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UU小说言情小说琉璃满京华TXT下载琉璃满京华章节列表全文阅读

琉璃满京华全文阅读

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一定有蹊跷

    “烟气排不出去?”成郡王有些不敢相信,“将作监有专门负责火炕和火墙烟道的顶尖工匠,他们居然解决不了这种故障?”。

    姜翰文点头,情绪很是低落,说道:“作坊有池窑的运行记录,记录上就是这样写的。年前收工时,这个难题依然没有解决。”

    “没,没解决?”成郡王再次难以置信,“曲江不是亲口对刘武说过的吗?他说年后,玻璃新技术就要进行最后的试运行。大家都知道,最后的试运行,那就是之前试过,这次有绝对把握一次成功的。”

    这次谋划的顺利,让成郡王对将来的玻璃业有了极深、极高的期许。所以导致了他现在接受不了池窑研制居然不成功的现实。

    成郡王这几天想的,都是接下来如何让玻璃业的收益最大化,可是,现在却遭受了严重打击。

    他很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追着问姜翰文道:“十五那夜,几个暗卫背回来好几麻袋纸张,你们有没有可能落下了什么要紧的内容?或者咱们那几个工匠,不了解关家作坊研制的新技术,所以给出了错误的判断?”

    刘务和人说起玻璃技术时,那可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也不认为曲江会把虚假消息告知刘务,因为完全没必要。

    姜翰文被他这一问,脸色更加晦暗,其中还带了些尴尬,很是讪讪的说道:“之前几天,工匠们都是在全力筛选拿回来的技术资料,每一张都看过,都分类存放并做了标识,绝无疏漏。

    而且,关家作坊试验池窑的运行记录也无缺失,每一次试用都记录得清楚。年前最后一次试验的记录数据显示,依然是因为烟道无法正常排烟,进而停止运行。”

    姜翰文现在都要悔死了,他干嘛自以为是的给王爷说了所谓的好消息?他为什么不等事情落实清楚再下定论?

    成郡王脸色变幻不定,失望、恼怒、懊丧等诸多情绪纷至沓来。

    他安插/在关家作坊的钉子,那也是工匠行的顶尖高手。这样的人放下正经事不做,在关家作坊蛰伏了一年,等的就是连续投料技术研制成功的一天。

    当他终于确定关家作坊的玻璃技术已经成熟,可以下手了,还弄出了火灾和好大的踩踏事故,才把作坊留守人员的视线移开,把东西全部偷了出来。

    可这时,姜翰文和一干好手艺的工匠告诉他:他们费尽心力偷回来的技术,根本就不过关,无法使用。

    虽然王府安排的钉子应该还未暴露,但有了这次火灾,哪里还有再偷一次的机会?

    难道再谋划一次事故吗?再制造一次技术资料在事故中毁坏、连渣都不剩?

    呵呵,若真是那样,顺天府办案的人就是用脚趾头想,都会把两次事件联系起来。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就不是给自己找财物助力,而是在给自己制造暴露的机会!

    成郡王越想越是绝望,再次失态,抬手把身边小几上的茶壶茶盏扫落在地。

    姜翰文坐在一旁,低头不语。

    他能理解成郡王的心情。王爷图谋的事情本就很大,除了空口许给党羽辉煌的将来,也是要拿出些实力的。

    如果王爷有堪比国库的雄厚财力,跟随他的人会更加死心塌地。再时不时的用巨额财富收买人心,也是壮大队伍的不二方式。

    而新兴的玻璃行业正好具备这种财力属性,一旦独家的玻璃生意在各地推展开,至少能提早十年助王爷成事。

    就是用银子砸,他们也能砸出一干死党来。

    可是现在,一个如此诱人的机会就这么失去了,而且再也不可能拿回来了。

    王爷如今的表现,已经很克制。

    …………

    人家曲大人原本说的也不是关家作坊。虽然正月十五晚上发生了踩踏事件,事件的波及面也很广。但真正受伤,伤到无法正常做事的人却是少数。

    所以,正月十六,清韵斋窑场如常开工。方朝生带着工匠,开始安装烟道的引风系统,准备正式运行蓄热式玻璃池窑。

    可夏晏清心思却没在这里,她在为关家作坊的人担心。

    正月十五晚间,邵毅把她送回夏家,便和夏梓堂一同赶去关家作坊,打听那里是什么情形。

    但到了地方,关家作坊已经被层层围住,虽然他二人是兵马司的官员,却也没通过外围守候的顺天府众衙役。

    等到第二天再去,作坊已经被顺天府打了封条,禁制任何人士出入。很显然,作坊里空无一人。

    邵毅在这里遇到同样过来打探消息的康掌柜,说了他听到的消息:作坊里的工匠以及护院,连同当时在这周围的可疑人士,都被顺天府抓进大牢候审。

    几个人又赶去顺天府,但顺天府和大牢守得如铁桶一般,根本问不出丝毫消息。邱长贺也是谁都不见,只顾在后堂审理正月十五缉拿的嫌犯。

    邵毅和夏梓堂、康掌柜面面相觑,关家作坊的人也被当做嫌犯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清韵斋和邵毅都在这件事上奔波,却打探不到丁点儿消息,连关家作坊的火烧到什么程度、有多大的损失都不知道。

    夏晏清也是闹心的厉害,清韵斋和关家是合作关系,关家人回去过了趟年,作坊起火就不说了,但留下看守的曹管事和护院,那都是关家的人。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这合作者,好像不好和关家人交代啊。

    昨天在夏家,邵毅和夏梓希都说,关家作坊的火一定有蹊跷,说不定就牵扯了很大的事情。

    两人商量了好一阵,邵毅决定今天去找刘协问个究竟。

    京城发生火灾和骚乱,自然由顺天府负责审理和善后。但其中有蹊跷的话,那这事儿恐怕就得侍卫营插手了,至少也要刘协密切关注。

    所以,夏宴清今天没去看方朝生指导的引风设施是否能如期完成安装,她在等邵毅的消息。

    邵毅和她约好的时间是午时前后,无论是否打听到消息,他都会过来窑场,给夏晏清说一声,两个人顺便在窑场一起吃个工作餐。

    午时初刻,窑场的大门打开,邵毅如约而至。

    夏晏清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想关家作坊能有什么大事。一错眼,便看见邵毅牵着马进了大门。进来之后,把缰绳丢给修远,大步往她的办公房而来。

    夏晏清起身相迎,邵毅进门,先和苏巧点头示意,之后才看向夏晏清。

    “公子辛苦了,先坐吧。”夏晏清说道,在苏巧的注视下,两人很规矩的相互见礼,说话也客气的很。

    邵毅依言坐下,然后看一眼正准备上茶的心秀和绮罗。

    夏晏清会意,给二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心领神会,麻利的上了茶便退下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 意外会那么容易发生吗

    苏巧还留在房中,她是皇帝和皇宫大总管派出来的,属于可以知道他们很多事情的人,邵毅说的事用不着避开她。

    “我见到刘统领了。”邵毅喝了口茶,说道。

    夏晏清立即精神了些,问道:“刘统领有没有告诉你,关家作坊的人在哪里?”

    邵毅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关家作坊的人暂时不能回去,只告诉我那日的火势很大,对作坊的毁坏极是严重。还特意说明,灭火之后都是灰烬,连一片纸张都没留下。”

    夏晏清听的眯了眯眼,“一片纸张都没留下?这话说的,暗示的意味很足啊。”

    “是啊,”邵毅继续说道,“刘统领还说,如果可以,让你尽快把新技术玻璃制作出来。及早把技术上报朝廷,得到朝廷认可批复。”

    夏晏清吃了一惊,“……他的意思,关家作坊的技术资料并非在火灾中烧毁,而是被偷了?”

    邵毅点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特么!夏晏清简直就要开口骂街了,“那这场火就不是什么走水,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这古代人也太拼了吧?只是为了偷盗一个商业机密,就又是火灾、又是拥挤骚乱的,烧毁多处民居,造成的踩踏事故有百多人受伤,听说不治身亡的人还在增加。

    这还不算在拥挤中损毁的各种财物。

    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一个买卖字号赚更多的银子,太丧心病狂了吧?

    相比夏晏清的愤怒,苏巧到底是皇宫出来的,经历的尔虞我诈颇多,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皱了皱眉,想到的却是刘协对这件事的态度。如果有侍卫营处理这件事,那么纵火之人怕是很不一般,绝不会是寻常官员或者富豪。而刘协还在这件事上颇多遮掩,她家姑奶奶的生意,这是牵扯进某个阴谋了吗?

    夏晏清关心的不是阴谋论,她关心的是人:“既然有人故意纵火,他们把关家作坊的人抓走是什么意思?怀疑关家人监守自盗?还是怀疑作坊里有纵火的内应?”

    邵毅不像夏晏清想的那样简单,他和苏巧想的一样,刘协能把无关紧要的人拿住不放,一定是在掩藏他真正的意图。

    但他和苏巧终究不熟,远没到没有秘密的程度,也就不做过深的解释,就事论事的说道:“关家作坊损毁严重,这场火一定是做了充分准备才烧起来的,没有内应做不到这点。”

    想到过堂审问谁是内应,然后曹武等关家人说他们不是,那么,接下来……夏晏清不由得担心,问道:“要找出内应,那是一定要过堂的吧?都不承认怎么办?用刑?用大刑?”

    对于关家那一干工匠和护院来说,这简直就是遭受的无妄之灾。

    邵毅对夏晏清的脑回路甚感无奈,这个时候,她难道不应该首先关心失窃的技术资料吗?

    他家媳妇心地善良啊,这是好事儿。

    邵毅先安慰了自己,又安抚夏晏清:“看这布局,筹划偷盗技术资料的人一定是大人物。”

    这话一出,立即得到夏晏清一个白眼。这还用说吗?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人,小人物也没这能力啊?

    邵毅干咳一声:“真正审理这个案子的应该是侍卫营,顺天府那边只是个幌子。你放心好了,刘统领不至于把精力放在一干小人物身上,之所以不放关家作坊的人,很可能只是想掩人耳目。”

    “这样啊,那还行。”夏晏清放心了些,至少等刘协愿意把人放出来,她面对关家人和曹武的媳妇儿子时,会少些歉疚。

    然后,她才想起关家作坊丢失的技术资料。

    如今能做玻璃的,除了清韵斋,就只有京城的南北通货行、顺风宝货行,还有东南的唐州玻璃行了。这些字号都是有背景的,也一直不安分。

    想到南北通货行和唐州玻璃行的实力,夏晏清有些不淡定了。

    尤其是唐州玻璃行的经营者柳大富,这人的确是个做生意的料,做生意的手段好,有大局观。

    唐州玻璃行经过这两年的经营,玻璃质地已经有大幅度提高,隐隐有自成体系的趋势。

    他们现在还做不出耐热玻璃器皿,但花瓶、笔洗,甚至鱼缸等装饰**皿,都做得相当好。大约是加了陶瓷使用的颜料,花色玻璃做不到清透,带了一种雾蒙蒙的感觉,但别有一种韵味。

    关家作坊的资料如果被柳大富拿到手,万一他领导有方,手下的工匠再福临心至,碰巧就想到引风这个办法,把引风机的工作原理给搞出来呢?

