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皇帝一再的遗憾
李博远还兴致勃勃的做着提议:“殿下,一定要把存放技术文件的房间烧毁,最好渣都不剩才好,,千万不能让人看出文件被盗取的痕迹。”
此事之后,过上一年半载的,他还要靠关家作坊偷来的技术赚银子。若被人发现文件被偷盗,就是把东西偷到手,他也不敢用啊。那就相当于告诉人们,庆元十九年正月十五的那场火,是他李家放的。
靖王没有多话,只应了声:“已经有人再做。”
这个细节,王府幕僚已经就想到了,也安排关家作坊里的内线早一步做好准备。
蒋先生这边却心下不安,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不妥。
作为皇上的长子,靖王应该把心思用在朝政上,在德行和廉政上严格要求自己,先让朝中那些廉洁耿直的大臣看好他,愿意支持这样的帝王。等到他渐渐有了威望,再培植自己的班底,那才是上上之策。
而如今,靖王好像很醉心于自己的势力有崛起之势,过去对笼络官员还做些遮掩,这两年却连遮掩也懒得做,甚至有向众人彰显他麾下人才济济的得意,只差在脸上直接书写野心二字了。
而最近和靖王走得近的李博远,虽说掌握着李太后的一些人脉和关系,但他对金钱如此热衷,实在让蒋先生心里没底。
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好像也没有退却的可能。如今之计,只能尽量把事情做好。但愿南北通货行的玻璃生意能顺利展开,替殿下积聚大量财富吧。
两个大势力谋算池窑作坊的时候,夏晏清还不知道连续投料技术已经被居心叵测的人惦记上了。
她和关家正在准备年关早些歇工放假。
清韵斋今年的生意一直在按部就班的做着,并没赶制什么稀奇物品,年底虽然有新品上市,也加大了产出量,但由于提前开始筹划,到这时,已经是收尾阶段,只需要稍稍做些存货,准备初八开张不会断货便可。
至于池窑研制,无论关家还是清韵斋这边,大家已经紧张忙碌了一年,池窑各阶段推进试验已经完成,最后一步,还不如等年后再连通运行,大功可成。
于是,腊月二十三,清韵斋窑场安排了轮换值守,其余工匠工人领了工钱和年底奖金、过年福利,都喜滋滋的回家过年了。
夏晏清自己也回家,被姜夫人督促着,去做那些女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关家作坊这边的池窑试验和清韵斋走的不是一条路子,虽然大体走向相同,却是各做各的。做到中间时,两方人曾做过很多次接洽和协调,对两个作坊的研制做了调整。由关家作坊,继续按照原来的构思进行推进,把他们试运行的各种数据提供给清韵斋,让方朝生作参考。
这种做法,着实让方朝生几人少走了不少弯路,虽然关家作坊进展必定比不上清韵斋窑场,但这一年的功劳也不容忽视。
眼看着池窑技术马上就要成功,关家又有一个赚钱的行当在手,以后在大梁朝商界的可算数的上号了。
所以关家兄弟这趟回去,也算是功德圆满,完成了老爷子交代的任务。
他二人在北河府关家年轻一代中,绝对是毋容置疑的佼佼者,所以两人现在可谓是归心似箭,急着给长辈报喜讯。
尤其关家在京城没有亲近的族人,所以关家兄弟也跟着清韵斋一起赶早歇工,把作坊交代给管事曹武,留了足够的值守工匠和护院,两人便启程回江北郡和家人团聚。
…………
皇帝这边也在年底的冲刺中,先后拿到各部门送来的总结报告。别的且不说,只看户部的收支情况,庆元十八年,是大梁朝几十年来国库最充实的一年。
这两年朝廷的赋税收入在稳步上升,今年的总体赋税相较庆元十六年,涨了近一成。
而各项支出总和却降了一成,这一成有今年年景不错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边关用兵上的优势。
朝廷只是给边关斥候配了望远镜,就让边关局势有了压倒性优势。而朝廷这边呢,只为此付出了一块匾额和一道表彰圣旨,简直赚大发了。
想到这里,皇帝很有些遗憾。
可惜夏氏是个财迷,那个轴承她是铁了心的想要银子。否则的话,他可以继续给下圣旨表彰她嘛。
坏事就坏在她是个女子,朝廷和皇帝不好和女子较真。否则,就能把她叫到殿上或者御书房,掰开了揉碎了的给她讲讲道理:
银子什么时候,只要有本事,随便怎么赚、赚多少都可以。而她夏晏清最不缺的就是赚银子本事。
相反,天子和朝廷给的体面,那是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寻常府邸若是有机会选择银子和圣旨,怕是抢破了头的要圣旨的。
皇帝遗憾的摇了摇头,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个看似绝顶聪明的女子,她怎么就不懂了呢?
他把书案前的卷宗折子分别归拢,放在一侧。站起身舒展一下筋骨,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阳光,吩咐孙从山道:“坐了这半日,腰也乏的很了。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走走。”
孙从山答应一声,连忙招呼宫女上前,换鞋的、伺候穿裘皮袍子、准备披风的,好一番折腾之后,脚踩锦棉靴,身着皮袍,头戴银狐皮帽子的皇帝走出御书房。
今天天气的确不错,将近午时,正是阳光的最好的时候,周遭一丝风也无,正适合在外溜达着晒太阳。
皇帝背着手,一边接受着温暖阳光的照耀,一边看着冬日里依然整洁、恢弘,丝毫不见萧条的层层殿宇,心中澎湃着的也是万丈雄心。
从他登上帝位,十几年不敢松懈,只一味的励精图治,想让大梁朝在他手中能恢复初建王朝时的盛世。
怎奈上百年积聚下来的弊端,哪里是随便就能改的?
这些年,他把有限的精力全部用在了吏治上,力图通过选取品行上佳的官员,让他们各司其职,少一分敬畏,多一份公心,为朝廷、为百姓多做些事情。
至于盛世……这些年兢兢业业做下来,庆元皇帝却是不敢想了。只要朝廷百年来的积习能有所好转,他这个皇帝当的,也算无愧于先祖了。
却哪里知道,这十多年下来,在他已经认命的时候,居然真给他带来了庆元盛世的希望。
可惜了,夏氏是个女子,又特别贪财,皇帝再一次感叹。
如果她是个男子,他这个天子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专门给她辟出一个部门,安排一个超然官职。再把天下最精良的工匠都找来,让她的灵感和天赋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让大梁朝从工匠行开始,走上崭新的变革之路。
可惜可惜,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皇帝一边溜达着,一边满足着,一边还在心里遗憾着。然后就渐渐走到他今年特别喜欢过来的梅园。
第五百二十五章 美人
皇帝只是出来透透风,活动活动腿脚,心思却不在赏花看景上。
他背着手溜达着,眼睛看似在悠闲地观望远山近景。而事实上,心里转的念头却和这些无关。
所以,他并未听到梅林深处,隐隐有女子的嬉笑声传出。
孙从山侍奉皇帝左右,担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职责,虽然那嬉笑声很低很远,几不可闻。但他还是皱了皱眉,转头给身后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绕道过去瞧瞧。
小太监绕道终究还要时间,而皇帝这边却正是在行进着,再走了十几步,年轻女子的清脆笑声和低语已经清晰起来。
皇帝脚步依旧,但神色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悠闲不经意,而是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孙从山随在皇帝的侧后方,见皇帝虽然神色和刚才不一样,却并没多少被打扰的不悦,便低声解释道:“奴婢已经让人过去询问,看看何人在此喧闹。”
皇帝的心情是真不错,很不经意的摆摆手,说道:“没什么,这也说不上是什么喧闹。朕听着,这些笑语声很是收敛,想来她们还是知道轻重的,并未失仪。”
“是。”孙中山应声,心里很是感叹不远处几个女子的好运。
皇帝还没走过去,嬉笑声便戛然而止。很显然,绕道的小太监已经在警醒她们了。
沿着小道转过一个亭子,前面两个年轻女子在一株火红的梅树下恭敬侍立着。
从服饰上看,都是低品级嫔妃,一个常在,一个答应。两人身后各站着一个宫女。
皇帝走近站下,两个女子和宫女齐齐屈膝行礼,参见皇帝。
两人的声音,一个柔婉,一个清脆,混在一起说出来,极为悦耳。
再看容貌,和声音一样出色,都是秀美异常。
一个曲眉丰颊,明眸皓齿,配一身大红芍药缠枝衣裙,妖娆无比。一个如花似月,清丽脱俗,浅青色绣月白牡丹披风,飘若谪仙。
两人无论容貌还是衣着,在相互的映衬下,竟是格外动人心魄。
皇帝细细端详着,那稍有些丰满的娇媚女子,他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么寻思着,不禁把疑问的目光看向孙从山。
人孙从山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连忙凑前一步,低声说道:“这位是欣霞宫的钱常在,咳……曾有过侍寝。另一位也是欣霞宫的,比钱常在低两个品级,如今是答应。”
他没好意思说,人家钱常在不但侍寝过,而且还是两次,所以才会比那位邓答应高了两等。这才是两年前的事,一段时间没见而已,皇上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哦。”皇帝点了点头,笑吟吟的再把两人打量一番,温言说道,“平身吧,今年的梅花开得甚好。难得你们在这里游玩的高兴,既然遇上了,就陪朕在梅园里走走,看看着梅树是否还如朕前几日看到的那般明艳。”
两位嫔妃大喜:“谢陛下隆恩。”行礼之后,就侧身让在一旁,等着皇帝走过,她们好紧随其后。
美人当前,皇帝就把朝廷事务搁在一旁了,兴致盎然的开始看景,一边品评一路看到的梅树梅枝,一边随意和两位美人说些闲话。
钱常在两位嫔妃也很凑趣,和皇帝说过几句话之后,原本的拘谨和诚惶诚恐就被克服掉了,温婉的应合着皇帝说话。
无论仪态还是神情,都大方得体,无可挑剔。
几个人把梅园转下来,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期间还有内侍取了火炉、茶盏和几样点心果品,摆在梅园那间小亭里,他们坐着歇了会儿。钱、邓两位美人手捧着茶盏,只是暖和着双手,虽然一口没喝,但看表情,却是异常满足。
大白天的,现在还没到午时,自然没那些侍寝之类的喜事。一行人走出梅园,皇帝再次对两个美人确认了一句:“两位爱妃的确在欣霞宫,是吧?”
两位美人面带娇羞,螓首微垂,低声回答:“是。”
皇帝面色温和中带着亲近,摆摆手:“都回去吧,这天气也怪冷的,在外这么长时间,小心冻坏了身子。”
两位美人受宠若惊,连连称惶恐。之后行礼,目送皇帝转身离开。
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孙从山一点儿没看出异样,一心以为,今日晚间皇帝就会驾临欣霞宫。只不知今晚有幸伺候皇上的,是两人中的哪个?
看皇上今日兴致勃勃的样子,没准接下来的几天,就是这两位美人轮番伺候了。若是把皇上伺候的高兴了,以后的日子那就长了,可不是接下来的几天,而是几年、甚至十几年。
哪知道皇上一脸的愉悦,回到御书房,把厚重衣物去掉,宫女太监捧着衣物下去整理,还有出去收拾茶盏,准备换热茶、换火盆时,皇帝的脸色忽然就淡了下来。
孙从山感受着房间里的低气压,心中就是一凛,不明白皇帝怎么忽然间就变了脸色?
他试探问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妥?”
