肃穆:“几位施主,贫僧广源这厢有礼了。”
夏梓堂连忙还礼,顺带的瞪了邵毅一眼,果然能和这货混到一起的,就没个正经人。
夏宴清紧紧咬着后槽牙,力争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特么……影帝吧。
不对,影帝也没他厉害。
瞧瞧人家那端庄肃穆的身形,宝相庄严的面容,哪个影帝会有这么超凡脱俗的演技?
邵毅捂脸,广源这货,他还不如就刚才那副惫懒样子呢。这特娘的变脸变这么快,妥妥的,就是不能让人相信的货色。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不要装样子了。”邵毅也懒得装了,“你不装还靠谱一些,越装越不像好人。四哥和小妹是来赏菊的,外面太闹,你领我们去个清静些的地方。”
“自己人啊?”广源立时松了口气,“早说嘛,害我白费功夫。四哥是吧?嘿嘿,看菊花是不用跟他们挤的,那外面,光看人就看饱了。来来来,四哥跟我来。”
那神情气质,瞬间完美的变了回来,再次让夏宴清唏嘘不已。人才啊,生错了年代,可惜了。
感业寺占地范围极大,殿后这片地方是寺里和尚们起居、做功课的地方。
再往幽静处走,果然就看见一处小小庭院,肃穆中带着清雅,一丛丛菊花或远或近的绽放着,打理的非常好,果然极有意境。
广源安顿他们在一张石桌旁坐下,自己则跑去提了小泥炉和茶壶茶杯。
“昨日承安捎信儿,说要过来和我叙话,并未说还有四哥和小妹,没有准备,不周之处,您两位见谅。”
这时的广源看起来烟火气十足,一点儿不像方外之人。
夏梓堂懒得纠正广源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称呼,把泥炉往夏宴清这边挪挪,用茶水涮了杯子,才斟了热茶,放到夏宴清面前。
做完这些,又瞪了邵毅一眼,他这是妥妥的上了贼船,被邵毅这小子给坑了。
他哪里会想到,所谓在寺里静修的人,居然有着更甚于市井混混的气质。
邵毅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广源他就这德性啊,而他又不敢对广源说这是他假装出来偶遇。
若是不小心被夏梓堂起了疑心,他以后再想接近阿灿,那可就难了。
这次已经很好了,如愿和阿灿见了面,夏梓堂也表现出对他的不见外。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给夏梓堂和阿灿留下好印象,方便再见面时,他们的关系能再近一些。
如今的天气还不算很冷,夏宴清捧着热茶,一边看着远远近近的各色菊花,一边听夏梓堂和他们两人闲话。
越听越觉得邵毅不像穿越者,无论言谈还是举止,没有丝毫在千年后开放环境生活过的迹象。
而且,这位费了那么大心思讨好夏梓堂、接近她,可见面后,竟不做任何穿越同行的试探,这就让人费解了。
夏宴清心下狐疑,在他们说话的空档,插话问道:“邵公子拿给我家兄长的器具,与外面使用的大不一样,邵公子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还有双金属测温计,更加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
夏宴清能主动开口,让邵毅大为惊喜,只是这问话,回答起来可有点难度。
“若我说这是我在很久以前,从一个友人那里看到的工具,不知夏姑娘你可相信?”
他不想用谎话敷衍她,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愿意。
夏宴清差点就要翻白眼了,她信不信的,重要吗?
可是,看见邵毅的认真眼眸,又把他的话多琢磨了一下。
很久之前……在一个友人那里看到的工具,而且还问她可相信。
这就是说,邵毅也知道这个工具非同寻常?
“那位邵公子的友人是谁?他一定非常了不起吧?”夏宴清问道。
官员也满是好奇,很久之前的友人,谁啊?他怎么不知道?而且,承安这货的神情,认真的有点过了吧?
“是很了不起,”邵毅打住话头,转而问道,“四哥连着招了两次珠宝磨工和学徒,不知夏姑娘在打磨什么?活儿很多吗?”
夏宴清瞟了广源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广源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去。这小娘子,占了他的地方,难道还想把他赶出去不成?
邵毅觉得好笑,“广源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除非夏姑娘现在做的事情是机密。”
广源还在替他筹办开采石英石的事项,若是打磨琉璃,广源就绝对信得过。
夏宴清摇头说道:“并非机密,只是在东西做出来之前,不想让很多人知道罢了。”
邵毅:“夏姑娘但说无妨。”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坑人
夏宴清再看广源一眼,看起来这两人关系还真不错,这就是可以信任的意思了呗。
她直言:“我在打磨琉璃裸石,就是琉璃首饰的镶嵌片。”
果然如此。
邵毅心下了然,却还是问道:“琉璃是稀世之物,不知姑娘哪里来的这许多琉璃?”
夏宴清:“该邵公子回答问题了,不知邵公子的友人是何许人,可否与宴清引荐?”
“这个……”这人就是她自己,只不过那是上一世,他到哪里给她引荐去?
“不好说吗?”
可不就是不好说嘛。
“在下也是偶然结识此人,她不愿和别人提及她的过往。在下只知道,她的这些工具,也是用来打磨琉璃的。”
夏宴清倏然抬眼,夏梓堂和广源也惊诧莫名。
夏梓堂惊问:“你那朋友有专门打磨琉璃的用具,想来他手中的琉璃不少,怎么市面上并未见到有琉璃制品?”
邵毅:“我这位朋友身份寒微,他担心守不住这稀世之物,反倒给她带来祸端。早些日子,她已动身远赴东南沿海,希望那里能有一个宽松的贸易环境。”
夏宴清眉头微皱,邵毅描述的这个人,已经具备了穿越者的某些特点。
她这是真的遇到穿越同行了,两人擅长的居然还都是玻璃制造。
看来即使是穿越者,如果没有一个像样的靠山和背景,也很难大展拳脚。稍有不慎,不但难以发挥长处,反而会招来大祸。
好在这人去南方了,两人一南一北做自己的生意,应该不存在抢行市的因素。
否则,那就是和自己人抢饭吃了,感觉很不好的样子。
“在下只知道这么多,都告知夏姑娘了。不知姑娘的琉璃又是哪里来的?”邵毅的问话,把夏宴清从沉沉的思绪中拉回。
邵毅见夏宴清看向他,忙解释道:“琉璃难得,在下只是好奇而已。若夏姑娘不方便,那便当在下没问过好了。”
还蛮知情识趣的嘛,夏宴清顺势点头,“那宴清就当少公子没问过好了。”
几人:“……”这顺坡下驴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
这下,夏宴清更不明白了:邵毅既然不是穿越者,他和夏梓堂套近乎、又接近她干什么?又是工具、又是测温仪的,完全没必要吧。
想到这家伙一心和他们兄妹套近乎,再想到她想卖出天价的琉璃首饰,顺便坑一把郡主县主的想法,夏宴清心念动了动。
可是,一眼瞥见广源,又是犹豫不定。
在这个时代,和夏宴清相处最多、最了解她的人,就是邵毅了。她那眼神一转、眉间一蹙,邵毅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他转头指了指对面檐下的几簇雪菊,对广源说道:“我瞧着那边菊花开的甚美,要不,你领四哥过去瞧瞧?”
广源立即色变,他是看出来了,这货哪里是领着上官过来的,只怕今日就是为了这小娘子而来。
重色轻友说的就是这小子。
夏梓堂更是神色不善的盯着邵毅,似乎马上就要暴起揍人。他还在这儿呢,这小子想干什么?!
夏宴清偷偷扯了扯夏梓堂的衣襟,猛使眼色,“邵公子一片好意,四哥就随广源师父一起看看好了。”
她没想瞒着夏梓堂行事,只是,总不能他们三人坐在这里密谋,把人家广源远远赶在一旁,太不厚道。
夏梓堂看看夏宴清身后的李嬷嬷和心秀心淑,就算他走远些,也还在同一个院子里,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量邵毅这小子也不敢对小妹如何。
广源则瞪大了眼睛:这小娘子居然……居然附和邵毅?果然物以类聚!
心里把邵毅这对狗男女骂了个狗血淋头,才万般不情愿的起身,对邵毅说道:“你上次说要请我吃三次宴席的,还记得不?”一副说不拢就一拍两散的决绝。
娘的居然是三次?他怎么不说三十次呢?邵毅眼冒蓝光,诚恳点头。
广源甩手迈步。
看着两人离开,夏宴清直接切入主题:“我这里有桩生意,不知邵公子可有兴趣?”
邵毅本来心跳的咚咚的,不知她把广源支开打算说什么?
却没想到,她要和他谈生意。
“夏姑娘父兄皆在朝为官,家世亦是不凡,应该不是怕被人刁难生意。难道姑娘的生意缺少本钱?”除了这个,邵毅实在想不出,夏宴清为什么要和他合作生意,只是……
“只是,在下家资也不丰厚,若姑娘需要几千两银子尚可,再多的话,姑娘得容我些时间去筹集。”
没很多钱的说辞夏宴清倒是理解,依照邵毅的身世,如今是吃朝廷俸禄的,但朝廷俸禄,再多也有限。没准儿家里也有些田产庄子,但他整日里走鸡斗狗,想来花用也大。
让夏宴清感觉诧异的是邵毅的态度,这意思是,打算不惜借债,也要和她合伙做生意。
“难道邵公子都不问问我做的是什么生意,会不会亏本?”