    “不行,我得看看池窑开工事宜准备的怎样了。你先喝点水歇一会儿,我瞧瞧去。”夏晏清给邵毅丢下一句话,便要起身向外走。

    邵毅跟着站起,“一起吧,我也去看看。”

    他也很想知道玻璃池窑的准备情况。这次去见刘协,刘协很忙,却还是抽时间见了他。他认为,刘协见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提醒他关家的技术资料已经丢失,清韵斋要尽快推出玻璃新技术。

    这当然是以朝廷的利益作为出发点,但对于清韵斋和关家来说,他们和朝廷是利益共同体,这种情况下,及早推出新技术是当务之急。

    清韵斋的两座池窑周围都是忙碌的人影,方朝生穿梭在两个作坊之间,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看到夏晏清和邵毅并肩走来,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两人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当然,方朝生指的并非两人的相貌身材,而是他们对礼仪规矩的不经意。

    还未成亲,就开始毫无顾忌的出双入对,不合适吧?

    但再看人家身后跟着的苏巧和两个丫鬟,也就无语了——谁让人家有强力的后台支持呢。

    “关家作坊的人有下落了吗?”方朝生问道。他知道夏晏清这几天忧心的都是这个事儿,现在能和邵毅一起过来,应该是有消息了。

    “先不说这个。”夏晏清的回答,让方朝生诧异了一下,“哦?难道还有别的要紧事?”

    夏晏清往一旁跨出两步站定,低声对跟过来的方朝生说道:“这个是机密,邵毅怀疑,关家作坊存放的技术资料,有可能在那场火灾中被人趁乱偷走了。我有点担心,为免意外,咱们的池窑需尽快投入运行,赶早稳定产出,得到朝廷的肯定批复。”

    冯朝生瞬间听懂了夏晏清话里的意思,火灾有没有内幕他不关心,但要说池窑技术会不会有意外……呵呵,意外是那么容易发生的吗?

第五百五十六章 暴殄天物啊

    方朝生瞟了夏晏清和邵毅一眼,神色间很是得意,还参杂着明晃晃的不屑:“夏姑娘担心有人拿到关家作坊的技术资料,然后以此为基础,把排烟系统的难题解决掉吗?”

    “是啊。”夏晏清点头,她接触了曲江、方朝生和一众将作监工匠,很钦佩这个时代的手工业者。

    尤其顶尖的这些,无论动手能力、还是想象力,都不容忽视。只要有些许的的点拨,即使是很复杂的东西,也能被他们弄出来。

    方朝生面上的不屑更甚,说道:“这个嘛,夏姑娘就不用担心了,老朽可以给你保证,如果咱们的引风技术不泄露出去,又没人做出点拨,给他们一百年时间去琢磨,他们也找不到门道。”说着话,更是两眼望天,显示出万分的傲慢不屑。

    “真的吗?”夏晏清和邵毅同时开口。

    方朝生有一百个放心打底,很肯定的说道:“放心好了,这种机构,如果没人点拨并给出构想,就是手艺再好的工匠也想不到的。”

    说着,又瞥了夏晏清一眼,继续道,“也就是夏姑娘这样,不曾真正从事过工匠行,没有工匠思维的局限。却又做过一些家务,才能把这种冷热交替现象和工匠技术联系起来。”

    邵毅侧目。原本前面还说的好好的,他也颇替自己媳妇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可方朝生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才两句话就转了调调。如此高精尖的技术构想,被他说得如此浅白,好像撞大运般的容易。

    方朝生看着邵毅不忿的神色,没一点不好意思,反而乐呵呵的继续说道:“老朽这话说的没问题啊,实情就是这样。若夏姑娘能真正潜心于工匠行,大约这种说法就不会再有了。”

    夏晏清无语,这位到现在还想把她拉入工匠行。

    想什么呢?若论手艺,八个她绑一起,也比不上将作监随便划拉出来的一个工匠。

    做工匠行?那是自曝其短好不好?

    哪有她现在这样惬意,随便看到什么,说不定就联想到现代的什么技术可以搬过来。然后说几句话,就能大肆赚钱。

    如此悠闲富足的日子,给个皇帝公主都不换啊。

    “那行,这方面还是方大人权威,有方大人的话,小女子我就放心了。您先忙着,我就先走了哈,下半晌再来。”夏晏清打着招呼。

    方朝生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离开,心中全都是遗憾。有此等天赋,想象力绝佳,不在工匠行有所作为,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眼看着就是午时的饭点,方朝生便也招呼众工匠收工。

    窑场有专门的厨房,凡在这里做工的工匠和各种杂工、学徒,都包一顿午饭。正常情况下,午饭都是一大碗炖菜,主食两个窝头或者粗面饼子。

    每十天会改善一次伙食,窝头会做成合了白面的馒头,炖菜里面能看到几片肉。

    夏晏清本身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枚,大烩菜她是能吃的,如果厨艺不错的话,烩菜还是她挺喜欢吃的家常菜之一。

    但窑场做的炖菜也就一般般啦,因为今天邵毅会来,夏晏清这天中午不回家,午饭在窑场解决。

    于是,这天窑场也改善伙食,每盛出来两大勺炖菜,总能看到几片五花肉。

    夏晏清这里还有杨氏一早就安排厨房装好的两个食盒,心秀去厨房领饭的时候,和绮翠一起把食盒送去厨房,顺便热过。

    夏晏清和邵毅从作坊回来不多会儿,午饭已摆上桌。

    除了厨房领回来的两碗炖菜,另外家里带来的银芽炒蛋、糖醋里脊、清蒸狮子头、排骨蒸笋,主食是一碟银丝卷和一碟梅菜肉包,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银耳汤是最后上桌的。

    邵毅一边在夏晏清对面坐下,一边看着桌上的饭菜,笑道:“不错啊,我以为今日就是凑合一顿了,没想到还是四菜两汤这么丰富。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吧?”

    夏晏清把一双筷子放到他面前,说道:“二嫂听说我今日午饭在这里吃,一早让人准备的。”

    邵毅笑道:”等我下次见到二嫂,一定好好谢她。”

    夏晏清斜了他一眼,切,瞎套近乎。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转头对苏巧和绮罗、心秀几人说道:“你们也去吃吧,一会儿咱们一起吃完,也好一起收拾下去给厨房送去。”

    苏巧迟疑一下,想到他二人也许有话要说。加上夏晏清说过,尽量不要因为她给厨房添麻烦,便也招呼丫鬟在窗边的一张桌旁坐下。

    她们也有食堂领回来的炖菜,另外有家里带来的足够的银丝卷和肉包,夏晏清桌上的菜品也各拨出来一半,给她们分食。

    邵毅的确有话和夏晏清说。

    看着苏巧几人远远围在窗下的那张桌旁,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谈,邵毅也压低声音,把他见到刘协之后的猜测告诉夏晏清。

    “……我觉着,皇上大概要收网了。”

    夏晏清用眼角扫一眼苏巧、心秀的方向,低声问道:“要收拾那位郡王了?”

    邵毅点了点头:“大约还有靖王,估计也是要敲打一下的。”

    “早就该管管了。”夏晏清说道。靖王做事着实不够大气,不论玻璃还是乌金石,见到好处就要伸手,筹划还不上心,真不是个大格局的人。

    就算他这一世发展的不很好,那也不能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收拢吧?就像那位李博远,白担了个很显赫的身世,出手还不如柳大富的格调高。

    邵毅继续说道:“争夺皇位的隐患消除之后,咱们就能放心做生意,能安享富贵了呢。”

    夏晏清撇他一眼,听听他把“咱们”这两个字说的多顺溜,一定还有后续。

    她吃着面前的炖菜,味道尚可。让她有些怀念大学食堂的大碗烩菜,也是油水不足,但胜在价格便宜,是扶贫价,据说是学校补贴的一个菜。

    邵毅一点儿不在意她的目光怎样,依然笑盈盈的说道:“之前伯父说过,等到池窑技术完成,就准备咱们的婚事。你看,我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做准备?”

    夏晏清偷偷撇了撇嘴,就知道这家伙在动什么念头,原来是这个。

第五百五十七章 对比之后很悬殊

    夏晏清夹起一个包子,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你尝尝这个,梅菜肉包,很好吃的。”

    “是吗?那我可得尝尝。”媳妇夹的包子,那是一定要好吃的。邵毅把包子夹起来,他还真没吃过梅菜馅儿的包子。

    “还真是好吃呢。”包子小巧,邵毅一口就吃下去一半。梅菜和肥瘦相间的肉馅充分融合,咸香味浓。这就不是狗腿了,是真的好吃。

    夏晏清又给他夹了一块子笋干,“这个也不错,熏制的冬笋干,和排骨一起蒸,混合了排骨的油脂,很美味。”

    不知是真的味道好,还是邵毅的心理作用,无论梅菜肉包还是排骨蒸笋,甚至连厨房领来的炖菜,都有着别样的可口味道。

    还有夏晏清不时的,就会给他夹一筷子菜,也让他非常享受。

    夏晏清把饭桌上的菜,挨个给邵毅夹了一遍,邵毅也非常享受的依次品尝,一种叫做幸福的情绪油然而生。

    就在夏晏清以为她成功转移了邵毅的注意力,可以把成亲这事儿再拖一拖的时候,邵毅又说话了:“既然晏清不反对,那我今日回去就让母亲做准备了。”

    额,夏晏清刚咬下半只包子,就听到这么一句。

    虽然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人,没有“食不言”这么严格的规矩。但她有什么话,也得把包子嚼了,咽下去才能说。

    这家伙果然狡猾,夏晏清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用现代的话来说,她的事业正做得风生水起,不能让她再过过瘾吗?

    趁着夏晏清的包子还没咽下,邵毅给她盛了一小碗汤,很小心的说道:“丁博昌的女儿就快满月了。”

    额,夏晏清再次汗,心里也是一软。

    好吧,她努力把包子咽下,又喝了一口汤,才很含糊的说道:“这样啊,那好吧,看在你一大把年纪的份上,那就这样吧。”

    比邵毅大一岁的丁博昌都一儿一女了,其余那几个纨绔,不是儿子、就是女儿,各自都有能和邵毅炫耀的资本,连年纪最小的张小五也在去年年中成亲了。

    邵毅这光棍打的,好像的确有些尴尬。

    唉,夏晏清长叹一声,本来还想多玩几年的,这种互相扶持的爱情长跑,其实也挺不错的,怎奈时代和世俗不允许啊。

    她现在很想知道,邵毅上一世遇到的自己,也就是那个什么阿灿,是怎么忍心看着邵毅三十大几四十岁了,还能让他打光棍。

    邵毅这边已经美翻了,本以为要花好多口舌,给媳妇说明成亲后的诸多方便。没想到准备好的说辞完全用不到,一心要做大事、赚大钱的晏清,在他刚说了个开头,就很痛快的答应了。

    只是可惜了他肚子里准备好的那么多说辞,有点儿憋得慌啊。

    …………

    于是,邵家就真的开始联系媒人,和夏家商议成亲事宜了。

    这个消息也是瞒不住的,好像当时邵夏两家议亲的时候曾说过,请期这个程序要先放一放,待到玻璃技术完成研制,夏氏女不用经常去作坊做事再成亲。

    关家作坊火灾之事还没定论,朝堂上很多官员,都在要求追究关家作坊管理不善的责任。

    这种时候,怎么夏家女就要商议成亲事宜了?