皇帝进门之后换下衣服,在宫女服侍下净手,现在正把一方擦过手的帕子丢在一边,并不回答孙从山的问话,而是吩咐道:“让人去查查这两个人,今日怎么会如此巧,就出现在梅园了?刚才朕说要出去转转,之后宫女太监准备衣物,也有出去打点也许朕会走的路途,你让人问问,都有什么人知道此事。再去传话,让刘协即刻觐见。”
孙从山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安排。”
待到他下去,让几个靠得住的太监去各自查问,安排妥当回来复命,皇帝把太监宫女屏退,才冷笑道:“希望她们没什么蹊跷吧,不过,呵呵……”
皇帝冷笑几声,继续说道:“这巧合的,还真是刻意。”
孙从山竖起耳朵听着,生怕漏掉什么讯息,刚才他就什么都没看出来。
皇帝斜了他一眼,心中倒也没怪他失职。这种事,他能从两个女子的衣着相貌,还有两人说话声音相互映衬下听出动心的地方,作为不全之人的孙从山,大概对这些没什么认识。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不能继续混事儿
皇帝没有孙从山以为的那么健忘,曾经侍寝过的嫔妃,才过了两年而已,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宠幸嫔妃,总也要说些什么的,不能一上来就那啥。他记得闲话时也有聊起,那时,这位钱姓答应可没什么知交姐妹。
可今日和她在一起的那女子,无论衣着相貌,还是举手投足,甚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都在很默契的互相映衬着,极力让对方显得更出色。
这里是皇宫,哪能容得下这种事?这是一个女人云集,个个都眼巴巴等着侍奉同一个男人的地方。只要为了得宠,为了能独宠,那都是不遗余力的。
反正庆元皇帝这个皇家生长的人,是没见过有哪两个嫔妃会真心相待,交好到可以帮助对方夺得皇帝的宠爱。
而这位钱常在,不是那种有胸襟有眼界的,他之所以两次就把这女子弃之脑后,就是因为她空有容貌,并无内涵。想让这样的女子,和另一竞争对手结成短暂同盟,以图长久利益,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在梅园发现不妥的时候,皇帝忽然想起那个还在市井之中谋划的李寡妇。
呵呵,美色固然重要,可是这美色若是从一开始就是怀着恶意来的,那就不是什么美色,而是要命的砒霜了。
皇帝当然不可能把他所想全部告诉孙从山,他只淡淡说道:“那个钱常在朕有印象,她可没那么好的心机和肚量,能容的另一美色和她同时在朕面前讨巧。刚才短短看了她们半个时辰,这两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有默契的在相互帮衬。”
说到这里,皇帝摇了摇头,觉得好笑,“这只是朕的猜测,不过,如今也算是多事之秋,小心些总是好的。你派人留意她二人的动向,查探她们平日都和什么人接触。暗地里查,不要让人察觉了。”
原来是这样,孙从山恍然大悟,连忙答应。
再回想刚才在梅园见到的前前后后,果然就如皇帝所说,两人真的很有默契,甚至连衣着举动都有这种体现,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才会有的配合。
当天晚上,貌似已经对两位佳人动心的皇帝并未出现在欣霞宫,而是因年幼的七皇子突然不舒服,被喊去了云曦宫,在明妃处过的夜。
钱娇娇和邓弱柳没等到皇帝,心里已经知道这次的心思白费了。
她们已经在皇宫呆足了三个年头,最是知道皇宫里的事情。皇帝偶然对某个嫔妃和宫女动心,这是造化,但也得看有没有后续,能不能趁着这个新鲜劲儿得到侍寝的机会。
得到了这个机会,皇帝又对她们满意,说不得就能多来几次。那样的宫中女子才有可能谋取将来,若是能在这几次侍寝中怀上龙种,这就圆满了。
尤其对她们两人而言更是如此,若是她们其中的哪个能生下皇子,将来,她们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这种偶遇造成的动心最怕被从中打断。皇宫美色如云,每个女子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优势,一旦皇帝的这份心动被打断,有的是美貌女子和得宠妃子在他眼前展示妖娆,所谓的偶遇心动立即就会被弃之脑后。
而这种打断,就让她二人赶上了。也许根本就不是赶上了,而是那个正当宠的明妃,知道皇上在梅园遇到了新人,怕被分去宠爱,这才假借皇子不舒服,又把皇帝勾了去。
钱娇娇两人品阶低,能在梅园弄出这么一场偶遇,已经花了不少心思和银子,才铺垫出来的。
想再弄出这么一次机会,不但还需要银子,还得找机会,难上加难。
明妃和七皇子什么的,当然是孙从山找云曦宫的宫女虚张声势弄出来的,但皇帝依然闹心。
明明是国泰民安的一年,朝局一片大好,很让人舒心,结果却弄出这么档子让人倒胃口的事情。
他吩咐孙从山和刘协调查的事情,只用了两天,两人就把第一步打探的消息送到案头。虽然很多内容还需要进一步查探、证实,但只看现在,所有一切都显示,这两人的来历有些蹊跷。
想把事情彻底了解清楚,那就得再花时间、下功夫,继续深挖下去。
皇帝把刘协两人整理出来的两份卷宗推在一旁,心里那个不痛快啊。想想市井之中李寡妇教养的女孩子,这种美人到底还有多少?他这皇帝当的,哪里是天下至尊?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行走的高危行业。
这事儿一定得深挖!只有掌握了和这两人有关的所有联系之后,才能彻底铲除。否则,这皇宫可就真不是安心之地了。
原本他还觉得,朝堂上有点不一样的声音、有点不一样的暗涌也不错,只要还在他掌握之中,这种相互制约的局面也很让人省心,起码朝臣们不会一边倒的拧成一股劲。
可现在看来,他这日子都没法过,哪里还能考虑那许多?成郡王和他的皇长子……的确是该收拾了。
这个年是注定过不好了,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做,既能把两个势力彻底打压铲除,又不至于让朝局混乱,造成人人自危的惶恐局面。
…………
接下来的日子,各部门各衙门开始安排过年休衙事宜。
皇帝这边看起来也很正常,就像过去很多年、很多次一样,看到养眼的美人,一时兴起,宠幸就宠幸了。若期间被什么人或什么事插了一杠子,这美人也就被皇帝撇一边。至于何时才能出头,那就只能看各自的运气和心机了。
钱常在和邓答应两人的糟心际遇,一点儿没引起怀疑。
夏晏清也一点没想到,关家的玻璃技术开发处已经被人惦记上,马上就要被祸害。
她这个新年过得那是相当的充实。
之前,她只是个和离妇,不管因为被夫家扫地出门,导致心情不好;还是因为没有了夫家约束,娘家父母兄嫂太过溺爱。反正前两年过年,她除了需要去夏家老宅和外祖父家走个过场,其余的那些繁复礼仪和应酬,她都不怎么在意,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都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
可今年不行了,连自家老妈都不允许她继续混事儿,理由是她定亲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还是那张绷着的脸
作为一个有了夫家的女子,再去夏家老宅和外祖父府上,和堂姐妹表姐妹相处时、见到各位长辈时的态度,就不能很敷衍,估计她得端着。
外祖父府上虽然古板教条一些,但没恶意,就算看她的言行不够恭敬、礼仪不到位,最多也就是多念叨几句,不会找她茬儿,更不会四处宣扬她的不好。
夏家老宅那可不一样,每年二房一家去了,以吕老夫人为首的那些,都得出点幺蛾子才算圆满。
之前,她还能摆出个她是和离附,她怕谁的惫懒样子,对她们不加搭理。但现在不能在我行我素,若被人添油加醋的恶意宣扬她没规矩、上不得台面,丢脸的不单是她和父母兄嫂,还要捎带上邵毅一家。
邵母本来就因出身不好,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这时再整个没规矩没礼数的儿媳,那可真坐实了邵家上不得台面的事实。
特娘的,她就知道,什么说亲、嫁人的,那就是个坑。
大年三十这日,夏晏清坐在前往夏家老宅的马车上,满心都是郁闷,脑子里想的都是古代大家族混在一起过日子的弊病。
如果在现代,大家成年之后都各过各的日子,因着有一份血缘亲情,总是亲近的。遇事时,兄弟姐妹都能帮衬一把。
可是在这里,三世同堂、四世同堂的一大家子人,几代兄弟各有各的家小,又要混在一起过日子,难免要在掌家管事、以及物资分配上闹矛盾。
夏琛和夏琳两个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旦遇到实质性的利益,两家也是诸多较劲。更别说夏珂这种和当家老夫人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出子,在大家族里,他们这类人完全就是低一个档次的存在。
现在,这个本应该活的卑微凄惨的低档次,不但替自己争得了功名利禄,如今更有压过老宅的势头。这让高高在上的嫡出子怎么忍?这又让本家嫡枝的夏氏一族怎么忍?
夏晏清都能想到,老宅诸人仇视他们二房一家,那都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揉了揉额头,完了,她也被这万恶的封建思想洗脑了,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坐在她身边的苏巧,见她一上马车就一副百般纠结的样子,感觉甚是好笑。
她们这位姑奶奶,平日里做事也都果断的很,面对户部派来的官员也毫不容情,三千两银子不行就是不行,谈不拢,就能面不改色从朝廷三品大员手中把自己写就的文书抽回来。最终还是给她从国库中拿出一万两银子来。
如今这才是多大点儿事?不过应对几个后宅女子而已,只要她肯用点心,总不至于吃亏,哪里犯得着如此烦心?
“姑奶奶不用担心,大总管能把奴婢几人派给姑奶奶,总也要有些用处的。”苏巧说道。
夏晏清悻悻的看了苏巧一眼,她今天不但带着苏巧,还把绮罗、绮翠两人也带上了,就是为了充分利用皇宫这面大旗。
问题是……
“那我在她们跟前不是还得端着嘛。”夏晏清很没心情的说道。
苏巧也是无语了,“姑奶奶啊,咱终究是女子,日后您嫁给邵大爷,那就是邵家的脸面。这不是端着,您以后要把它当做日常习惯才行。”
“我就知道是这样。”夏晏清毫不吝惜的翻了翻白眼,连一向由着她的老妈都是这个腔调,更不要说别人了。
她的运气其实不错,自从来到这个让她万分恼火的时代,也只是在王家那段时间,在唐嬷嬷眼皮子底下时,她才受了些约束。之后,基本上就是我行我素,和现代的言行举止差不了多少,自在的很。
现在终于要改变了,她老妈这两天给她洗脑,说的都是:她以后不但是儿媳,是妻子,还会是母亲。
对婆婆和老公的责任先不说,若是自己的儿子女儿的话……虽然这个时代的规矩很让她不爽,但因为自己让自家孩子在人前没面子,这怎么行?