邵毅一笑:“夏姑娘之前不是说正在打磨琉璃吗,做琉璃生意哪里会不赚钱?在下仰慕令兄人品,想来夏姑娘品行也如令兄一般,在下放心的很。”
好吧,这是个理由。
“邵公子误会了,这桩生意不用邵公子出银子,只一桩买卖,宴清出钱,邵公子动用些人脉。”
邵毅紧张起来,同时难以置信,一锤子买卖、还不能让人知道,阿灿这是在挖坑吗?要坑谁?
夏宴清有点不好意思,这坑人的活儿,她实在不想让夏梓希和夏梓堂沾手,也怕他们做不来。
“咳咳,”夏宴清解释道,“这生意……是有点坑人。我先给公子分说明白,合作与否,公子可自行决定。只是,我兄长把邵公子当朋友,无论是否合作,邵公子都不能把此事说与第二人听,可否?”
邵毅:“夏姑娘请说。”这就对了,把话说在明处,这才是阿灿的行事风格。
“是这样,我不是正在打磨琉璃镶嵌片吗?相应的,也画了几件首饰的制作图样。我想把琉璃裸石和图样卖给银楼。”夏宴清解释。
“需要在下帮忙说项?”不用吧?邵毅更不明白了。
夏宴清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主要是这些首饰价格有点高。”。
邵毅:“应该的,琉璃本就是稀世之物,价格高点没问题。”
“那个,不是高点,我的预估价格,大件首饰一万两银子起步。”
“一万两银子?”还是起步。
邵毅当即石化。
这价格不是坑人,是太坑人了吧?
问题是,这么明显的坑,有人愿意往下跳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此行圆满
“是这样,”邵毅解释道,“夏姑娘之前见过陶家小娘子的琉璃首饰,这东西,稀罕是稀罕一些的,却绝没有这么高的价格。”
邵毅这时有着强烈的挫败感,若是可以,他真想去银楼胁迫掌柜用高价买下阿灿的琉璃首饰。
或者,他有足够的银子也可以,能暗地里贴补银楼,同样能做这桩生意。
问题是,一万两银子起步,几件首饰图样,这就是几万、十几万两银子,就是筹,他也找不到地方。
夏宴清完全不知道他的纠结,很豪气的一挥手,“这个邵公子不用担心,经我家里工匠打磨出来的琉璃裸石,与陶小娘子的琉璃首饰有天壤之别。只要是个女人,一见到那种首饰就挪不开眼,心甘情愿用这个价钱买来佩戴。”
“天壤之别嘛?”,听夏宴清这么说,邵毅倒是有点相信了,“既然夏姑娘有把握,那就成了。不知在下能做什么?”
“这个,我实话对你说吧。琉璃这种东西,只要掌握了工艺,做起来并不难。如今琉璃稀少,卖出天价当然没问题。
但以后若是各种琉璃制品不断推出,琉璃价格就会趋向平稳,买这些首饰的人可就太吃亏了。我想把这些首饰卖给一些圈定的人,希望邵公子帮忙,想办法让圈定的人最先看到这些首饰。”
她见邵毅挑眉,连忙补充,“不是说了合作吗,宴清不让公子白帮忙,只要生意做成,所得收益公子三成我七成,您看如何?”
邵毅的眉毛依然保持着挑起的状态,“夏姑娘圈定的都是些什么人?”
夏宴清赔笑道:“当然是有雄厚家底、买得起天价首饰的人。”
“比如说?”
夏宴清想了想,琢磨着,是先说韶华郡主呢,还是先说芷容县主。反正这两人都算是邵毅的对头,说哪个也不亏吧?
“芷容县主成不?还有姜侍郎府上的大奶奶。”夏宴清试探着说了两个人。
邵毅立即就笑了,声音低了一个度,问道:“没有韶华郡主吗?”最先向阿灿发难的人。
夏宴清眉头一松,这货知道她的意图了。
“有。”
她之前想把首饰卖出高价,但绝没有高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一趟赏菊宴走下来,她改主意了。
只要用高价卖玻璃水钻,不管高出多少,那都是坑人。
既如此,那就不如趁着大规模玻璃还没出现,干脆把现在这一批首饰卖出一个真正的天价。
只要圈定合适的人购买首饰,这个天价就不算坑人,而是替天行道,嘿嘿嘿。
如此,就算她找了邵毅合作,再给他分出三成利润,她拿到手的银子,也比原计划的收入多。
既有银子赚,又能让不顺眼的人吃个大亏,这么赏心悦目的事情若是不做,那就太可惜了。
邵毅看着夏宴清眼睛滴溜溜乱转,不由得好笑。事情还没开始做,她已经要得意忘形了。
坑襄郡王府的韶华郡主,他第一个乐意。
那女人自己本就是庶出身份,在襄王妃手下讨生活艰难,却不怨恨襄王妃和她的两个嫡出兄长。反而把他这个外室子恨之入骨,每每有事,都有她煽风点火,恨不得把他一脚踏死。
他严重怀疑,韶华在赏菊宴上针对夏宴清,也是这女人见不得身世坎坷的人过得好,在人伤口上撒盐。
这种人,根本不用姑息。
至于芷容县主和其余没点出来的人,邵毅心中也大约有数,既然愿意巴结权贵,向无辜之人发难,总要付出点代价。
芷容县主就更不要说了,想谋天下,总要用银子买点教训,这是必走程序。
“成,你什么时候把琉璃和图样卖给银楼,知会我一声即可。”
说到这里,邵毅顿了顿,强调道,“首饰打造出来,我一定能让那些人尽早光顾银楼,但人家若是不肯花巨额银两购买,我可是没招的。”
他很赞成夏宴清这个计划,但对于首饰的天价,他还是有所顾虑的。
夏宴清说的干脆,“这个不用邵公子担心,不是说了吗,只要她是女人,只要银楼按我给出的图样做出首饰,那几位就一定会掏银子。”然后过上一两年,这些人就会发现,这笔银子不但花的心疼呕血,而且还丢人,只怕之后再也不肯把那些首饰戴出来。
大快人心!不是有句至理名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吗?就是这个意思。
她又往夏梓堂那边瞟了一眼,不管怎么说,夏梓堂还是把邵毅当朋友的。若邵毅因这件事,在后续的日子里吃大亏,估计夏梓堂也不落忍。
“不知邵公子打算怎么做?这些人家世不凡,若其后发觉公子参与其中,以后齐齐针对公子反扑,只怕公子会难于应付。”夏宴清提醒道。
被好多家权贵盯上,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可谓后患无穷。
邵毅感受着久未有过的暖意,声音有些发涩:“放心,不会让人发现的。”
不但发现不了他,甚至都联想不到夏宴清身上。他会另外再找几个名声狼藉家族的女眷,把这些人一并捎带上。
等琉璃真的如阿灿所说,开始大量制作、大量使用,不再稀罕的时候,这件事已时过境迁,只怕这些人早忘了两年前的赏菊宴。
其中又掺杂了与之不相干的人,那时,这些人除了认命一途,别无他法。
广源说是在陪夏梓堂看花,眼睛却时不时的往邵毅和夏宴清的方向瞄。
他对邵毅那是很了解的,从邵毅的眉毛尖儿,他都能看出那压抑不住的悸动。
可反观那位夏家娘子,不知是他不够了解,还是装的好,人家脸上可没显出任何别的情绪,那就是在公事公办。
谈完事情,夏宴清就拉着夏梓堂告辞了。
夏梓堂直觉邵毅对自家妹子有些不一样,便不用他相送,挥挥手,兄妹俩带着一众丫鬟仆从,打道回府了。
他们后方,广源探头端详邵毅的面容,一脸的鄙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沉不住气的?瞧瞧脸上那春意荡漾的猥琐神情,不觉得丢人啊?”
邵毅的确在克制情绪不外泄。
这一趟,他和夏宴清的进展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他原以为,能借着夏梓堂的关系和夏宴清见个面,能看她一眼,也让她认识一下他,算是相互认识就很好了。
至于两人交谈,他是没敢想的。
没承想,是夏宴清主动和他说话的。而且,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合作关系了,期间少不得来回互通消息。
他和阿灿这么快就做着共一件事情,而且还很隐匿,用共同的秘密了。
他能看得出夏宴清对他其实是有点歉疚的,这样再好没有了。这趟生意做下来,他不但能得到夏宴清的初步信任,那份歉疚,也更利于他接近她。
凡此种种,他能不高兴吗?
可是,眼前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呢?!
邵毅斜着广源:“你这样说话,是想我忘了宴席的事情吗?”
广源怒道:“你这个……”随即想到邵毅答应他的时候现场没有证人,夏家兄妹不算,“嘿嘿,你看,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我们是找不到合意的姑娘,你是根本不找,我们都担心你啊!”
说着话,脸上的神色已经痛心疾首、万般担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宝泰银楼
回家的路上,夏宴清坐在马车里,夏梓堂骑马随行,两人不方便说话。
一到家,夏宴清就接受了一家人的严肃问询。
姜夫人直言责备她太冒失,不应该和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单独说话。
夏宴清低头翻白眼,这话说的,好像第二次、第三次见面的男子就可以随便聊了似得。
两个嫂嫂虽然在旁劝解姜夫人,但那话里的意思,也是在劝她,这次就这样了,但坚决不能有下次。
这些倒是无所谓,反正被念叨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夏宴清满口答应。
大概是她态度良好,姜夫人觉得女儿是个好的,此事不妥,全都是因为儿子没把女儿看护好,转而把矛头指向夏梓堂。
夏梓堂是儿子,而且从小顽劣,皮糙肉厚的,姜夫人一点儿没给留面子,直接开口就好一番责备,直言他不靠谱,以后不能把妹妹交给他带。
额,这么严重吗?夏宴清听得直咧嘴。
若以后不能跟着四哥外出,换做二哥的话,二哥那九十九道弯儿的肠子,哪里能由着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一定是夏梓希觉得怎样合适,她怎样照着办。
这可不成,她正待做些辩解,夏梓堂藏在身侧的手连连冲她摆动。
再看夏梓堂面上,一脸的虚心受教,比她还懂事痛悔的神色,哪里能看出他还有小动作。
好吧,若夏梓堂这么容易被管教,估计也就不是现在的他了。
夏珂和夏梓希回来,听闻夏宴清和邵毅合作,就不是姜夫人婆媳那种没内容的埋怨了。
夏珂直接皱眉:“你有这样的想法,怎么不早些对父兄说明?你这计划,如此针对赏菊宴上对你发难的女子,待到你预计的琉璃价格大降,岂不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你身上?”