    难道清韵斋有内部消息,可以确定关家作坊会在近期修整复工?还是邵毅和夏氏女认为那什么连续投料技术已经无望,所以不等了?

    成郡王和姜翰文等一众部从,更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翰文甚至领命,再次组织人手,把关家作坊拿回来的资料重新翻阅一遍,仔细研究是否有什么地方是他们疏忽了的。

    与此同时,清韵斋的池窑作坊正式投入运作。

    投料、升温、融化、冷却,出料到保温槽,再进行各种形状的玻璃加工,两座池窑、两条流水线一气呵成。中间没有间断,不需要停顿,可以操作的玻璃液源源不断的输出着,供玻璃工匠提取制作。

    清韵斋窑场的坩埚窑已经停下大半,平板玻璃和对开模玻璃器皿,全部都由玻璃池窑供给玻璃液。

    方朝生等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一旦池窑能够正常运行,产量必然很大。

    但是,这时看到仅仅两座池窑所出玻璃液,就能抵得上那么多坩埚窑的产出,所有参与的人,都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和震撼。

    这还是池窑的第一次研制,由于没有经验积累,不敢把池窑的面积做大。有这次的成功垫底,接下来再研究池窑的扩大化生产,那产量必将更加非凡。

    这么巨大的技术更新,就在他们手上完成了,原来玻璃这种神物真的能够走入寻常百姓家,成为大梁朝一种寻常物品。

    从这种神奇的透明物品出现,到现在才多长时间,这种仙境才会有的神物,就能走入百姓家中了。

    所有能够参与池窑研制的人,不论工匠、还是打下手的,包括烧火工,在这一刻,都与有荣焉。他们是见证了历史的人,见证了堪称神物的玻璃是怎样做到的平民化。

    在不为外界所知的情况下,连续性池窑在清韵斋窑场不间断的稳定运行三天。

    三天之后,夏晏清开始整理池窑运行记录和单位产出等各种数据技术文件。

    第五天,北河府关家家主关本和,带着关云升和他的两个孙子抵达京城。

    风尘仆仆的关云升刚下马车,不及歇息,就和康掌柜一起,把连续性池窑技术文件上交户部,宣布池窑技术研制完成。

    这又是一次震动,池窑技术研制不是在关家作坊吗?为什么关家作坊还在查封中,池窑技术忽然就研制成功了,而且还是经过运作验证的成功?

    负责池窑技术的户部官员万分诧异的打开上报文件,明白了,池窑正式运作地点在清韵斋。原来池窑研制并非只有一处,清韵斋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户部官员看不懂制作玻璃的技术参数,但他们能看懂其中的比较数据。

    关家和清韵斋上交的文件中,有一部分是专门把坩埚窑各种数据,和池窑的数据做对比。

    两者的对比结果:用工非常悬殊,产出非常悬殊,占地面积非常悬殊,木材乌金石等辅助材料的耗费非常悬殊。

    有这么多对比之后的悬殊,已经足够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路人皆知

    这是皇帝亲自督办的事,自然要第一时间上奏。

    终于,在正月十五骚乱发生之后,皇帝第一次有了些喜意。这也是户部各级官员不顾朝堂上质疑池窑技术是否可以继续的声音,忙不迭把消息上报皇帝的原因。

    皇帝对池窑的支持一如既往,进宫请示之后,皇帝立即安排户部、工部和将作监,分派拍资深官员前往清韵斋,核实池窑技术上报材料是否属实。

    一大早,各部门官员浩浩荡荡前往清韵斋窑场,算是搞了个突然袭击。

    夏晏清虽然没想到朝廷行动会如此迅捷,但她对朝廷来审核也有准备。当下也不慌张,安排乔辰生和几个管事接待这些人,伺候茶水点心的,陪着巡视作坊做讲解的,一丝不乱。

    这些官员也算尽职尽责,从早上进门开始,整整一天的时间,不间断的做着循环视察工作。

    在作坊转几圈,对照作坊上报朝廷的技术数据,审查池窑的运作状况;之后回客厅喝茶歇息,做些细节记录,和另外两个部门的官员交流观点心得。

    之后再去现场视察,回来再记录所见所闻。

    这样看看停停,连午饭都是关云升从酒楼张罗来,在窑场待客厅解决的。

    一直到申正时分,三个部门的官员把他们的审核做了结论,核对过的数据也整理完毕,又浩浩荡荡离开清韵斋,回去向各自的上官禀报。

    在清韵斋的时候,面对另两个部门的官员和作坊的工匠管事,他们表现的很是镇定,一副见多识广、不为所动的样子。

    可是回到各自的地盘,给上官禀报时,就用不着假作淡定了。

    “……用池窑烧制玻璃,真的很神奇呢……好大个的烧火窑,前端投料,之后只要给三个炉口添些乌金石,其余什么都不用做,那粘稠透明的玻璃液就会从末端流出,神奇之至。”

    “……卑职看了清韵斋之前用的坩埚窑,相比之下,简直不值一提,怎么会有那么繁琐呆板的做法?不可理解……”

    “……难以想象,如果清韵斋把他们使用的坩埚窑全部换成池窑,产出的玻璃将会以几倍几十倍的数量往上翻。”

    “……若是池窑广泛应用,这种象征家世身份的玻璃门窗,将会很快走入千家万户,流于平常。”

    如果说之前,关家和清韵斋把池窑技术成功的消息上报朝廷时,还有很多人心存疑虑,怀疑他们两家因为正月十五那场祸事,把一个不很成熟的技术献出来,勉强为关家作坊脱罪的话。

    那么现在,三个部门的官员上门核实之后,有了统一的口径,人们现在就只有瞠目结舌了。

    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居然在短短一年间,真的被他们做成了。

    这是什么?这是之前多少年没见过、没想过,甚至神话物志之中都没提到过的神奇之物。

    两年前的大年初一,在勤政殿,众朝臣初次见到这等神物时,惊诧恍惚的差点儿不知身在何处。

    之后的两年间,京城、包括大梁朝各地权贵富豪,都以哪家拥有更多的玻璃门窗,而感觉家世丰厚、高人一等。

    这是神奇的玻璃呢,用上它之后,无论屋外刮风下雨,还是严寒冰霜,坐于自家小楼之中,就能眼看着风霜雪雨肆虐,却不受分毫影响。

    这是何等的优越?似乎能凌驾于自然气候之上的感觉,真的太美妙。

    如今有了新的玻璃技术,这种掉落凡间的神物,马上就能让大梁朝平民百姓拥有,他们也将拥有这种优越感,也能置身事外般的看屋外风云变化了。

    原本不可能发生的一切,就要在大梁的庆元年间实现。大家知道,对这件事起着关键作用的,正是夏家二房那位和离回府的姑奶奶。

    再回想邵夏两家之前商议的儿女亲事,人家那是有百分百的把握,过年以后开工,能一次性让玻璃池窑运行成功。

    三个部门的官员浩浩荡荡的一来一回,引来的关注极多,不单单是沿途百姓关注打听,朝廷官员也目光灼灼的注视着。

    这种已经放在明处的事情,已经没有保密的可能。一路回来,给各家上官禀报之后,连续投料玻璃技术成功的消息,已经做到路人皆知了。

    对这个消息最为迫切的,当属成郡王和与此相关的下属。

    核实池窑技术的官员在窑场呆了一天,对池窑知道的还算详尽,虽然皇帝和朝廷还未确定是否要对这项技术严格保密,但大概说说还是可以的。

    对于成郡王和姜翰文、还有他们手下的工匠来说,有那些官员的大概说说就足够了。

    在那些大略的描述中,清韵斋池窑和关家池窑最大的区别在于,池窑某处未见有人做什么,却能听到有规律的频繁响动和不小的隆隆声。

    据说,那是为了顺利排烟做出的机构。

    这就是了,排烟真的是难题。成郡王独自坐在内室中,长长出了口气。真正的关键在清韵斋啊,原来从他开始筹划往关家作坊安插内应时,已经就败了。

    关家作坊研制玻璃新技术大约只是个幌子,就算这个作坊也在一丝不苟的进行着试验,大概也只是为给清韵斋做某种基础,真正出成果的地方,却是在清韵斋。

    他同样也没想到,玻璃技术的最后一次试验,居然会这么快就启动,而且是一次性成功。

    别说他拿到的技术资料有缺陷,即便是一份完备的池窑资料,快马加鞭送到唐州,再由柳大富修建作坊,也无法赶在清韵斋之前产出玻璃。

    做了那么多事情,还在正月十五闹出很大的事故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又折进去两个青年精锐,谋划的却是一场空。

    经此打击的成郡王,这两年渐渐急躁的心,竟奇异的平静下来。

    他有皇家血脉,但他没有名正言顺坐上皇位的资格。他的父王也没动过这个心,没给他打下基础。

    所以他的谋算一直很长远,比如,他会通过女儿的赏菊宴,间接笼络那些有前途的青年才俊,以期多年之后用上他们。

    他也会着手培养不同年龄段的女孩子,陆续把她们送进宫中,希望她们中的哪个会得到皇帝的宠爱,从而诞下皇子。

    当皇帝死于非命之后,他可以通过皇子来掌控整个大梁朝,最终取而代之。

第五百五十九章 乃是人祸

    这些事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做到,而他在玻璃出现、柳大富也很快把玻璃经营出一定规格和品质之后,便有些心急了,急着早早拿到足够铺路的银钱,急着早早坐上那个位置。

    成郡王的视线透过神奇的玻璃,望向外面的天空。

    他应该静下心了,还是按原计划,把希望放在十年之后,甚至二十年之后,再把他父王手中失去的江山夺回来。

    那时,他也不过四十多岁、五十岁而已,好好保养的话,他还能在皇位上坐二十年,甚至时间更长。再然后,把这片大好江山传给他的儿子孙子,让他的血脉拥有至高无上的传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成郡王觉得,这件事的失败不见得就是坏事,他的心在这件事上得到了警醒。

    第二天早朝,工部、户部和将作监主事人,给皇帝回报池窑技术的审核情况时,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只是中规中矩的说明了池窑运行的产出量和消耗、以及各项指标都大大优于坩埚窑。