是啊,这怎么行?她抬眼,想两眼望天来着,结果看见的却是马车的车顶……这就是现实,在你以为你可以飞起来的时候,原来头顶总还是有一层约束。
在这种纠结中,夏晏清和夏家二房一行人的马车进了夏家老宅。
夏珂和夏梓堂仕途走得不错,以如今的职位来看,两人的前景都很好。
夏梓希虽然没有入仕,但在云山书院,那也是有一号的人物,虽然年纪轻轻,已经颇有名望。
更有这两年不断推出的新算法,虽然他一再强调,这些都是云山书院的算学先生研究出来的,但人们每每提起此事,总也没忘了他那一份功劳。
可以说,除了大学士夏斌,夏家老宅的其他人,没一个能和他们父子三人相比的。
即使这样,明知道大年三十的这个时辰他们一家人要回来,夏家老宅依然如过去那般,只是看门人客气的打开大门,让几辆马车驶进去,并不安排管家或者得脸的管事婆子在此相迎。
好在他们一房是分出去另过的,就算老宅很刻意的对他们表示不热情,也充分表现出他们一家对来找来说可有可无,但一时的不痛快夏珂一家人还是能忍的。
当下也没有多话,几辆车沿着一侧的道路,直走到老宅二门处,众人齐齐下了马车,往后院,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大过年的,吕老夫人还是那张绷着的脸。
吕老夫人上房的堂屋很宽敞,但也容不得二房十几号人一起磕头。
夏珂和姜夫人当先,跪在已经准备好的锦垫上,给老夫人行大礼请安。
吕老夫人耷拉着眼皮子,稍等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说道:“起来吧,老二你如今也是皇帝眼里的红人,我是当母亲的,却也不敢指摘你什么,你们只管由着自己的意思来吧。”
站在后面的夏晏清听得那叫不舒服,这夹枪带棒的叫怎么回事?好像被冷落的不是夏珂一家,而是她这位不肯给人丝毫好脸色的老封君似的。
第五百二十八章 多叮嘱几句
每次回老宅都是这样,看到这种场景,夏晏清其实挺想骂娘的。这得有多大的仇啊?大过年的,宁可自己不痛快,也要和她们一家别苗头。
再说了,既然互相看的不爽,那就不要做这个表面文章,大家各过各的不是挺好?
好吧,是她想当然了,这个时代讲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父母怎样,做儿女的都不能计较。娘的!
夏珂和姜夫人两人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对这种以天地君亲师为尊的观念,没多少抵触情绪。大约也是习惯了,两人像没听到老夫人话里夹带的意思,道谢之后起身,坐在吕老夫人一侧的两张椅子上。
另一侧,坐着大房和三房的李夫人、孙氏,她们身后站着各自的儿媳,还有还未出阁的夏晏容和夏瑞清。
接下来行礼的是夏梓希和杨氏,带着一双儿女。再之后,夏梓堂和高氏,奶娘抱着刚满一岁的夏冉儿,各自磕头请安之后站起。
最后,只剩下单个的夏晏清,该她了。
夏晏清暗暗撇嘴,最烦的就是这个了,只剩她一人,不但要下跪,还是被众人围观她一个人下跪。
在她吐槽的时候,身边的苏巧已经很明显的撇了她好几眼,那是在无声提醒她,不要被面前这位长辈抓到她的错处。
唉,围观就围观吧,大环境如此,若是让她插一杆大旗,坚决不行跪拜礼,恐怕这个时代连她的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她迈步上前,在锦垫上跪倒磕头,问了“祖母安好”,然后……就听不到动静了?
之前她每次行跪拜礼的时候,是最不会被为难的那个。毕竟夏小娘子刚回来那会儿,老宅诸位和她还是蛮热络的,甚至专门把她叫到老宅住过一段时间,成功把她坑进了王家。
翻脸太快总也不好,所以吕老夫人每次都得捏着鼻子,在她跪拜之后,很快就让她起身,然后彻底把她当空气,假装看不见了。
这次呢,这是攒足了劲儿,要出大招了吗?
夏晏清颇有些诧异的抬眼,一眼看见吕老夫人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夏晏清瞬间就明白了,的确是在有意为难她,想看她有什么反应,或者还很期待她能做一些出格、没礼数的事情吧?
也可能想让夏珂夫妇看不下去女儿被为难,出面说些什么,也好给吕老夫人一个机会,可以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夏珂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很正常、很应该的样子。姜夫人有些忍不下,就要开口时,却被夏珂偏头看了一眼,示意一下苏巧的方向。
姜夫人想想也是,若老夫人的确做得出格,想来苏姑姑会出面的。这么想着,终究是忍住了,只希望女儿也能忍一时之气。
夏晏清只看了吕老夫人一眼,便垂下眼帘,琢磨着,跪到什么时候才是极限,才可以奋起反抗一下下。
没过多长时间,大约半盏茶之后,吕老夫人慢悠悠的开口了:“四丫头你现在是定亲的人了,平日里应该严加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若是像上次嫁入王家那样,没过几个月便无奈返家,不但你自己再没有将来,还会让你的父母兄嫂跟着你蒙羞。别说你们,就是我和你祖父、以及叔伯婶娘,在外行走时,也要因此被人戳脊梁骨。”
这几句话说出来,不但夏梓堂这样的直性子脸上有愤然之色,连夏珂一向不苟言笑的人,脸上也不好看。
夏晏清皱了眉,夏家这位当家祖母的用心也太过险恶了,这话表面上听着是要她不要重蹈上次失败婚事的负责,甚至也有警告她不要连累家人族人的意思。
但她的话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意思,她是要嫁给邵毅的,邵毅已经活过一世,他追逐的是两世爱人。他不在意她是否再嫁,甚至还会想办法教训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可夏家老宅的人不知道这些,在他们眼里,邵毅和这世上别的儿郎是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她和邵毅时不时的被人提醒,她还有嫁给王晰的那一段,当丈夫的也要时不时的记起自己媳妇之前和别的男人怎样怎样,他心里一定腻味。
这老婆子,是要毁她一辈子的节奏吧?
再看李夫人、孙氏等人,看起来很赞成吕老夫人的告诫、还很关心她将来的样子。可那懒得掩饰的看戏神情,着实嚣张。
夏梓堂忍不住就要开口,却被夏梓希扯了一把,打算由他自己说两句:“祖母……”
“二哥。”夏晏清却没打算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她打断了夏梓希的话。
吕老夫人慢悠悠的说话,她也慢条斯理的抖了抖袖子,缓缓站了起来。
堂屋里众人、包括夏家二房等人见状,都是一呆。
她身后的苏巧则在扶额,不管吕老夫人是什么意思,只要没点破,那就先装作不知,以后再找补好了。
当下的情形,这是过年给当家祖母行礼问安,总要让吕老夫人说几句话才好。有她在,吕老夫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为难她,跪了这一会儿,没话说了,自然就会让她起身的嘛。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无论说到哪里,吕老夫人也算不得刻薄。姑奶奶这养气功夫,真的得练练呢。
众人也就是呆了一呆,意外之后,立即就有了反应,各自的神色都是不同。
吕老夫人面沉似水,却并不找夏晏清说话,而是看向姜夫人,阴沉着说道:“老身自认没苛待过四丫头,刚才说这两句话,也是因她又定了亲,生怕她重蹈之前嫁给王家二郎的覆辙,多叮嘱她几句而已。可她却如此对待自己的祖母,这是你教的吗?还是她一个当孙女的,一年给祖母行两次礼,听祖母说两句话,就是委屈她了?”
姜夫人刚要开口,却听夏晏清说道:“祖母,孙女只是不明白祖母刚才说的话。孙女以为,以咱们夏氏一族的名望,家世单薄的王家,在娶夏家女进门的当日,就另外抬进一房良妾,一应待遇和夏家女的正妻一样,而且还颇得王家上下喜爱。这应该是王家在给百年夏家难堪、落夏氏一族的脸面吧?怎么孙女听着,对如此不把夏家放在眼里的王家,祖母倒很是回护,丝毫听不出不悦呢?”
第五百二十九章 女儿给力
不论哪家的嫡母,看见不受待见的庶出子居然能混的比自己精心教养的亲儿子还要出色,心里都不会痛快。
而她家这个庶出子,不但出息了,而且还被她很失策的分家分了出去。
如今倒好,她白白把这个白眼狼养大,夏家二房所有的风光和好处都是他们自己的,和他至亲的父母兄弟没丁点儿关系。除了逢年过节回来应个景,算是彻底摆脱了她的手掌心。
二房父子女儿四个人,又是名又是利的,却没给老宅带来丝毫好处,反而有隐隐压着老宅,代替夏家嫡支的势头。
吕老夫人的这份不痛快已经积攒了很久,总要宣泄一下吧?
趁着二房这个女儿就要再嫁,这是个机会。
那个襄亲王的外室子邵毅,他一定是图夏珂一家正在上升的强劲势头,还有夏晏清会赚钱的本事,才肯委屈自己,娶她这个和离妇进门。
有了这个嫌隙,吕老夫人觉得,她若能时不时的在邵毅面前提调夏晏清曾是王晰之妻,想来邵毅心里会更加不痛快。
可想而知,这种说不出的不痛快,一定会让邵毅嫌恶二房这个小贱/人。
刚才那几句话,只是她先给夏珂一家提前通了个气,想让她不提此事,换夏晏清和邵毅日后少些隔阂,那就得付出些什么才是。
就比方说,这几天京城吵得很凶的那件事,清韵斋从户部赚取的一万两银子,据自家老太爷说,是转让四轮马车上用的什么东西。
能让朝廷花一万两银子买的物件儿,一定很稀罕、用处很大呢。
夏家也是有车马行的,只不过一直经营不善,只是在勉力维持。
若二房这小贱/人能把四轮马车的制作方法教给夏家,再把清韵斋那些得用的工匠派几个过来,想来夏家车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在京城做出独一份的生意。
那生意,一定能做出清韵斋的玻璃那样的格局。以后,京城、乃至大梁朝的车行,都要以夏家车行为尊。
如今好容易逮着机会,能在夏晏清的亲事上做做文章,却被这个小贱/人伶牙俐齿的说出这么一番话,竟让她无言以对。
若拿捏不住夏晏清,她接下来的要求可怎么出口?就算她能倚老卖老、以长辈的身份说出口,这小贱/人如此嚣张,又怎能答应?
吕老夫人强撑着她的威严,怒斥道:“王家不过是外人,他们如何和夏家没有关系!我说的是你!不要因为你,再让你父母兄嫂和夏氏一门蒙羞!”
“哦,原来祖母是这个意思啊,”夏晏清说道,“孙女自觉行事光明磊落,也算有几分本事,能做些让人称道的事情。原以为祖父和祖母会以孙女为荣呢,没想到祖父祖母竟然是如此想的。”
她说着,还颇觉遗憾的摇了摇头,又转向苏巧,问道:“敢问苏姑姑,皇上和孙公公难道还管大族家女眷再婚之事吗?所以苏姑姑和绮罗倚翠和我在一起,为的是盯着我再嫁之后的举止,以防我给祖父祖母丢脸、让他们蒙羞吗?”
吕老夫人和李夫人、孙氏等人齐齐看向苏巧。再想想夏晏清的话,人家皇帝忙碌的是国家大事,哪里会管朝臣府里是否有和离妇再嫁?
京城各家权贵府邸都知道,苏巧是皇帝对夏家女的一个表态,让那些妨碍夏家女外出做事的流言蜚语闭嘴的态度!
这个混账东西,在自己家居然也要把皇宫侍女摆出来,用以震慑自家长辈,简直忤逆!
这种话问出来,苏巧那是一定要配合的啊。
她一脸恭敬,屈膝答道:“姑奶奶说的哪里话?奴婢三人只是来服侍姑奶奶,保证姑奶奶既能方便在外做事,又能不失礼仪规矩,做个让人称道的国之大匠。”
苏巧谁都没看,但众人却都觉得这些话是用来敲打她们的。
“国之大匠”,这是皇上钦赐的匾额,是赞誉面前这个讨人厌的女人精湛手艺的。
这样被皇上赞誉的人,她们却说她给父母和家族蒙羞……怎么会搞成这样?!吕老夫人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气的。
夏晏清这边还没问完,继续笑道:“依苏姑姑看来,晏清的言行是否会让亲人和长辈蒙羞?”
