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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五百三十九章 意外的偶遇

    紧接着,给夏梓希夫妇和邵毅的三碗也煮出来了。

    邵毅能这么近距离的和自家媳妇一起吃东西,虽然是街边摊,但心里的幸福一点儿没减,馄饨端上来就开吃了。

    嗯,果然好味道!

    杨氏却有些犹豫,她能嫁给中了进士的夏珂家境自然是不错的,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没有在街边小摊进食的经历。

    看着粗瓷碗中浓白的汤底,皮薄滚圆、卖相也不甚好的馄饨,和她吃过的馄饨和汤面很不一样。

    再看夏熙,那个对她来说分量有点大的馄饨,已经被她吃下去一半。历来不怎么好好吃饭的她,这时却吃的香甜。

    夏梓希看出了她的迟疑,笑着说道:“街边吃食也有好的,你尝尝看,吃不惯的话再放下好了。”

    他终究是男子,又在书院教书,无论同事还是学生,很多都是贫寒之家出身。所以,朋友一起出来小酌,并不见得一定在大酒楼,对这个环境他也颇为熟悉。

    夏熙小姑娘也从碗边抬起头,一脸满足的看着杨氏,说道:“娘,真的很好吃呢,给,娘您尝尝看。”

    说着,用汤匙捞起一粒馄饨,努力保持着平衡高高举起,要往杨氏嘴边送,吓得杨氏连忙阻止,生怕馄饨掉在碗里溅出汤水,嘴里一边应道:“熙姐儿吃,娘这里有。”

    吃到最后,包括太孙的长随在内的八个人,只有杨氏觉得馄饨只是味道尚可,谈不上美味。其余人,都吃得满意。

    太孙把一碗馄饨吃下,摸了摸肚子,很是遗憾的说道:“之前吃了点心和麦芽糖,不然,我还能吃半碗。”

    邵毅却斜他一眼,提醒道:“难道家里没要求过你,饭食不能过饱吗?”这一碗也是没有燕王府的嬷嬷跟着,否则,他压根儿就只能吃半碗。

    太孙眨眨眼,立即就这个话题搁下,转而问夏晏清道:“原来街边的食物也如此美味,一会儿咱们若再遇到炸萝卜丸子、炸洋芋条那些的,我可不可以买一些,带回去吃?”

    夏晏清也眨眨眼,问道:“你确定你买回去那些,你母亲和家里的嬷嬷会同意你吃?”

    太孙:“……”

    夏晏清看着他囧囧有神的表情,笑道:“你就知足吧,我们带你吃街边小摊,这都是冒着很大风险的。这事儿你娘一定得知道,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我们没分寸呢。”

    唉……太孙叹了口气,可惜他年纪还有些小,吃不下很多。好容易出来一趟,只吃这么一点点,亏了啊。

    “我听涵哥儿说,端午节时,京城也很热闹,还有庙会呢。我回去找母亲说,到时还和邵校尉、夏姑姑一起出来玩儿。”太孙的构想很美好。

    希望固然可以很丰满,现实却很打脸,注定会很骨感。

    皇帝和前太子妃之所以这次会让太孙出来,周全的保护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此次出行是绝对的出其不意,这才是更重要的。

    他们一行人多了一个面生的小公子,又是和夏涵一起的,只要稍加猜测就能知道这是太孙。可以说,太孙这次出行的消息,绝对瞒不住。

    开玩笑,这么危险的事情,哪里还会有下一次?就算有,那也看太孙成年之后再说吧,话说,成年之后,他还有这样的兴致吗?

    只是,太孙这时正高兴,不好太打击他,夏晏清也不多说,只满口答应,至于回去之后前太子妃怎么劝说,那就是他们母子的事情了,至少太孙现在是开心的,这就足够了。

    他们这里说着话,另外一桌的五口之家已经结账离开,却没人再上桌。大概夏晏清这一行人有足够的威慑力,寻常百姓会以为这是富贵人家包场,所以不敢贸然上前吧。

    但也有例外,街道的另一边,五六个衣着华贵的人就冲着这个方向过来了。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小厮,还有一个年轻妇人、一个闺阁女子带着两个丫鬟,身边还跟着一个嬷嬷,往这边走来。

    夏晏清一行人吃过之后,已经歇息片刻,正打算起身,就听得摊主家的半大小子招呼客人的声音,有些发怯,但尽力热情,“客官请,我家的馄饨味道好着呢,客官可以尝尝味道,顺便歇歇脚。”

    邵毅正和夏晏清说话,听到这小子很会招呼客人,便转头望过去。一眼看去,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下去。

    “啥情况?”夏晏清也看过去。

    嚯!这……这不是王晰和徐清惠吗?

    他们身边的那个,看见夏晏清的一瞬,也是立即就板了脸,表情变得复杂、厌恶、嫉恨,好像……还有些躲闪,似乎很想转身就走的样子,不是别人,正是王韬的长女王嘉玉。

    这叫啥?不是冤家不聚头?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夏晏清没这种感觉。

    这世上,凡是知道夏晏清的人,大概都把她当作王家曾经的儿媳,王晰的前妻。

    但夏晏清自己知道,王家只是她刚穿过来时的第一个落脚点。她对于王家来说,是一个陌生的人,正是在王家的那段时间,还有王晰和徐清惠、已经王家对她的态度,让她的变化有了一个涅槃重生的理由。

    所以,王家只是她暂时的栖息地,王晰只是同样在栖息地生活的另一个人,一个对她不太友好的人。她和王家和王晰等人没有任何情感交集。

    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也只是这位叫王嘉玉的姑娘,对她的厌恶和不屑,大概还有徐清惠对她的愤恨吧。

    夏晏清的视线在王晰和徐清惠脸上划过,径直落在王嘉玉身上。

    这让王晰心里有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当年他娶妻时,在京城京城众多才子当中,绝对是数得上号的。而面前这个女人,当时被多少人鄙视和不谢?又有多少人觉得这女子是撞大运才能嫁给他。

    可如今,他在这女子眼中,甚至连停留一刻视线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而徐清惠看见夏晏清的这种不经意,心中那种复杂简直无法言喻。

    这女人被她挤走了,可她并未凄凄惨惨当她的和离妇,而是风光无限,时不时的就会闹出些事情,让整个京城震动。

    每次这女人闹出事情,他们王家、还有她自己,就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料,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可以说,她这两年的日子,没几天是过得舒心的。

第五百四十章 后悔

    要说王家人中最纠结的,莫过于跟在王嘉玉身边的唐嬷嬷了。

    当初,徐清惠在刘夫人门前滑倒,一直不肯明言她是怎么摔到的。但她那隐忍委屈的神色,已经做到直指夏晏清下的黑手。

    在徐、夏两人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唐嬷嬷当时说的那番话就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如今,她曾经诬陷过的那个女人,像是得到了重生一样站在她面前,不看相貌,不论穿戴,不管她身边跟的是什么人,只她一人站在那里,就坦荡自信到让人无法忽视。

    更让唐嬷嬷感到为难的是,王家人可以装作无视夏晏清,装作无视夏家一方的任何人,甚至可以表达仇视和不屑,但她却不可以。因为对面还有一个同样是皇宫出来的,品级比她高的大宫女。

    皇宫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同样也看势力说话。作为伺候人的侍女,如果等级不高,但却是某个宠妃面前的红人,那也是能在宫里横着走,能给人看脸色的。

    唐嬷嬷显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更何况,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巧是皇帝专门派出来侍奉夏晏清的。而她只是宫里清退宫人时放出,两人身份高下立判。

    苏巧,她是一定要上前搭话问候的。而在此之前,她要先给苏巧的主子夏晏清行礼。

    唐嬷嬷光是想想这种场景,她似乎已经看见王嘉玉气急败坏的神色。

    她暗叹自己运气不好,偌大个京城,这么多熙熙攘攘的人流,居然就能被她遇到这么为难的事情。

    “四姑奶奶安好。”唐嬷嬷硬着头皮上前,似乎真感觉道王家几人的视线如实质般的刺向她的后背。

    “唐嬷嬷多礼了。”夏晏清微笑说道。对于王家和唐嬷嬷,她甚至没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胜利那是PK之后得出的结果,她自觉从未和王家众人PK过,也就没必要给他们脸色看。

    唐嬷嬷再行一礼,才转向苏巧,谦恭道:“苏姑姑好,之前听说苏姑姑出宫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幸会。”

    苏巧连忙还礼,她知道夏晏清是从王家和离回娘家的,细节却不知道。不但夏家人从来不提此事,夏晏清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更加风轻云淡,好似她从来也不曾有过那段失败的婚事。

    苏巧一向谨言慎行,当然不会打听这些八卦。

    这时虽然看到唐嬷嬷面上有尴尬之色,只以为她受聘王家,在两方明显不对付的情况下,上前给她打招呼,还得应付夏晏清,大概感到有压力。

    于是,她也没多想,只是客气道:“真的好巧呢,听说唐嬷嬷出宫这些年过得甚好,恭喜了。”

    “哪里哪里。”唐嬷嬷连忙说道。

    若说之前,她这种当教养嬷嬷的,只要善于钻营,能讨主家欢心,那是能经常得主家赏赐的。这种赏赐可不是白馨那种给各家小姐教授学业,赚取束脩的收入可比。

    苏巧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出宫,她最好的去处,就是皇帝把她指派给哪家大臣府上,既能给大臣家里的小姐们长颜面,又能让宫女有个终老之地。即使这样,也不见得就能比唐嬷嬷过得自在富足。

    但她们跟了夏晏清,这就不一样了。白馨和苏巧,她是真不能比,也不敢比。

    尤其是白馨,能独自掌管东南一方的玻璃生意,那是何等的风光?

    唐嬷嬷是万般无奈才过来走这个过场,礼数到了,便告退,规规矩矩回到王嘉玉身后。

    如她预料的那样,得到王嘉玉一个白眼。

    唉,遇到一个全家娇惯的大小姐,王家这教养嬷嬷,她是不好继续当下去,是时候另谋出路了。

    夏梓希这边已经招呼众人离开,他可没夏晏清那么想得开,只把王家当作大转型的转折地看待。

    在他看来,王家和王晰把他妹子娶进门,却并不把他妹子当一家人,而是想方设法的欺凌冷落她。

    他对王家一丝好感都欠奉,只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多,夏晏清自己都放下了,他也便不再提,仅此而已。

    于是,他眼角也没给王晰一个,冷哼一声,便招呼众人离开了。

    看着夏家一行人从他们面前走开,王家主仆的关注点都落在夏晏清身上。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女子,离开王家两年多,无论气度仪态,还是她身周跟随的下人排场,王家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

    王晰更是在追着邵毅看的时候,被邵毅冷冷瞥过来的一眼看的心虚,立即把视线移开。可心中那份不平却挥之不去。

    他的确配不上夏晏清,但他邵毅难道就配的上吗?不过就是见机快,早早参股清韵斋的生意,得了个便宜而已。无论什么时候,人们只要提起他邵毅,首先说到的就是纨绔和外室子。

    他真以为他配吗?!

    徐清惠把王晰和王嘉玉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止不住的冷笑。现在才去愤恨,才去计较谁高谁下,不嫌太晚了些吗?

    夏晏清离开王家之后大放异彩,而与此同时,原本被世人看好的王韬,仕途之路开始下滑。虽然王家人没说什么,但她就是以为,王家人一定在暗自后悔。

    无论夏晏清一时无二的风头,还是王韬的仕途不顺,王家人一定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善待夏晏清,后悔让夏晏清离开王家。

    她心里也在恨,恨王家为什么要和夏家有那一纸婚约。

    只要有那一纸婚约在,即使王晰依照约定娶她时,夏家不来插那一杠子,以后夏晏清依然风头无二时,王家依然后悔为什么不再等两年给王晰说亲。若是晚两年,等夏家找回女儿,他们就能把那个鸿运当头的女人娶回王家,助王家光耀门楣,官运恒通。

    瞧瞧人家夏家,夏晏清和离回娘家之后,不但没让夏家蒙羞,父兄反倒是双双得到皇帝看中,连那当教书先生的夏梓希都被皇帝夸赞了。

    这两年的夏家,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其中最羡慕嫉恨的就是王家吧!