原本打算听一番训斥的夏宴清很有些错愕兼不适应,古代老爸这话说的,一点儿没责怪她做这件事本身不对,而只是说她没把计划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意外之喜啊。
她连忙解释:“父亲,我给邵毅提供了七个人名,其中有两个自小和芷容县主交好,如今也很亲厚。只因才情不佳,所以从未参加过赏菊宴。就算有人追究,也会认为有人针对芷容县主,应该不会疑心到我身上。”
这番解释,让夏珂和夏梓希大感意外。
夏梓希笑道:“没想到小妹年纪轻,谋划事情却是老道。”之前的陶器生意就做得精彩,此事亦然。
说着,又转向夏梓堂:“阿堂,你明日找邵毅再说说,再添两个不相干的人吧。京城里,为富不仁的富豪之家很有几个,再选两个讲究面子装扮,舍得在这上面花银子的。”
夏梓堂连忙应下。
父子三人又把这档子事儿前后斟酌一番,感觉没什么疏漏了,夏珂才又面色严肃的叮嘱夏宴清:“你是个思虑缜密的孩子,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以后此等事情,一定要和父兄母亲商量之后,再做打算。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夏宴清一迭声的答应,这次没敢有丝毫敷衍。
她解释道:“这事儿不是不好办吗?因想着二哥四哥不善于做这种事情,我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今日见到邵毅和他那友人,想着他们接触的人杂,应该有门路,才临时起意,绝不是有意瞒着父母和兄长。”
她的运气是真不错。她这么算计赏菊宴上的人,只是为了替自己出口气。
不论父亲、母亲还是哥哥,所说的,都是怕她栽在这件事情上,没一个为了家族和名声,让她忍气吞声的。
…………
经过工匠们一个多月的紧张劳作,进入十一月,四只琉璃盏全部切割打磨成琉璃晶钻和各种形状的镶嵌片。
对照着首饰图样,仔细清点了这些首饰所需琉璃裸石,夏梓希给邵毅带了信儿,计划可以跟进了。
白先生则带着人和图样、裸石,前往京城第二大银楼宝泰银楼,推销琉璃裸石、顺带首饰图样。
因为夏宴清以后要从事琉璃制造生意,所以这批琉璃裸石的出处是瞒不住的。与其现在遮遮掩掩,让人疑心,倒不如走了明处。
所以,夏宴清没打算做掩饰,直接派了白先生前往宝泰银楼洽谈。
为了给白先生涨声势,与她同行的还有清韵斋的康掌柜。
虽说宝泰银楼是排名第二的银楼,可这里是京城,即使排名第二,那也是财力雄厚、背景深远的大生意。
宝泰银楼的掌柜姓权,听说这段日子颇有些小有名气的清韵斋掌柜来谈生意,虽然心里不当回事,但开门做生意,还是保持了必要的礼数,把人领进待客厅稍候。
“原来是清韵斋的掌柜啊,久仰久仰。”权掌柜姗姗来迟,面上却保持了生意人一贯的谦和,等候的时间着实不短了。
白先生和康掌柜被宝泰银楼的伙计领进待客厅等候,茶盏已经续过两次水,等候的时间不算短了。。
两方人相互客气一番,分宾主落座。
权掌柜问道:“听说白掌柜有事与在下谈,不知何事?”
白先生牢记夏宴清的叮嘱,这趟只卖东西,并非合作,所以对宝泰银楼掌柜似有若无的慢待并不介意。
她看向康掌柜,示意他把东西拿出来,一边说道:“我们东家有一些琉璃镶嵌宝石,想问问宝泰银楼,是否有意向收购。”
康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抽了最上面的一张,双手奉给权掌柜。
白先生解释道:“这是根据我们这批琉璃宝石的数目,设计出的首饰样式。如果宝泰银楼有意向收这批宝石,我们东家附送首饰图样。”
权掌柜漫不经心的接过图样,再漫不经心的一眼扫过去,便要开口询问琉璃。
开什么玩笑?他们宝泰银楼有的是设计首饰样式的上等工匠,哪里会用野路子出的图样?
但他对琉璃还是很感兴趣的,那才稀罕物件。
所以,他不在意什么图样,只想知道,清韵斋掌柜说的琉璃到底是什么成色?有多大颗粒?共有几粒?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谈生意
“不知贵处有几粒……”话才说了个开头,视线也刚刚从图样上划过,就惊讶的住了口,忙移回视线细看刚被忽略的首饰样式。
岂知这一看,立即瞪大了眼睛,连胡子都激动的抖了两抖。
陪在权掌柜身后的小伙计见他神色大异,跟着探头看过来,也是闪着星星眼。
“你,你这图样是哪里来的?”权掌柜惊问。
随即感觉自己问话有些无礼,也太流露真实情绪,连忙整肃了面色,语气变的寻常而温和,“在下的意思是说,这首饰图样很有些新意,不知何人巧手绘制?”
说着话,眼睛不由自主的一眼又一眼扫视着康掌柜手中的那叠纸。
白先生似乎没看到权掌柜的神色变换,只就事论事的说道:“首饰图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图样中使用的琉璃宝石。琉璃才是我们要和贵店谈的生意。”
这话让权掌柜听得有些牙酸,京城遍地权贵,富豪之家也多得很。大家不是没银子做银楼,而是缺少手艺高超的师傅。
他们宝泰银楼之所以被人称作京城第二,也不是他家银子不足、材料不精,而是他们的首饰设计工匠比不上第一楼。
他激动的原因,就是这张图样上绘制的首饰是新样子,很新、很美、很精致。
图上画的是一只梳簪,中间是一粒珍珠,按照标注尺寸,这粒珍珠有指肚大小。珍珠边上镶嵌的应该就是琉璃了,镶嵌琉璃以一种绚美的规则从珍珠边沿螺旋展开,极具富丽和无限发散之感。
这绝对是京城从未有过的样式,且图样画出的琉璃颗粒璀璨如碎金闪烁,看起来极美。
这样一件绝美的首饰图样,那是可遇而不可求,就是拿了银子也没地儿买去。
可这位白掌柜却说,样式不重要。
那么,重要的就是琉璃了。
这时,权掌柜才惊觉,这张图样上标识的琉璃颗粒不大,但数量却多。且那形状也不是寻常的光滑润泽模样。
权掌柜有些不敢相信,他手指图样中琉璃颗粒密集的地方,问道:“敢问白掌柜,难道这些地方用的全部是琉璃?”
“是。”白先生点头。
权掌柜再次惊讶:“这上面显示的,怕不是有五十多粒吧?”
白先生再次点头。
权掌柜盯着图样,沉吟了好长时间,才再次抬头:“我得先看过实物,才能决定这笔生意要不要做。”
“应该的。”白先生伸出手,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七八粒琉璃裸石。
权掌柜定睛看去,只见白先生的掌心璀璨一片,细微的碎光闪烁,竟是从未见过的绚烂。
心中震惊,待要伸手去拿,却听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康掌柜重重的咳了一声。权掌柜惊觉这位姓白的掌柜是个女子,男女有别。
刚想组织语言,要求把琉璃拿到近前观看,却见白先生手掌合拢,收回袖中。
“白掌柜,这是何意?”权掌柜像是被夺去了心中挚爱。
白掌柜笑道:“请权掌柜谅解我这妇道人家的小心眼子。这些宝石的打磨形状也是重要的卖点之一,若咱们的生意谈不拢,这东西是不能给您看的。”
“制作这件首饰的琉璃,附带图样,价值几何?”权掌柜已经下决心,只要价格不是高得离谱,这些琉璃宝石他就要了。
白先生和康掌柜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康掌柜再次拿出一张图样,递给权掌柜。
这张图样就更不一般了,上面画的是一只项圈,和两只配套耳坠。
项圈是以琉璃镶嵌的玉兰花为主要基调,周围点缀的也是琉璃颗粒,图上没做标识,看样子,大约是用银丝搭扣连接起来,项圈分五层,由宽而窄向两边蔓延。
同套两只耳坠上端,用粒度较小的琉璃做出玉兰花形,细银丝垂下三条流苏,流苏中间闪烁的点点碎光,想来也是琉璃。
权掌柜两眼放光,这又是一个前所未有过的新样式。
把这个样式和刚才白掌柜掌心中闪烁的碎芒联系起来,这件首饰的光芒,远胜那件梳簪。
更难得的是,能把流苏用于耳坠,想法异常巧妙。
这次,权掌柜看得极其认真,虽然这张图只是个总体样子,想来标注尺寸和细节的,应该另有图样。但权掌柜做的就是这一行,不用细节也能看出其中的价值。
这两样首饰不但新颖精美,且琉璃稀缺,没有第二件重样的,一旦推出,可想而知能够引起多大的轰动。京城的女眷们若是得知,大概会把宝泰银楼的门挤破。
待他再抬头时,掩饰不住的热情眼神直直看向康掌柜手中的那一叠纸,琢磨着那叠纸不会都是这种级别的首饰样式吧?