苏巧再次屈膝,严肃道:“姑奶奶行事循规蹈矩,并无逾越,还颇得朝廷赞誉,相信老太爷和老夫人是以姑奶奶为荣的,姑奶奶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夏晏清回头,把吕老夫人和李夫人孙氏等人一一看过,才说道:“祖母您看,苏姑姑是皇宫出来的,皇宫的利益规矩是最严格、最标准的。连苏姑姑都是这么说了,您就放心好了,孙女绝不会让您和祖父蒙羞。”
吕老夫人心下又是恼火又是憋屈,但苏巧出面,打压了她的同时,也给了她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她看着苏巧,略欠了欠身,客气道:“原来这位就是宫里的苏姑姑,晏清这孩子淘气,蒙苏姑姑费心了。春桃,去取个锦凳来,请苏姑姑坐下说话。”
苏巧连忙拦住,行礼说道:“多谢老夫人抬举,不过主仆有别,哪有主子站着,反倒让奴婢坐下的道理。奴婢还是站着伺候姑奶奶才是。”
吕老夫人和老宅一众女眷都是大恨,能让皇宫侍女如此恭敬,还是在皇后宫中伺候过的、二房这个贱/蹄子,这是走了什么运道?
可这些情绪却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不能在皇宫侍女面前表现出来。
吕老夫人一脸的钦佩,感叹道:“不愧是伺候过皇后娘娘的,果然言行有度,举止得体。”
李夫人和孙氏也在一旁连连称赞,夏晏清给老夫人问安这档子事儿算是揭过了。
夏珂看了一路的戏,见自家女儿和苏巧果然配合默契,成功化解了长辈扣下的大帽子,心下大安。
他也听出吕老夫人那几句话里的威胁意味,但他家女儿机智,又有皇帝支持,一定能做到无往而不利。
既然女儿给力,他也已经给嫡母请过安,这里没什么事,他便起身告退,带着两个儿子和长孙夏涵,往外院和夏斌及兄弟侄儿们聚一起去。
第五百三十章 憋了一肚子的气
内院吕老夫人这里,二房诸人请安过之后,再多的机会让她拿捏哪个人,便也消停下来,她们婆媳、妯娌几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各自想着心事。
夏晏清为了减少应酬的麻烦,只紧跟着自家两个嫂子,和孙辈的女眷凑一起,假装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只听其他人说话,并不插言。
可是,大房和三房几个堂嫂、堂妹,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混事儿。
大房这边的大嫂苏氏,笑着看向夏晏清,说道:“三月份就是五妹妹出阁的日子,咱们前些日子还一起商量过,给五妹妹些什么添妆,不要重复了。我们可以一致认为,咱家的四姑奶奶是大财主,添妆一定拿得出手。不知晏清你是怎么计划的?”
夏晏清看了看对面的夏晏容。
夏晏容有些害羞,抿嘴笑了笑,低下头去,只是这害羞有几分真就不知道了。
“三月份的事啊,”夏晏清说道,“现在计划是不是早了些?我还没想过呢。”
几个堂嫂齐齐侧目,最后还是大嫂苏氏继续说道:“要说拿得出手,那还得说清韵斋的琉璃摆件,可称世间罕有。能拿到手的,那都是有缘人,可遇而不可求。不过咱们家就简单多了,清韵斋是自家买卖,对于别家来说,琉璃摆件世间罕有,但若是咱们需要,自然不在话下。要不,晏清就给五妹妹长长脸,送她个琉璃摆件怎样?做简单些也是可以的。”
夏晏清本来没把她们的话当回事,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的手帕,端详着手帕上绣着的那朵兰花。忽然听到这些人把话题转到琉璃摆件上,不由得诧异,抬眼看向苏氏。
心里却在吐槽,这些人坏事没少做,居然还好意思开口要琉璃摆件?她们自己也知道,说了那是世间罕有的,咋还那么脸大呢?
苏氏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夏晏清意外,也立即引得众人都向这边望来,吕老夫人看向这边的同时,不悦的瞥了李夫人一眼,对她很不满意。
若能挤兑的夏晏清松口,那也是让她在四轮马车上做出让步才好。一尊琉璃摆件才有几个银子,尤其还是要送出去当陪嫁的,值得舍这个脸面吗?
老大这媳妇,越来越糊涂了,连哪个多哪个少也搞不清楚,完全不顾夏家大局,只为她那将要出嫁的女儿打算。
夏晏容看起来还是那么害羞,不但对此没有表示,甚至都不敢看人,自然不好说什么。但其余几个堂嫂却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着,什么样的摆件足够漂亮,简单有简单的好处等等,好像夏晏清已经答应,要送出一个摆件似的。
好一通围追堵截,高氏和杨氏好几次想岔开话题都无果,一直到众人都住了口,齐齐看向夏晏清,等她表态。
夏晏清好一番深思熟虑,才很为难的说道:“这个……唉,怕是够呛呢。”
“四姐姐不是清韵斋的大东家吗?清韵斋的东西怎么做,出到哪里,这不是四姐姐一句话的事吗?这有什么为难的。”这次是夏瑞卿开口的,万事就怕有开头,她也希望夏晏清能送夏晏容琉璃摆件。
这次能送夏晏容,下次等她出阁的时候,她夏晏清就得送出第二件。同样是堂姐妹,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就像苏氏说的,琉璃摆件一个月才出一两件,从这个东西开始在世间展示,一直到现在,也只有二十件上下。
而且买琉璃摆件可不是谁家出的银子多,谁就能买到,那得看人家什么时候做出来,什么时候摆出来,谁能有机会遇到。
有这样一件东西做陪嫁,价值都在其次,主要是有面子。
“是这样,”夏晏清耐心的解释,“我之前打算孝敬父亲一尊琉璃摆件,可东西已经做出来了,父亲却说我太过冒失。琉璃摆件制作艰难,但愿意花银子购买的人却多,尤其京城遍地富贵,更是哪家都不能得罪。像现在这样就挺好,不接受预定,不看家世,不管是谁,只要赶上了、能拿的出银子,就可以把摆件买走。
若我孝敬自家父亲一尊摆件,开了这个头,那就能再孝敬母亲一件。然后是叔伯姑舅,再之后的王侯将相,怕是我这琉璃生意就没法做了。不但没办法安然做下去,没准还会因为手中没货,惹来没必要的是非……”
她说着,抱歉的冲几位堂嫂和两位堂妹笑了笑:“……生意做到这个份上,我也着实为难。还请几位嫂嫂和两位妹妹能体谅晏清的难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而且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却并未被老宅诸人理解。
夏晏容勉强笑了笑,说了句“没什么,不用为难”,便扯着自家大嫂自顾说话,不搭理夏晏清了。
夏瑞清却撇了撇嘴,说道:“四姐姐还真不愧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原来为了把生意做好,四姐姐能舍弃很多东西啊。”
不多的几句话,又是讽刺夏晏清做的是商贾之事,又指责她为了赚钱,能把父母和姐妹亲情弃之一旁。
说完,不待夏晏清有所反应,也转头拉着自家嫂子说话。几个人竟同时把夏晏清姑嫂三人撇在一边,晾起来了。
夏晏清眨眨眼,这亏吃的,连找场子的机会都不给的吗?
她转头看向苏巧,“苏姑姑,是不是我听错了,六妹妹的意思,好像是在讥讽我身份低贱呢,我是不是不适合在作坊做事啊?”
这种时候,您着代表了一部分皇帝意思的人物说话,才能压制这些宵小,顺便告诉她们,她夏晏清可不是夏家老宅这些人随意呼喝的。
苏巧失笑,一点儿不肯吃亏吗?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呢?甚至还觉得这位姑奶奶很好说话的样子。
她一本正经的说道:“姑奶奶可别这么想,皇上和朝廷的意思才最重要。商人的话,哪里能在两天内,就让朝廷在没预算的情况下,从户部拨出一万两银子给您,足见朝廷对您的重视。”
吕老夫人又添了一肚子气,虽然没要到琉璃摆件,让她心里还存了讨要四轮马车的希望。但自家孙女就这么被人抹了面子,还是不能反击回去的皇宫大宫女,这口气憋得。
有二房的人这么搅合着,她都觉得过年真不是什么好事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相邀
不单单是吕老夫人差点儿憋到内伤,李夫人孙氏和她们的儿媳女儿,如今也是憋闷不已。
虽然已经过去近三年,但她们依然能想起庆元十六年二月,刚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夏晏清是什么样子。
她是那么的唯唯诺诺,是那么的没有主见,可以被她们随意哄骗,随意玩弄于掌股之间,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被哄得嫁进了王家。
那时的夏家四姑娘也是拼了,为了能嫁进王家,嫁给翩翩公子的王晰,这蠢女人把自己折磨得形销骨立,不成人样。
当时的情形,只怕是个人,看到她都会侧目,更不要说什么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恩爱将来,怕是蒙几床大被,都发不出那样的美梦。
所以,虽然她嫁给王家二郎,却并不让人羡慕,因为她的将来,是可以预见的凄惨。
事实上,王家才子也的确瞧不上她。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王家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听说王晰厌恶夏晏清厌恶到了极点,竟是从未在这女人房里留宿。
结果,直接导致了这女人的反弹,反弹之高,让世人瞩目。
说起来,王家和王晰也的确可恶。夏晏清自小被卖到山野之地,没见过世面,趁着她刚回到京城,什么都不懂,给个甜枣打三棒子,很容易就能被拿捏住。
可王家一家子人,居然没一个有脑子的,连哄死人不偿命的道理都不懂,硬是让这小贱人在逆境中幡然醒悟,搞出如此大的声势。
她能做生意却也罢了,那终究是下等人的行当,银钱再多也让人瞧不起。
她能嫁给邵毅也没什么,虽然现在邵毅是走了正途,可他终究是个浪荡子,之前二十年不学无术,就算现在努力,终究也变不成饱学之士。
可皇帝派皇宫中侍女服侍她,这就不能不让人重视了。有皇宫出来的大宫女随侍身边,什么做生意身份低贱,什么浪荡子的媳妇,这些还有谁敢提?
一个书香大族,虽说在渐渐没落,可也在儿孙子女身上花费了不少功夫,却不如一个乡下长大的柴禾妞……
吕老夫人等都憋屈的厉害,此等状况还能说什么?只恨造化弄人,老天不长眼了。
有了苏巧一次又一次的回护连带敲打,老宅众女眷当然也不会再往刀口上撞,讨这个不自在。
吕老夫人也把憋在喉咙里的那口老血咽下。口舌之利是妥妥的讨不到了,但四轮马车不过是个运货的工具,一旦朝廷开采乌金石的部门整合完毕,对于清韵斋来说,四轮马车也就没什么大用。软硬兼施的话,东西应该能拿到手的。
夏晏清跪拜请安时她敲打的那番话,虽然没把这小贱人震慑住,但她相信老二和老二媳妇只要心疼闺女,总要掂量掂量其中利害。
如今,就是先试试拉近老宅和二房的关系了。
吕老夫人压下心底的厌恶,和几个儿媳唠磕:“过些日子就是正月十五了,一年间,也就是这个日子,街巷上最是热闹。”
李夫人自然知道婆母是什么意思,连忙接话:“是啊,正月十五就是看灯的日子,街巷上着实热闹,各家大姑娘小媳妇也只有在这个日子,才有机会出去凑凑热闹,能在外随意走动。”
“是啊,”吕老夫人转向姜夫人,说道,“听说你那里,两年的正月十五都是独个儿闷在家里过的。今年我让你大哥提早在酒楼租了几个雅间,视野好,房间也宽大。你们今年也别憋在屋里了,都凑一起过吧,咱们也看个热闹。”
姜夫人犹豫着,之前是自家女儿怕外面太乱,不愿凑这个热闹,他们也都在家里陪她。
可今年女儿定了亲,她听孩子们商量,今年要出去逛一逛,也听他们提起,在哪间酒楼订了雅间,逛累了好歇脚。
她犹疑的看看吕老夫人和两个妯娌,孩子们会愿意和她们一起吗?自他们分家之后,从未掺合过此类热闹,今年则破天荒的邀她们一起观灯。这里面,怕是有什么事吧?