    经过核算,使用池窑技术产出的玻璃成本价只有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这个数额重重打击着早朝大臣们的感知。昨天已经议论了一天的玻璃新技术,到底能新到什么程度,这时总算给出了一个明确、且震撼人心的答案。

    这种质地坚硬、保暖、透明如无物,一年四季,可以让人们安坐室内,就能看到屋外景色的玻璃,价格居然真的能降到贱/民也能使用的低价。

    负责奏报池窑技术成功、做技术性总结的人是曲江。

    之后由户部出面,讲述这项技术由将作监主导研发,在清韵斋的技术辅助,还有关家的财力支持下,研制成功。

    这项技术为朝廷所有,清韵斋和北河府关家有使用权。从即日起,凡大梁朝制作的玻璃,只要采用池窑技术,赋税都将以所得利润的五成收取。

    截止到现在,这项由朝廷收取重税的手工业制品,成功达到了皇帝的预期。

    皇帝那阴了好些天的脸,前日在得到池窑玻璃技术成功的消息时,便有了些微的好转。

    这时再听到曲江的陈述,和户部宣布玻璃行税收调整,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了很多。虽然还是没什么喜色,却并不是之前那些天的阴沉。

    皇帝柔和了脸色,对众朝臣说了些勉励的话。大约就是近几年国力有昌盛之象,众爱卿当齐心协力,为大梁和百姓打造一个繁华盛世。

    之后特别夸赞了将作监,称将作监的官员和工匠致力于工匠技术,在很多方面给朝廷提供了助力。指示阁部四个辅臣拟一份文书,用以表彰此次参与玻璃技术研发的官员和工匠。

    皇帝心情好转,接下来的早朝议事就轻松了很多。

    等到早朝结束,要散朝的时候,皇帝喊了宁国公和曲江出列:“你二人准备准备,稍后在北安侧门候着,陪朕去清韵斋玻璃作坊走一遭,朕也去瞧瞧那池窑是如何运作的。”

    原本已经收拾心情,随时准备迈步离开大殿的众朝臣闻言,立即哗然。连私下的议论声都没带掩饰的,纷纷表示对皇上此举的反对和不理解。

    当下,何守礼和两个御史就出列说话了。

    “陛下,您龙体贵重,关乎社稷安危,怎好轻言出宫?望陛下三思。”何守礼躬身奏道,语气恳切之极。

    两个御史也表达着一样的意见:“天子出宫非同寻常,尤其还是去玻璃作坊那等危险之地,更是不妥。关家作坊大火的灰烬尚存,陛下怎能涉险?”

    一提到关家作坊的大火,皇帝的脸又阴了下来,语带阴沉的说道:“不过是事在人为而已。已经有迹象表明,关家作坊的火灾乃是人祸。难道诸位爱卿以为,朕此次出行,也会被人祸所累?”

    皇帝说着,锋利的视线,冷冷的扫一眼靖王站立的方向。

    靖王一接触到皇帝的视线,立即低头,急速把视线转开。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现在被皇帝看的不好看,而是从正月十五火灾之后,因思虑、忧心所致。

    别人都知道皇帝心情不好,都认为是正月十五的拥挤踩踏事件所致。但靖王能隐隐感觉到皇帝看向他视线中,有着隐怒、失望和冷淡。

    这份失望和冷淡藏在皇帝不很好的情绪中,很难被人察觉,但他感觉到了。

    靖王看到的是皇帝扫向他的视线,但殿上众大臣看到的,却是皇帝那阴冷的视线,把在场所有人都刮了一遍。

    还有皇帝说的人祸,关家作坊的火灾,居然真的是人为的吗?大臣们有些冒汗了。

    再加上皇帝后面说的那句话,意思是说有人要加害他?这话说一出来,吓得众朝臣连表示反对的议论都没有了。

    何守礼和两位御史更是立即跪地,连称不敢。

    皇帝倒也没再多费口舌,立即起身,就像最近这些天那样,一甩袖子,离开了。

    众朝臣面面相觑,最后把视线落在宁国公身上。

    宁国公也是无奈,他刚才也想劝皇帝慎重来着,但皇帝压根儿就没给他这个机会。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准备准备,陪皇帝走这一遭了。

    皇帝应该是早有准备,只过了两刻钟多点儿,一辆乌黑底色,绘有明黄色万字纹的轻便马车,便从北安侧门驶出来。

    宁国公虽然年纪大了,但陪皇帝出行,却也着实提着一份小心。这时已经换下朝服,身着一身劲装骑在马上。看起来精神烁健,甚是敏捷。

    看到皇帝的车驾出来,宁国公连忙跟上,他的四个随从让过皇帝的十六个贴身侍卫,随在两侧,注意着沿途的情形。

    皇帝车驾后方还跟着两辆马车,分别坐着曲江和何守礼、展康文。

    皇帝的确早有准备,早上,衙门点卯的时间,天还没亮,清韵斋窑场的大门便被叩响。

    清韵斋的安全保卫工作一向做得严格,看门人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安排了人值守。

    敲门声虽然不大,看门人依然很快就出来应门了。

第五百六十章 串门儿和出宫的区别

    窑场的小门拉开半尺宽,看门人探了半个脸,借着黎明前的微光看向外面的人。

    不认识,人还不少啊。看门人的视线,在外面二三十个人身上滑过,立即回头喊了就近的护卫,然后才转回来问门外之人:“几位可是走错门了,这里是清韵斋作坊重地,不接待外人。”

    门外一个人走上前,面色冷峻,从腰间扯下一块腰牌,朝看门人扔过去,同时说道:“皇宫侍卫公干,不要耽搁,喊你们主事的人出来。”

    看门人手忙脚乱的把腰牌接在手中,只开了半尺的小门,因他这份忙乱敞开了。

    作坊的护卫来的很快,莫仲豪刚走到看门人身后,还不知道有腰牌这回事,眼睛往门外一扫,便已模糊认出门外有两个人他见过,心中立时就是一凛。

    看门人连忙把手中那似乎烫手的腰牌往前一递:“这,这个,莫爷您瞧瞧。”递腰牌的手都是抖着的,皇城侍卫?是他以为的那种皇城侍卫吗?

    莫仲豪接过,腰牌都出示了,真是皇城侍卫有公干啊。

    他双手把腰牌递还给那人,拱手道:“不知秦都尉来此有何公干?”

    被称作秦都尉的年轻人做了个手势,“进去说话。”

    莫仲豪连忙侧身,把这三十几人让进去,最后一个进门的侍卫返身把门关上,让莫仲豪更觉得他们此来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进入窑场,秦都尉三言两语给莫仲豪说了他此番公干的内容。而他带来的皇城侍卫没用人吩咐,已经四下散开,一边沿途检查,一边寻找有利的位置作为守卫地点。

    …………

    辰时末,是夏晏清给自己定的上班时间,像往日那样进了窑场,一切如常。

    但一下马车,她就有些发/愣,一边眨着眼,确定自己没眼花,然后又四下看着,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她虽然是清韵斋的东家,却也没有这么大派头,下车会让人排排站的迎接啊。这么多人站在眼前是个什么意思?

    仔细看过才发现,果然不是什么迎接的人,这些人压根儿就不是迎接的态度,且大部分都不认识。

    唯二认识的,缩在这些陌生人后面。尤其莫仲豪,正在不停的对着她挤眉弄眼。

    这啥情况?自家的玻璃技术不是研制成功了吗?不应该形势一片大好吗?难道她回去睡了一晚就变天了,这里被人接管了?

    那些不是迎接东家的人们,为首一个冲着她拱手说道:“在下侍卫营都尉秦余。”

    侍卫营?相当于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是很敏感的名词。夏晏清快速把秦余和他身边那些人扫了一遍,个个严肃冷冽,绝对是皇帝侍卫的气势。

    “秦都尉好。”夏晏清回礼。

    秦余接着说道:“贵处的护卫事宜暂时由侍卫营接管,四姑奶奶的马车,我们需要检查一下。职责所在,往四姑奶奶体谅。”

    “体谅体谅。”夏晏清连忙侧身,她身边苏巧和两个丫鬟随在她身旁让道。

    连她的马车都要检查,夏晏清已经猜到,怕是有重量级的人物要来窑场。能动用皇城侍卫在这里打前哨,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皇帝了。

    秦余一摆手,两个侍卫上前,掀开马车帘看了看,一人还很不避嫌的探身在马车里翻动几下,之后两人又绕着马车,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一番。才回头冲着秦余点了点头,算是过关了。

    不知秦余等人信得过夏晏清主仆,还是得到过嘱咐,并未对她们做搜身检查。

    得到两个侍卫的示意,秦余对夏晏清说道:“可以了,四姑奶奶请自便。”

    夏晏清点头,带着苏巧和丫鬟转身离开。走到莫仲豪近前时,示意他跟过去几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皇宫中那位要来?”

    莫仲豪嘴角抽了抽,这称呼,他可怎么敢回答?

    只看他这表情,夏晏清就知道,她说对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还能随意走动吗?”

    莫仲豪说道:“现在还行,姑奶奶先把日常在各个作坊的巡查做完,顺便也看看是否还有不妥的地方。”

    他把秦余的意思简单说了,又补充道:“乔管事已经带着人在检查了,姑奶奶再去看看有没有疏漏。”

    夏晏清应下,的确要谨慎一些。制作玻璃是个对安全要求较高的行当,日常有些小故障,大家也就处理了。

    但迎接皇帝视察,那就一定要保证生产顺风顺水,无论大小故障,那都是不能有的。

    夏晏清回了自己房间,略作收拾便出来,提前做每天一次的巡查。从打磨工坊开始,一间间作坊、一道道工序检查下来。

    作坊里的工匠都是辰时上工,这时已各就各位,正在忙碌中。

    乔辰生和作坊管事都很给力,原本就井井有条的作坊,经过精细整顿,看起来分外清爽利落。

    池窑作坊一定是皇帝这次视察的重点,池窑还在试运行阶段,方朝生等人还未撤走。将作监工匠对皇帝视察应该有些经验,对这里,夏晏清还算放心。

    她进来作坊,看到的就是和往常一样的方朝生。作坊里面,除了收拾的更利索一些之外,其余如常。

    看到夏晏清进来,一边走,一边还不住的四处巡视,方朝生宽慰道:“不用担心,你这里本就比别家作坊的规矩大,日常已经做得很好,这时再稍稍整饬便可,没问题的。”

    夏晏清停下脚步,看着池窑周围忙碌的工匠,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便低声问方朝生道:“那个……他老人家,也会时常去将作监视察吗?”