    徐清惠嘴角挂着讥讽,说道:“不是累了要歇歇吗?还不赶紧找地方坐。”

    说完,她当先向一张空桌走去,丫鬟青黛连忙上前,先把徐清惠跟前的一张凳子擦抹干净,让她坐下。接下来才把桌子和另几张凳子擦了。

    王晰面色讪讪的跟过去,坐在徐清惠旁边。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一点儿都不体面

    王晰知道徐清惠在想什么,可他无能为力。

    他不止一次对徐清惠解释,无论兄长还是他,绝没有怪她的意思。这个家里有母亲,还有兄长和大嫂,事情发展成这样,无论怪谁,也不能怪到她这个新嫁进王家的年轻女子。

    然而徐清惠不信。

    事实是,自从夏晏清从王家离开,王家的确在走下坡路。兄长虽然还坐在侍郎的位置上,但处境尴尬,已经没多少人看好他会是阁部最年轻的辅臣。

    王晰自己也出了问题,不知是因为夏晏清在京城搞风搞雨,让他静不下心来。还是因为徐清惠越来越不体贴,总给他压力,这两年他一直在发奋读书,但进展甚微。

    不但没进展,甚至有下降的趋势。

    就像先生和兄长说的,无论他的学识还是文章的见地,都缺少了以前的那种锐气和灵性。这种情况下,别说是考取状元,怕是上榜都有问题。

    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啊,当日就算顶住夏大学士的压力,不娶他家孙女。学士府最多也就是指使门生故吏给兄长和他下点绊子,不见得会比现在更糟糕。

    众多因素堆积在一起,他每每对上徐清惠尖刻的目光,总觉得心中发虚,不由得也在步步退让。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徐清惠的目光更加怀疑和尖刻,而他也就更加心虚和无奈。

    可王嘉玉的性子,哪里是能让人的?

    刚才她和夏晏清的比较,就算她不想承认,也是彻底落了下风。

    那女人着实可恶,才从乡下来京城几天?身边就跟了三个皇宫出来的侍女,还有前前后后的那么些护卫!

    装什么!真以为她是什么大人物、要时时被人前呼后拥吗?

    真气死她了!

    再看徐清惠的脸色,那是分外的不痛快。她还不知道想找谁撒气呢,难道还要看她徐清惠的脸色不成?

    于是,王嘉玉也沉着脸过去,坐在王晰的另一侧,冷声问道:“二婶娘这一脸的不屑是给谁的?刚才夏晏清在的时候,也没见二婶娘有多威风。依侄女看,你应该把你现在的神色丢给那个女人,让她明白她是什么身份!”

    王嘉玉不是王晰,对于她,徐清惠还是不敢太嚣张的,万一把她惹恼了,被她在婆母和大嫂面前抱怨几句,她在府里的日子可艰难了。

    不过,她满腔的悲愤也得有个宣泄的地方,容不得她再去巴结这个侄女,也就不咸不淡的反问了一句:“嘉玉这话说的我就不明白了,夏晏清是什么身份呢?”

    王嘉玉不屑道:“她是我王家不要的弃妇。”

    王家仆从个个低头,装没听见。

    王晰飞快扫了周围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他这侄女也太骄纵了,这种话也敢往出说。那姓苏的大宫女是白跟着夏晏清的吗?此话若是传扬出去,被人耻笑王家不知天高地厚倒也罢了。若是被皇帝怪罪,他们王家才是真的没希望兴盛了。

    这次连徐清惠也没忍住,嘴角的讥讽更甚。哪里是王家不要夏晏清,分明是夏晏清忙不迭的甩脱王家才是。王嘉玉的想法也太一厢情愿了些。

    王嘉玉看到徐清惠脸上的神色,心生恼怒,张口就要责问,却被王晰制止了:“好了,不是走累了吗?那就好好歇着!”

    说着,转而吩咐青黛道:“去跟摊主讨几碗水来。”

    虽然只是喝几碗水,但他们占着人家桌子呢,青黛明白这些,她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铜钱,塞给中年妇人,说道:“我家主子在您这里歇会儿,烦您给些水喝。”

    中年妇人看看塞在手里着几十枚铜钱,略迟疑一下,大约留了一半,剩下那些又还给青黛,说道:“不过几碗水,用不了这些。”

    说完,就招呼自家小子拿几只小些的碗来。这几位和刚离开的一行人应该认识,虽然看起来很不对付,但从这家人的衣着穿戴上看,也是讲究人家。自家小子把碗拿来,中年妇人便直接交给青黛,擦抹或洗涮,由得她们自己去做。

    哪知他家小子刚做了夏晏清一行人的生意,这时也怀着希望,便多了一嘴,对青黛说道:“我家馄饨味道特别好,贵人要不要尝尝?”

    青黛回头笑了笑:“多谢,不用了。”

    半大小子不死心,继续推荐:“真的很好吃呢,刚才离开的那几位贵人您看见了吧?他们主子各吃了一碗,都赞不绝口。”

    这时,小摊前又停下一家四口,正张罗着往一张空桌上坐下。他们是熟客,听到半大小子的话,便想帮几句腔,“是啊,老哥家的馄饨美味的很,不尝尝的话……”

    话刚说到这里,冷不防就被打断了:“多什么话!”

    是另一张桌衣着华贵的三人中、那十三四岁的姑娘在厉声呵斥:“不用了就是不用了,恁的多话。我家世代书香,是他们比得的吗?!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而已,所以才会稀罕你这路边的吃食!”

    “嘉玉!”王晰低声喝道。再看摆摊的一家三口,脸色都不好看。中年夫妇还略克制一些,极力掩饰着情绪,显然不想得罪富贵人家。

    可那半大小子的面上,已经有了气愤之色。

    这样子还歇什么脚?亏得坐在这里的人没什么身份,不知道他们是哪家的,趁此机会,还是赶紧走吧。

    再待下去,说不定真会生出事端。

    王晰站起身来,对那中年摊主拱了拱手,抱歉道:“真对不住,家里孩子不懂事,还望这位大哥见谅。”

    说着,从袖袋捏出一粒碎银放在桌上,“耽搁了几位的生意,抱歉了。”

    摊主拿起碎银,就要退回去:“贵人客气,不过歇会儿脚的功夫,哪里就耽误了生意?何况,刚才您家的侍女已经付了钱。”

    王晰摆摆手,当然没往回收,只沉着脸招呼徐清惠和王嘉玉:“走吧,不要耽搁人家做生意。”

    王嘉玉一点儿没觉得自己错了,冷哼一声,当先站起,带着丫鬟和唐嬷嬷就往外走。

    王晰招呼徐清惠一声,连忙跟上去。

    他们后方,半大小子压下心中的气恼,上前招呼刚坐下的客人。客人看着王家人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很是诧异的问摊主:“这家人怎么回事?咱们都是和颜悦色的说话,行不行的,也用不着发那么大脾气吧?”

    摊主看起来和食客相熟,看了看周围,见没旁的人,才说道:“刚才来了一行人,也是来歇脚的,顺便要了几碗馄饨吃个新鲜。离开时,和这家人遇到,好像两家人的关系不太好。”

    食客点头,理解了:“怪不得那位小姐口气那么差,想来两家相遇,她们吃亏了吧?”

    摊主比较谨慎,犹豫着要不要答话,他家小子已经说话了:“没吃亏吧,他们没怎么说话。不过刚才那家的两位爷和几位小姐公子才叫富贵,人家光是下人和护卫,就好多好多,可不是这家人这么寒酸……”

    话没说完,就被他老爹照着后脑勺给了一巴掌:“胡说什么呢,你倒敢说,人家那是寒酸吗?”

    半大小子犹自不服:“这不是拿他们两家比嘛?我没瞎说,他们真没法儿和刚才几位爷相比。”说到这里,停了停,补充道,“人家贵人还和气的很呢,哪像刚那家小姐,一点儿都不体面。”

第五百四十二章 乱起

    夏晏清一行人完全没受王家人的影响,刚离开小摊时,杨氏和苏巧几人还很小心留意的夏晏清的情绪。

    没想到这位姑奶奶着实心大,和刚才一路走来时的情形一样,感兴趣的依然是街道两旁的灯火和间或出现的小吃摊儿。璀璨灯笼照耀下的朦胧人流密集的交织着,也没影响到她看到有新意的灯笼,街边的小摊也一个没落下。

    再看跟在她一旁的邵毅,那也是啥事儿都没有,很狗腿的附和着夏晏清所有点评。

    几个人一看,他们这是白操心了,人家当事人根本没事,他们走了这好大一段路,一直提心吊胆的,是为哪般啊?

    得了,既然是出来看灯凑热闹的,那就一心一意的凑这份热闹好了。

    古代娱乐匮乏,一年到头少有这样的大型节日,大晚上出来赏灯的,不单单是京城居民,城郊村落和邻近县城的富裕之家,也有不少人来看新鲜。

    京城的主要街道两侧几乎都悬挂有灯笼,今日不宵禁,路边小摊吃喝俱全,酒楼食肆也大都做着生意。所以,来往看灯的人都很悠闲,大有要逛一个通宵的意思。

    夏晏清等人就在这种灯火璀璨、而又悠闲的来往人流中慢慢溜达着,往夏家老宅定下的歇脚地——尚品居而去。

    几人原本打算逛差不多了,再返回尚品居和老宅诸人打个招呼,就直奔品悦楼歇脚,顺便等着看子时才会大量燃放的焰火。

    但是从馄饨摊儿出来之后,临时决定先去尚品居,把夏珂夫妇接出来。之后看他们的意思,是和他们一起在品悦楼看烟火,还是打道回府。

    因为在馄饨摊儿开了头,接下来的小零食就不太挡得住了。这一走又是大半个时辰,太孙和夏涵三个小的,路上各喝了一碗酸梅汤,吃了几串蘸着料汁的炸豆腐,另外的五香花生、煮蚕豆、糖面球、甜豆糕这些,吃不吃的都没少买,有一个丫鬟和小厮是专门帮他们拿零食的。

    走在昌平街上,尚品居已经在街那头遥遥在望了,他们正在一个卖小玩意儿的小摊儿前驻足,挑选几个式样各异的鲁班锁和九连环。

    夏晏清感觉身边的邵毅碰了她一下。她侧头看去,赫然看到莫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邵毅身边。

    只见他神色如常,但语气却不容商量的说道:“都跟着我走,别耽搁。”

    夏晏清先是一怔,随即就觉着大约是出事了。

    邵毅和夏梓希更是没有疑问,立即招呼身边的人,跟着莫洪往街边靠过去。

    莫洪带着的另外四个护卫在他们身后护着,以防有人掉队。

    还有几人却是在劝他们刚才驻足那个小摊和周围摊贩,让他们赶快收摊,往街道两旁靠。

    夏晏清几人刚靠到街边,前方已经隐隐有喧嚣杂乱的声音传来。

    莫洪在前面走得很快,后面邵毅、夏晏清、三个孩子还有夏梓希夫妇。两个长随一个牵着夏涵的手,一个已经把太孙抱起来,还有一个邵家护卫,也是抱着夏熙,紧跟在莫洪身后。

    邵毅拉着夏晏清的手,一边跟着莫洪走,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夏晏清腿脚不慢,只是古代这裙子长及脚踝,平时走路还好,赶路是真的不方便。

    如今,她一只手被邵毅牵着,另一只手提着裙子,还不时看看苏姑姑和她的四个丫鬟是不是能跟上。

    只听莫洪说道:“好像是关家作坊那个方向起火了,人群已经乱起来,正往咱们这个方向拥挤。具体起因还不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查探了,顺便给兵马司和顺天府差役送信。”