康掌柜不慌不忙,把图样对折收入怀中。
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差点把权掌柜的眼睛勾过去。
“敢问白掌柜,康掌柜那叠纸可否都是首饰图样?”权掌柜这次问话郑重多了。
白先生已经吊足了他的胃口,也不再一点点往出抖自家宝物,干脆说道:“那是八只大件首饰,其余指环、手镯、臂环、簪花等小物件共十八件。样式俱都珍奇,绝不次于这两张图。”
权掌柜两眼放光,越听越坐不住,心里盘算着,单是项圈和耳坠那一套首饰,若用琉璃宝石镶嵌,卖上万两银子不在话下。
只是不知道,这位白掌柜能否让他挑选一番,选几张最合意的图样。
白先生在宫中过了近二十年,那地方主子众多,她们这些宫女要时刻查看主子和高品级宫女太监的眼色做事。
看着权掌柜精明眼神中的算计和希翼,白先生不由的一笑:“权掌柜见谅,我们这些东西是打包推销的,贵店若有收购意向,共计二十一万两银子成交。”
“二十……一万两银子!”权掌柜惊呼。
白先生继续说道:“不打紧的,若贵店无意,我再去第一楼试试运气。”
一句话把权掌柜心中的侥幸彻底打消。
他若不把握这个机会,再让第一楼拿到这些琉璃首饰,那他们宝泰银楼这京城第二,就彻底做下去了。
再不然,清韵阁把这些首饰买与第三家,他这京城第二,还不知会沦为第几。
“二十一万两银子的数额着实太大,若不分开……”说到这里,权掌柜见白先生状似要起身的样子,连忙改口,“这么大宗的生意,在下做不了主,需得禀明东家。。”
白先生点头,“这没错,要不,权掌柜去找东家商议,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说着,手掌伸向权掌柜手中拿着的两张图样。
权掌柜连忙一缩,更不能让他们这此离开。
若这二位回去的途中改了主意,亦或是有别家得到消息捷足而登,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别说琉璃宝石,单就这两张图样,那也值大价钱了。
“不用不用,怎么能让白掌柜久候?我这就找东家商议,马上就能给您回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开始实施
权掌柜一边陪笑说话,一边看看自己手中的两张图,再纠结的看康掌柜。
白先生嫌弃他欲言又止的耽误事儿,问道:“不知权掌柜,可还有什么疑虑?”
权掌柜忙道:“这个,在下这就去禀告东家。只是……若您说的若干件首饰,全部用琉璃镶嵌,那这琉璃的数目可不少。在下想知道,您手中的琉璃数目可够?”
白先生笑了:“权掌柜尽可以放心,这些首饰所用琉璃我们精确计算过,一定不差。”
有了白先生的肯定答复,权掌柜更不敢怠慢,顶着满额头的冷汗,脚步匆匆的离去,全然没有来时的淡定和礼貌中带着的疏离。
这也不怪权掌柜,谁能想到,一个做陶器生意的小店铺,居然有如此大的手笔,能拿得出这么大宗且神奇的琉璃宝石。相应的,还能给出镶嵌琉璃的精美首饰图样。
首饰的价格,通常情况下是一工一料,宝泰银楼和清韵斋谈的这批首饰,也要按这个算。
但是,最烦琐的琉璃磨制,却是清韵斋完成的。
而最贵的料,也正是琉璃,再加上十几样首饰的图样,宝泰银楼几乎没多少压价的底气。
宝泰银楼明面上的东家过来,分别验看了首饰图样和一袋子琉璃裸石。
有之前权掌柜给他的描述,这位东家见到那袋子珍奇宝石时,保持了镇定,心中却如权掌柜似得激动。
这位虽然也被这突然而来的大生意砸得头昏脑胀,却没忘了讨价还价。
最后两方几番纠缠,最终白先生以十六万两银子的价格,做成了这笔生意。
…………
夏家诸人看到匣子里,共计十六万两银子的银票,都沉默好半天,才把震惊、大喜、惊讶等诸多情绪压了下去。
十六万两银子,足够支撑一个富豪之家。如今,却被自家这位小姑奶奶在短短时间里赚到了。
这种干脆利落的生意手段,整个京城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十六万两银子,夏宴清留下三万两,当作琉璃材料和磨制琉璃晶钻的费用,其余十三万两,算是利润,按三七、分别归邵毅和夏家。
白先生做成这笔生意的第二天,邵毅就拿到夏梓堂送来的九千两首付银子。
夏梓堂告知:剩余的三万两,事成之后一并交付。
这个事成,说的是宝泰银楼得到的这些琉璃和首饰图,至少要有八九成卖出去,卖给夏宴清圈定的人。
邵毅接到九千两银子时,极是错愕,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是意料之外,这笔生意居然真被她做成了,真的以天价做成了。
夏梓堂一点儿没觉得邵毅的错愕神色丢人,想他和父亲二哥昨日见到那一匣子银票时,脸上神色不比邵毅好多少。
…………
邵毅之前已经做了准备工作,如今手里又多了九千两银子,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宝泰银楼并未公开他们到手了一批琉璃,打造琉璃首饰就更是秘密了。
好在邵毅手里还有几个得力的人手,明的暗的一起使力,得知宝泰银楼打算分多次、不间断的推出琉璃首饰,以便把琉璃首饰,带给宝泰银楼的人脉和势头持续保持下去,力争用这批首饰把第一楼的招牌摘了。
邵毅听知睿和手下人报上来的各种消息,嘴角噙出冷笑。
这宝泰银楼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银楼想细水长流?可他和阿灿圈定的冤大头,若也这样细水长流的买首饰,那是会把他和夏宴清约定的合作耽误在漫长时间里,他哪里还有脸再见夏宴清。
冬月里,京城女眷们的各种宴会非但没有减少,反倒还多了一些。
礼部姜侍郎府上的陈大奶奶在侯府赴宴时觉得气闷,便披了斗篷,带着丫鬟出来走走。
虽则是冬季,但气候冷冽,放眼望去,自有一种清朗通畅之感。
陈大奶奶在一座假山前的条凳坐下,散发着刚才在屋里被炭火气和嘈杂引起的不适。
她前些日子诊出有孕,分外受不了身周乱糟糟的声音、和各种味道混合起来的斑驳气味。
这一趟,若不是芷容县主和另外两个外戚家族的女眷也有参加,她今天就推辞不来了。
陈大奶奶正坐着,呼吸着清洁冷冽、让人身心束缚的气息,隐约听到两个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往假山后的小径而来。
“什么?真的有那种首饰?不可能吧?”一个女子的声音质疑道,“琉璃首饰咱们都见过,不过是颜色好一些,看起来通透明亮一些,哪可能自己闪光的?你别是昏了头,自顾自的胡说吧?”
另一个声音年少清脆,更不乐意:“不过是当新鲜事说来听听,你却这么多质疑,我何曾对你说过胡话的?
不是说了吗?那东西不是自己会放光,而是只要周围有一点光线,它就会光芒四射。见过阳光下湖面的水波荡漾不?就是那个意思。据说,若琉璃首饰被阳光照耀,琉璃首饰射出的就是耀眼白芒,而若是晚间烛光照射,那色彩更加迷离梦幻。”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谋实缺
因为涉及到女子感兴趣的首饰,陈大奶奶倒也把这些话听进耳中了,但同样不以为然。
若是金银首饰经常保养擦拭,在灯光和烛光照耀下,也一样熠熠生辉。这两个女子着实没见识,这种事哪里用得着相互辩驳。
那女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生怕对方不信,再补充道:“我真不是夸大其词,是有人亲见的。宝泰银楼不知从哪里得来好大一袋琉璃碎石,据说打磨的极美。
另外还有镶嵌琉璃的首饰样式,那个话儿叫什么来着?对,精美绝伦,说有好多精妙绝伦的首饰样式呢。据说,那家掌柜当时一见首饰图样,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
“啊,那一定是真的好啊,”另一女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咱可都是伺候富贵主子的,但凡银楼上了新式样首饰,都会给老主顾送消息。这事儿怎么没听到一点儿风声?”
那女子的声音很有些神秘,“听说宝泰银楼打算细水长流,要用那一大袋琉璃博长久名气呢。你想,若一下子推出好大一堆首饰,只卖这一波儿,哪里比得上做长久生意?”
“也是哦。”
“你可别不当回事,听说,人家那大件琉璃首饰预计售价两三万两银子,小件的也上千两银子呢。”
“不是吧?那么贵?”