吕老夫人见她犹豫,更是不悦,不由得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耷拉的眼皮子,象征性的抿着茶,场面冷了下来。
李夫人见状,连忙和稀泥:“父亲和母亲年纪大了,这两年很喜热闹。也是咱们之前不够亲近,若是二弟妹怕聚一起不自在,那咱们就先试这一年,若你和孩子们的确觉得拘谨,明年咱还各过各的。”
吕老夫人向李夫人投去赞许的一瞥。这话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今年聚一起,她都是捏着鼻子忍下来的,只要把事情办下来就万事大吉,她可不愿每年多看他们一次。
若不是为了保面子,为了不让二房过的太逍遥,她连一年两次都不愿看到他们。
“这样啊。”姜夫人往杨氏、夏晏清的方向撇了一眼,见那边的晚辈也正侧耳听着,脸上神色各自不一。心思浅些的,对上她的视线时,还不自然的笑一笑,掩饰眼底的那种不以为然。
苏氏这些年龄大些、能沉得住气的,都是满面笑意,似乎对接纳二房行人参加观灯宴会满是期许。
夏晏清则表现的很不经意,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姜夫人再看侍立一旁的苏巧和绮罗绮翠两个丫头,有这三人跟着,无论和她们中的谁打交道,自家女儿也不会吃亏就是了
既然这样,那就可以答应。
姜夫人转回视线,笑着说道:“咱们老宅本就一大家子人,事务繁多。儿媳很怕再添我们这十几口子人,会让母亲和大嫂更加忙乱。既然母亲喜欢热闹,那我们就来凑这个趣。只是,要给母亲和大嫂添麻烦了。”
李夫人笑道:“这才对嘛。之前你们分出去,咱们一个东头一个西头的住的远,宅子里一大家子人事情也多,才没那许多时间亲近,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夏晏清她们凑一堆的,听长辈那边已定下,夏家三房正月十五都在一处观灯歇脚,便也都收回目光,又各自说着闲话。
其实这事儿多和长辈们有关,能从头到尾踏踏实实坐在酒楼,隔那么远的距离看一段街景的年轻人还真没有。
家里晚辈通常都是各自带着丫鬟婆子,或小厮长随,在外面可着劲儿的逛。饿了渴了,不嫌弃的话,街边就有小摊小店,各种档次都有。可以买些吃食,一边走一边继续逛。也可以找个小店坐下,安安稳稳的,边看热闹边填饱肚子。
只有实在逛的累了,才会回到自家定的酒楼、食肆去歇脚。
夏晏清看似不经意,心里想的却是邵毅上一世的记忆,这年的正月十五曾经出现过踩踏事件,王晰的正妻、夏小娘子也就是在那次的踩踏事件中失踪。
今年老宅又邀请他们一起观灯,只要眼前有这帮人,她哪里还有心情观灯看热闹?
看来她只好和邵毅一起出去看灯了,有邵家护卫跟随左右,想来那什么踩踏事件的,应该就没了吧?至少不会被波及。
一想到踩踏事件,她心里是真没底。在那种不由自主跟着千万人流涌动的情况下,无论你有多少人相护,个体的力量都是微不足道的吧?
第五百三十二章 很狗腿
夏家老宅三个房头的人,就这么各怀心思,把大年三十熬了过去。
初一早上天不亮,夏家男丁去祠堂祭祖回来,晚辈又给夏斌和吕老夫人拜了年,大家就散了。年三十熬了一夜,都疲累的很,各自回房补眠。
夏珂一家在老宅并无住处,也就打道回府,让吕老夫人和二房众人都各松了口气。
之前针锋相对,大家心知肚明,反而感觉挺正常、挺轻松。
如今,吕老夫人为了夏家的车马行,她得绷着。尽管她没表达出多少善意,可也一直在极力压抑着不表露恶意,很累的。
姜夫人几个没感受到态度不一样的吕老夫人,心里也是不停的打着鼓,同样不自在。
所以,就像那句形容两口子分道扬镳的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原本就不对路,早早各回各家,各过各的日子就挺好。
邵毅没讲那么多规矩,初二就登门夏家,给准岳父岳母大人拜年,很是被夏梓堂鄙视了一番。
邵家给夏家备的节礼很丰厚,年前已经送来,所以邵毅这次拜年并未带贵重礼品,只带了些家里厨娘做的点心,还有给夏涵、夏熙和夏冉儿带的小礼物。
小礼物当然是费了心,在京城多家店铺选了又选,才买来的,很精巧。
点心也颇有特色,邵家一应奴仆都是当年襄郡王留下的,当时选的厨娘,在京城那也是数得上号的。如今很多年过去,厨娘的手艺更是精湛,几样拿手的点心很是美味。
给夏家长辈拜过年,礼物也派发完毕,得了姜夫人好一番夸赞,夏珂才让夏梓希兄弟二人陪邵毅去外院说话。
三人临出门,夏梓堂还鬼鬼祟祟的回身,冲着夏晏清招手,招呼她一同前往。
夏晏清看了看夏珂和姜夫人,见自家老爸老妈假装没看见,便也装作没事人告退,和他们三人一同走了。
这一幕,引得夏晏清身后的高氏吃味不已。大家都是从少年心性过来的,自家小姑是真有福气,无论父母还是哥哥,都宠的厉害。不说别的,就说她自己,她和她家四爷从定亲到拜堂洞房之前,总共也没见过几次,还是次次都有长辈在跟前盯着,想多看几眼都不敢。
没办法,同人不同命,羡慕嫉妒恨呐。
四人去了外院,没有长辈在跟前,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他们围着待客厅的一张桌子坐下。
小厮和丫头给四人上了差点退下去,邵毅先问道:“昨日我就想来的,可是想到伯父伯母年三十熬了一夜,一定困乏,便改到了今日。你们怎样?在大学士府呆的还好吧?”
他主要是想问问夏晏清在夏家老宅是否呆得舒心。
至于夏梓希和夏梓堂,两个大老爷们儿的,一个嘴皮子利落,一个身板强壮,定不会受委屈,他压根儿就没担心过。却全没想过夏晏清嘴皮子也利落,身边也有苏巧和绮罗绮翠两人保驾护航,更不会受委屈。
提起这个,夏梓堂很是不痛快,接话道:“唉,别提了。我祖母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让我大伯在尚品居三楼订了三个相邻的大雅间,要我们正月十五去那里,和老宅的人一起赏灯。”
邵毅一听就急了:“可咱们……咱们也在品悦楼订雅间儿了啊。”
夏晏清斜了他一眼,没吱声。这家伙也忒着急了点儿吧?就不能表现得从容镇定一些吗?
夏梓希轻咳一声说道:“这个没关系,咱们定的雅间那自然要留着的。尚品居这边,十五晚上我们过去绕一圈,总还是要出来在街巷逛逛,到时咱们走累了,还是在品悦楼歇脚。”
夏梓堂也说道:“是啊,尚品居三楼那么高的地方,也就是能看个灯的影子。咱一定得出来,我都几年没凑过这个热闹了。”
话说完了,才觉得不妥,好像埋怨自家妹子拖累了他似得。同时,他还被夏梓希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夏梓堂讪笑两声,讨好的对夏晏清说道:“这个,晏清你别多想啊,四哥就是随便一说,其实四哥和二哥一早就想领你看京城灯会的,你是没见过,那是真的璀璨繁华、流光溢彩。”给他着急的,还搞出两个成语来。
邵毅连忙插言:“还有我,我也早就……不是,我和四哥想的一样,也想晏清能看看京城的上元节有多热闹。”抹一把脑门的汗,差点儿说漏了。
夏晏清再看邵毅一眼,心里暗笑。
邵毅也的确有些尴尬了,说道:“还好你们没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品悦楼,不然我可就惨了,万幸万幸。”
夏梓堂搭上他的肩膀,笑道:“你想哪儿去了,这怎么会?”就是冲他小妹的面子,也不能把妹婿扔在一边孤零零的不管。
“我就知道两位兄长最是意气。”邵毅拍完马屁之后,又颇觉诧异的问道,“往年除了过年和重阳节,大学士府和咱们不都是各过各的吗?怎么今年忽然想起来要都聚在一起了?”
他对夏晏清上心,自然要把夏家和夏家老宅了解清楚。夏大学士对次子怎样暂且不提,老宅当家主母的吕老夫人,那是真不待见二房一家人的。
就是这么不待见他们的吕老夫人,居然主动要和二房往一起凑。这么反常,若说没有原因,那绝不可能。
夏梓希对他的这份敏锐很满意,如此思虑周到,自家小妹以后的日子自然能轻松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昨日做了多种猜测,终究也没得出个结果。”夏梓希说到。
邵毅颇有些担心的看了夏晏清一眼,说道:“不会是和晏清有关吧?”
夏梓希点头:“我也这么想,但具体是什么事儿,却是把握不到了。”
夏晏清昨日已经被夏梓希念叨了好几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还好夏梓堂和他不是一个调调。结果今天添了个邵毅,可算是有共同语言了。
“无非也就是算计东西,算计银子而已。”夏晏清说道,还翻了翻白眼,“不管算计什么,那得我愿意才行啊,你们就别分那个心思了,没的增添烦恼。”
邵毅立即很狗腿的赞成:“那是,总不能为了他人高兴,就让你受委屈嘛。”
夏晏清扶额。
大约这狗粮撒的,让夏家哥俩不忍直视,夏梓希干咳了好几声,才一本正经的说道:“总之小心一些没不是。以后出门把四个丫鬟和苏姑姑都带上,有事尽管吩咐心容和心秀去做,苏姑姑和绮罗绮翠都留在身边。她们是宫里出来的,寻常人当着她们的面,不敢把你怎样。”
第五百三十三章 到底是哪条街
四人在客厅说了一阵子话,夏梓希给夏梓堂递个眼色,两人谎称出去取点东西,给邵毅和夏晏清留了一阵子单独相处的时间。
夏晏清等的也正是这个时候,两位兄长一离开,夏晏清便给心秀使了个眼色。
心秀会意,拉着今日当值的绮罗,和她一起趴在待客厅的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檐下挂的大红灯笼,小声议论灯笼上的图案。
夏晏清这边也放低了声音,问道:“你说的那场踩踏事件,地点没记错吧?有没有可能不是长顺街,而是昌平街?”
“没记错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会记错?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邵毅问道。
“真没记错啊。这不是我祖母忽然招呼我们一起过十五吗?我忽然想起你说的那场踩踏事件,若是我们看灯之前和之后都要去尚品居打个招呼,有没有可能就是在这时,正赶上拥堵踩踏?”