    夏晏清立即想起邵毅说起的京城踩踏事件。

    在看前方的人,哪里还有刚才的悠闲状态?灯影中全都是杂乱的人影在晃,有前行的、有后退的,还有四下里乱转,正在招呼什么人的,场面越来越乱。

    再看看街道两旁悬挂的灯笼,若是乱局无法控制,这么多灯笼在人群拥挤中被打翻点燃,再引起别的可燃物,那么,这一年正月十五的踩踏,会因为火灾的伴随更加严重。

    夏晏清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他们现在正在逆着人流前行,只是因为靠墙,地势比较占优,并未被杂乱的人群波及。

    莫洪走在邵毅外边,一边排开挡在前面的人,一边说道:“去尚品居,这里距尚品居较近,走过这一段路,只要进入酒楼,咱们就安全了。顺便也和夏大人汇合,免得夏大人担心你们,再派人出来寻找。”

    从这里到尚品居,原本只是短短一段路,可是在越来越混乱的场面中逆流而行,走的出奇的慢。

    街道两旁也有店铺,要么是压根儿就没开门的,要么是看见乱起、正在关门避祸的。路边小摊、招牌、桌椅什么的,早就在乱局中被挤得东倒西歪,各种人的各种惊恐呼号喊叫声,让这种乱局更加恐怖。

    人群从后方不断的向前推挤,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的跟着人流往前涌。

    夏晏清贴着墙,往前艰难的挪动,邵毅把她护在身前,用后背挡着拥挤的人流,连夏涵也被太孙长随扛在肩头,随着他们往前挪。

    本来就走得艰难,可是前面又出现了一个障碍物:一辆歪斜的马车被挤到墙边,拉车的马不知去向,马车却在人群的拥挤中坚强的支撑着。

    莫洪看了看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尚品居,就快到了。

    他招呼一个护卫上前,两人合力,硬是把挤得实实乎乎的人群推出一道空隙,让随后的人绕过马车。

    先传过去的是莫洪,他赫然发现,马车的另一侧也贴墙站着十几个人,居然是夏家人。同样是主人靠墙,外围是丫鬟婆子和仆从,一个个都是衣帽歪斜、形容狼狈。

    看那样子,这群人也是想返回尚品居的,但尚品居门前堵着很多人,都是想进去避难。奈何尚品居大门紧闭,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所以,这里更是寸步难行,只有十几步远的距离,却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现在不是打招呼认人的时候,莫洪只看了一眼,便回身继续把人流排向一边,接太孙和夏晏清等人过去。

    先过来的是两个护卫和两个长随,分别护着太孙和夏涵,紧接着是一个护卫抱着夏熙,还有临时指派照看夏熙的心秀。

第五百四十三章 硬起心肠不救

    夏涵、夏熙和心秀看到夏家人,就不像莫洪那么淡定了。尤其夏熙,惊恐的从陌生护卫肩头看着身旁的人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转头见到祖父祖母出现在眼前,不假思索的立即伸出两只手,嘴里还带着哭腔喊着“祖父”“祖母”。

    本来就是人挤人的环境,夏熙和夏珂夫妇几乎没什么距离。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夏珂和姜夫人自己都要下人帮扶,哪里能护得住她,所以护卫没敢松手。

    夏珂那边,看到莫洪出现时还有点回不过味儿,紧接着看到太孙和夏涵、夏熙,就明白邵毅夏梓希一行人来了。

    姜夫人听到夏珂的简单解释,一边高声安抚着夏熙,一边还往马车车壁那边看,心急的等自家儿子和女儿也快些过来。

    就在这时,本就纷乱的场面当前,心秀却是不知喊了一声什么,突然伸手在人群中拉住一个女子的手臂。

    距离她很近的是吕老夫人和李夫人,心秀一只手拉着人流中的人,用力往回拉,另一只手还在身后划拉着,想要抓住什么,好增加些助力。

    可吕老夫人和李夫人双手紧紧扯着身前的丫鬟,一丝也没松动,更没说什么帮忙的话,眼看着擦身而过的人流把心秀裹挟进去。

    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周围又是人声鼎沸,安抚夏熙的姜夫人和夏珂察觉到这边有异,望过来时,刚好看见心秀拉着什么人,被人流裹挟走了。

    两人睚眦欲裂,几乎同一时间喊出夏晏清的名字,推开身前的下人,就要冲出去。

    莫洪初时也是吓了一跳,以为夏晏清真的怎样了,那可是他家大爷的命,不管谁也不能不管那位姑奶奶。

    可随即也明白夏珂夫妇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大约他们以为,心秀是和夏晏清在一起,一起被人流带走了。

    这么想着,他便撇了吕老夫人和李夫人一眼。这两位和她们的丫鬟几乎和心秀贴身站立,如果当时能拉心秀一把,大概就把人拉回来了。可这两位的动作神态,那是生怕身前的挡箭牌没有了,对着自家孙女、侄女,竟也能硬起心肠不救。

    已经过来的几个护卫,除了太孙的长随,就是邵家护卫,在常来常往中,都认得夏珂夫妇。虽然各自照顾着一个孩子,但拦住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人却是绰绰有余。

    紧接着,莫洪也说话了:“四姑奶奶在后面呢,和我家大爷在一起。”我家大爷把命丢了也不能把您家姑奶奶搞没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夏珂,他大约和莫洪是同样的想法,自家女儿若真的被人流卷走,那也是和邵毅一起。

    他拉住姜夫人,低声说道:“心秀拉着的人不是晏清。”

    “不是吗?”姜夫人怔了怔,心下就是一松。刚才猛然蹦起的精神,这时又猛然间松下来,如果不是身周挤的人足够多,她大概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可是心秀……”

    莫洪说道:“把你们眼前的人照看好便可,我一会儿派人顺着人流去找。”

    紧接着,夏梓希、杨氏也过来了,随后是邵毅、夏晏清和苏巧,还有剩余的几个丫鬟、婆子和随从。加上燕王府和邵家的护卫,人是真不少,这个地方也更加拥挤不堪。

    看着就在眼前的尚品居,莫洪这才安心。

    夏晏清出现的时候,夏珂夫妇两人提着的心才真正落了地,心秀拉着的人果然不是自家女儿。

    姜夫人探手,把夏晏清扯到身边,紧紧的抱着,刚才受到惊吓的眼泪,这时才掉了下来。她以为她女儿又丢了,若真是这样,让她可怎么活?

    莫洪点了两个护卫,让他们顺着人流的方向去找心秀。

    把众护卫合在一处,又是一番推拒打拼,在很多人被挤开之后不忿的叫骂、甚至厮打中,一群人终于是挤到了尚品居的门前。

    门当然还是叫不开,最后还是太孙的长随砸开玻璃,扔进去一个腰牌,尚品居的大门才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一个个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也不怪尚品居把门关得那么严,酒楼大堂的人已经不少了。挤在这里的人并非都是尚品居的食客,大多是刚才趁乱冲进来避祸的人。这些人的情绪看起来很不稳定,尚品居的掌柜和伙计们也都战战兢兢的努力维持着局面。

    长随扔进去的腰牌自然是燕王府的,掌柜拿着腰牌,弓背哈腰的迎着一行人进来。

    燕王府的人他们惹不起,夏家诸人他们也惹不起。掌柜挨着个儿的行礼赔不是,再偷眼打量夏涵和太孙一番,也没敢问这些人里面是不是有燕王,只哈着腰把腰牌交给邵毅,赔笑把一行人往楼上请。

    莫洪撇一眼大堂里虎视眈眈的众人,再看酒楼掌柜略显不安的神色,为了太孙和夏家人有一个安稳的容身地,留了两个护卫在楼梯口看守。

    此举让掌柜追着莫洪的背影好一番感谢。

    他之前不知道外面有这几位,如果知道,早就放他们进来了。有燕王府和邵家护卫在这里,还有邵毅那个煞星,绝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这个时间点儿,酒楼二楼和三楼的客人并不多,在外面看灯的人还没回来,留在雅间凭窗而看的多是些老弱妇孺。

    有些房间外面有两个守门的小厮或者婆子。也有的房间房门紧闭,看不出里面是不是有人。

    夏家一行人走过,虽然引得守门人多看了几眼,却并没有人敢出声询问。他们就这样沉默的上到三楼。

    这一路走上来,众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大约也各自想明白了一些事。

    站在大房定下的三个雅间前,夏珂脸上没一点儿表情,很冷淡的瞥了夏大学士和吕老夫人一眼,一言不发,径直带着二房的人往西侧雅间儿过去,推门而入。

    夏梓希和邵毅对视一眼,两人也不多言,先让太孙、夏涵和几个护卫进去,之后才是他们和丫鬟小厮一同入内。

    莫洪和邵家护卫留在外面,看着雅间的门关上,对依然在过道站着的夏斌和夏琛兄弟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低声安排护卫各自值守的位置。

第五百四十四章 的确有话要说

    几句话说完,一众护卫应声,只留下两人在雅间门外看守,其余人、连同莫洪在内,瞬间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夏家老宅诸人对夏珂的态度很不满意,但是和夏珂一起进屋的有太孙,有燕王府的护卫,另外还有邵毅,夏斌和吕老夫人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无法发作,只得忍着气回了之前的大雅间。

    几个人各自坐下,酒楼伙计送了茶壶茶水之后退出去,李夫人才白着脸说道:“不知晏容几人在哪里?不会也在返回的路上吧?要不,咱们求求邵毅,让他家的那个莫洪派人去找找看,我怕,我怕……”刚才那种身不由己的情况,家世身份什么的都没用,她真怕自己的儿女、孙儿会遭遇不测。

    夏斌本来就一肚子的气,闻言更是恼火,怒斥道:“你也知道怕?刚才二房那个丫鬟离你最近,几乎要贴身站着了,你和你的丫鬟就不能拉她一把?如今是什么情形?你还有脸让明渝给你在人海里找人?”

    当时的情形,可不单单莫洪一人看到了。距离心秀近的,也不仅仅是李夫人,吕老夫人自觉脸上无光,冷哼一声,不悦道:“老太爷又不是没看到刚才的情形,人流乱成那样,我们只因紧贴着墙才没被波及。若拉她一把,说不定我们也都卷进去了。二房的人如今的确得势,但那也不过是一个丫鬟,难道还要我老婆子拿命去换一个只值几两银子的下人不成?”

    夏斌看着吕老夫人,各种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来。

    当时的情形大家都看得清楚,夏晏清那个丫头可是拽着一个人的。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夏晏清又不在眼前,只要是熟知她们主仆的人,都以为被丫鬟拉住的人是夏晏清。

    当时,次子和二儿媳不就是拼了命的要往上冲吗?

    即使老夫人再理直气壮,再强词夺理,也难掩一个事实:当时,所有看见的人都认为,那个丫鬟拉着的人是夏晏清。

    只不过出于种种原因,吕老夫人和李夫人没有施以援手。

    可这终究是夏家家事,夏斌在心中衡量再三,选择了和李老夫人一样的态度,他们应该统一口径:刚才遇险的,只是二房的一个丫鬟。

    他还在斟酌以后怎么和次子把话说开,只听吕老夫人又是一声冷哼:“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他家如今得皇上看重,孙儿又和燕王一起读书,眼看着要飞黄腾达,这就迫不及待的要把夏氏一族和父母兄弟弃之脑后了。亏他也敢想!他若因为一个丫鬟,就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老婆子身上,我就去公堂告他忤逆父母。”

    说着,还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面。

    夏斌暗叹一声,经此一事,夏珂一定是寒心的。告他忤逆父母什么的,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若真闹到公堂,把今日前前后后的事情说一遍,他这张老脸也就丢尽了。

    事情一旦传扬开来,他哪里还有脸再跟那些门生故吏们谈诗论文,大书圣贤之道?