声音渐渐远去,陈大奶奶起身走出两步,还可以看到两个丫鬟的背影,两人一边走,一边头挨头的说着什么。
“这两人穿戴不是侯府丫鬟,你们可认得那是哪家的?”陈大奶奶问身边的丫头。
两个丫头齐齐摇头,“今日侯府宾客甚多,没跟着主子,着实不好辨认。”
陈大奶奶缓缓坐回条凳,听那个丫头说的真切,或许真有其事。
若宝泰银楼手里有琉璃和新首饰样式,却秘而不宣,那这首饰大概就着实有出奇之处。
“上万两银子啊?”陈大奶奶几不可闻的自语,有些心动了。
若那丫头说的属实,银楼的首饰图样应该不少,大件小件都有。或者……她可以去挑上一两样。
她是姜侍郎府的长媳,当年姜侍郎科举,可谓一帆风顺,三年一考,次次顺利,是二榜进士出身,才有了如今侍郎之职。
可她的夫君却没继承父亲的文才,三次参加院试,才勉强得中秀才,着实没有读书的天分。
既如此,不如实实在在谋个实缺,若能勤勉做事,又有父亲提携,只要不打算入阁拜相,也是前程有望,不枉素有才名的她嫁入姜家为媳。
关键是这个实缺不好谋取,姜侍郎也曾使过力,怎奈还是品级不够,上面又没有助力,所得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若是宝泰银楼之事属实,那就不一样了。
若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宝泰银楼那细水长流的第一款首饰买下来,送进分管吏部的次辅高越林府上,实缺这事儿应该就有着落了。
高相爷最钟爱的幼子新近娶了合心意的美貌妻子……
嗯,还有芷容县主那里,也得露个口风过去。如果她悄没声地在宝泰银楼买了精美首饰,却瞒过县主,却是不妥。
芷容县主的赏菊宴名声赫赫,几乎聚集了京城全部名媛和才女。
而京城各家权贵府上的其他女孩子,也大多与县主交好,人脉着实不能小觑。高相爷府上那位少奶奶,就是她在成郡王府结识的。
芷容县主一定要跟紧,就算夫君的差事晚一晚,也不能得罪县主。
第二天,姜侍郎的夫人乔夫人和儿媳陈大奶奶来到宝泰银楼。
女侍殷勤的把贵客请上二楼,乔夫人没选二楼中心位置,而是一改常态,在角落的一张小几旁坐下,四个丫鬟分立两侧。
女侍刚要转身招呼茶点,就被乔夫人叫住,“先把你们掌柜请来吧,我有事相询。”
女侍忙躬身答应,给权掌柜传话。
姜侍郎的职位不算特别高,但胜在人家年纪也不算大,这就大有前程看好的可能。
听闻姜侍郎的夫人刚来,就要找他问话,权掌柜心下惊疑,连忙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来。
乔夫人对站在两步开外的权掌柜招招手:“权掌柜站近些说话。”
权掌柜知道,这是有不能让外人听到的事情,忙跨前一步,又挥手让女侍退远一些。
乔夫人摩挲着面前的茶盏,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宝泰银楼进了一批珍贵的琉璃宝石、并若干首饰样式,不知可否拿来一观?”
权掌柜心下一凛,微微皱了眉。
他已特意叮嘱清韵斋掌柜,不要把琉璃之事外泄。而宝泰银楼这边,凡涉及此事的人也都下了禁口令。
其余无关之人,则压根儿就不知道。
侍郎夫人从何处得知此事?
既然人家已经听到消息,不日之后,自家银楼也将推出第一批的三件琉璃首饰。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反而会因此得罪姜侍郎府上。
“这个嘛,不敢瞒夫人,我们日前是购进了一些琉璃宝石,却数量有限,后续是否能继续买进还不确定,所以没敢往外张扬。只是,工匠正在制作,还没有现成的琉璃首饰,实在没有实物拿给夫人观看。”
“母亲……”陈大奶奶闻听,心里便有些着急,忙看向乔夫人,语带恳求。
乔夫人给她一个制止的眼神,转向权掌柜,皱眉道:“你连实物也不出示,我们不知首饰品质如何?又怎么预定?”
权掌柜又是一愣,心中连连叫苦,原来这位夫人是要预订琉璃首饰,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打算把琉璃首饰做出来,先摆在显眼位置好好亮相,给自家攒点人气,再高价出售。
这若刚做出来,还来不及显摆,就悄默声的被人预订买走了,哪里能有他们希望的那种效果?
乔夫人见权掌柜色变,心下对儿媳转述的言语信了八九分。
看来宝泰银楼的确买进了珍贵宝石,准备制成首饰待价而沽。能让宝泰银楼待价而沽的首饰一定不凡。
“这样吧,”,乔夫人倨傲道,“待到琉璃首饰制出,麻烦权掌柜给侍郎府递个信儿,我先看看实物,再决定是否购买。”
说着话,目光移到权掌柜面上,凉凉说道:“宝泰银楼经营多年,自有一份诚信。我相信贵店不会因为侍郎府品级低微,就把琉璃首饰转让与别家权贵。”
“不敢不敢,夫人说哪里话?待到首饰出品,小人一定先给府上送信。”这时的权掌柜,感觉自己死都死不迭了。
本来计划周详的事情,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瓷瓷实实挡了回来,这可让他怎么向东家交代。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举座皆惊
乔夫人婆媳二人从宝泰银楼出来,陈大奶奶迟疑着问乔夫人:“若只有一个大件首饰,成郡王府那边可怎么办?若是让芷容县主知道这等稀罕首饰,咱们没有先让与她,反而悄悄自行买下,县主也许就会恼了儿媳。”
只要县主两次不给她送帖子,只怕她就被边缘化了。
乔夫人拍拍她的手臂,笑道:“咱们这趟,说起来也是怕事情不实,先探探路。看那掌柜的神色,宝泰银楼可不止有一两件首饰。你不是听那两个丫头说过,银楼收了一大袋琉璃宝石吗?想来权掌柜还是对咱们瞒了些事情的。你这就给县主送信,自有县主让宝泰银楼把实情吐出来。”
这一趟,乔夫人非常满意,她这儿媳要才貌有才貌,要心思有心思,真是娶对了。
…………
不过三天时间,宝泰银楼就陆陆续续来了九位钱多势大的客人,而且都是冲着琉璃首饰过来的。
权掌柜急得满嘴燎泡,一天两趟的给东家报信。
可事已至此,东家也没辙。
他倒是派人查询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却根本无果。
除了这些女眷,外面人根本不知道宝泰银楼买进了不菲的琉璃宝石。
权掌柜隐晦的向九位贵客主顾打探,打听出两个渠道。
一是陈大奶奶在侯府宴席上,听两个小丫头随口聊天。
再一个渠道出自大粮商家的太太,这位太太去银楼选首饰时,路过一辆马车,马车里议论的就是宝泰银楼的琉璃首饰。
这位太太耳音好,还听到数量有限,若被别人知道抢先,那就真没了。这不,她谁也没敢告诉,就抢着来了。
一番查探下来,应该是自家铺子里的什么人,不小心泄露了消息,被陈大奶奶听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扩散开去。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哪个主顾也得罪不起,细水长流是没可能了。
权掌柜和东家一番商议,决定把首饰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三成。
既然摘不了第一楼的牌子,就不求别的了。一笔生意,能进账十余万两银子,那也是好买卖。
唉,聊以**吧。
十二月中,倾宝泰银楼所有工匠全力,大小二十四件首饰全部完工。
宝泰银楼给九家预订主顾送了信儿,约定时间,请几位过来挑选。
这时的挑选,已经没有先来后到之说了,自然是身份尊贵的人最先选择,官职地位差不多的,才能讲,也敢讲先来后到。
不说贵妇和丫鬟婆子见到首饰有多震惊、喜爱,这番挑选也分外和气。
首饰本就样样精品,一番挑选下来,只给宝泰银楼留了八枚小件首饰,其余全部包好,配了檀木匣子,交到各位贵妇手中。
宝泰银楼则入账三十一万两银子,除去工本,净赚十一万,并八件指环、额饰、簪花一类的小首饰。
与此同时,宝泰银楼为了夺得先机,同时制作了若干与琉璃首饰同款的金银首饰,也有镶嵌玉石、珊瑚、宝石的,合着那几个琉璃指环等物件,一并在店铺推出。
…………
就在宝泰银楼的新式样首饰占据了店面最显眼的位置,招来进店女眷追捧的当天,宁国公为母亲办六十大寿。
琉璃首饰第一次在京城宴会上亮相。
第一个带了大件首饰亮相的正是韶华郡主。
这日的韶华郡主梳了牡丹髻,一只金色镂空的琉璃凤钗戴在蓬松的发髻上,在阳光下反射出无数道璀璨金芒。
凤钗两端的金色羽翅向两侧舒展,一粒粒碎金闪烁的琉璃点缀在羽翅纹路上。三条镶钻尾羽绚丽的延伸,附在发髻上。尾羽末端各有一粒深金色心形琉璃片,被碎金包围着,相映成辉。
从韶华郡主在二门处下了马车,冬日阳光照耀下,那只奢华凤钗四射出的闪烁光芒,就引起所有人的惊艳注目。
搭配着韶华郡主一身紫色绣金牡丹的衣裙,看起来雍容高贵、极尽奢华。
这一次,在宁国公府宾朋满座的宴席上,韶华郡主终于独占鳌头,吸引了所有人或羡慕,或嫉妒、或自惭形秽的目光。
因为这是第一次展示琉璃首饰的机会,席间几位郡主县主都在,其他人大概不敢抢风头。所以除了韶华郡主,只有菁华郡主和芷容县主两人,分别带了两枚簪花和一枚指环。
尤其是芷容县主发间的两枚琉璃簪花,在原有衣着饰品中,闪出点点晶粹,有种低调的奢华,也是亮眼之极。
众女眷在宁国公府的待客厅坐定,恭喜主家寿宴和老寿星、以及欢迎宾客赏光的客套话之后,话题就固定在琉璃首饰上。
一番赞誉、赞叹过后,工部郎中府上的张夫人,低声问身旁的姜夫人:“听说你家女儿经营的窑厂,里面就有烧制玻璃的作坊。不知宝泰银楼的琉璃宝石,可是出自你家姑奶奶之手?”
姜夫人在宁国公府宾客中不上不下,属于那种不打眼、比较自在的一类宾客。
可是被张夫人这么一问,声音虽低,但她们周围的两个女眷却是听到了,都投来莫名的目光,里面惊讶、疑惑、不信的情绪都有。
“宴清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只能由着她胡闹。”姜夫人含糊的说了一句。
身边的两个女眷目光闪烁:姜夫人居然没否认,难道真有这等事?