邵毅再回想一下,很肯定的说道:“肯定是长顺街。咱们不走那里,你也不用担心十五那日会发生踩踏。我会叮嘱兵马司当值的人,多留意那边。还有顺天府的衙役,三天的赏灯节,衙门也会派人在各个街巷巡逻。到时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及时疏散人群,不要让人聚集太多便可。放心吧,没事的。”
莫洪也回来了,虽然不好安排邵家护卫四处监察。但关注他们会来往的街道,却是可以的。防患于未然嘛,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有哪只灯笼爆裂燃起,也能及时反应。
夏晏清点头:“行,如果安排得如此周到,应该能避免意外。”
“那是当然。”邵毅颇觉得意,转而又问道,“初八那天的庙会,要不要和二哥四哥提提,咱们一起去逛逛?”
夏晏清大感兴趣,满口答应:“行啊,听说庙会上有很多小玩意和小吃食呢。”
因身份所限,她还没怎么吃过小摊上的零食。通常情况下,最有地方特色的食物,不是在什么大饭店、大酒店里。
地方特色最浓郁的小吃,正是那些上不了档次的街边小摊儿才会有,庙会这种地方,最是能聚集这种小零嘴儿。
基于上一世的经历,邵毅早就知道夏晏清一定感兴趣,欣然道:“那行,一会儿二哥和四哥回来,咱们好好商议一番。”
男女有别,夏晏清和邵毅并未成亲,夏梓希哥俩没敢给他们留太长单独相处的时间。
大约也就是两盏茶的功夫,两人就返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夏涵和夏曦,两人拿着邵毅送他们的两个精致冰猴,冰猴上雕着马上封侯和鹏程万里的图案。
四人带着两个小孩去后院,在一方小池塘的冰面上抽冰猴、拉冰车,玩闹了好一阵,很让两个小孩子尽兴。
临近午时,因着大过年的,不能把寡母一人扔在家里,邵毅没在夏家蹭饭,午饭前便提出告辞。
姜夫人和夏珂也想到了这些,并未挽留,给他带了准备好的回礼,便由夏梓堂兄弟二人送他出门了。
邵毅这一趟走的,极为满意,虽然没和夏晏清单独相处很长时间,但夏家长辈没让他们二人避不见面,这就是很满意、很看好的意思呢。
其后,他又和夏家兄妹带着侄儿侄女,像一家人一样相处了半天,很是温馨。
回礼也让他很意外,夏家的回礼同样没有很贵重的物品,都是些家常吃食,就像常来常往的两家人一样。
但附带的一个小匣子里的东西,那就不好说不贵重了。匣子里是六只带手柄的茶盏,茶盏的玻璃非常清透,玻璃中间夹着金丝的福寿如山图案。
这是夏晏清言明,是她专门让人做出来送邵母使用的。
他把这个拿回去,母亲一定要高兴好久。
就像他们计划的那样,初八这天,夏家兄妹和邵毅带着夏涵和夏熙去庙会,大大的逛了半天,过了午时才回府。
庙会上果然有很多小物件儿和小吃食,夏晏清和两个小孩都吃了个肚子滚圆。
小物件嘛,夏晏清只是看个稀罕,并未多买。上一世的她走过不少旅游景点,深知那些琳琅满目、但实用性差,没太大观赏价值的东西,买来那就是真的负担。
在她的指点下,两个孩子也挑了两样喜欢的玩具,其它看着稀罕,没什么用的,也都放弃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正月十五,夏涵和夏熙听说今年十五的晚上要去看灯,老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两个孩子连中饭和晚饭都没好好吃,只等着晚上出去见识那繁华盛宴。
第五百三十四章 酒楼
夏梓堂的女儿夏然儿年纪还小,想着外面挤挤挨挨的人群,高氏主动提出留下带孩子,顺便照应家里。
夏梓堂也是好丈夫里面的数,一早知道女儿不好凑这种热闹,便和媳妇一起留下了。
夏涵今年已经八岁,他依稀记得有过晚间看灯笼的印象,但那时终究年幼,就算有印象,也很模糊了。
至于夏涵小姑娘,压根儿就没有看灯的记忆,每每听人们说起正月十五,京城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很是热闹绚丽的时候,小姑娘眼睛都是亮晶晶、闪着星星的。
两个孩子的雀跃,很是让夏晏清内疚了一把,都是为了迁就他,每年才有一次的热闹,一家老小,却都是陪她在家里应付一下就过去了。
一家人早早吃过晚饭,夏晏清坐上自己的马车,带着苏巧和四个丫头,随父母兄嫂一起赶往尚品居,去走吕老夫人的那个过场。
他们一家人来得较早,今天的日子也比较特别,人们订了酒楼的房间,却都是用来观灯、看热闹的。正经打算在此饮宴的不能说没有,但却很少,大多数是像夏晏清他们这样,在家里吃过晚饭,在这里只是要些果品点心打发时间。
所以这个时间点,酒楼远不如平时那样热闹、喧嚣。
酒楼伙计听说是夏家人来了,连声应着,轻车熟路就把他们领去三楼。
夏家出面较早,大学士府也算颇有名望,所以三楼的三个雅间是连着的,而且位置不错。
在酒楼订房间的不止一家,能在正月十五订到一流酒楼雅间的人家非富即贵,别的不说,讲究那是必须的。所以,现在酒楼已经开始上人,却并不喧哗。
夏晏清一家从进来尚品居,一直上到三楼,只遇到一个和夏家相熟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先给夏珂和姜夫人执了晚辈礼,又和夏梓希兄弟二人打过招呼,女眷什么的则直接略过,便拱手离开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酒楼伙计把夏家二房领进一个大雅间儿,说是夏家管事订房间的时候有交代,先来的客人在这个房间等候便可。
夏珂也没多说,打量着房间西侧有几张小几,每张小几旁各有两把椅子,便和姜夫人坐了,夏梓希夫妇和夏宴清坐在两侧。
夏涵和夏熙由丫鬟看着,跪在窗边的椅子上,透过玻璃看着下方的街道,一边指点着小声议论。
这时天已擦黑,街道两旁的灯笼大部分已经挂上,只是还没到热闹的时候,灯笼里的烛火还未点起。
不多会儿功夫,三楼过道中开始有脚步嘈杂声响起,想来是观灯的客人陆续到了。
老宅的众人正是随着这些人流进来的。
因各家大多是带着女眷出来的,所以夏珂也并未出迎,听到酒楼伙计和老宅管事的说话声在门外响起,夏珂一家人已经站起,迎了过去。
夏晏清站在夏梓希身后,看着乌泱乌泱进来的一群人,又开始各自见礼打招呼,觉得脑仁儿立时大了一圈。
果然是大家族,不白给啊。
夏梓希一辈的堂兄弟共有七个,大多都成家了,再加上他们的儿女,好几十号子人一起进来,也亏得这个雅间够大,否则,怕是挤不下这么多人。
这是古代,没有现代那种大圆桌,大多是方方正正的桌子。
夏珂和姜夫人上前,先冲着夏琛、夏琳夫妇点头打了招呼,就把夏大学士和吕老夫人让于最上首的那张桌旁坐定。
夏琛三兄弟和三人的妻子,分别坐于两侧。
然后就是孙子、孙媳、孙女,重孙子、重孙女闹哄哄的上前行礼,之后,各自站在两边。
老太爷夏斌看着心情不错,大概很少看见他这四世同堂的儿孙们能和和气气居一室。
老头儿意气风发的和儿子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是吕老夫人寻了个空提醒道:“孩子们今日都是出来玩耍的,就别都在这里站着了,怪累的,各做各的去事情去。”
夏斌赞成,说道:“那就都去吧,还照着原来的安排,三个媳妇们带孩子去西边房间。男子去东边房间。”
李夫人、姜夫人和孙氏带着媳妇和孩子们行礼退出,随后是夏梓希几个堂兄弟,带着年长些的男孩子,也行礼告退。
夏琛、夏珂和夏琳哥仨倒是很有默契的留下了,总要有人陪二老说话,不能都跑得没了踪影。
夏晏清临出门时,回头把这个阔大的雅间儿扫了一周,觉得这种安排很没必要。年轻一辈根本就不会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就会带着自家孩子出去看灯,留下的也就是夏斌老两口和三个儿子和儿媳。
他们才几人?有一个房间就足够了。考虑到古代礼教约束严格,另外再捎带一个房间,供女眷歇息,两间足够了。
简直浪费。
从迎接老宅一行人进门,又经过各种礼节寒暄,夏家女眷在西边雅间坐下喝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年三十大家凑一起,各怀心腹事已经煎熬了一轮,这时又凑到一起,依然还是之前的节奏。虽然大家说话都轻言慢语,但话里的机锋却一点儿不少,听的夏晏清那叫一个心累。
但看其他人,好像很习惯这种节奏……这个真不能比,富贵人家的女眷,整天在后宅呆着,总要有点儿事做,大约这就是她们的日常了。
大约戌时初,也就是晚七点的样子,夏梓希带着夏涵先敲门进来了。
给伯母、母亲和婶娘见过礼,夏梓希笑着说道:“不知晏清和熙姐儿歇好了没有?如果歇好了,咱们这就出去转转吧。我瞧着,外面的灯笼都亮起来了,早点儿出去,咱们多转一会儿。”
夏晏清早就坐得不耐烦了,拉着夏涵的手让她从椅子上下来,一边说道:“我们都歇好了,我早就想看花灯了呢。二嫂也歇好了吧?”
杨氏先看了看姜夫人,只听姜夫人笑道:“歇好了就去吧,把熙姐儿带好了,她看灯的时候岁数还小,算起来,这才是她第一次见识如此热闹。”
杨氏这才站起,招呼身边的丫鬟给夏熙穿了外衣,她自己也披了件厚披风,再看夏晏清也已穿戴整齐,几人告退出来。
出了雅间的门,夏晏清往夏梓希身边凑了凑,问道:“祖父祖母他们那里还好吧?”她总觉得,他们一个个的都出来了,就好像把老爸一人扔在了狼群里,很有些不落忍。
第五百三十五章 同窗
夏梓希听懂了夏晏清问话的意思,避开迎面走来的两个酒店伙计,低声说道:“祖父祖母大概想和父亲说些什么吧,年三十那天,祖母好像就有事,只是,那天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是啊,今天这个环境真不错,毫无戒备的就把夏珂留在了他们中间。夏斌、吕老夫人,还有夏琛夏琳,其中两人是夏珂的父亲和母亲,还有一个是他的长兄。如果他们想说些什么,老宅一方就具备了全面压倒性的优势。
夏晏清这么想着,脚步就迟疑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救场。
夏梓希脚步不停,宽慰道:“没事的,父亲能在老宅安然长大,之后又能成功分家,应付这点事不在话下。”
夏晏清斜了他一眼,也就跟上去了。她一直觉得夏梓希看似和气,其实又狡猾又臭屁,没想到老爸居然是他的偶像。
夏梓希似乎感觉到她的眼神不对,偏头望过来,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又转什么坏念头了?”
夏晏清无语,看看,她就说嘛,这家伙真的很狡猾。
一行人下楼,一路上夏梓希到也遇到几个熟人,只是他身边带着女眷,双方也就没有停下见礼,只在路过时微笑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一行人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好像人不多。但身边的下人却不少,杨氏带着两个丫鬟,同时负责照看夏涵。夏熙年纪小,身边跟着一个丫头一个乳母。夏晏清身周的人就有点儿多了,足足跟了五个人。
好在今日出行的人排场都挺大,倒没太引人注意。待到他们下到尚品居一楼大厅,将要走到门边时,旁边一张桌旁站起一人,声音颇有些稚嫩,说道:“夏公子,好巧啊。”
夏公子?这称呼好违和啊,夏梓希和夏梓堂人们都称二爷、四爷。这声夏公子,是说的夏涵吧?