    这时的他,已经万分后悔听了吕老夫人的话,出来这一趟。

    本想营造一个温馨和睦的环境,又没有晚辈打扰,能安心谈些往日里不好开口的事情,哪知道会弄到如今这样的境地。

    他们今日出来的确有话和夏珂夫妇讲,就像他们想的那样,二房的夏梓希、夏晏清很快就离开,自去看灯了。

    大房和三房的儿女、孙儿们本也是赏灯来的,没呆多久也出去了。

    三个雅间儿最后只剩下夏斌老夫妻两人,和三个儿子儿媳。

    中间雅间更是只有他们二老和三个儿子,谈事情刚刚好。

    吕老夫人不耐烦和夏珂闲话,几句话过后,就提起这次出来的正经事:“……听说四轮马车用了什么轴的,是个不大的东西。明渝你也知道,咱们府上有个车马行,生意一直不好。四轮马车也算是咱们自家的东西,你回去给晏清说,让她从清韵斋派两个工匠,把车马行的马车都改了吧。”

    她没说的话还有:清韵斋的工匠在改制马车的过程中,还要带出几个徒弟,然后夏家的车马行就能凭借这个优势,把车行开到别的州郡,也做个大生意。

    夏珂坐在夏琛和夏琳中间,看起来很用心的把老夫人的话听完,才为难道:“这事儿怕是不成。父亲和大哥、三弟都知道,清韵斋已经把四轮马车使用的轴承技术卖给了朝廷。现在这东西已经归朝廷所有,若清韵斋再把技术泄露给他人,怕是……不妥吧?”

    他说着,把视线看向夏斌。这事儿可大可小,朝廷使用四轮马车为的是节省运输开支,并非为了盈利。四轮马车使用的过程中,朝廷很可能不禁止民间应用。

    但是,清韵斋前脚把技术卖给朝廷,赚了让人眼红的一万两银子。后脚就把技术弄到车马行,甚至用很快的速度,把这种使用了轴承的马车生意做到别的州郡,再大赚一笔……这种事很坏名声的。

    若皇帝不高兴,或者引的朝中大臣借此发难,给清韵斋或者自家女儿治个什么罪的事,也不是没可能。

    他相信,夏斌应该明白夏晏清将会面临的状况。

    夏斌其实是有些不悦的,他当然知道这事可大可小,但按照夏珂、邵毅和夏晏清在皇帝眼中的分量,这事儿只有小没有大。

    就算事情发生之后有些不好的议论,那也没什么。夏晏清马上就是一个外嫁女,而且她和邵毅不是不在乎人们议论吗?平日里我行我素,被人议论就可以,为夏氏一族做些事情的时候,名誉就变得要紧了吗?

    他干咳两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民间用了轴承,于朝廷也没丝毫坏处。你和邵毅颇得圣宠,皇上对晏清也多有照拂。你只管放心,皇上不会因为这么点儿事怪罪你和晏清的。”

    一旁的夏琳阴阳怪气的说道:“二哥考虑的可真周到。可我怎么听着,二哥只周到你二房一家了,完全没想过你也是夏氏子弟,没想过让夏氏一族也周到几分。”

    孙氏也说:“是啊,若当时把清韵斋归在夏氏一族,哪怕咱们只是挂个名呢,四轮马车用在车马行,那就是咱们自己家在用,外人想说什么都没机会。”

    夏琛没吱声,但眼神里的谴责一点儿没掩饰。

    夏珂不在意吕老夫人和两个兄弟的态度,他失望的是他父亲夏大学士和嫡母一样,都是夏家孙女,他们怎么就对晏清这么不管不顾呢?

第五百四十五章 百年大族的嫡支

    夏珂收回视线,淡淡说道:“儿子只是恪尽职守替朝廷办差而已,哪里有什么圣宠。如今的职位是不错,但更当谨言慎行,尽心替朝廷办事才对。儿子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和女儿的将来,去试探皇上的态度,还望父亲见谅。”

    几句话说的夏斌哑口无言,吕老夫人却是心头火起:“不过一点点小事,你那闺女到底有多金贵?她的将来比夏氏一族的将来还重要不成?”

    夏珂见说不通,便也不再坚持,妥协道:“既然父亲和母亲一再坚持,我今日回去就找晏清说,让她向户部通报,之后就派人去车马行改造车辆。”

    吕老夫人气得当即就拍了桌子:“你还是夏氏的子孙吗?你就这么想把夏氏一族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通报户部是什么?就相当于把夏家的这点心思亮在了朝堂上,他还真是黑心!

    夏斌皱着眉,这种事关起门自家人说说,可以指责夏珂这是胳膊肘朝外拐,心不在自家人这边。

    可真若拿出去讲,他的做法一点儿没错,错的却是夏家一大家子人,很没皮没脸的谋算孙女的产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既然明渝觉得不妥,这事先搁在一旁,容后再说。”

    吕老夫人不悦,用力把茶盏顿在桌上。

    夏斌无视,继续说道:“晏清已然定亲,她年纪也不小了,想来成亲的日子已然不远。”

    夏珂恭敬听着。

    “你们一家可曾商议过,清韵斋偌大的生意,晏清出嫁之后,这生意由谁来掌管?”夏斌问道,房间里的另外三人也目光灼灼的盯着夏珂,等他的回答。

    夏珂低垂双目,掩饰着心中的厌烦。之前,老宅就提过清韵斋的生意,只是被他以那是女儿的生意挡了回去。

    如今,这是眼看着女儿要出嫁,又起心思了。

    “咱们是书香官宦之家,不适合做生意。晏清又是和离回府的,和离女子的产业不归娘家。既然清韵斋是她的生意,她出嫁时,生意自然要跟她走的。”

    “胡闹!”夏斌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清韵斋的琉璃名震天下,玻璃生意更是遍布大梁朝东西南北。这么大的家业,你居然要拱手让给外人,你怎地如此糊涂?!”

    夏珂抬眼,看着夏斌正色道:“怎么能说让给外人呢?清韵斋是晏清一手做起来的生意,跟着她出嫁,那就是她的嫁妆。她若在夫家过得不好,这偌大的生意就是她的依仗。若过得好,这份生意将由晏清一家和她的儿女享用和继承,哪里有外人?”

    “你你,你……”夏斌用手点着夏珂,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今次只是想问问四孙女成亲之后,这生意将由谁来接管。二房的家底薄,没几个懂生意的管事,如此,若是能把这份生意合进夏氏一族最好,作为补偿,他可以把夏氏下一任族长许给次子。

    这样一来,二房以后也是夏氏正经的嫡支。这可是百年书香世家的嫡支,是多少庶出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也是磨破了嘴皮,才说服了老妻和两个嫡子,让他们明白,保住他们这一支的世家地位,他们和他们的儿孙才能继续保有超然的地位。

    却没想到,他的好儿子,居然要把这么大、这么紧要的产业,全部给他那个宝贝闺女带走。他把他一大家子人置于何处?他把他的儿子孙子至于何处?

    简直糊涂之至,遍观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出这么糊涂、这么不负责任的父亲。

    夏琛见父亲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把话题接过来,继续劝道:“二弟,这世上偏疼女儿的人家也有不少,却绝没有你这种做法。你可要想清楚了,没清韵斋的生意时,你们一房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两年过的又是什么日子?日后没了这份生意,你府上的开销将如何应付?子希和阿堂可甘愿?”

    夏珂心中冷笑,当年他分家出来时,他们可没一个人提醒过他日子不好过,开销该如何应付这样。

    “我是一家之主,理当一力担起一家的生计和将来。日子过得富裕与否,那是自己的本事,断没有盘剥女儿让自己过富贵日子的道理。我相信我的儿子是堂堂男儿,更不会谋算妹妹的生意。”

    这两句话说的就不客气了,夏琛瞬间就涨红了脸,夏斌的脸色也不好看。夏珂不盘剥女儿,夏梓希、夏梓堂也不谋算妹妹的生意。这就是说,他们当祖父和大伯的,却在谋夺、盘剥孙女和侄女。

    如此结果,把吕老夫人气得不行,她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纡尊降贵的把二房弄到眼前,捧着他们。可是两件事一件也没谈下来,不但没谈下来,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一丝。

    这让她如何能忍?当即把姜夫人喊来,当着另外两个儿子儿媳,把夏珂夫妇好一通发作,之后才说自己乏得很,要回府了。

    夏珂夫妇一看这种情况,这是老宅定下的地方,再呆着也是看人脸色,便也张罗着返家。

    接下来众人手忙脚乱,重新穿戴衣物,整理随行物品,又留了下人等待外出游玩的人回来。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出得酒楼,就遇到了这场骚乱。

    偏吕老夫人还不愿退回酒楼,还想着上了马车之后,快马加鞭便能离开。

    结果就悲剧了,不但被纷乱的人流挤的形容狼狈,彻底把二房一家得罪了,还不得不再次返回酒楼,再次面对二房一家人。

    二房一家人一个不少,正好端端的在隔壁房间团聚着,而老宅的孩子们还在外面,不知是否被这波骚乱波及。

    夏斌可没时间向另外几个孙子和孙女在哪儿,他只要想想隔壁重量级的人物,心中就止不住的烦躁。

    那可是当朝年纪最小的王爷,还顶着太孙的名号。如今,皇帝春秋正盛,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太孙接替皇位的可能性非常大。待到皇上迟暮之时,太孙也成年了,刚刚好继承皇位。

第五百四十六章 骚乱的源头

    隔壁雅间里,夏珂等人的神色也都不好。

    一群人进了房间,夏珂先站在雅间的玻璃窗边,看了看下方街道的混乱,才陪姜夫人坐下。

    夏珂和姜夫人情绪不好的原因,不单单是自家女儿的贴身丫头生死不知,更寒心吕老夫人和李夫人对心秀的见死不救。

    这几年,自家女儿身边最形影不离的丫鬟就是心秀和心容两人,其中,心秀跟她跟的更紧一些。

    刚才,无论谁看到心秀不顾自身的奋力拉人,第一时间就会以为被拉的人一定自家女儿。

    心秀想拉回来的人到底是谁,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但只看此次出行的人都齐全,就能断定,心秀奋力相救的人,一定不会很亲近、很熟悉。

    即使如此,心秀也对那人施以援手。

    而吕老夫人和李夫人,面夏家对孙女和侄女的安危,就能做到无视。这样的人,还配让他当做亲人对待吗?

    夏梓希、夏晏清也是面色阴郁,他们并未看到心秀被人流带走的情形,但夏晏清跟在邵毅身边,听到了莫洪的讲述。

    心秀性格活泼直爽,是夏晏清一直带在身边、也很喜欢的。自己身边好端端的一个人被卷入那么混乱的人流,不知是否能安全回来。

    她本就心中焦灼,再听到莫洪的讲述,对老宅的厌恶达到了极致。

    刚才那种情形,从身边拥挤过去的人很多,实在无法要求不相干的人,对面前经过的人施以援手。

    但那只限于外人,是不相干的人。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确无法出手相帮,因为人太多,实在不知道该救哪个。

    但心秀却不一样,她和夏家二房同处一个屋檐下。只这一个理由,心存善意的人就不可能无视。

    更何况,当时夏晏清自己还没有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心秀奋力拉住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夏晏清——夏家的孙女。

    但夏家老宅那么多人是怎么做的?

    此时的夏晏清,对老宅的人甚至生不出恨意。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她自然没资格要求人家在她危险时拉她一把。

    好了,就这样了,以后,夏家老宅诸人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群不相干的人!