这边有人询问、有人疑惑,另一边就有答疑解惑的。
菁华郡主坐在国公府老夫人身边,听着渐渐蔓延开的议论和疑问,笑着说道:“这事儿,我还真问过宝泰银楼的掌柜,琉璃宝石确实出自清韵斋。”
芷容县主坐在她身边笑而不语,隐在金钗间的两枚琉璃簪花闪烁点点,让人忍不住去追寻那闪烁不定的金芒所在。
京城忽然冒出这么多琉璃,以芷容县主的心思,哪有可能不问?
和她同去的菁华郡主只略略提了一下,宝泰银楼的权掌柜就和盘托出,把琉璃首饰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韶华郡主听说宝石出自夏宴清的生意,面色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想到,琉璃再稀少,做琉璃的人也是伺候人的贱/坯子。
这么一想,她的面色恢复正常,神色回转之间更显高贵。
而厅中众人却惊讶莫名,低低的询问和议论已经充斥了待客厅,都是讶异、艳羡和不可置信。
今日韶华郡主一亮相,那支琉璃凤钗的耀目光芒,已经彰显了首饰的不凡。
菁华郡主和芷容县主虽说只佩戴了小小的指环和簪花,在两人通体富贵的饰品中,依然难掩琉璃的光华。
可想而知,这些首饰价值几何。
夏家和离女手中居然有如此奇货,仅仅这一笔生意,那得进账多少啊?
姜夫人还没受到过这样的瞩目,她虽坐在几位夫人中间,可是接受到的目光,却比上座的老夫人和几位郡主县主还要多。
另一边,坐在杨氏和高氏身边的妇人年纪较轻,已经在询问她家小姑子何时学来如此厉害的技艺。
坐在姜夫人不远处的刘夫人和袁氏则如坐针毡,不住有人把眼风划过两人,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和刘夫人相熟的中年妇人忍不住问道:“夏家女从你那里和离没多久,你们当时不知道她有这等技艺吗?”
第一百三十章 父母宗族
饶是刘夫人是个恬淡心性,却也没想到,会在如此大的场合再次听到前儿媳的事情。
如此巨额的生意,如此大的银两进账,别说王家才起势不久,就是大家族,这也是一笔可观的银子。
她能听出,问话的中年妇人没有嘲笑和幸灾乐祸的意思,有的只是深深的遗憾和惋惜,替她王家惋惜。
面对或明或暗看过来的目光,刘夫人心中发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她们之前知道夏氏有这等技艺吗?
本应该知道的,夏氏做事并不偷偷摸摸,那窑炉一直都在,是过了明路的,开始是烧陶,后来那次,窑炉炭火不熄,接连烧了好多天。
她不知道夏氏是否打算瞒着她们,但她知道,她们没一个人询问过,而是用一种蔑视的态度对待夏氏所做的一切。
所以,她们是真不知道夏氏有此技艺。
可如今,面对这么多京中贵妇和贵女,就算她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素以才学过人、精明干练闻名的王韬,阖府上下却有眼无珠,已经娶进家门、如此难得的媳妇,却又被她们推了出去。
宁国公的母亲姓严,严老夫人不明白人们在议论什么,侧头询问菁华郡主,听她简单分说,才“喔”了一声,恍然大悟。
夏家二房女眷距离她甚远,但夏家老宅的吕老夫人却坐得近,和严老夫人中间只隔着相府夫人。
严老夫人探头,问吕老夫人道:“老姐姐,你那四孙女呢,没来吗?”
吕老夫人和两个儿媳刚才听了众人的议论,还有菁华郡主的解释,木呆呆半晌没回过味,这才回过神,就听严老夫人询问。
吕老夫人先扫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夏宴容三姐妹,又瞥一眼大儿媳李夫人。
李夫人会意,忙欠了欠身,替婆母答道:“宴清之前参加过一次宴会,因不适应京城女孩子们的说话方式,很是着恼,之后就不肯再出门了。”
她说着,还往姜夫人那边瞟了一眼。
她这话可没说错,当日,夏宴清当着很多人的面,就是用这样的话羞辱自家女儿的。
正所谓因果有报,这就是呈一时口舌之快的结果。
姜夫人那里也变了脸色。照着自家大嫂这说法,女儿日后岂不是得一直缩在院子里,再也出不得门了?
她连忙站起,冲着严老夫人那边屈膝施礼,解释道:“老夫人容妾身解释,宴清和离没多久,自知身份尴尬,生怕出门扰了大家的兴致,这才留在府中,没有同来。”
严老夫人听到姜夫人的回答,不由得笑了:“这有什么,和离也一样要过日子的,哪有什么尴尬不尴尬。等丫头有空了,你带她过来,也让老婆子瞧瞧,能琢磨出这么好看首饰的孩子有多古灵精怪。”
说着话,不着痕迹的往吕老夫人和李夫人那边瞥了一眼。
暗地里道一声可惜。
夏家是诗书传家的百年大族,这几十年本就有些凋落,可这位吕老夫人着实没什么胸襟,唯一出色的子弟,只因为是庶出,就百般的不待见。
今日又因为庶出子的女儿被人多称道几句,就又在这里出昏招。
如此,夏家二房必定和宗族疏远,夏家以后用什么来撑起大族的门楣?
芷容县主听到严老夫人的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这就是说,不管别人怎么看夏宴清,宁国公的大门一定会对她敞开了。
夏宴清以后再参与京城女眷的交往,就不用再依仗她。
可惜,可惜了。
她顺着严老夫人的视线看过去,见夏宴容三姐妹眼中满是羞愤不甘,面上却还要堆出一副可亲笑脸,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三个蠢货,自家姐妹不合,关起门来怎么斗都无所谓。可出了门,一人受损,整个家族都没脸面,可她们却硬是不懂。
赏菊宴上,若她们三人能帮衬夏宴清一二,当时的场面就不会那么明显的一边倒,也许夏宴清也就想不了那么多。
她当时还真低估了这三人,以为她们只是平庸,却没想到还愚蠢。
吕老夫人带着两个儿媳,撑着僵硬的笑脸,勉强把严老夫人的寿宴支撑下来。她们和王韬一家是最早离席告辞的一拨客人。
一上马车,吕老夫人就拍掉丫鬟给她抚平裙摆的手,一双厉目盯着丫鬟缩到一边。
回到大学士府,吕老夫人婆媳和孙女,并不添油加醋,照实把席间的事情告知夏大学士,就达到了预期效果。
夏大学士阴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目光闪烁着听她们把话说完,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之前夏宴清和离,夏珂明知道他在这桩婚事上费了多少心,却瞒着没告知他。
他得知这个孙女有些天分,刚想扶持一把,结果二儿子又瞒着他,支持四孙女做起了生意,还闹得人尽皆知。
这也就罢了,小生意而已。
如今却牵扯到琉璃,听她们几人描述,那琉璃首饰可不同于寻常。
顶级首饰,绝不是寻常价格能拿下的,只怕那柄琉璃凤钗,万两银子都不止。若宝泰银楼真的卖出去三十万两的琉璃首饰,这么一笔巨款……
夏大学士一掌拍在桌上,他这二儿子太不像话了。
一旁的吕老夫人见火候到了,冷笑道:“我之前就说过,老二冷心冷情,并不把父母兄弟放在心上,老太爷您还不信。如今怎样?”
夏大学士恼火的抬眼。
吕老夫人一点儿不退缩,继续说道:“女孩儿家的,小小不言的开个铺子当做消遣,不给老太爷通气也就算了。如今,琉璃这样的大宗生意,老二居然也敢闷着头,只管往自己钱袋里划拉,可有想过父母大恩和家族根本?”
“都退下吧。”夏大学士不耐烦的摆手,不欲再多说。
…………
第二天,夏珂下衙之后,来不及吃晚饭,就带着姜夫人前往夏家老宅,听候父母传唤。
学士府正院正厅,大学士夏斌和吕老夫人坐于上位。
夏家大老爷夏琛、三老爷夏琳,以及李夫人和孙氏,分别坐于东西两侧。
夏斌见进来的只有夏珂夫妇二人,皱眉问道:“宴清呢?不是让她也过来问话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们说了不算
夏珂躬身答道:“昨日姜氏带两个儿媳去宁国公府赴宴,宴清留在家带两个孩子玩耍,不小心着了风寒,病倒了。”
吕老夫人冷哼一声:“病的可真是时候!”
夏珂和姜夫人没做辩解,分别给父母兄长行了礼。
的确病的是时候,昨日姜夫人婆媳回来,说了宁国公府寿宴上的事情,夏珂就知道老宅一定会说话,当即请了郎中过府,硬是留下一张风寒方子,熬出满院子的药味。
今日果然就用上了。
夏斌虽然恼怒,可二儿子终究是朝廷命官,已经做到四品,且以后还有升职的巨大空间,实在不好太过苛刻。
便挥手示意二人在两侧坐下。
吕老夫人眼中有怒意划过,这样不敬父母宗族的孽子,就应该让他们夫妇长跪于祠堂。怎可如此轻飘飘的让他们坐下回话?简直不知所谓!
夏斌首先问姜夫人:“你掌管内院,昨日宁国公府寿宴议论的琉璃首饰是怎么回事?”
姜夫人回道:“那是宴清烧制陶器时,不小心烧结的几块琉璃。宴清看着没什么用处,便请了打磨工匠,切割成琉璃颗粒并打磨出形状,卖给了宝泰银楼。”
“不小心烧结的几块琉璃?”孙氏首先沉不住气,尖声道,“二嫂你可真敢说,若琉璃随便一个不小心就能烧出来,还能称作宝物吗?”