夏晏清往声音来处看过去……嚯!眼睛差点就直了。
她下意识的就想偷偷打量四周,被夏梓希凉凉的问了一句:“你这是胡乱看什么呢?”
额,夏晏清清醒,眼神立即收了回来。
这特么,也不怪她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位小祖宗就是未来的皇帝。可如今他却是小孩子一个,看他身边,只带着一个比他大上一两岁的小厮,另有两个长随打扮的人。
微服出行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他这种还没成气候的皇位继承人,这要是被人暗地里寻摸住了……天呐,真不敢想。
反观夏涵,倒是神色自若,和他老爸一样臭屁的拱手回礼:“原来是燕公子,真的好巧。不知燕公子也出来赏灯,否则,小弟就请燕公子一同在楼上歇息了。”
被夏涵称之为燕公子的太孙,穿一件暗红底色绣福字纹的湖绸外袍,脚穿黑色锦靴,看起来就是一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并不显赫。
太孙看看夏梓希、夏晏清几人,客气道:“夏公子一家人相聚,我一个外人怎好叨扰。”
场面话说完,夏涵给他们双方做着介绍,好似太孙和夏梓希等人真的不熟,真的没见过似的。
酒楼大堂人来人往,夏梓希也不欲在这里多呆,虽然遇到这么个大麻烦,很让他头疼,但太孙几人能出现在这里,想来就是打算和他们同行的,不用说,这个麻烦是甩不脱、也不能甩的。
“既然是涵哥儿的同窗,那咱们就一起吧,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夏梓希看起来是真的把太孙当寻常晚辈了,招呼一声,就当先走了。
夏涵拉了太孙一把,紧跟在夏梓希身后。
夏梓希也只是表现随意一些,心却是紧绷着的,出了酒楼,夏家的两辆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
夏梓希带着夏涵和太孙乘一辆,杨氏带夏涵坐在夏晏清的马车里。
平日跟着夏晏清进出的四个护卫,依然在夏晏清马车两边,但注意力已经放在太孙村乘坐的马车四周情况。
待到马车启动,夏梓希才略略给太孙施礼,接着问道:“公子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可否和家里长辈报备过?”
太孙年纪小,但是这两年经过几个先生的教导,言语神色之间很是从容。
第五百三十六章 缺乏期待感
夏梓希见太孙神色镇定,稍稍放了心,这样子出行应该是有准备的。
果然,太孙说道:“夏先生不必担心,正月十五出来赏灯,是我们府上很早就计划好的,母亲和祖父那里都已报备过。”
说着,他看了夏涵一眼,小脸儿上有了些小得意,继续说道,“之所以之前没对涵哥儿提起,是想吓他一跳呢。”
夏梓希瞥了夏涵一眼,极其郁闷。他儿子心理看起来比他还要强大,哪有吓一跳的表现?被吓一跳的只是他一人而已……不对,还有他家妹子,晏清当时也被吓得不轻。
看起来这一年多来,太孙的性格开朗很多。
他们一行人这么早出来是有原因的,要早早去品悦楼和邵毅汇合,一早就商量好的事情,还真不能放邵毅鸽子。
邵毅一直密切关注夏晏清的动向,早在他们在尚品居遇到太孙,就有人飞速回来禀报。品悦楼下,邵毅已经带人候着了。
和夏梓希见礼,又见过二嫂,几人并没有多话,从酒楼后方的楼梯上楼,再进到预订的房间,邵毅才满脸复杂的看向太孙。
这小子也太能搞事了,这乱哄哄的出来,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乱哄哄也就罢了,这次他还得照看晏清呢,这小子选别的时候凑热闹不好吗?他这一来,莫洪还得分一部分精力来保护他呢。
娘的,也不知燕王府有多少人在周围候着?还有刘协,既然是经过皇帝同意出来的,刘协怎么也得多安排几个暗卫,确保太孙安全,否则就是他的失职。
进了房间,太孙就是身份最尊贵的那个人,而且还可以扮足小孩子的角色,并不管其他人,直接拉着夏涵去一边坐着,嘀嘀咕咕的说话,眉飞色舞的,全没有刚才的老成持重。
晏清扯了扯邵毅的衣袖,提醒他不好这样盯着未来的皇帝看。
邵毅还没收回目光,就对上太孙看过来的视线。
小孩立即端正了神色,严肃问道:“看邵校尉的神色,可是嫌弃小子打扰了邵校尉的雅兴?”
“燕公子言重了。”邵毅一点儿不掩饰的敷衍道,还毫不吝惜的给了太孙一个白眼。就算他一路顺风顺水坐上皇帝的位置,那也是在很多年以后。他要是现在就把这小子当皇帝尊敬,那也太冤了点吧。
太孙小孩子心性,不但没觉得着恼,反而因为给邵毅造成了某种困扰颇觉有趣,笑着对邵毅说道:“出来的路上,我瞧见街道两侧有不少灯笼是用玻璃做的,有些玻璃还有各种纹路。一会出去看灯,我就跟着夏姑姑,请夏姑姑给我讲讲带纹路的玻璃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瞬间,邵毅的脸更黑了,太孙也更加得意了,还和给夏晏清丢了个眼神儿。
夏梓希看不下去,把邵毅拉到一旁,站在窗前看着下方的街道,低声问道:“我瞧见下面有几个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虽然也走来走去,但都在品悦楼这段路上转悠。他们就是护卫燕公子的人吧?你瞧着他们身手如何?”
邵毅只是不经意的扫了楼下一圈,这时的天已经全黑,因为街道两侧灯笼的照耀,他们又是在二楼,下方来往看灯的人大约能分辨清楚。
他倒是没仔细寻找哪个是暗卫,就是不用看也知道保护太孙的人不会少。他只是没想到夏梓希一个文人,居然也能注意到这种事。
“二哥不用太担心,他出来就是想能在民间凑个热闹,随意玩耍一趟。二哥就把他当涵哥儿对待,照看着她在咱们跟前,不要走丢了便可。至于他的安全,别的护卫不说,只他身旁那两个长随打扮的人,我们府里护卫的武力,二三十个人都近不了他们的身。”
“这么厉害吗?”夏梓希看向站在太孙和夏涵身边两个人,邵家护卫的本事他虽然没见识过,但他听夏梓堂说起,个个都武功高强。这两人看着寻常的很,居然会这么厉害?
邵毅答道:“是啊,不然二哥以为呢?”能被派来随身护卫皇储的,那能是一般人吗?
“也是……”夏梓希唏嘘不已。
不一会儿,修远从外面回来,表示莫洪已经重新调配了人手,可以走了。
邵毅没好气的看向正在品尝点心的太孙,问道:“小公子,歇好了吗?歇好了咱就走了。”
太孙看了看身边小几上的几碟点心,意犹未尽的说道:“那就走吧。”
夏晏清看着好笑,说道:“走吧,喜欢的话,以后让涵哥儿买来带给你。街上有卖零嘴的小摊,味道也很好,和大家族的精细吃食大不一样。小公子可以试试,吃个新鲜而已。”
“那行,咱走吧。”太孙听说还有别的新鲜吃食,立即爽快站起。他身边的两个长随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多看了夏晏清两眼,似乎很不赞成她的提议。
夏晏清也不在意,太孙嘛,身份是很尊贵,衣食住行也应该讲究。但偶尔吃吃平民百姓口中的美味也是不错的。在她看来,街边小吃如果卫生条件没问题的话,单从味道上来说,不见得就比不上富豪大族家里的饭菜。
从品悦楼出来,是邵毅打头。他身边跟着夏晏清,两人身后是太孙和夏涵,两个长随把他二人护在中间。
邵毅出门只随意一扫,心下立时大安。门口迎着他们的是莫洪,还有他的四个得力助手,连夏晏清日常用的跟车护卫,都被挤到外围了。
让邵毅心安的不是莫洪和这四个护卫,而是莫洪冲他点了点头。
这意思就是四周都很干净,没有人盯梢或跟着。邵毅心下松快,只要没人针对太孙此次出行就好,就算一会儿遇到熟人,会被认出来,但临时抽调人手、临时计划想对太孙不利,却也是来不及的。
他回头招呼众人时,笑着和夏梓希对了个眼神,才转回来,低声对夏晏清笑道:“莫叔跟着,咱们就没事了,你可以放心看你的灯火烟花。”
夏晏清已经在看。她满以为她是见过大世面的,那种很大很大的世面。在现代那种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的年代生活过的人,对古代用竹篾和纸张糊出来的灯笼,应该很缺乏期待感。
可是从品悦楼出来,还没正经开始四处逛,只眼前的几只灯笼就让她眼前一亮,没想到竹篾,居然也能扎出如此灵巧细致的形状。
第五百三十七章 看灯
今年是鼠年,她看到的是一只浅灰底色、印粉色梅花纹的老鼠灯笼。
老鼠身体滚圆,嘴巴尖尖的、还有那绿豆一样的小眼睛,本身就很活灵活现了。老鼠爪子上另外还提着一只小一些的灯笼,小小灯笼上绘着五谷丰登的喜庆图样。
“你看你看,你看那老鼠灯笼,居然能做得那么好。”夏晏清指着老鼠灯,让邵毅看。
邵毅自然是见多了这类灯笼的,按已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是啊,这个的确好,是品悦楼特意请做灯笼的匠人做的。”说着,又指着老鼠灯另一边,“还有那几个,也是品悦楼的。”
夏晏清看去,和老鼠灯笼紧挨着的是几串通宝、几串银锭,同样是用纸糊的,不知怎么搞的,还金光闪闪的。
她笑道:“不亏是做生意的,讨的都是发财的彩头。”
后面太孙听着他们议论,同样大感兴趣,挤在两人中间探头看去,也是连连称赞:“果然很好呢,我们府里在往年这个时候,也有灯笼,做的极是精巧,但却没有这样的。”
夏晏清转头,笑道:“可不就不一样嘛,我们是做生意的,最要紧的是财源广进,让读书人说,这就是市侩、是俗气。”
“不能这么说吧,都是大梁朝的子民,各自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这没什么不对啊。”显然,太孙不太赞同夏晏清的话,接着又问道:“正月十五灯节,凡做生意的商家都有安排展示灯笼,夏姑姑的清韵斋做的是什么?玻璃灯笼吗?”?
“是啊,我们就是经营玻璃的,若是做别的,估计看灯的人也不答应。”夏晏清颇觉无奈,尤其看过品悦楼这几盏灯,更让她觉得清韵斋那几盏灯笼太过简单粗暴。就是几片玻璃,用玻璃刀划出几个形状,然后镶在木框上。虽然木框上有些简单的花纹,玻璃上的纹样也各不相同,但和精工细作的纸糊灯笼还真没法比。
她这里觉得清韵斋现代感十足的玻璃灯笼很没诚意,逊色人品悦楼好几成。但太孙一点儿没体谅她的心情,依然兴致勃勃的追问:“清韵斋的玻璃灯笼是什么样的?一定非常精美吧?”