    夏晏清看向邵毅,低声商量道:“要不,让人循着有可能的路途去找找。没准心秀已经被人裹挟着,身不由己了。”

    她有点担心,上一世的正月十五,丢了的是夏小娘子。这一世她被看护的严密,说不定轮到心秀了。虽然心秀是个丫鬟,却也是青葱年华,拐卖女子那是不讲究身份的。

    两人这时正和夏梓希一起站在窗边,下面看似整齐、实则混乱无比的人流,在不受控制的向前推进。

    邵毅明白她的意思,是想他循着上一世阿灿有可能被拐带的路线找人,便点了点头,说道:“行,我这就让人去找。”

    说完,邵毅走出雅间,去吩咐外面的侍卫。

    太孙是众人防卫的重点,并未按尊卑次序就座,而是和夏涵一起,坐在中间位置的两张椅子上,面前桌上有丫鬟送上的热茶。

    夏涵和心秀是熟识的,太孙也不陌生,他见过夏晏清几次,就见过心秀几次,知道这个丫头在夏晏清的心中有很重的位置。

    所以,两人也并未嬉笑闲话,而是懂事的坐在众人护卫的中间,沉默不语。

    房间里的人们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好长时间,夏珂也走到了窗边,看着下方模糊的人流,问夏梓希:“这段时间人流可有变化?”

    夏梓希说道:“我瞧着似乎有减缓的趋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昌平街刚才还璀璨繁华的街道,如今已经陷入半黑暗状态。

    街道两侧的花灯,支撑点不甚牢靠的,已经随着人流碾压倾倒,掉落下来,却并未引起火灾。大约在人群的踩踏和人群的挤压中,根本就没有燃烧的机会。

    邵毅吩咐了护卫,转身再走回来,却并未过去和夏晏清站一起,而是走到夏珂和夏梓希身后,低声说道:“刚才护卫传信,兵马司兵士和顺天府的衙役已经赶到关家作坊。是关家作坊起火,不知何故,火势蔓延到作坊外面,引起了现在的骚乱。”

    “关家作坊起火?”夏珂二人齐齐回头看向邵毅。关家作坊是研制玻璃技术的场所,围墙砌得很高,防卫也很严,什么样的火能蔓延到作坊之外?

    夏晏清站在紧邻的另一扇窗户旁,听到了邵毅的话,却并未凑过去。她已经不担心关家作坊如何,她只想让人早一点确定心秀没事。

    邵毅继续道:“兵马司兵士和府衙差役已经从那边开始疏散人群,源头的拥挤已经制止,各条街道和路口也在实施管制。”

    “那就好。”夏珂说道,语气轻松了些许。这种拥挤事件,只能从源头开始控制,如此看来,兵马司和顺天府衙的应对还算及时。

    他又吩咐夏梓希:“你带着小厮去楼下问问掌柜,外面的情形如何了?人流中可有被拥挤踩伤的人?如果场面还能控制,能救助的人尽量放进酒楼,暂时安置一下。”

    夏梓希答应一声,带着小厮下楼去了。

    渐渐地,街道上潮水一样的涌动缓了下来,同时,雅间的门被敲响,莫洪派出去的护卫回话来了。

    邵毅应声出去,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返回来。往夏珂这边走的时候,还顺便拎起了太孙。

    太孙身后的长随自然要跟过来,而且脸色很不好看,不住的冷眼瞟着邵毅。看起来,很介意邵毅刚才招呼太孙的随意态度。

    太孙也是一头雾水,这什么情况?把夏涵撇在一边,把屋里其他人都撇一边,只把他领到夏珂跟前,邵毅还示意他们往角落里闪了闪。

    邵毅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自己动手,拖过来三张椅子,他、夏珂和太孙在角落坐定。接着就看见跟过来的长随,然后冲他挥了挥手,说道:“往后站一站。”

    那长随的眉心立即拧成一个死疙瘩。他一向知道这家伙嚣张,可他和别人嚣张也就罢了,那是因为皇帝把他当侄儿看待。

    问题是,你这侄儿和人家那亲孙子能比吗?

第五百四十七章 被人捷足先登

    邵毅见他说话不管用,便转向了太孙:“咱们有事商量,夏大人教导过殿下律法,算起来也是殿下的先生。我们一起有什么不安全的?你让他站远些。”

    说着话,还甚是挑衅的瞥了长随一眼。

    长随眉心的疙瘩还没展开,就见太孙冲他摆了摆手:“我们商量事情,你不方便听,暂且退开些。”

    “……”长随张了张嘴,终究妥协了,很不情愿的退了两步,看看太孙和邵毅,又退了两步,然后再退。直到邵毅收回的视线,他才站定,看着邵毅转过去的背影,很是挫了挫后槽牙。

    夏晏清没往他们这边凑,刚才邵毅进门,已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儿,想来有好消息。

    夏珂拧着眉,问邵毅道:“怎么回事?”

    太孙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纳闷的看向他。

    没想到邵毅说出的话让人大跌下巴:“心秀找到了。”

    夏珂本以为是多严重的事,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差点把他腰闪了。

    心秀找到自然是好事,可是这么郑重,这么故作神秘,还把太孙也叫到跟前,就是为了说这事儿?

    这小子是来开玩笑活跃气氛的吧?

    夏珂很是不善的瞪着邵毅,等他对此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邵毅一点儿不慌,接着说道:“心秀拉住的女子,是王韬的长女王嘉玉。”

    夏珂面色一凝,太孙则在继续困惑中。

    “护卫找到心秀时,她和王嘉玉已经被挤散了。她说王嘉玉身边还有两个男子,那两人把王嘉玉夹在中间,随着人流往南边那条街去了,她则被拥向了东边。”

    夏珂瞥了太孙一眼,问邵毅道:“你的意思是?”

    邵毅说道:“这个姑娘不太懂事,可年纪轻轻就这么被人拐走了,却也太凄惨了些。既然知道了去向,自然是尽快把人救回来为妥。”

    “你想让燕王府的人去?”夏珂想到了邵毅的用意。

    邵毅笑了笑,说道:“王韬是个人物,我觉着,让燕王得了这个人情比较好。”他和刘协接触的多,知道皇帝一直在留意王韬,这是在观望王韬是否得用吧?

    大用夏珂,再扶持一个和夏珂不对路的官员作为制衡,这是当权者最喜欢做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就顺着皇帝的意思,让王韬领太孙一个大人情,追随太孙,成为太孙登基势力的助力。他又和夏珂不对付,两家一起被制衡,也就能更好的一起升官发财,前景一片大好。

    夏珂看着邵毅,好半晌才点了点头,这小子的脑筋果然好使,若不是幼年便失去了父亲,母亲又身份低微,没有得到很好的教导,只凭这份脑筋,大约也是能封侯拜相的吧。

    他再转向太孙,问道:“殿下的意思呢?要不,就照邵毅的意思,由燕王府的护卫出面,把王韬的女儿找回来,让王韬领殿下这个人情?”

    太孙乌黑的眼眸咕噜噜转了好几圈,终究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安排,问道:“现在就有趁手的邵家护卫,为什么还要找我们府上的人?如果是为了人情,我安排邵家护卫前往不是一样吗?”

    邵毅笑眯眯的说道:“殿下也知道吧,夏家姑姑在王家受过气,很是被他们欺负狠了,我瞧他不爽呢。”

    一点儿正形都没有!夏珂不悦的斜了他一眼,正色对太孙说道:“殿下年纪还小,很多事还考虑不到。承安所说虽有玩笑的成分,但微臣和王家因儿女亲事结仇,所以承安不愿插手此事是个不错的理由。殿下只要记着,微臣和王韬无论何时,都不会走一路就是了。”

    太孙是皇帝照着接班人培养的,就算对夏珂的话没有百分百的理解,但也有了懵懂的意识,点了点头,严肃道:“既然如此,这事就耽搁不得,我这就让人回王府调人。”他身边的人动不得,这是母妃和皇祖父再三叮嘱过的。

    街上渐渐平静下来,最先离开尚品居的是夏家老宅,除了打发出去寻找大房三房儿孙的,其余人跟着夏斌、夏琛一行人亮明大学士身份,通过管制的街道走了。

    夏珂一家一直等到邵家护卫把心秀带回来,稍事整顿,让心秀、夏晏清和心容几个平复了心情。又等到刘协派人传讯,他们才随着管制的开放,离开酒楼,各回各家。

    原本喜气洋洋,热闹欢腾的京城,经过之前的那一场骚乱,多个街道都是凄惨景象,一眼看去,满目狼藉。

    昌平街那一段路有几个踩伤的人,伤势如何还待大夫诊治后才能下定论,至少没闹出人命,夏家这些目睹惨剧发生的人也算稍稍心安了些。

    一颗心落了地的夏晏清,回去的路上,才认真琢磨关家作坊火灾的蹊跷。

    …………

    原本庆元十八年的年景不错,无论朝廷的收入、边关守卫,还是民生百姓,都是大梁朝建国以来最好的一年。

    所以这年的正月十五分外热闹,无论百姓自发,还是朝廷出面摊派的庆祝,都花了大量心力,是历年来气氛最好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各方面都有期待的节日,被一场火灾给毁了。以至于朝廷准备的大型烟花都没来得及燃放。

    正月十六是朝廷开衙的日子,这一日的早朝,皇帝首先问的就是昨晚的骚乱和火灾,以及火灾造成的影响。

    顺天府尹邱常赫出列,把府衙了解到的事情向皇帝和朝臣通报一遍:截止到目前,顺天府掌握的情况,位于城西的关家玻璃作坊内部,不同几个地点存放的木柴和乌金石,不知何故燃烧起火。在没得到及时控制的情况下,火势蔓延,相邻的几家民居被波及之后,扩散开来。引起看灯人群的骚动,在争相奔逃的过程中,引发了拥挤踩踏。

    邱常赫的话说完,众人纷纷侧目,感叹顺天府尹这官儿当得可真不称职。一个不知何故引发火灾额结论,居然也能拿到朝堂上来说。关家作坊着火,作坊里的管事、伙计和看守人,难道没有拿下审问吗?

    邱常赫接受着周围人等的侧目,有苦难言。

    作坊里的人没等他去拿下,已经被侍卫营捷足先登。他连边儿都没摸着,只能在灭火之后的关家作坊进行探查,才能得出现在的结论。

    皇帝那里还在沉吟,就有官员出来发表意见了。

    “这场事故如此恶劣,微臣以为,应该即刻派人把关家主事人缉拿回京,彻底查问,此次火灾因何发生。”

    “微臣附议,据说玻璃制作中需要的燃料数量极大,如果关家无法有效管控燃料,也就没资格再继续参与玻璃制作。”

    “微臣以为,为了避免此事再次发生,应该对大梁朝所有玻璃作坊进行清查,尤其前段时间提出的连续投料玻璃技术,如果没有安全保障,这项技术就不应该推出。”

第五百四十八章 胆寒

    几个朝臣出列,把话说得义愤填膺,却没得到丝毫回应。他们的话是说完了,但殿上殿下一片寂静,气氛甚是沉重压抑。

    几人纳闷不已,却不敢抬头直视皇帝,只低着头各自转着眼珠,用眼角交换着眼神,却都是不得要领。

    这种压抑的气氛维持了好一阵子,皇帝才阴沉着脸,继续问邱常赫:“除了关家作坊火灾和拥挤踩踏,是否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邱常赫连忙躬身答道:“骚乱发生之时,兵马司和顺天府衙便差人维持秩序,对各主街道进行管禁,期间拿获数十名趁乱抢劫的恶徒和形迹可疑之人……嗯,这个,这些嫌犯现正关押在顺天府大牢候审。”

    昨晚他得到消息,便出来主持骚乱后的各项事务梳理,整个晚上都在忙碌,忙着询问各处的损失和人员伤亡情况,核实滞留街上的百姓身份。

    兵马司和衙役捕快捉拿的那些人,缉拿之后的第一时间就送入大牢,他还没来得及审问。

    而且他也不敢审问,昨日的火灾起得蹊跷,关家作坊他亲自去看了,也早早就派人去控制现场。

    可府衙的人根本就无法接近关家作坊,直到他赶去,火也浇灭了,他和几个下属才得以进入作坊,作坊里一片狼藉,除了刘协,空无一人。

    京城民间发生火灾及骚乱,本应该是顺天府衙和兵马司的事。顺天府主管审理和疏导,兵马司负责控制局面,防止乱起。

    但是这次的一个民间作坊起火,刘协却出现在这里。邱常赫扫一眼作坊内部,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留下,很显然,是侍卫营出面清理过了。