姜夫人没理会孙氏的逾越责问。
夏斌也警告的扫了孙氏一眼,转而问夏珂道:“如此大宗生意,你居然不向父母宗族知会一声,擅自交与一个女儿家胡闹,可知此事不妥?”
夏珂躬身:“是,请父亲指点。”
夏珂的回答,把夏斌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讲道理,夏珂应该辩解几句的,然后他这当父亲的斥责一番,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他的不妥之处,再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这样才自然合理。
可如今这情形,难道让他直接开口讨要孙女手中的生意?
他可怎么开口?
吕老夫人可没有夏斌的顾虑,见他被儿子噎的卡壳,心下不屑,这父亲当的也太窝囊了些。
“明渝啊,宴清虽说和离了,但年纪还轻,还是应该安守闺中,再嫁时才好说亲。琉璃首饰获利甚大,没有稳妥家世背景的支持,难免会被人觊觎掠夺。到那时,别说是宴清,就是你们父子婆媳,说不定也会被带累的家破人亡。”
夏珂维持着欠身的姿势,没抬头,也没应声。
嫡母可以随口说出如此咒人的话,可他是儿子,却不能质疑嫡母,这是孝道,他不能授人以把柄。
夏琛见夏珂不语,便坐不住了,皱眉道:“二弟难道听不出母亲这是在担心你一家大小的安危?让宴清把制作琉璃的方法,交与族中,由族中打理便好,每年给你府上一定份额的利润。坐着拿红利,又不担风险,何乐而不为呢?”
夏珂这才说话:“母亲,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也知道母亲是好意。只是之前烧出琉璃时,宴清不知该如何处置,好似托了她如今的掌柜白先生,在外面寻了人合作。
是那合作之人给出了打磨器具、和琉璃宝石的样式,才能让宝泰银楼全数购买。这不是宴清一个人的生意,不论儿子还是宴清,在这件事情上都说了不算。”
“你……”夏斌指着夏珂,手都有点发抖了。
吕老夫人也是气极,把手中茶盏往桌上一顿,怒道:“你可真是你父亲的好儿子!琉璃乃稀罕物,既然烧出琉璃,有难处需寻人合作,却撇开自家父母亲人,把好处让给外人。你和你那女儿还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夏珂见此情形,站起身,撩袍跪于地上:“因着我们当父母的疏忽,让宴清这十几年历经坎坷。当日宴清出嫁,我们也没给她好多嫁妆。如今这生意,她并未借助外力,都是她自己在经营。儿子恳请父亲母亲,这生意,就让她自己做吧,有钱财傍身,宴清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顺畅些。”
姜夫人也连忙跪在夏珂身边,哀求道:“望父亲母亲可怜可怜宴清那孩子。”
夏斌怒而站起,“你母亲果然没说错,你真是我的好儿子!”说罢,甩袖而去。
他的好儿子,这是在暗指他谋算孙女的生意,让他本就难以启齿的话,更说不出来。
夏琛看着夏斌离去,怒道:“二弟!你也太不知好歹了,父亲这是替你一家子着想,你们分门另过,若被人算计,根本无力抵挡。”
吕老夫人则凉凉问道:“老二,你的意思是说,我和你父亲想谋算你女儿的生意,是吗?”
“儿子不敢。”夏珂磕头。
“你这哪里是什么不敢?分明敢的很呐!”吕老夫人冷哼。
孙氏接过话,“二嫂这些年只要一提起儿女亲事,就哭哭啼啼,说宴清可怜。如今,人找回来了,父亲还替她寻了可心的亲事。是她自己不好好过日子,执意闹和离。已经这时候了,二嫂还让咱们可怜可怜她。你倒是说说,她哪里可怜了?”
面对夏斌和吕老夫人,夏珂夫妇不敢太过违逆,孙氏居然也来搀和,她以为她是谁?
姜夫人抬头,问孙氏道:“若宴清现在是王家妇,做了这等生意,难道咱们夏家大族还能去向王家讨要回来不成?”分明就是欺负他家老爷庶出、好欺负。
“放肆!”吕老夫人怒把茶盏对着姜夫人砸过来。
夏珂忙侧身遮挡,一盏茶、连着茶盏都砸在夏珂身上。
夏珂带着肩背的茶渍再次磕头,固执道:“母亲息怒,琉璃生意已经与人合作,着实不是咱们一方说了算的,母亲父亲就当宴清如今在夫家做生意好了。”
吕老夫人盯着夏珂夫妇,眼神不断闪烁,沉声问道:“与宴清合作之人是谁?”
夏珂:“儿子不知,待儿子回去询问宴清,即刻给父亲母亲回话。”
吕老夫人断然摆手,“不用了!听你的口气,好似我们当父母的真要谋算你什么似的。你身为儿子,如此恶意揣测父母,可谓忤逆。你在这里跪两个时辰,自行回府。你媳妇转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来。
哼!什么时候夏珂父女把琉璃做法交出来,姜氏什么时候再回去吧!
夏琛、夏琳几人也跟着站起,绕过夏珂夫妇,向外走去。
他们身后,夏珂的声音响起:“是儿子和姜氏无礼,甘愿受罚。儿子和姜氏一起去跪祠堂,等姜氏能幡然悔悟,我们再一起离去。”
吕老夫人脚步一滞,几人同时站下。
之所以让夏珂跪两个时辰,而不是陪姜氏一起跪到他们肯交出琉璃的做法,并非看中夏珂这个儿子,那是因为夏珂明日要去上朝。
夏珂陪姜氏一起罚跪,甚至耽误了上朝,今日之事岂不是要闹到尽人皆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找谁合作
若夏珂这一趟没去上朝,能让他丢官罢爵,吕老夫人就算吃点儿亏,担个骂名也认了。
然而并不是,夏珂偶尔一次无故不上朝,最多也就是受一番斥责。
可事情如果宣扬开来,夏斌和他的两个嫡子逼迫已经分家的庶子,把他家中的生意交出来……不仅夏大学士和学士府要担恶名,甚至还会影响长子恩荫得来的、做的岌岌可危的官职。
吕老夫人恨得咬了咬牙,她最讨厌的就是夏珂这点,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任何责难和责打,他都心平气和的应对,好像她这个嫡母极其无能,连个庶子都拿捏不住似得。
现在改口、免了两人罚跪的话她说不出口,只得冷哼一声,带着儿子儿媳和贴身丫鬟,扬长而去。
一时间,正厅里空落落的,只余下跪在地上的夏珂夫妇,和守在门外的姜夫人的丫头。
两人转到祠堂,堪堪跪了两个时辰,吕老夫人院里的一个小丫鬟过来传话,让两人起来,回府思过。
夏珂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带了姜夫人,随着脚步匆匆的小丫鬟,一同去往吕老夫人的院子谢恩。
小丫鬟走得很不安心,一边走一边往后瞄,夏珂斥责她两句,她才不得已缓下脚步。
吕老夫人院子的门掩着,但院里的灯火全熄。
小丫鬟站在门前犹豫了一瞬,转头低声提议,做最后的努力:“想来老夫人已经歇下了。要不,二老爷和二夫人就请回吧,明日一早,奴婢就向老妇人转达二老爷和夫人的孝心。”
夏珂摇头道:“叫门吧,母亲一片慈母之心,怎么也得在院子里给母亲磕个头,拜谢母亲大人。”
小丫鬟不得已,也不用敲门,原本就给她留了门的,只轻轻一推,虚掩着的门就开了。
两人在上房台阶下跪下,夏珂朗声道:“母亲慈心,明渝感念不尽,特来拜谢母亲。母亲安寝,明渝和姜氏这就告退。”
两人磕了头,起身退后几步,才转身往外走。
从他二人进门,一直到磕头说话,再起身往外走,正房和两边厢房都黑漆漆一片,一点儿声音也无。
距离院门几步远的地方,夏珂停住,沉声喝问:“看门人呢?给母亲看院子,居然也敢如此疏忽。有人进出,竟无一人出来查看询问,恶奴竟敢如此怠慢母亲,着实该死!”
话音落下,还持续了短暂一刻的静默,西厢末尾一间屋子的门才开了。
一个婆子疾走而出,扑跪在地上,冲着夏珂连连磕头讨饶。
紧接着,上房和东厢的门也开了,吕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和大丫鬟绣锦相继而出。
绣锦上前两步,屈膝行礼,低声说道:“二老爷恕罪,咱们都是醒着的,只是怕扰了老夫人安寝,才都没吱声。着实不是怠慢老夫人和二老爷。”
说着,狠狠瞪了传话的小丫鬟一眼。
小丫鬟都快哭了。她虽然不知道夏珂回来拜谢有什么不对,但绣锦叮嘱过她,给二老爷传话之后立即回来,不得耽搁。可她不但没做到立即回来,还把二老爷和二夫人也带来了。
下意识的,小丫鬟就知道,她这顿责罚是跑不了了。
夏珂闻听绣锦的话,宽厚的摆摆手,安心告罪而退。
他这嫡母行事,一定要占尽上风才能作罢。不能把姜氏留下,这口气怎能咽下去,一定还有后招等着他。
今日,他若是听了这个三四等小丫头的话离开,明日嫡母不承认罚跪结束,他找谁对质去?难道让他一个朝廷四品官员,和一个小丫头掰叱细节?