夏晏清勉强点了点头,含糊其辞道:“嗯,玻璃挺精美的。”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优势。
后面夏涵也挤了上来,把邵毅都挤一边儿,忙着解释:“小姑作坊里的灯笼漂亮着呢。前日晚间,在我们府上点起来看过,那白蒙蒙、细腻的磨砂玻璃上,有各种图案和花色,晚间在里面点起烛火,好漂亮啊。”
这番很动感情的解释,让太孙听得也满是向往,“不知夏姑姑的灯笼在哪里?若是能看到就好了。”
邵毅差点儿被两个小屁孩儿挤出这第一梯队了,对这种抢戏的行为很是不忿。
别看他能时不时的给太孙一个白眼,夏涵他却不敢惹,只能好言好语的劝两人:“你二人好好跟在后面,咱们这样一次走出去,街两边挂着的灯笼都能看见。你们这样挤来挤去,若是挤散了,把你二人丢了,那可如何是好?”
一听这个敏感词,夏晏清连声附和。
夏涵也乖巧的答应:“是呢是呢,祖母和母亲从昨日开始叮嘱,说的都是这个,生怕我们在人多的地方走散,那可就不好找回来了。”
邵毅很是欣慰,瞧瞧自家侄儿多懂事儿。
“行,那就走吧,咱们从这边传过去,兜个大圈子回来歇上一会儿,然后再从另一边转,就能赶去昌平街尚品居。”
这一路看下来,果然惊喜不断,不时就会有脱颖而出的几只灯笼,让看灯的人眼前一亮。
有的是在精巧上取胜,就像品悦楼的那只老鼠灯,还有十二生肖,以及活灵活现的老鼠,和各种制作精致的宫灯。
有的胜在灯笼画面雅致脱俗,像素面底色宣纸糊就的灯笼上,画着各种画作,透着不一样的书卷气,在这喧闹的场合里,很是抢眼。
另有一大类,就是福瑞讨喜类型的了,最典型的就是那种铜钱、银锭子的,浅显易懂,。还有大红底福禄寿喜镂空字样,看起来既喜庆又厚重。
这里面,还有各种灯谜、以及猜着灯谜的彩头。另有给文人们消遣的,类似对对联,上联对下联、下联对上联不一而足,也有添字游戏。
夏梓希自是不屑于争这种事,只看夏晏清和两个孩子挤在人群中,挖空心思的琢磨怎么能猜出来、对出来,好赢取那三瓜俩枣的奖励。
夏晏清猜到两个灯谜,换了一只小灯笼。
夏涵和太孙两人凑一起,对了两个对联,做了一个填字游戏,得了一个风葫芦和一只小灯笼。两人大喜,尤其是太孙,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么热闹的民间活动,还这么有代入感。
正月的天气依然冷,小家伙的脸却是通红,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品评,哪个灯笼更漂亮、更有新意,哪个灯谜太简单,亦或是难……不知不觉中,半个时辰过去了。
邵毅已经在找歇脚的地方,远远就看见有一个巷子口有个小摊儿,摆着几张桌子。靠墙的地方支着一口小锅,正热腾腾的冒着气。
灶火前有两个中年男女忙碌着,还有一个和夏涵差不多的半大小子,正在几张桌子间穿梭着,收碗筷、抹桌子,活干的极是利落。
邵毅指着那边,征求太孙和夏梓希的意见:“咱们走了有一会儿了,去那边坐着歇歇脚把。那应该是个面摊,我们要两碗面,吃不吃的,可以歇一会儿。”
夏晏清他是了解的,并不抵触这种地方。夏梓希也不讲究,几个人相互看过,都把视线落在太孙脸上。
太孙正觉得民间的生活原来如此多姿多彩,兴致盎然正好,自然愿意再多体会一些,加上这一路走来的确有些累了。
“那就去吧,咱看看他们的面是什么样的。”
他这边一说话,修远和已经带人过去了打点了。
面摊上的客人本就不多,立即腾出两张桌子。绮罗和心秀几个丫鬟冲上去,一通狂擦狂磨,把两个中年夫妇和那半大小子,看的很是回不过神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 人品大爆发
元宵节的京城,满街都是灯笼照耀,绚丽的很。但熙攘的人群不断走过,在人影绰绰中,小摊这边不断有阴影遮挡,所以摊主还是给每张桌子点了一盏油灯照亮。
夏梓希夫妇带着夏熙小姑娘坐一桌,邵毅、夏晏清和夏涵、太孙坐另一桌。
太孙坐下,好奇的打量小摊周遭情形,这种拉着一辆车,就能把一个摊位的东西全部囊括的小吃摊,他还是第一次见,处处都觉着新鲜。
几人坐下才知道,人家哪里是什么面摊儿嘛,分明就是个馄饨摊。
除了占了两桌,另外两桌也有人,一个一家五口,看样子吃到一半了。一个三口之家,那半大小子刚给三人把馄饨端上来。
这两桌人原本一边吃,一边还各自议论着刚才的见闻,直到夏晏清这一群人呼啦啦的过来,一看身份就不一样,不由自主的,这些人就都闭了嘴。但好奇的眼风却一下又一下的往这边瞟,大约在奇怪如此穿戴的贵人,怎么会光顾这种街边小摊。
这个摊子不大,打理的也很干净,那半大小子肩上搭着的布巾虽是粗布,却并不脏污油腻,卫生状况不错。
有句话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夏晏清在夏家这三年,也着实被养的讲究了不少。听说这里是卖馄饨的,还动心了一下,但再看周围的人流量这么大,小摊四张桌子都没坐满,不由得就对他家的馄饨失去了兴趣。
入口的东西最是骗不了人,越是爆满的摊子,味道才会更好。
修远看了看小泥炉上烧着一壶水,便给摊主放下一粒碎银,找他要几碗水喝。
摆摊儿的中年妇人身材微胖,面色和善,见他们放下一粒碎银,却只是讨几碗水喝,心知人家是看不上她家小吃,只是借此歇脚。有心解释银子给的有些多了,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忙拿过几只小一些的碗,用白粗布反复擦抹着。
心容、绮罗等几个丫鬟连忙上去接过,抽出自己的帕子又擦了一遍,依次放到桌上。
修远自去提了那只陶壶,给几个主子倒水。
太孙的两个长随站在太孙和夏涵身后,不错眼的看着陶壶中的开水冲进碗中,两人又对视一眼,便离开了目光,看向周围。
摊主夫妇倒是没注意很细节的东西,他们只是在纠结放在他们钱匣子里的那粒碎银。这粒碎银,够他们摆好几天摊位的收入了,可这些人只要了几碗白水。
中年妇人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有心退些银子给他们,又觉得不舍,便凑到指派丫鬟们做事的苏巧跟前,试探道:“你们给的银子……着实多了些,若只买几碗水,有些亏了。我家的馄饨味道不错,要不,我给这几位忙碌的姑娘煮几碗,你们吃一些可好?”
“不用了,我们占着你家桌子,也是影响你们生意的。”苏巧笑道,路过的人流的确有在摊位前犹豫的,但看见他们这一群人,多是退走了。
看着中年妇人纠结的神色,她随口问了一句:“的确有些耽误你家生意,你家馄饨多少钱一碗?”
中年妇人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位小哥刚才放下的银子,够吃很多碗了。”
那半大小子站在母亲身边,插言道:“我家馄饨十五文一碗,很多人说贵了,但我家馄饨料好,味道也好,来我们这里吃的都是常客。”
是这样吗?夏晏清闻言,立即看了过来,十五文一碗馄饨?够贵的啊,一斤肉才三十文。如果是这样,这摊子客人少,那就是有原因的,做的是街头的高端生意吧?
苏巧见她望过来,很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要不?奴婢给姑奶奶尝尝,如果味道尚可,姑奶奶和小公子、小小姐可以试试。”
她虽然在皇宫中呆了多年,但也是苦出身,对这种街边小吃还颇感亲切。没进皇宫之前,这种摊子那是她们这种人家可望而不可即的。
她以为夏晏清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毕竟,这位姑奶奶被家人接回来之前,也是吃了十几年苦的人。
夏晏清却说:“不用,先煮一碗,我替大家尝尝好了。”她又不是皇太后,吃个东西还要让人尝的。
太孙身后的长随却很没规矩的插言道:“那就多煮几碗,小人有些饿了。”说着话,又拿出一粒碎银,摊主连忙推辞,长随却执意把银子丢在摊主的案上,便站回原处。
摊主夫妇无法,只得忙碌起来。原本是想着收了银子,总要给人家些什么,没想到,反而又多收了一份……
虽然这只是个街边小摊,不至于处处都有危险,但本着小心些没不是的原则,苏巧守在锅边,两个丫鬟则在一旁重新冲洗整理碗筷。
笸箩里原本存着些包好的馄饨,这么多人一起吃的话,这些却是不够的。摊主添柴,那妇人手下飞快,继续捏着馄饨,一个个包得滚圆。大概妇人觉得客人给的银子多,所以尽量让馄饨的料更足一些。
苏巧觉得好笑,在一旁不住的提醒,用不着放那么多馅,就按日常那样便好。
富贵人家吃的是味道,还有卖相,不见得肉多馅儿大才是美味。
妇人连连答应,但包进馄饨里的馅料却没减下去多少。
太孙一路走来,路上也看到好几个卖小吃的摊子,除了买过三个糖葫芦和一小包麦芽糖,别的那些,苏巧和夏晏清就没让买,那意思就是不干净。
刚才坐在这里,他原本也没指望吃到什么。这里汤汤水水的东西,侍卫和苏姑姑一定更不放心他食用,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了转折。
他低声问夏晏清道:“姑姑刚才不是只打算喝碗水吗?怎么忽然就改主意了?”
夏晏清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刚才没打算吃,是因为他家客人少。这时改了主意,是因为他家的馄饨卖的贵。”
说完,便笑眯眯的看着他,并不做进一步的解释。
太孙怔了怔,这是什么逻辑?
随即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姑姑的意思,他家馄饨人少不是因为味道不好,而是因为价钱贵,寻常吃街边摊的百姓吃不起?”
嗯,孺子可教,夏晏清点头,暗自赞叹太孙聪慧,“是啊,路边摊,卖这么贵居然还有客人,味道应该不错。”
不一会儿,先出锅的五碗馄饨便上桌了。
苏巧看了看邵毅和夏梓希,收到他们的示意,便给夏晏清和太孙、夏涵各上了一碗,另一碗则给了夏熙小姑娘。还有一碗早已被那长随端去,坐在灶前的一张小凳,连吹带呼气的,几只馄饨和一口汤便下肚了。
收到长随的眼神儿,苏巧才让丫鬟给夏晏清等人上了汤匙。
太孙早就等着这一刻了,汤匙放在碗边,立即被他拿起,捞起一只馄饨就咬下一半。
夏晏清这边也已开吃,送了一只馄饨入口咀嚼,馄饨皮薄而劲道,馅料鲜香弹滑。再喝一口汤,应该是熬了足够时辰的骨头汤,汤里撒了胡椒粉,浓炼而不腻。
果然啊,人家的馄饨卖的贵,果然就有贵的道理。
再看太孙和夏涵,两人虽然还保持了饭桌上应有的仪态,但只看他们加快的咀嚼和对食物的专注,显然,两人对这种味道比较重的街头小吃也是蛮喜欢的。
吃着热腾腾的馄饨,看着古香古色的街道和人流,在配上色彩缤纷的各式样灯笼,人生巅峰的有没有?
邵毅在一旁微笑看着,他随便找了一个歇脚的地方,居然就是个晏清喜欢的小吃摊,这就是她常说的人品大爆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