    而刘协一人留在这里,似乎就是为了等他。

    就在邱常赫惊疑不定的时候,刘协告诉他:注意查找观灯百姓中是否有行迹可疑之人。如果有,尽管拿下收监,记得约束牢头狱卒,事情未明之前,不要让人接近收监之人。

    从这几句话里,邱常赫听出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他相信,刘协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

    所以,他虽然忙碌了整晚,今天站在这里奏报时,说的都是模棱两可的话。甚至收监的大约人数他都没敢说,只因刘协告诉他尽管缉拿。

    这个尽管缉拿,说的到底是多少人呢?他不知道。

    所以,在没摸清状况之前,他什么都不敢说。

    抓到的那些人,他也只敢原封原的关进大牢,并不审问。还得叮嘱下面的人对羁押嫌犯严加看管,没审理之前,不许任何人探听询问。

    事实证明,他对应的策略很正确。皇帝并未斥责他没给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是黑着一张脸,说道:“去年年景甚好,百姓安居乐业,正月十五本应是万民同庆之日,却被一场大火和一些恶徒毁于一旦,此危国害民之事绝不能姑息。”

    皇帝这话说的很笼统,可邱常赫哪里敢问细节,连忙答应下来:“谨遵陛下吩咐,微臣一定严查此事,绝不允许有漏网之鱼。”

    至于怎么严查,他完全没有头绪。那些趁乱偷盗抢劫的人很好审理,差不多都是人赃并获,过堂宣判即可。

    但起火原因就难了,他连相关人证都没见到一个,到哪里去查?

    想查起火原因,只能找刘协。可是,昨夜在关家作坊见了一面之后,那家伙就再没露过面。这种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气氛中,他哪敢满世吆喝着找刘协?

    还是先这么拖着吧,看看动向再说。邱常赫万般无奈的决定。

    皇帝阴沉着脸,看起来心情极差,可又找不到发作处。又是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看向刚才对火灾发表意见的官员们。

    这几个官员站在大殿当中,一直保持着躬身奏报的姿态,脖子都要酸掉了,却迟迟等不来皇帝的只言片语。

    他们知道,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皇帝肯定心情不好。

    可是,让皇帝心情不好的关家作坊,那不正是万恶之源吗?他们趁着这个时候撩拨几句,不是刚好可以点燃皇帝的怒火吗?

    怎么看起来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呢?

    “各位爱卿难道不觉得,你们刚才那番话说得有些急躁了吗?火灾原因还未查明,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找人问罪,你们平日就是这么办差的?”皇帝的口气很不好,几个官员也是听得一哆嗦。

    他们当然不是这么办差的。可关家作坊让您老人家生这么大的气,难道不该先找关家人把这口气出了吗?

    还有皇帝说的“他们有些急躁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朝堂之上,因为这句话心里打着鼓的人,不单单是这几个抢着出来发表意见的。很多看起来不动声色的人,听到皇帝别有意味的问话,也都心慌不已。

    只见皇帝阴沉着一张脸,继续说道:“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本该欢庆热闹的一场灯会,却搞到百多人受伤,还有两人因踩踏丧命。可你们还在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钻营着,你们扪心自问,对得起朝廷和百姓的供养吗?!”

    皇帝的话音一落,便站起身来,甩袖而去,今日早朝用时,竟是出奇的短。

    虽然皇帝是大怒而去,可靖王、柴茂之流却狠狠松了口气。皇帝的确生气,但生气的原因却是官员们并不在意昨日之灾,而是在盘算个人私利。

    这就好,看起来皇上对这场火灾只是正常问责,并未起疑。

    不论靖王还是成郡王,昨夜都是熬了一晚。

    成郡王派去关家作坊偷盗技术材料的人回来了,东西也拿到了。可那些协助做事的人却一个没见,直到卯时早朝和衙门上衙的时辰到了,都未见人影。

    成郡王在他的书房里打着转,一整晚的时间,腿都走软了。

    靖王这边则更闹心,点火的是他的人,却万万没想到,点火引起的混乱并没有限制在关家作坊,居然烧到了作坊临近的民居,从而引起如此大的骚乱。

    不但如此,他安排进作坊偷东西的护卫还没摸到门边,就被人发现,惊退了,根本没机会下手。

    和成郡王那边一样,偷东西的护卫回来了,但他里里外外安排帮手的人,也是一个都没见着。

    这些人都哪儿去了?京城主要街道都在管禁中,他们是被限制在街道中不方便回来?还是被顺天府和兵马司的人发现可疑,抓进大牢了?

    亦或是事情败露,被侍卫营的人抓去了?最后这个猜测,只要想想,就让人胆寒。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不该去看灯

    直到邱常赫禀报,昨夜缉拿了数十个趁乱抢劫和行迹可疑的人,靖王和成郡王两系的人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

    只要人在顺天府大牢就好,还没审问,那是好上加好。

    再看皇帝有火没处发的样子,靖王和成郡王两方的人又放心了些。种种迹象表明,皇帝没发现火灾的可疑之处。这就是说,刘协也必不知晓,否则,他怕是昨夜连夜就进宫禀报皇帝了。

    如今,他们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让人进入顺天府大牢,给羁押的人带话。让他们管好嘴巴,熬过这段时间,这档子事儿就算圆满了。

    这些人丝毫没察觉邱常赫奏报的模糊,还有皇帝对这种模糊的认可。

    …………

    王韬今日也在上朝之列,他是靖王一系的人,但这两年已经游离在边缘。靖王和李博远商量的那些勾当,他并不知晓,也不担心皇帝的态度。

    可他依然白着脸,魂不守舍,显得异常疲惫。

    昨夜乱起,他的二弟、弟媳、以及女儿正在波及之列,在密集人群的涌动中,她的女儿被挤散了。

    待到事情平息,王晰夫妇和府里下人聚到一起,赫然发现王嘉玉找不到了。

    虽然王晰和徐清慧把身边的人都派出去寻找,也让人往家里传信,几乎把家里所有下人都遣出去。

    可是,找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直到他上朝之时,还是一无所获。

    王韬的心都凉了,却不敢大肆宣扬,只在心中期盼,或者女儿被挤到哪个小巷子,一时迷了路,被哪家好心人暂时收留,今日便能安然送回府中。

    不管什么原因,回来就好。只要消息不外泄,就无碍于女儿的名节。

    所幸今日早朝的时间短,殿上宣布散朝,王韬没像往常那样礼让同僚,而是疾步走出大殿,回到自己所在衙署。

    他的长随已经在衙署门外候着,看到他满是期盼的视线,沮丧的摇了摇头。

    王韬疾步赶回来的精气神立时就谢了,拖着步子走进自己的办公房,坐在椅子里发呆。

    天已经亮了,若嘉玉能回来,这时就该回来了。可是,没有消息……

    怎么办……

    好不容易熬到午时,他心急如焚的赶回家。

    府中一片冷寂,所有能指得动的下人,都出去找人了。留下的很少几个下,也都胆战心惊,别说说话,连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的,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果然还是没找到啊……只看府里的气氛,他就知道找人的结果。

    王韬的脚步如同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用好大的力气。但他还是先往刘夫人的上房而去。

    刘夫人一晚上没睡,又时时处在担心焦虑中,如今已是心力交瘁,正脸色青白的坐在矮塌上,靠着两个引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夫人袁氏靠在一张椅子上,眼睛肿的像个桃子似的,可眼泪依然止不住的从眼角渗出、滴落。

    王远璋陪在母亲身边,神色仓皇。

    王晰不在,他早上领着几个会骑马的家丁去城外寻找,应该还没回来。

    徐清惠坐在矮塌另一边的一张椅子上,她低着头的姿势,似乎从昨晚回来就没变过。

    想到朝堂上那几个想趁乱牟利的大臣们,下朝之后揉着脖子的样子,王韬不由得叹了口气。

    房间里的人,听到门口处有动静,齐齐抬头望来。看见是王韬,再看见他面上神色,便又失望的转回原来的姿势。

    只有袁氏依然看着他,大滴的泪珠掉了下来,叫了声:“大爷,嘉玉她……这可怎生是好?”

    王韬极力控制着心情,走去给母亲请了安,才坐在袁氏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如果今日还是找不到嘉玉,那就只能报官了?”

    “报官?”刘夫人和袁氏惊呼。

    袁氏刚刚收了的泪水又淌下来,“报官的话,女孩子一天一夜流落在外,即使找回来,嘉玉这一辈子也毁了……”

    王韬叹了口气,语气很显落寞,说道:“若不报官,咱们又找不到嘉玉,任她流落在外,又能有什么好?”

    袁夫人想到那最坏的可能,不由得悲从中来,把脸埋在掌心中,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徐清惠从昨夜发现王嘉玉不见了,就被惊慌、害怕、愧疚、担心等各种心情纠缠,如今已经要麻木了。

    这时听到袁氏的哭声,暮然抬起眼。

    看着袁氏的悲戚,王韬的落寞,还要刘夫人空洞的眼眸,徐清惠终于是撑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跪伏在地上。以头触地,失声痛哭起来。

    他们就不应该出去看灯,更不应该找什么歇脚地。从见到夏氏之后,他们夫妻和王嘉玉就没有了看灯的心情,各自转着自己的心思,魂不守舍。

    所以,人群开始骚动之时,他们才没在第一时间聚拢在一处。

    如今,她恨不得丢了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也好过她在这里煎熬。

第五百五十章 找回来了

    袁氏口中不说,但心里是怨恨王晰和徐清惠的。那样的混乱,凭借个人之力的确无法阻挡,但同去的王晰和徐清惠安然无恙,跟随他们的小厮丫鬟一个不少,只把侄女给挤丢了。这根本就是没尽心照应她家玉姐儿。

    如果玉姐儿是王晰和徐清惠的女儿,袁氏相信丢了谁也不可能丢了他们女儿。

    这时,徐清惠虽然哭的悲切,但她很难升起谅解之心,更是不耐烦看见她,便把脸转向另一侧。

    一直绷着的王远章终究年纪小,见母亲悲戚,终于也忍不住了,低声抽泣起来。

    刘夫人脸上尽显痛苦之色,好端端的一个家,只过了一晚,便成了这个样子。她那聪明活泼的孙女,难道真的回不来了吗?

    她把视线投向王韬,现在该怎么办?

    王韬又能有什么办法?他抬手拍了拍袁氏的背,说道:“好了,二弟和下人们还没回来,说不得什么时候嘉玉就回来了……家里好多事还等着你操持呢,你这样子,晚些时候,若是嘉玉回来,她怕是连个安心歇息的地方都没有呢……母亲年纪大了,再经不起折腾,你去厨房看看,该操持午饭了。”

    王韬断断续续的劝说,倒是让袁氏稍稍收了悲声。

    王韬又示意刘夫人房里的丫鬟芳龄:“去把二奶奶扶起来。”

    接着又对徐清惠说道:“弟妹也回去歇歇吧,志哥儿年纪还小,从昨晚上起就没见到母亲,你也瞧瞧他去,别把孩子吓到了。”

    徐清惠并未顺着芳龄的搀扶站起来,依然伏在地上痛哭,尽情宣泄着心中的痛苦和悲切。

    王韬心中烦躁,又指派晋华:“你也帮把手去,扶二奶奶回房歇息,把志哥儿和二奶奶房里的事情安顿妥当再回来。”

    好在有王韬回来,袁氏才强打精神操持了简单的午饭。王韬也是勉强陪刘夫人吃了半碗面,就匆匆又赶去吏部,强打精神处理着公务。

    时间渐渐过去,一直没得到家里的消息,王韬焦灼的想着要不要去顺天府报官。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的长随悄然推门进来,站在门边给他丢了个眼色。

    王韬如今担的事情不多,这时正在处理过年期间积攒的一些杂事,和他一起的还有吏部另的两个低品级官员。

    他草草交代一番,把事情推给二人,待二人带着公文离开,长随才走到他身边,附耳说道:“大小姐找回来了。”

    “真的?”王韬差点没蹦起来,接着才低声问道,“是二爷找回来的吗?”