绣锦另外派了丫头带他二人出府,已经走出老远,隐约的,好像听到了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
二人回到家已近子时。
夏梓希兄妹三人和杨氏、高氏都没睡,听闻父母回来,都脚前脚后来到雍合院。
杨氏当先施礼,问道:“父亲母亲还没吃饭吧?厨房里留着饭呢,马上就能上来。”
“拿些上来吧,”夏珂应道,“不用太麻烦,天色已晚,拿点清淡易克化的食物即可。”
见杨氏和高氏转身,又叮嘱道:“时辰不早,吩咐了厨房,你们就歇着吧,不用都耗在这里。”
夏梓希见两人面上倦色很深,微微沉了脸,问道:“祖父祖母可难为父亲母亲了?”
夏珂摆手,“也没什么,一直不都是那样嘛。”
夏宴清也心疼不已,自责道:“都是女儿惹出来的事。”
夏珂失笑,“为了不让人家找事,难道咱们就不过日子了吗?别担心,没什么的。”
杨氏、高氏很快就招呼着人,把简单的饭食端上来,两人亲自摆了饭,就带着人退下了。
夏珂和姜夫人一人一小碗粳米粥,另有几个小包子和两碟小菜。
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夏珂喝了口粥,对夏宴清说道:“你这生意太过招眼,第一笔就是几十万两的大生意,就算夏氏宗族没有开口,想来别家也会想办法插上一脚。”
夏宴清皱着脸说道:“我还以为父亲的官职足够大,就算有人眼热,也没胆子动心思呢。”
夏珂笑了笑,四品官员,就算在遍地权贵的京城,也不算小了。
只是,那要看面对的是什么人,牵扯的利益有多大。
夏氏一族倒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只不过,这些年已显颓势,为了维持以往的大族地位,不被人抓住差池,一直都是提着小心的。
就算他这里出了事,父亲和夏氏宗族也不会尽力帮助他脱难。
夏梓堂性子急,问道:“祖父可提到小妹的生意了?”
夏珂点头:“你祖父祖母说,宴清是个女孩子,不好做这么大的生意,而且咱们家也守不住,让宴清把琉璃做法交到族里,每年给咱们一定份额的红利。”
“这……”这就是明抢,夏梓堂把这句话咽回去,问道,“父亲您没答应吧?”
“嗯,”夏珂边吃边说,“我说宴清这生意是和人合作的,我说了不算。”
说着,又看向夏宴清,“既然已经有人知道你在烧制琉璃,那就尽快找个人参股吧,找个势力大一点的参股,虽说会分出去一部分收益,但能少很多麻烦。”
夏宴清倒是不抵触找人合作,尤其现在又是面对了这种状况。
在她看来,外面的势力还好说,夏大学士一家才难办。照着如今的规矩,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有人指责夏斌老不要脸,也难保看夏珂不顺眼的人借此捅刀子。
问题是,找谁合作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找来了
夏宴清正自惆怅,却听夏珂对姜夫人说道:“宁国公府的老夫人不是说要见见宴清吗?要不然,去探探宁国公府的口风?”
姜夫人刚要点头,夏梓希就说道:“昨日,韶华郡主那支琉璃凤钗已经被人们捧到天上,宁国公为人端方,一定不愿意淌这趟浑水。”
夏珂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他想着宁国公为人端方,才不怕女儿的生意被人慢慢蚕食。
但也正因为宁国公端方,只怕人家真不愿为了些许银子,落个乘人之危、占人便宜的名声。
说是给琉璃生意找个合伙人,其实是找个强大的后台。可这后台若是太大,说不定自家生意就不由自己做主了,着实两难。
夏梓堂连着“唉”了好几声,深恨自己没用,实力不够强,不能做小妹强有力的后盾。
夏宴清被他唉声叹气的闹心,看向他时,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让四哥去问问那个邵毅,看他愿不愿意合作。”
夏宴清只是试探一句,其他四人就吃惊的看向她,姜夫人甚至连咀嚼都忘了。
“怎么了?若这邵毅人品还过得去,让他参股比其他人好吧?”
邵毅家里人口简单,除了皇帝多年前给予的支持,他没有庞大的势力和家族。这样的人通常胃口比较小,并且他那动辄捅破天的性格,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若他有门路送几件琉璃制品给皇帝,那她的买卖就能踏踏实实的做下去了。在皇帝老儿那里挂了号的买卖,谁敢动歪心思?要了他们的狗命!
夏珂沉吟片刻,点头道:“也不是不行。邵毅只是不成器些,除了无所事事、和权贵子弟们寻衅打架,好像也没别的劣迹。从未听他有过抢占家财、欺男霸女的恶行。”
他问夏梓堂道:“你最近和邵毅接触甚多,感觉他人品如何?”
夏梓堂一脸的牙疼表情,勉强道:“我倒是觉得他不错,为人磊落,挺合脾气。手下带着二十几个兵士,也没听说敲诈勒索、贪恋钱财之类的事情。”除了在尚品居吃霸王餐的那次。
他是实在不想当着夏宴清的面说邵毅好,那小子,他怎么看,都觉得他对他家和他家小妹的事情太过热心了。
夏珂纠结了好半天,终于点了头,“那就先把这个生意控制一下,先别做大,看看邵毅的品行到底如何。若他品行不错,就按宴清的计划往下进行。若不行,咱也不和他纠缠,生意全部转让与他都可以,宴清另起炉灶好了。明日先让阿堂问问,看他要几成股。”
夏宴清嗤了一声,“什么几成股?给他一成,看看他如何表示,他要是个贪心的,这下没准儿就试出来了。”
…………
事情紧急,为免老宅追的紧,察觉不对,第二天,夏梓堂就找到邵毅。
“……合作?”邵毅瞪着眼睛发愣,他一定是听错了,对,一定听错了。
没想到夏梓堂点头了,“没错,是合作。”
居然没听错?!邵毅还是有点儿懵,再次确定,“一成?”
夏梓堂的脸黑了黑,这小子脸上是什么表情?行不行的,痛快点儿不行吗?
“你就知足吧!京城里,想上赶着和我家小妹合作琉璃生意的人多了去了,若不是我打着包票说你人品不错,你以为能轮得到你?”
原来是真的啊!
邵毅大喜,点头如小鸡啄米,“知足知足,前日宁国公府老夫人寿宴上,琉璃凤钗大放异彩,连街上的三岁小儿都知道琉璃卖出了天价。那个,小弟谢四哥高义……呵呵呵,我就知道,我这眼力,决看不错人。”
夏梓堂狠狠的鄙视这货一番,这小子高兴的晕头了吧,这都哪儿和哪儿啊?原本是说的他高义,最后竟归结到他自己眼光好。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让人写文书去。”夏梓堂转身。
邵毅连忙追上去,亦步亦趋的跟着,“四哥四哥,需要我做点什么?你前些日子给我的三万两银票我还没动呢,要不,我这就拿出来入股当本钱。你看怎样?”
夏梓堂脚步顿了顿,他的感觉一点儿没错,这小子着实过分热心了。
“不用,一成股要什么本钱?你只要负责把生意上的麻烦摆平就行,到时,自有你的一成利润。”
“就这么简单吗?”邵毅有点不敢相信,替媳妇镇场子、扛事儿,那不是应该的吗?哪里用得着分什么利润?
但邵毅也没推辞,有了这一成的股,他和阿灿就是合作关系,要是能再多点儿参股就好了。拿不拿钱无所谓,他就要个踏实点儿的合作份额。
“要不,四哥,我把那三万两银子给你,你看,能不能多让小弟加一成半成的股?”
夏梓堂立即警觉,难道真让宴清说着了,一下把这小子的本性试出来了?
邵毅一对上夏梓堂戒备的眼神儿,立即怂了,“不行吗?那算了,我就想着,咱家买卖多些银子,不是周转起来容易一些嘛。算了算了,当小弟没说。”
什么叫咱家买卖?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小子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夏梓堂怀疑的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给你分一成红利,有人找麻烦你来解决?”
邵毅忙点头。
夏梓堂迟疑着迈步,这小子怂成这样,之前哪儿来那么冲的火气和人寻衅惹事的?简直给纨绔丢脸嘛。
邵毅说得不错,宁国公府寿宴上,韶华郡主带着琉璃凤钗亮相之后,京城贵妇贵女们对于琉璃的热切追捧,让出售琉璃宝石的清韵斋也备受瞩目。
有些人还翻出,寿宴上,工部郎中的夫人似乎提到,夏宴清的制陶作坊正在烧制琉璃。
这就是说,虽然宝泰银楼的琉璃首饰已经售罄,但清韵斋依然有可能继续烧制并打磨出琉璃宝石。
一般人家的女子想的是,清韵斋再次出售琉璃宝石,她们说不定也能买上一两件指环、簪花之类的小首饰,小小享受一下那种绚丽光芒。
一些权势大、心思不正的人,想的却是,夏家一个女子,经营如此暴利生意,那是一定需要靠山的。
安平侯世子夫人的韶华郡主,在宁国公府寿宴上,凭着一支琉璃凤钗,艳压群芳,更明白琉璃首饰对于女子的吸引力。
所以,最先找到清韵斋的,就是安平侯府的一位管事。
这位管事来时,白先生刚接待了宝泰银楼的权掌柜,告知他清韵斋无意做首饰生意,之前那批宝石,只是几块琉璃未成型,所以才费工夫打磨出售。
但宝泰银楼若需要琉璃,清韵斋若烧制出来并有剩余,可以供应一些。至于打磨,就得靠宝泰银楼自己的作坊和工匠了。
清韵斋无意琉璃首饰吗?简直太好了。
权掌柜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离开,再无京城一流银楼掌柜的傲然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