    莫仲豪给她说了,秦余交代过,不必让工匠知道皇帝要来,只说有贵人来作坊转转,看个新鲜。让人们都拿着些小心,不要冲撞了贵人。

    不是为别的,只是怕把人们吓到不会做事。

    所以,夏晏清问方朝生时,嘴里打了好几个磕绊,最后还是用“他老人家”代替了皇帝。

    夏晏清的问话,很是让方朝生惆怅了一把,“老朽在将作监做事三十余年,皇上只去过将作监两次。”

    夏家这丫头弄了个玻璃作坊,才做了两年多,皇帝就有兴致来一趟。而且,清韵斋和将作监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去将作监,那是皇帝串了个门儿。来清韵斋窑场,那叫出宫。

    就冲皇帝的这种关注度,天下再没任何一个富豪能和清韵斋相比。

第五百六十一章 耳目一新

    方朝生很有些惆怅的想到,池窑稳定运行一个月之后,他就要回将作监,离开这里了。

    他倒不是对窑场这个地方有什么不舍,而只是单纯的,对离开这么一个经常会突发奇想、对工匠手艺做出颠覆性改变的人的不舍。

    去年,曲江调他来这里的时候,他对夏家丫头其实是很不屑的,一个年轻女子而已。而事实上,这年轻女子时不时兴起的念头,即使他们这些号称顶尖工匠的人绑一起、再拍马,那也是追不上的。

    在夏晏清的启发之下,他帮助清韵斋悟出了轮轴之间的转动如何才能最高效;学到了在一个密闭空间中,冷热骤然交替之时,会产生的巨大力量;还有在池窑试验的过程中,解决问题的点点滴滴,很多都是工匠行之前从未有过的手法。

    另外,他刚才曾说起的,夏晏清管理的作坊,比天下任何一个作坊更有条理、更高效、也更安全。这些,就是将作监也做不到。

    曲江拿到这位姑奶奶给的轴承标准,已经去努力实现其中提到的各式轴承,以及轴承的应用。

    方朝生觉得,烟道的引风风轮,以及带动风轮转动的活塞机构,如果能研究透彻,将大有可为。他的工匠生涯,也许会因他曾在清韵斋做事而得到很大的成就。

    虽然如此,他对夏晏清以后是否还有奇思妙想,依然存了很深的希望。

    “过些日子,池窑运行稳定之后,老朽也该回将作监了。”方朝生很怅然的说道。

    夏晏清“哦”了一声,有些不解。皇帝前来视察才是当务之急吧,这老头,怎么在这个时候,像是要大发感慨的样子?

    却听方朝生继续说道:“日后夏姑娘若是有工匠方面的设想或者难题,尽可以找老朽,老朽会无偿给予你帮助。”

    原来是这样……夏晏清立即就翻了个白眼。枉她以为,这老头在清韵斋一年,和他们处出了感情,没想到他只是惦记着她将来的新技术。

    鄙视!

    还无偿提供帮助?是开发他那僵化的固有手工业技术好不好?

    她决定了,以后再做这种事,一定要收费!

    接待皇帝是个耗费精力和体力的活儿,夏晏清没在方朝生这里多耽搁,在各作坊巡视一遍,又和乔辰生做了交流,便回了她自己的办公房歇脚。

    刚回去坐了会儿,苏巧还在给她整理发髻衣饰,外面就有了动静。莫仲豪派了手下护卫给她传话:皇帝马上就到,姑奶奶若是准备好了,那就赶紧出去迎驾。

    这种时候,夏晏清有点想念邵毅,如果那家伙在就好了。虽然面对的是皇帝,她只管陪在一边、大部分时间装死就行。其余所有事情,都有邵毅顶着,那得多舒服、多惬意啊。

    只可惜这个皇帝不走寻常路,想起一出是一出。出宫视察这么隆重的事情,也不说提前两天通知,让大家做个准备,就这么搞了个突然袭击,真是一点儿都不讲究。

    顶着满满的腹诽,夏晏清被苏巧催促着起身,出去迎接皇帝。

    皇帝没摆很大的排场,但也没刻意隐匿行迹。这次的轻车简行走的很快、很利索,街上各种人还没回过味儿的时候,那辆有着明显黄色纹路的车驾已经走出视线,很快就到了清韵斋窑场。

    窑场大门早早就敞开,门里门外清扫整洁,净水泼洒。大门内,迎驾的几十号人敛目垂首、侍立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夏晏清自然也在这两侧之列,同样也是屏气凝神,但眼风却不住的瞄着进来的车架和随从。

    看来皇帝还真是个挺抠门的人……不对,夏晏清很严肃的改变了措辞,对于皇帝来说,抠门且懂得开源,这绝对是优点。

    所以,有绝对优点的皇帝,排场是真不大。那辆显示身份的、有明黄色纹路的马车,大小和她的马车差不多,完全没有电影电视里皇帝龙辇的规模。

    暗地里的随从不知道有多少,但跟车的,前后加起来也就是三十多个。对于皇帝来说,这点人真是微不足道。

    马车一停下,不待皇帝下车,秦余那边一个手势,以夏晏清、莫仲豪和乔辰生为首的窑场所有人全部跪伏在地。

    秦余之前有交代,皇帝到了拜见便可,至于山呼万岁那些的,为了不造成没必要的困扰,不让喊。

    所以,哗啦啦的,人跪下一片,却没人出声。

    皇帝踩着一个厚实的酸枝木脚凳下了马车,跨前两步,看向眼前。孙从山紧跟,何守礼和宁国公二人分侍两旁。

    后面,展康文和曲江依次站在稍后的位置。

    皇帝的视线,在面前跪伏的一群人中滑过,最后落在一个女子身上。

    这女子就是夏珂的女儿吧,如此才智卓绝的一个女子,被整个京城所瞩目。如果不是真实展现在眼前,很难让人相信这会是真的。

    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夏氏之所以能有如此成就,全部基于她曾经丢失的那十几年。没有那十几年的磨砺和乡间劳作,若只是养在后宅深闺中,即使她有百万分的聪慧,顶多也就是个善琴棋、通书画的才女。

    真正称得上才女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绝无仅有。

    而这个自小在乡间长大,没机会接受琴棋书画教育,却经历过民间劳作、见识过劳作器具的女子回到京城,接受了短暂教育之后,她做到了绝无仅有。

    再看这片高墙围起的建筑群,一排排的作坊整齐划一。作坊之间,有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着,看起来有条不紊,全没有人们印象中身份低下的人卖苦力的感觉。

    “都起来吧。”皇帝说道。站在身边的几个大臣,明显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了随意和温和。

    皇帝的车驾停下之后,夏晏清就没敢再四处乱瞄了。至于跪不跪的,她倒没太纠结,入乡随俗嘛,如果面对皇帝都可以傲然不跪,那她也不用在这地方混,选择直接回炉重来了。

    而且皇帝这人看起来不错,没打算在他们这些小民面前摆架子,这声“起来吧”说的很接地气。

    于是,夏晏清麻溜的就爬起来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这份审时度势

    夏晏清站起来的瞬间,飞快把面前几个人溜了一遍。

    嗯,当中这个黑衣华服的老头应该就是皇帝了。他身边几个人都穿着常服,其中只有曲江是她认识并熟悉的,剩下的,一个没见过。

    当然,她有没见过的理由。这些人能陪皇帝出来,就一准儿是朝廷重臣。她能认得曲江,也是因为曲江和工匠行有关,否则,她也一样没机会见到。

    皇帝和他身边的一众官员也都注意着夏晏清,只从她起身的利索劲儿,还有趁机扫过他们的时候,就有了一个统一的认知:这女子胆子大的很呢。

    这些人的确是朝廷大员,但却都没轻视她。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从事工匠和商贾行的人存有蔑视的话,这位夏氏在三年里做的所有事情,已经向人们展示,工匠行和商贾行为,依然能做出很高端的格局,能让整个天下在某一方面有焕然一新的改变。

    这几位都是明白人,作为自视甚高的读书人中的翘楚,何守礼和展康文绝不会犯那种不知己不知彼的毛病。眼前这女子做到的事情,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接下来,由秦余领路,皇帝打头,一行人往待客厅而去。

    他们走的方向是几排资料室、管事房、会议室之类的地方,皇帝一边走,一边看着毫无雕饰、异常简洁的几排房屋,颇觉新鲜,也很有感触。

    精美的装潢和雕刻固然显得富丽华贵,但作为一个单纯的作坊,毫不敷衍的明快简洁,却也是一种行事态度的体现。

    接待皇帝的房间是莫仲豪建议了几处,最后由秦余指定的。

    再之后,这个房间就和莫仲豪以及清韵斋的人没什么关系了,其中怎样检查、怎样布置,都是秦余派人做的。

    无论夏晏清还是乔辰生和莫仲豪,在这之前都不曾靠近过待客厅一步。

    有资格跟着皇帝进屋的人没几个,陪皇帝来的几个大臣,还有随身伺候皇帝的孙从山和两个太监依次进入。

    随后是夏晏清和乔辰生,因夏晏清是个女子,苏巧作为贴身伺候夏晏清的人,可以陪她一同进去。

    其余人等,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在门外候着。

    侍卫营的人办事果然高效,待客厅的桌椅摆设不复往昔样子。就像夏晏清今早下车,看到自家作坊时的感觉一样,她进门之后也是恍惚了一下。

    大概是照着皇帝和朝臣们的习惯位置,桌椅和茶几都做了重新排布。其他家具也都移动了位置,重新放置过的,不单单是为了让皇帝看着舒服,大约也有安全方面的考虑。

    皇帝闲庭信步般的在屋子里走过,直接在上首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几个大臣看着皇帝的示意,各自欠身,然后依次在两侧就座。

    夏晏清早就被苏巧提醒过规矩,很自觉的站在西侧末端。

    皇帝没用人介绍,直接看向夏晏清,开口道:“夏氏。”

    夏晏清明白,这是要重新拜见了。

    她走前两步,再次跪倒:“民妇夏晏清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特么,这种明显狗屁不通的话,居然能延续这么多年不衰,这智商……

    皇帝这次好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并没让夏晏清立即起身,接着说道:“你以女子之身,行工匠和商贾之事,却能在玻璃和琉璃上,呈现出一个除了赚钱之外的崭新格局,于百姓家国有大益。”

    夏晏清忍住想抬头看看皇帝表情的冲动。这几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就是在做一个淡而无味的陈述,根本把握不到皇帝的本意。

    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做了个再次磕头的掺假动作,诚惶诚恐道:“陛下过誉了,清韵斋能做到如此规模,多亏了众位工匠齐心协力撑起了作坊,民妇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违心。她展示的,那是世界人民上千年聪明才智的积累,虽然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但就这一部分而言,拿到这里,绝对是神仙级的技术。

    可她除了谦虚,一点儿不敢居功。

    皇帝却很满意夏晏清的回答,她这边刚说完,皇帝就开恩了:“平身吧。”又是刚才那种很接地气的语气。

    过关了啊,夏晏清这次站起来的时候,没敢那么麻利,像个淑女那样,一板一眼的谢恩之后,又拿出她前世今生学来的仪态,尽量袅娜优雅的起身,退回一旁侍立。

    皇帝来这里,的确是看池窑和普通坩埚窑有什么区别的。

    但夏晏清就不单单是清韵斋的东家、和一个新兴大行业的掌舵人了,她还有一个对皇帝来说很重要的身份:邵毅的未婚妻。

    就目前看来,似乎还不错。

    刚才在外面,混在人堆里时,因不耐烦跪拜,就能趁乱麻溜的起身。那份矫健敏捷,哪里像个后宅女子?堪比刘协手下的侍卫了。

    可就在刚才,听到皇帝话语里的意味不明,立即就懂得见好就收。瞧瞧那礼仪的标准,那份一丝不苟……啧啧,这份审时度势,和邵毅那小子果然是天生的一对。

    想到早逝的胞弟,皇帝有些怅然,也有些欣慰。如果邵毅像他父王那样长情,有这么一个妻子终身为伴,想必这一生过得会很有趣吧?