    长随说道:“不是二爷,大奶奶怕大爷担心,只简单捎了口信来,说是燕王府的护卫把大小姐送回来的。让大爷散衙之后尽早回家,还有别的事等您拿主意。”

    燕王府的护卫?还有别的事?王韬最初的惊喜过去,知道女儿找回来了,不管昨晚和这一天经历了什么,是好是歹总是无法改变,便也镇定下来,然后才想到为什么会是燕王府的护卫。

    燕王深居简出,他的护卫是怎么找到女儿的?

    王韬散衙之后急匆匆赶回家中,一进府门,就能感觉到府里的气氛与午间截然不同。府里下人来来往往,面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见到王韬时,也没了那种仓皇的屏气凝神,都是按规矩行礼问安。

    袁氏在刘夫人房里,正踮着脚尖的盼王韬回来。

    王韬顾不上给刘夫人行礼,先问迎过来的袁氏:“嘉玉呢?她可还好?”

    这句话一问出来,袁氏的泪珠又滚落下来。只不过,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的,一边拭泪一边说道:“还好,还好。真是菩萨保佑,玉姐儿没什么事儿,只是受了点惊吓,也吃了点苦。但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刚吃了点东西,喝了安神药,已经睡去了。”

    说着话,便又哽咽起来,又是心疼女儿吃了苦,被吓坏了。又是感念女儿虽遭此大祸,却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王韬见袁氏情绪激动,便也没再多问,先上前给刘夫人行了礼,在旁坐下,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天一晚上,嘉玉都是在哪里的?又怎么会被燕王府的护卫送回来?”

    袁氏有些失态的牵住他的袖子,说道:“嘉,嘉玉是被人贩子掳走的,这一天一夜,都是被塞了嘴,绑在马车上过的。大爷您是没见,真真是受了罪的,手上、胳膊上满是勒痕,嘴角都被,被撑破了……”说到最后,又哽咽起来。

    王韬也是心疼,眉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几跳。

    只听袁氏接着说道:“王府护卫说,昨晚燕王也出来看灯,说是有一个丫鬟样的人在混乱中,发现两个男子挟持着一个女子往南边走了。燕王心有不忍,便派了几个护卫顺着南边的道路追下去,在京城往南的小道追上了两个人贩子,还有载着三个少女的马车。”

    “那两个贼人呢?还有另两个女子在哪里?”王韬问道。

    袁氏一脸庆幸,说道:“燕王府护卫没声张此事,给咱们府上递了帖子,让玉姐儿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进的咱们府上。说另两个少女,一个出生京城小富之家,还有一个是城东一家平民百姓的女儿,也是王府护卫悄悄送回去的,都没声张。”

    王韬点了点头,这样做甚是妥当,女孩子家的,被贼人掳走一天一夜,期间经历的确说不清楚。

    袁氏接着说:“两个贼人在咱们府里,蒙了眼绑在柴房。王府护卫说事关玉姐儿清誉,让大爷您酌情处置。”

    让他来处置?王韬皱眉。

    袁氏则一脸期盼的说道:“要不,把他们打断了腿,依然蒙着眼扔去偏僻地方算了。燕王府的护卫说那两人只管掳人,并不问来人的身份,他们不知道咱们玉姐儿和另两个女孩子是哪家的。”

    王韬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燕王殿下已经在尽力维护我们,但国法终究是国法。这事儿你不用管了,那两个贼人现在何处?”

    王韬又把这件事的细节之处询问清楚,王府护卫只听一个丫鬟装束的人说,看见一个年轻小姐似乎被人挟持,之后人群纷乱,护卫也不知道那丫鬟是谁家的。

    袁氏也询问过女儿,据王嘉玉说,她似乎真被人拉过,也听到过有女子呼喊过什么。只是,她被人胁迫着,并没机会看到拉她的人是谁。

第五百五十一章 玩忽职守?

    王韬直觉,那个丫鬟应该是认识自家女儿的。

    但她是谁家的呢?算起来也是他家的恩人了。只是,不知道那丫鬟对王府护卫说起女儿被挟持之后,会不会再对他主家提起?

    他一家上下都应该感谢那个丫鬟,可他也真的怕女儿被挟持之事传扬开来。

    还有燕王……对他有大恩啊。

    顺天府尹邱常赫接到王韬帖子时,还没离开顺天府,忙碌了一整天,人忙心更忙,这才喘了口气。

    今日,他满是狐疑的把早朝应付过去,之后回到顺天府,便听府衙推官和师爷告诉他,府衙有三个差役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这是什么话?是早间没来点卯吗?”邱常赫问道,这种小事也拿来骚扰他。

    师爷低声说道:“不是没点卯。这三个衙役,昨夜是分派去关家作坊照应现场的,但中途就不见了,直到今早也没见到人。”

    师爷昨日是紧跟邱常赫办事的,他也觉得关家作坊的火灾有些蹊跷。这种事居然能把刘协惊动了,里面牵扯的事情怕是很大。

    而他们派去关家作坊维持现场秩序的衙役却不见了,这个事儿很让师爷感到不安。

    邱常赫瞬间就想到空无一人的关家作坊和刘协,难道这几个衙役也和关家作坊的火灾有关,被刘协拿去了?

    他现在超级怕和这件事沾边儿,有心派人去这几个衙役家里问问情况,又怕这事儿真和火灾有关,万一搅了刘协的事怎么办?

    好在他没纠结多长时间,将近午时,他接到刘协下属送来的几份卷宗。这几份卷宗,除了没有顺天府的印章,其余全部纸张文书、包括封皮,都是顺天府的,审问内容和记录也是以顺天府名义进行的。

    其中就有审问顺天府三个衙役的卷宗,审问和招认结果,是他们在关家作坊乱起之时没有恪尽职守,导致乱局更甚。判三千里流放。

    邱常赫和师爷对视一眼,接着看下一份卷宗:禁卫步军司虞候在关家作坊起火、波及邻里时,没有恪尽职守,致使火灾快速蔓延,造成京城百姓恐慌,直至拥挤踩踏事故发生。该禁军官员,交大理寺问罪。

    顺天府这两位拿着这份卷宗,手有些抖了。禁卫步军司虞候玩忽职守,这,不该他们顺天府缉拿审理吧?这难道不应该直接交到大理寺,让大理寺官员审问宣判吗?

    接着再看下去,兵马司六品校尉常济,在关家作坊火灾蔓延之后,玩忽职守,没有有效维持秩序,反而四处驱赶百姓,致使火灾不但没能尽快扑灭,更是快速蔓延开来。该兵马司官员,交大理寺问罪。

    邱长贺和师爷很是纠结,这事儿接下来该怎么办,闹心的连午饭都没吃好,就开始着手补齐几份卷宗的印章

    刚过午时,大理寺那边就派人过来了,两人脸黑如锅底,是来讨要禁军和兵马司两个官员审问卷宗的。

    显然,大理寺两位官员是在责怪他们越界处事,还没有把审案卷宗一并送去。交接卷宗的时候,两人很是讥讽顺天府手眼通天,居然想把大理寺的差事也一并办了。

    邱常赫讪讪的和大理寺官员办理了卷宗交接,又是拐弯抹角的揪扯了好多闲话,才知道这两位犯案官员已经先一步“被顺天府捕快”送交大理寺。

    看着大理寺官员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离开,邱长贺很是抹了把汗:这些都是刘协做下的事情,这特娘的叫什么事儿?

    偏他还不知道关家作坊的火灾到底牵扯了什么重大事件,一句话不敢说,一句话不敢问,生怕坏了刘协的事……不对,不是怕坏了刘协的事,是怕坏了皇帝的事。

    按照刘协派人送来的卷宗看,禁军那个虞候和兵马司的常济,犯得只是玩忽职守,虽然导致的后果很严重,但不影响正常审理啊,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呢?

    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秘,而这隐秘在顺天府做了中转,也就需要他这里做尽可能多的遮掩。

    邱常赫大约猜到刘协的意思,接下来的时间,顺天府开衙问案,寻常的抢劫偷盗,却是由邱常赫亲自主持,审案也不公开,地点设在顺天府后堂。

    他把昨晚缉拿的嫌犯和所谓的可疑人士,一一过堂,开始慢条斯理的审理,详细、且一点儿细节都不漏。

    他打算这几天什么也不干,全力审问这些嫌犯,力图达到扰乱视听的效果,给刘协争得足够的时间。

    只希望刘协能体谅他的苦衷,少给他找些麻烦。

    结果就在他加班加点审理了一整天,打算告一段落下班回家的时候,接到了王韬的帖子,还有一同送过来的两个犯人。

    两人同级,邱常赫连忙把人请进来。

    王韬没做隐瞒,如此这般的把事情前前后后,给邱常赫说了一遍。

    最后拱手道:“在下以为,这两人大约是惯犯,所以把人交到大人这里。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小女和另外两个女子姓甚名谁,在下恳请大人在问案过程中,能替在下和小女遮掩一二。”

    邱常赫听了王韬的话,先是吓得腿软,昨日那场混乱,居然还有燕王殿下在其中。若是燕王昨日出个好歹,包括他在内的多少官员会被革职掉脑袋啊?

    他狠狠的甩了几把汗,才想起给王韬回礼:“王大人高义,着实让邱某钦佩。大人只管放心,既然连嫌犯都不知他们虏去的是什么人,邱某只正常问案便可,并不会牵扯王大人和令爱。”

    王韬再次拱手道谢。

    …………

    成郡王这一天过得很不安,他这次动用的禁军和兵马司两个年轻班底,在昨日协助偷盗关家的技术材料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好在午后有了消息,一向沉稳老练的顺天府尹邱常赫,这次不知是被皇帝那阴沉的脸色吓蒙了,还是他自己脑抽,居然私自在顺天府把这两人审了个玩忽职守罪。

    审案并做了笔录之后,才把人送交大理寺,让大理寺上下人等好一番气不平。

    成郡王得到消息之后,心中万分可惜折进去两个前途大好的党羽,也更加庆幸这两人没把实底交出来,最后所得罪名也不过是玩忽职守。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无论对正在谋算皇位的他,还是对常济两人,能避开谋逆大罪都是万幸之事。

    至于两人是否有后患,则不足为虑。成郡王安排人往大理寺牢房传信,让两人只管放心,只要他们对朝廷忠心,前途一如既往。

    他相信常济两人能听懂里面的意思,只要他二人知道轻重,即使流放,他也还能安排他们做事,他们就依然有大好的前途和将来。

第五百五十二章 技术精妙

    成郡王安排的人往大理寺牢房传递消息很顺利,据传信人讲,常济两人看起来不错,没有受刑的迹象,只是精神有些萎靡。

    两人听到假作巡视牢房的人说那番话时,表现得也很镇定,只微微点了点头,并未有大的动作,更不曾呼喊求救。

    成郡王对这两人非常满意,不枉他一直很看重他们。如此看来,顺天府和大理寺只是把他们当成寻常犯了错的官员对待,是留了一份面子情的。

    他这边的警报是解除了,剩下的,就是看靖王的好戏了。截止到现在,正月十五关家作坊火灾,靖王是妥妥的冤大头了。

    据他所知,靖王当晚安排在关家作坊内外的人,大部分都没回去复命,根本就找不到人。成郡王有理由认为,那些人一定在顺天府大牢,正在等候提审过堂。

    靖王办事也太托大了,他几乎亮明了旗号,是要争夺皇储之位的。他手下的人,也就成了明火执仗的靖王党,个个都不懂掩饰。

    这种情况下,只要靖王手下的人被抓,早晚都会被认出来。

    他倒要看看,顺天府尹照着现在的速度,一个个事无巨细的审理,什么时候才能审到靖王手下。

    到时候,邱常赫又会是个什么态度?