    对侄儿媳妇的考校暂且过关,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朕此次过来,其一,是看看玻璃池窑的运作如何。其二,才经营两年的清韵斋,字号之响亮,一时无二,朕早有见识一番的想法。”皇帝说道。

    这个就需要说些客套话了,夏晏清说这些是很溜儿的:“陛下谬赞了,民妇惶恐之至。”

    如果皇帝知道些现代词汇,她这句应答,那就是全无营养,和没说差不多。

    “不用妄自菲薄,先说说清韵斋现如今的状况吧。”皇帝继续说道,这个他是真想知道。

    何守礼、宁国公等人也侧起了耳朵。

    尤其是宁国公,他是有数几个知道望远镜内幕的人。对于眼前这个容颜秀美、清爽明媚的女子,他很有好感,甚至非常感谢。

    有了那个堪称千里眼的小小物件,让大梁朝的边关防务有了极大的提升,对敌优势极为明显。

    可以说,夏珂这个女儿,凭一己之力,给大梁朝节省了数不尽的军资粮草,让边关百姓的家资财物及人身安全,得到了极有效的保障。

    还有大梁朝的兵士儿郎,在去年一年间,折损大幅度减少。那都是鲜活的生命,那不是种地,一年一茬,那是要出生养育、耗费二十年时光才有的生命。从这方面来讲,这个女子可以说是很多人的救命恩人。

第五百六十三章 池窑的安全

    宁国公其实挺替夏晏清抱屈的,她亏就亏在是个女子,而望远镜又是个极度保密的军用物品。既无法赏赐财物,又不能找理由加官进爵,朝廷就是想给她褒奖都没有借口。

    不过,宁国公也知道,依当今皇帝这尿性,有机会的话,加官进爵倒是不在话下,破格提拔个大官儿都不是没可能。但赏赐财物什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其余人侧耳,那就是纯属好奇了,只是想听听清韵斋如今的经营状况到底有多火爆。

    到底有多火爆吗?夏晏清听到皇帝的话,把除皇帝之外的其余人都看了看。

    介绍自家企业的生产和经营状况,捎带做做工作报告,这是她的强项。这么多精英人士在座,看来她想藏拙都没机会了啊,夏晏清很臭屁的想着。

    “清韵斋窑场于庆元十六年开始经营,初始时制作陶器,随后修建玻璃作坊,现有坩埚窑……”

    夏晏清从清韵斋窑场的生产规模开始介绍,之后是玻璃产品的种类、年产量,共有多少员工,其中注册工匠几何……吧啦吧啦一通介绍,简单、清晰、流畅,把这些在朝堂上混迹几十年的一干老油条听了个瞠目结舌。

    这夏氏……也太能耐了些吧?

    他们这趟来,是临时起意,来得非常突然。

    可夏氏这番滔滔不绝,丝毫不见勉强和局促,就把清韵斋的经营状况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中间连个停顿和拿不准需要琢磨的磕绊都没有。

    不怪这些人惊讶,他们见过的女子才有几个,无非就是自己府上的女眷,还有丫鬟仆妇。这些人里面,最职业的也就是在后宅耍个手段,斗个心眼。像现代职场这种不掺杂别的、只论业务能力的职业素养,后宅女子根本就不可能具备。

    夏晏清的表现,再一次刷新了在场这几位对她的认知。

    随皇帝出行的四个大臣中,若论对清韵斋、对夏晏清的亲和程度,何守礼是最疏远的一个。

    夏晏清的这番话说完,展康文那是捻着胡须,不住表达赞许的。宁国公面上的凝重神色,表示他对夏晏清的话很重视。

    曲江那厮就不用说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朝廷官员中有个不懂自持身份,有机会就喜欢和清韵斋工匠往一处混的,就是这位三品大员了。

    何守礼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想到了眼下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问道:“清韵斋之前都是做的坩埚窑,如今的池窑制作玻璃,是一项新技术。整个京城乃至全天下,目前只有四座池窑。但关家作坊的两座池窑还未正式启用,便因失火,给京城百姓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不知夏姑娘对关家作坊和池窑火灾有何看法,又有何防范措施?”

    听到问话,夏晏清特意看了看何守礼。她只是一个工匠作坊的东家,没人给她介绍在座的都是什么人。但是只看他坐的位置,就知道这位身份非常。

    这么高的身份,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没看皇帝他老人家其实对她、对池窑技术都很满意吗?

    可这位的问话,却很是扫兴,他就不怕不捧皇帝的场、会让皇帝恼怒与他吗?

    再瞄一眼皇帝,好像人家老头儿还没见有哪里不高兴,却是饶有兴味的看着她,等她如何作答。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啊!夏晏清很想给这些人一个侧脸儿!

    他们还知不知道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天下第一人的皇帝,带着天下第二三四五号尊贵的人,来她这里问话,凑合意思一下就行了呗,居然好意思问这么尖锐的问题。

    “最早的时候,民妇也曾见过关家作坊的布局和各项规矩章程,其中并无疏漏。”夏晏清说道,“至于池窑,民妇以为,从安全上来讲,池窑和坩埚窑并无区别。甚至因为池窑的产出量增加、需用的热量减少,在安全上更有优势。”

    众人看着她不语,显然,认为她的这番说辞只是在自说自话,并无实据。

    夏晏清笑了笑,继续说道:“别的地方不敢说,清韵斋的作坊,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木柴及乌金石燃料也都是定点放置,通常情况下,在制作玻璃期间,用多少燃料、需要备多少,都有严格规定,并无无序堆放的现象。

    每台窑炉停工熄火,除了操作工匠,还有工长进行检查。若有违反制度的情况,会对该窑炉工匠进行处罚。每日收工之后,当日值班的人也会对管辖之下的所有窑炉进行复查,并在表格上作出标识。若有违规,一样要追究责任。”

    她说着,看着何守礼,欠了欠身,说道:“民妇所说的规章制度以及各种记录,都有实物。如果大人有兴趣,稍后可以呈给大人过目。”

    如果说开始时,夏晏清说的那番话还只是笼统的,有轻描淡写、避重就轻之嫌,她后面所说这些就具体多了。

    并且,据何守礼和展康文所知,天下的工匠作坊,只有将作监在制作特定物品时,才有详细记载。清韵斋不过是一个民间作坊,真的每日都有记录吗?

    夏晏清对上众人怀疑的目光,很自信的微笑着。有皇帝高坐于前,他不发话,夏晏清可不敢自作主张,让人把那些规章制度和记录拿来。

    但是,这些东西真的有,所以她敢把话说的这么满。

    规章制度和各项记录,那是一个正规企业正常持续运行不可或缺的软件。她现在勉强算是在古代办企业,怎么会少了这些必须有的管理方式?

    皇帝倒是很想看看夏晏清所说的规章制度和记录,都写了些什么,又记录了些什么。

    但看天色,实在是时间有限,从夏晏清口中听出,她所说的这些东西,应该不少。怕是看了这些,池窑什么的,还真就腾不出时间了。

    不过,只看夏晏清的态度,这些东西不但不是虚言,怕是实物比她说的还要有说服力。

    “那就先去看看池窑是如何运作的吧。夏氏所言,既然制度和记录是工匠们必须执行的,想来这些东西应该放置于作坊才是,何爱卿在作坊里看也是样的。”皇帝说道。

    “陛下圣明,作坊里的确有实物。”夏晏清拍了拍皇帝的马/屁。

第五百六十四章 神乎其技

    接下来就是皇帝正式开始的视察工作了。

    在征求了皇帝的意见之后,视察从最起始的坩埚窑作坊开始看起。

    作坊里除了两侧排布的坩埚窑,和原材料、半成品运输和,以及忙碌的工人之外,很显眼的就是夏晏清提起的各项规章制度。

    在清韵斋窑场,每个作坊,都在很显眼的墙壁显眼位置上,贴了大幅纸张,上面写着对应工序的各项要求,文字极尽简洁,力图做到一看就懂、一看就通。

    每项文字条款之后,还有简单的图例,以便作坊里不识字的工匠能明白其意。

    这些条款中,就有何守礼曾问到的、对于安全方面的管理制度,占的比例不是很多,却已经覆盖了防火、防烫伤、防重物砸伤,以及操作过程中玻璃划伤等诸多方面。

    皇帝一行人进入作坊,虽然眼前两排六只坩埚窑和忙碌的工人很吸引眼球,但他们进门扫视一圈之后,惊讶的视线便落在了一侧墙壁贴着的制度上。

    皇帝看了夏晏清一眼,真的有这东西不奇怪,让他惊讶的是,这女子口中的规章制度很正式、很严肃,一点儿也不敷衍。

    何守礼这边,则是和展康文对视一眼,很意外一个女子管辖之下的作坊,管理方面竟然会如此严谨。

    待到走近两步细看,各个条款列的很具体、很详细,图文并茂,一目了然。他们这些外行人,也能看懂大部分。

    展康文乐呵呵的转向夏晏清,问道:“清韵斋居然做了如此细致的事务,很新奇啊。具老夫所知,别家作坊似乎没这些。”

    他也是从七品品的地方小官开始做起,慢慢熬上来的。作为仕途之路上的翘楚,在具体事务方面,他做的也是很出色的。

    夏晏清已经知道这位就是展七的祖父,出于给邵毅面子,她也得表示出足够的恭敬。

    她忙给出一个笑容,谦虚道:“这也是无奈之举,若作坊的规模小一些,有掌柜和工匠师傅在旁指点,没有这些也是可以的。但清韵斋事务繁多、人员庞杂,单靠管事的话,实在看顾不过来。只能用这些规矩和制度限制,来规范工匠和各种辅助工人的行为。”

    宁国公在一旁点头,表示赞许。这就相当于带兵,需要规矩,需要令行禁止。一声号令下去,各部将领和兵士,就要按照号令行事,战事当前,哪有功夫一个个拎着耳朵去吩咐。

    这女子不错,有大才。

    再下来,皇帝的巡视,就不单单是看如何熔制玻璃,看工匠如何把玻璃液做出各类制品。而是分出一大部分注意力,去惊讶作坊的管理了。

    除了贴在墙上的制度,清韵斋的每一批玻璃都有批号,每一炉的材料领用、投料、各阶段的温度,也都有记录。

    普通作坊由乔辰生在一旁负责讲解:

    这样管理,每一批玻璃都能找到制作日期和制作工匠,如果有瑕疵或者别的问题,可以追踪到每一个工序、每一个人。

    成品率好的工匠,在记录统计之后,每月领工钱时,根据优级品率,工匠和相应的辅助工人会有不同数额的奖励。

    乔辰生这番专业讲解,引得皇帝和几个重臣很是多看了这年轻人好几眼。清韵斋这里人才济济啊,如此年轻,就能掌管这么多作坊,并且能把所有作坊的各个细节都做到了然于胸,堪称年轻有为了。

    就这么一步步看下来,夏晏清在一旁跟着,也是心情愉悦。

    她很欣慰这些大佬把关注点放在作坊的管理、和玻璃液操作上。对一眼就能看穿的对开模具,却视而不见。

    这群大佬今天搞的突然袭击,夏晏清最担心的就是对开模具的秘密是否能保住。如此没技术含量、一眼就能看穿的东西,最怕被人注意到。偏皇帝来的突然,他们又不能限制皇帝的巡视内容。

    别家作坊虽然还是没有掌握耐热玻璃的配方,但也有其它玻璃器皿产出。

    同样都是制作玻璃器皿,清韵斋这边就能做到很高效,同规格的玻璃器皿,每一只能做到尺寸划一、分毫不差,这都是因为使用了对开模具。

    很显然,这些人没把这种粗浅东西放在眼里,视线就不曾落在对开模具上,反倒是对单纯的吹制工艺比较感兴趣一些。

    如果大佬们能保持这种势头,直到他们从窑场离开,大概也不会留意对开模具。更不会知道,对开模具也是玻璃制作的一个关键技术。

    虽然清韵斋作坊的管理方式,吸引了皇帝等人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但是看到连续投料的池窑时,他们还是被狠狠的震惊了一把。

    池窑各部分大多处于封闭状态,但却不是全封闭,还是有观察口和操作口的。

    鉴于皇帝的最顶尖身份,秦余和方朝生很严肃的阻止了他靠近池窑的行为。

    尤其是方朝生更家紧张,制作玻璃是个挺危险的行业,平民百姓却也罢了,日常小心些,偶尔有个轻微的烫伤磕碰什么的,自然愈合就好。

    可皇帝是什么人?说玄乎点儿,少一根汗毛都得看是否属于正常脱落。

    万一皇帝正在操作口观察的时候,里面有一个特别的气泡崩开,溅出些许高温玻璃液怎么办?

    尤其是正处于融化阶段的玻璃液,温度很高、流动性很好很稀。这种异乎寻常的高温液体把九五之尊烫上一下……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那绝对是灾难。

    于是,这几位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已经混合好的砂石状原料从进料口投入,那边的出料口已经有可操作的玻璃液流出。

    这种状况,很容易让人下意识的就忽略了中间过程。似乎这边的沙石一进入,那边的玻璃液就出来了,立即就能供众多工匠使用,进行各种玻璃制品的制作。

    换句话说,这做法,简直就像吹气一般简单嘛。

    首先发出惊叹的是何守礼:“这池窑内里的结构如何?又是如何运作的?竟然如此神奇。”

    其他人纷纷点头。

    何守礼还有后话:“砂石原料一经投入,立时就有玻璃液流出。如此简单高效,制作一块玻璃,怕是连三钱银子的成本也用不了吧?”

第五百六十五章 果然偏心

    大概以为夏晏清是女子,所以何守礼并未在她那里找寻答案,而是看向了乔辰生。

    如今,人们对玻璃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神秘感,从玻璃作坊购买最多的东西就是石英砂来看,制作玻璃用的就是石英砂,其它配料很少。

    砂石而已,运一车也值不了几个钱?

    就算再加上木材或者乌金石,那也没多少啊。

    能高效产出玻璃,全在于池窑的神乎其技。但池窑是将作监工匠全力研制的,之前已经有约定,此项研制的技术归朝廷所有。

    所以,何守礼认为,玻璃的盈利确实要认真计算,免得被唯利是图的商贾多拿了好处。

    夏晏清闻言,狠狠的在心里吐槽了一番。果然,和不懂实业的人讨论技术和经营,那就是对牛弹琴,给自己找不自在。

    陪着大佬们走了这一路,夏晏清已经从他们相互言谈中,知道了这几位的身份。

    何守礼,那是当朝首辅,他虽然说了很白目的话,但是人家地位高啊。夏晏清是清韵斋的东家,何守礼的质疑,自然不好让方朝生或者乔辰生出面解释,去触当朝首辅的霉头。

    这问话,得由她来回答。

    皇帝倒是不怀疑清韵斋和关家会藏奸,但他也想听听池窑运行过程中,会有哪些支出。

    没等夏晏清抢答,曲江却很给力的先开口了:“熔制玻璃不是只有融化原来,然后取出玻璃液这么简单。就像这池窑,虽然能高效产出,但内部结构复杂,初次投料是要经过内部的多道工序,才能有如今这样顺畅的出料。

    相应的损耗颇多,每运行一段时间,池窑内部的耐火砖,会因不断的高温熔制玻璃液出现破损,需要定期修补。还有诸如烟道清理、引风机构的维修,这些不但要耗费时间和人工,材料和配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大约是曲江的官职与何守礼相差不很多,再加上将作大监的考评和任职,也不怎么由阁部几个辅臣左右。

    所以曲江这番解释,何守礼倒是能很平静的接受,还颇为受教的点头道:“哦,怪不得各家玻璃作坊都对连续投料技术感兴趣,却没一家研制成功的,果真有不寻常之处。”

    经过曲江的解释,众人大约知道池窑外观看不出什么,但内部结构是有讲究的。

    接着,众人就一门心思的对池窑表示赞叹。这个一口吞下若干砂石,然后就能顺畅送出玻璃半成品的庞然大物,如果不知就里、只看表面的话,着实神奇的紧。

    皇帝缓缓围着池窑看了两圈,停在据说只靠冷热交替就能自动运转的风机结构处。听着隆隆的声响,他忽然觉得,一个新的时代大约要开启了。

    知道池窑技术前后内情的皇帝,对夏晏清更是多了几份赞叹。

    寻常人若是有本事把玻璃做出来,接下来就是妥善经营,赚足够的银子便可。但夏氏这女子,在已经极其丰厚的玻璃收益上,还能再寻突破,把玻璃制作也推向了极致。

    之前,皇帝对此也有些模糊的认识,但真正见到创造各种极致的夏晏清,却是另一番感触。

    带着这样的感触,皇帝把清韵斋窑场其余作坊也逛了下来。他原本想着力见识一下的琉璃制作,在多次惊叹之后,也少了很多兴趣,只是大略看了看,赞叹一番工艺精良、琢磨细致,便也略过了。

    清韵斋的琉璃摆件固然精美,工艺更是独树一帜到难以企及,但它也只是玩物而已,没有哪个朝代的国君,会因为执政期间某种玩物的精美罕见,便可以名垂千史的。

    通过这次视察,皇帝坚定了他名垂青史的决心。有如此大好的人才和际遇,若是他还能错过崛起的机会,不但无法对自己做出交代,百年之后更是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把清韵斋所有作坊视察完毕,时间已然过午,皇帝回到待客厅稍稍歇息,便登车返回皇宫。

    皇帝此次出行仓促,刘协天还未亮,便安排人带着望远镜,在计划路线中选了有利的观察地点,观察沿路状况,进行管控。

    原本也没什么引蛇出洞的打算,刘协的安排也很是谨慎,全程做到了无死角观测,无死角守卫。

    在望远镜的全程辅助管控下,皇帝无惊无险的完成了清韵斋的视察。

    回到宫中,简单的用过了午膳,稍事休息之后,皇帝宣刘协觐见,询问正月十五火灾相关人等的审问情况。

    君臣两人一番秘密交谈,当日晚间,孙中山亲自出宫,带着皇帝亲笔写就的一份问责书信和若干卷宗,前往靖王府。

    靖王今日早朝被皇帝冷冷的看过那一眼,已经忐忑了一天,却想不出解决之法。他的确有继承皇位的野心,但那只是继承,在可能的继承人中占据绝对优势之后继承皇位,绝不是夺取。

    今天之前,他还没想过,如果失去了继承的机会,他该当如何。

    或者,他应该改变计划,再之后的时间里韬光隐晦,渐渐把他的拥护者变成他的死忠。等到机会来临时,这些死忠可以随着他拼死一击。

    就在他刚刚兴起这个念头,自知还无力做到的时候,一个管事匆匆进来禀报:皇宫孙大总管来了。

    此时,靖王正独自在内室,仰靠在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脑中梳理着各种繁杂的念头。即使让禀报的管事进来,他也没睁开眼。

    但是,听到孙从山来了,他惊的立即坐直了身体。什么人、什么事可以劳动父皇最信任的大太监出面?

    难道父皇这就要剥夺他继承皇位的资格了吗?只因为一个民间作坊起了一场火,引发的踩踏事故伤了几条人命,所以就要用如此严厉的方式来惩罚他吗?

    父皇果然偏心,即使在没有了嫡皇子的情况下,依然不喜他这个长子。

    靖王悲愤莫名。

    王府管家差人给靖王报信之后,已经把孙从山迎到客厅就坐。

    靖王来得很快,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下人们见礼的声音,孙从山连忙起身迎接。

    “老奴见过靖王殿下。”孙从山行礼。

    靖王急行两步扶住,说道:“孙公公免礼。”

    孙从山还是把礼节走到位,才直起身,谢过靖王赐座,却没坐下,站在一旁,想着怎样开口会让事情办的缓和一些。

第五百六十六章 事发了

    靖王见孙从山不肯就坐,再看他身后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人手里捧着的托盘,上面放着卷宗样的东西,他的心更是凉了半截,大约已经知道他们此来的目的。

    正月十五他派去偷东西的侍卫倒是回来了,但其余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前些天又传出,顺天府移交了一批嫌犯给侍卫营,当时他就知道不好。

    事情是瞒不住了,却不知道皇帝会怎样处置这件事,会怎样处置他。

    “不知孙公公此来,所为何事?”靖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孙从山犹豫了好一阵,就是因为靖王终究是皇长子,如此问罪之事,自己如果先开口,那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这时听得靖王询问,连忙欠身:“殿下恕罪。”

    靖王眯了眯眼。

    孙从山转身,在身后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上抽出一个信封,双手捧到靖王面前,说道:“这是陛下亲笔手书,陛下吩咐老奴给殿下通读……这个……”

    孙从山很为难的样子,由他来读皇帝对靖王的斥责吗?主仆有别,这是以下犯上,还是算了。

    他等靖王自己把这封信拿走,这样就免去了大家的尴尬。

    靖王果然如他所愿,阴着脸起身,从他手中抽过信件打开,快速看了下去。开始时脸色是发青的,接着,渐渐变得惨白。

    原来关家作坊的事,他是被人当了垫背的,全程被人利用了。

    而他的父皇,从来也没动过让他接替皇位的心思,不是因为他是庶出,而是因为他志大才疏,心思不够缜密,情绪和目标很容易随着环境的变化而起伏。

    所以,他能笼络到王韬这样的才智之士。但是,在王韬被皇帝不喜之后,他便可以轻易把王韬边缘化,却能和小肚鸡肠的李博远搅在一起。

    在关家作坊的事情上更是被人利用,不但在关家作坊放火,制造混乱把值守的护卫和工匠引走,给谋算他的人制造便利。更是不计后果,在正月十五这个万民同庆的时候,引发出一场大的骚乱。

    信的末尾,皇帝表示了对他的失望,声称以他的品行,不可能在以后的日子里,甘愿辅助兄弟或侄儿坐稳江山。所以,从明日开始告病,在府中静养吧。

    靖王颓然靠在椅背上,心中满是绝望。父皇不但不会考虑传位给他,还要把他软禁在府中。

    还有,那个利用他的人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做?