    对于如今的状况,成郡王还是很满意的,他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虽然折进去几个人,却并未伤筋动骨。

    关家作坊这个屎盆子,最终却是要扣在靖王头上。至于最后怎么处置靖王,那就要看皇帝对他这个皇长子有几分亲情和期许了。

    可惜如今的顺天府管控森严,成郡王在顺天府的耳目又在这次事件中折了进去,不好打听消息。想知道靖王在这次事情中的折损,只能静等事发,从别的渠道得知了。

    接下来,成郡王的关注点便有了转移,落在从关家作坊盗来的玻璃技术资料上。

    关家作坊内应标出的房间里,凡是纸张性质的东西,正月十五当晚,全部拿了回来。至于那许多的资料,到底哪些才是有真正价值的,却是要懂工匠手艺的人来判定。

    这几天,姜翰文召集的几个工匠和懂工匠行的官吏,正在整理这些资料。要把真正有价值的部分筛选出来,送往唐州郡。

    他昨天听姜翰文说起,工匠已经把没用的纸张和册子排除掉,接下来开始参研池窑技术是否真的成功。

    成郡王喝着茶,悠闲的等姜翰文回来复命。

    只要确定这部分材料能用,他就能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去唐州,以便柳大富尽快修建池窑,早一步出品大产量、低成本的玻璃。

    至于关家作坊和清韵斋……呵呵,大量的人力、钱财投入,最后还答应把玻璃收益的一半利润上缴朝廷。结果呢,费心费力搞出来的玻璃技术,却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成郡王盘算的很好,只要确定到手的技术资料可用,只要柳大富先一步使用连续投料技术产出玻璃,那么,这项技术就是由唐州玻璃作坊自己研制出来的,和朝廷无关。

    所以,唐州玻璃行、以及其分号产出的玻璃,所得盈利全部都是柳大富商号的。

    这种情况下,柳大富可以尽量降低玻璃的价格,挤压清韵斋和关家的玻璃盈利,直至把清韵斋和关家的玻璃行挤垮。

    以后,全天下的玻璃,将全部出自唐州玻璃行,那是的玻璃价格,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可想而知,其中的利润有多大。

    这么想着,正月十五折进去的两个年轻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惜了。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姜翰文回来了,通禀之后,进了成郡王的书房。

    成郡王坐在书房一侧的小几旁,乐呵呵的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先生辛苦了,坐下说话。”

    姜翰文今天都在跟进工匠整理池窑的技术材料,看他那一脸的喜色,进展应该不错。

    看着姜翰文坐下,一旁候着的小厮给他上了茶,成郡王才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吧,什么时候能把材料送去唐州?”

    姜翰文先喝了口茶,茶水温热,正好入口。

    他长出了口气,把茶盏放下,才笑着说道:“几个工匠根据图纸和文字材料进行推演,已经看过大半,预计明日就能确定这份材料是否可用。”

    成郡王心情舒畅,也笑了:“看姜先生神情,关家和将作监研制的玻璃技术,一定很好、很高效吧?”

    姜翰文喜上眉梢,说道:“属下不太懂这些,但那两个官员和几个工匠很激动,一边看图和材料一边啧啧称奇,说这样的技术极尽精妙,甚至说,非人力可以琢磨出来的。”

    成郡王挑眉:“真有这么玄乎?”

    去年年后,清韵斋和关家作坊叫嚣,要通过技术改进,把玻璃价格降到普通百姓也能使用。

    他觉得这说法有点哗众取宠。

    玻璃,那是什么?在这东西出现之前,玻璃是人们想都不曾想到过的神物。

    家境殷实一些的百姓能买上几块玻璃,已经处于做梦都梦不到的神仙境界,想人人都当神仙,开玩笑吧?

    即使是这样的销量,已经很可观了。

    至于技术什么的,他倒是没在意。手艺人能掌握的东西,只要泄露出来,哪里还有什么精妙之处?

    当他知晓玻璃这等神物,居然是通过给砂石等物不断加热,最后把砂石烧熔形成玻璃液,就能做出不同形状的玻璃时,只觉得这种制作方法简单粗暴,简直不能称之为制作。熔制玻璃之中唯一可称之为技术的,怕是只有原料配方了。

    反倒是玻璃液熔制出来,之后的加工——制成平板、碗碟、茶杯等物,才是真正的手艺,能彰显工匠手艺是否高超。

    可这时,姜翰文居然说,烧熔砂石的过程很精妙,精妙到非人力可为……烧火而已,有这么玄乎吗?

    姜翰文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看起来很是兴奋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小几上摊开。

    摊开的纸张挺大,差不多占了茶几的一半,纸上用线条勾勒着一幅图。

第五百五十三章 似乎有些问题

    姜翰文很有些摩拳擦掌的感觉,他指着图纸的某一处,说道:“王爷您看,这处就是熔制部分。为了更好的保温,便于玻璃原料融化,这部分的一大半居然建在窑炉之内,将作监工匠称之为半封闭式……”

    “……光是给原料加热的加热炉就有三个,排列和热力衔接……”

    “……这个是冷却部分,为了便于玻璃液流淌,这角度、这隔断……”

    “……还有这蓄热室和烟道,咱们的工匠对这部分尤其称赞……”

    很显然,这份图是一份简图,虽然勾勒得清晰,但其中很多部分都没画出来。至少,在姜翰文解说的过程中,很多东西在这份图上都找不到。

    但随着讲解的进行,这份很不全面的简图,依然没能阻挡讲解人和看图人对这份精妙构思的理解。

    成郡王有些失态的半张着嘴,听姜翰文滔滔不绝的讲解着。

    原来他之前的想法都是错的,掌握玻璃配方只是走出了玻璃制作的第一步。原来只要技艺足够精湛巧妙,烧熔玻璃也并不简单粗暴。

    直到听姜翰文说完,成郡王才吁了口气,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不迫,靠向椅背,说道:“这份图已经把池窑技术解释的很清楚了,应该能送出去了吧?只有尽快送去唐州,交给柳大富,才能赶在关家作坊之前把连续投料技术公之于众,所得的收益才能全部归于唐州玻璃行。”

    姜翰文的确很激动,但却没失去理智。

    他说道:“这张图是将作监最早画出的一份简图。关家作坊的资料显示,照这个构想的施工图修建了池窑,在投料运行过程中,曾出现过很多难题,之后经过不断试验和改进,才把池窑工序一道道的推进下来。”

    成郡王皱了皱眉:“有图,也有合理的构想,居然还如此难做吗?”

    “是啊,咱们的几个工匠,这几日就是在繁杂的资料中,寻找工序推进顺利的依据。王爷不用着急,暗卫带回来的技术资料很齐全,照着这个进度,明日就能把整个工序核准完毕。只是晚一天送出,却能保证唐州的玻璃制作顺利,总是利大于弊的。”姜翰文安抚道。

    工匠行的事情成郡王不懂。更何况,只看这图,左一个沟又一道坎、弯弯曲曲的,看着的确很复杂、很深奥的样子。

    不得已,他也只得点头:“那就再等一日好了。只是,时间紧迫,一定要赶在关家作坊之前使用连续投料技术,唐州玻璃行才能独占今后的玻璃行业。”

    以后,整个天下的玻璃,就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了。成郡王似乎已经看见,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钱滚滚而来。

    有了足够多的银子,什么事儿是办不成的?

    姜翰文也认可成郡王的说法:“关家作坊火灾之后,留守的工匠和护院全部被顺天府缉拿关押。邱常赫这次也是被吓到了,审案太过繁琐,进展甚慢。听说顺天府大牢关押了几十个嫌犯,这几日连番提审,过堂的犯人居然连一半都没有。关家作坊想要开工……怕是不易。”

    他们都以为邱常赫如此谨慎,是因为皇帝对这次踩踏事件震怒。大约也有燕王的原因。

    没想到,燕王也出来观灯,正巧处在这次拥挤踩踏事故的范围中。虽然没受伤,但在那样不受控制的汹涌人流中挤出来,总也要受些惊吓的。

    所以,顺天府和邱常赫要对皇帝做出一个态度,从而导致了现在这种凝滞的状况,同时也让关家作坊的工匠迟迟不能回去修复池窑。

    这种缓慢对唐州玻璃行抢先使用池窑生产进度很有利。

    成郡王冷笑一声,说道:“听说关家家主正在来京的路上,想来也是想洽谈早日复工事宜。哼,哪有那么容易?安排人往工部和户部吹吹风,关家作坊想开工,必须经过严格检查,一定要保证作坊没有隐患,保证不会再次发生类似祸事。关乎百姓安危,关乎京城的繁荣稳定,这件事不得不慎重。”

    姜翰文点头应下,这个策略好。

    保证没有隐患?那可就难了。怎样才能保证?寻常百姓家中碰到个烛台,都有可能走水。何况玻璃作坊,那是要不间断使用大量燃料的。

    想在检查过程中给关家作坊下个绊子,制造点难题,那简直太容易了。

    …………

    第二天午后,一个好消息就来了,成郡王府的线人打听到,侍卫营秘密从顺天府尹提走了几个嫌犯。

    这次交接很隐匿,居然打听不到侍卫营提走的是什么人。

    成郡王一听就乐了,这还用打听吗?一定是顺天府提审嫌犯时,发现居然牵扯到靖王头上。

    这就是皇家的事情了,他哪敢过问?而且也轮不到他过问。大约立即就密报皇帝,向刘协求救了。

    此时,事情的发展终于走上成郡王计划的轨道,关家作坊的火灾,也彻底栽赃给靖王,和他没关系了。

    只要侍卫营审问靖王手下便可知道,关家作坊存放技术材料的房间、以及相邻的两个屋子火势最旺,屋内物品烧得只剩些灰烬,没人能从那里拿走一片纸。

    所以,只要柳大富把池窑的外形稍作改动,唐州玻璃行用连续投料技术产出玻璃,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怀疑。

    他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静等姜翰文今日给他带回好消息。明日便可让人秘密出京,把池窑技术送往唐州。

    然而,傍晚时分,姜翰文回来,却没有了昨日的意气风发。

    成郡王看到姜翰文的神色,心里升起不妥的感觉,待到他行礼之后,依然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先坐吧。”

    姜翰文神情有些颓丧,顺着成郡王的手势坐于一旁,只看了一样上茶的小厮,直接把茶盏无视了,又是迟疑了一瞬,才说道:“关家作坊拿回来的技术材料……有些问题。”

    “怎么?”成郡王皱眉。午后得知靖王将面临困境、替他背黑锅的好心情,瞬间化为乌有。

    姜翰文艰难的组织着语言,他昨日有些忘乎所以了。如果他没那么兴奋,没那么信誓旦旦,王爷大概也不会存了很高的希望。

    “根据咱们拿回来的材料一步步推进,投料、熔制、冷却工序,甚至出料,关家和将作监工匠在试验过程中虽有波折,但一步步的都解决了……”

    “那就是成了啊?”成郡王烦躁的打断。

    姜翰文沮丧的摇了摇头:“看如今的技术资料和使用记录,这种状况只能维持短时间运行,而且不能加足投料量。一旦投入量加大,烟道的烟气就不能及时排出,窑炉无法继续燃烧,从而停工。”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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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介绍:
夏家十三年前丢失的孙女找回来了,一个地道的柴禾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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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不成形的劣质玻璃,居然摆在极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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