    孙从山理解靖王此时的心情,但差事还是要办的,转身接过小太监手中托盘,双手捧着,放到靖王身边的桌上,躬身说道:“这是刘统领问案过程中,一些和殿下有关的笔录。如果殿下觉得心绪不畅,可以看看这些。”

    这不怪他,这是皇帝一定要说给靖王听的话,要他一定照着原话说,他也很难做啊。

    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还将被软禁在府中,靖王觉得,能失去的,他已经都失去了,再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更不担心会得罪这位深得皇帝宠信的内侍。

    靖王原本颓然的目光,在听到孙从山的话之后,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怒视着他。

    难道这阉贼的意思,是让他看手下人的口供,以作警示,甘愿过一生被软禁的日子吗?

    这个时候了,孙从山当然不会惧怕靖王。皇帝对靖王的态度他一直都知道,之所以一直由着靖王折腾,那是皇帝认为,以靖王的手段,闹不出多大的事端。

    皇帝这次恼怒,是因为他竟然被成郡王利用了。成郡王现在差不多就是皇帝最憎恶的存在,靖王这是踩了皇帝的禁区。

    试想,如果皇帝不知道成郡王包藏祸心,更没有掌握他的动向,照着靖王这么个搞法,多来几次,无异于张开一个遮天蔽日的挡箭牌,足以蒙蔽侍卫营和顺天府。在皇帝和朝廷不计较他这个皇长子的情况下,帮助成郡王在不知不觉中加速壮大。

    这是什么?这是在帮助成郡王颠覆自家的江山。虽然是无意识的,但这种无脑之下犯的错更加可怕。

    如果接下来的日子,靖王能安心在府中反省,皇上和太孙都不是狠毒、容不下人的性子,日后自有靖王的一份富贵。

    可若是他不知悔过,只懂怨恨他人不给他机会、怨恨上天待他不公,他的将来……怕是堪忧了。

    孙从山想得清楚,却总要给靖王些面子,面对怒射向他的目光表现的诚惶诚恐,连忙躬身告罪。之后才告退而去。

    第二天早朝,靖王告病。

    和靖王告病未曾出现在早朝行程鲜明对比的,是很少在早朝露面的刘协,今日却到场了。顶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站在众朝臣中,分外显眼。

    陆续走上朝堂,分列在自己位置上的大臣们,得知靖王告病时,只是在心里猜测原因,同时联想到,皇帝最近对靖王的态度似乎不怎么好。

    但看到刘协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份猜测基本上就落实了,大殿上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关于正月十五火灾的传言,居然是真的?靖王这是……事发了吗?

    在众朝臣的忐忑中,今日早朝第一件事,便是刘协上报:关于正月十五关家作坊火灾,以及火灾引发的骚乱事件的审问结果。

    刘协的上奏略过了靖王,根据几个嫌犯的口供顺藤摸瓜,查到以李博远为首,都察院副都御史张裕沉、兵部中郎将毛时新等五人,正月十五那日晚间,派人去关家作坊所在地区,行不轨之事。

    皇帝给出的处理结果很干脆:李博远、张裕沉等五人,食朝廷俸禄,不思报效朝廷、为民谋利,却结党营私,为了图谋民间作坊的玻璃技术,不惜陷京城和百姓于危乱之中。

    如此丧心病狂,令人发指。李博远、毛时新革职查办,张裕沉等三人降三级,罚奉一年,以观后效。

    虽然整个案件都没提靖王一句,但众朝臣都知道,这五个官员是靖王一系的。他们同时在这件事上获罪,靖王又怎么脱得了干系?

    除了靖王主使,什么人能让这五位为同一件事出手。

    所以,靖王告病了,这病不知要静养到何年何月。

第五百六十七章 穿一条裤子

    王韬也在这一干朝臣之间,因为女儿的关系,他对正月十五那场祸事的感触尤为深刻。

    关家作坊的大火,果然是靖王做的吗?身为一个有志于继承皇位的皇子,密谋窃取一个民间作坊的技艺,而且还出了这样危害自家江山的昏招?

    如此行为,哪里还有丁点儿掌控天下的气魄?

    一时间,王韬的心情极为复杂,不知是否应该为他这两年仕途不畅感到庆幸。

    正因他仕途不顺,不但无法拥有更进一步的权势,甚至还有可能走下坡路。所以他失去了靖王的重视,所以他在这件事情上因祸得福,避过了丢官免职的危险。

    之前偶尔会有的低语、相互之间的眼神交流,这时已经全然没有了。对靖王的惩治,让众朝臣都是战战兢兢,皇帝这段时间情绪恶劣,这时终于发作了啊。

    只不过,因为一个民间作坊的火灾,和一场及时制止、并未造成很严重后果的骚乱,就如此严惩已经封为亲王的皇长子,是不是有点儿过了啊?

    皇帝居然如此重视关家作坊?或者如此重视池窑技术?

    是了,昨日皇帝才出宫,去清韵斋作坊视察,今日就查办了靖王和靖王一系的官员。难道皇帝的清韵斋之行,让他下了什么决心吗?

    接下来,皇帝的问话验证了大臣们的猜测。

    “何爱卿。”皇帝叫道。

    何守礼连忙出列:“微臣在。”

    “昨日巡视清韵斋的多个作坊,其中窑炉多、工种多、雇用人员庞杂,但各个作坊做事却有条不紊。以何爱卿所见,清韵斋是怎样达到如此效果的?”皇帝这一手,在他看来,叫做抛砖引玉。

    何守礼却很苦恼的发现,他堂堂首府,这是要替清韵斋当吹鼓手,要大肆替清韵斋鼓吹他们的管理方式了。

    好在何守礼虽有些刻板,但真正遇到事情,也能做到实事求是。

    昨日在清韵斋看到的那套管理方式,他也是唏嘘了良久的,这时照实说便可。

    “禀陛下……”何守礼一边讲述清韵斋对制作过程、安全防护、成品质量和追踪等方面的管理,一边很不齿皇帝的行为。

    皇帝推崇清韵斋,却要假手于他实现某种目的。身为一国之君,使这种手段,简直太令人不齿。

    “……清韵斋在这些方面着实用了些小心思,效果不错。”何守礼以这种方式做了结束语。

    小心思?皇帝对这个结论不太满意,便把目光移向下一位:“展爱卿觉得如何?”

    额,也不放过他吗?展康文面不改色的出列,躬身奏道:“禀陛下,微臣以为,清韵斋经营着偌大的作坊,却治理有序,很值得同行业效仿。”

    很简单,但皇帝很喜欢。

    何守礼自己没想起来这个话,但他听展康文说出,也猛然惊觉:这大概才是皇帝想要的回答。

    他看向皇帝。

    果然,皇帝赞许的点了点头:“何爱卿和展爱卿说的有理,二位爱卿这就拟一份章程,以后,凡大型作坊、采矿区和营造行,用工超过五十人的,必须有一定的管理方式。

    尤其在容易引起火灾、坍塌等事故上,必须要有防范措施,尽量减少财物和人员上的损失。章程拟定之后,下发各州府衙门,由衙门落实。”

    何、展二人昨日是跟随皇帝同行的,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有些意外,但对皇上此举也算理解。规范管理是好事,对朝廷和百姓有益,能让手工业得到更好、更顺利的发展。

    可其余官员却没有这样的感触,何守礼虽然对清韵斋的管理方式做了介绍,终究不可能一条条、把那些制度全部复述下来。

    这就导致其他官员心中存疑:清韵斋的作坊真有如此严谨、如此高明?值得让全天下效仿?

    忽然就有人想到,好像夏珂今日也是上朝了的。

    目光往过一转,不错,站在那里的夏珂,还是如往日那样,眼观鼻鼻观心的平静态度,好似朝堂上正在议论的事情,和他无丝毫关系一样。

    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这长篇大论说的,其实都是他的女儿。遍观天下,他这女儿,绝对是独一份的。

    这货真能装,心里一定早就乐翻天了吧?

    顺便的,大家便又看向王韬,这两家原本是姻亲呢。

    现在呢?王家的损失大了啊。

    各家大族想办法、求也求不来的媳妇,已经娶进了王家家门,眼看着王家就要兴盛,却闹了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王家不但失去了巨大的财力支持,连王韬的能力也因此受到了质疑,直接导致他的仕途坎坷。

    不过哦……众人忽然又想到了靖王。原本王韬和靖王走得很近,也是因为仕途受阻,和靖王渐行渐远……这个,好歹也算不走运的两年中,有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了。

    皇帝看着下方朝臣各自打着眉眼官司,继续着下一个话题:“昨日所见的池窑技术优势极大,顺天府尽快查实关家作坊管理是否有疏漏,若只是被人陷害,当抓紧时间整顿复工。户部敦促清韵斋和关家作坊,及早筹备往各地推行池窑技术。”

    得,关家作坊也没事了。早知如此,关家那位关本和老爷子,也不用路途迢迢赶往京城了。

    朝臣啧舌不已:这就是走运吧。

    邱常赫和户部尚书刘务出列领命。

    刘务满脑门子的汗,靖王居然派人偷盗关家作坊的池窑技术?这,池窑这事儿,他好像和人提起过。

    可他哪里知道,居然有人会动这种心思。

    他刚才偷瞄了刘协好几眼,那煞神好像没太注意他,万幸万幸……

    “乌金石在冶铁及玻璃制作上用处极大,乌金石矿业衙署应加快构建。”皇帝的声音继续着。

    刘务还没退回去呢,又连忙站定:“微臣领命。”

    皇帝继续问道:“东溪矿区和周边村落的纠纷可有协调?”

    “这个……”刘务直接傻眼,他不知道啊。

    众朝臣也都面面相觑,这不是邵毅那小子的事儿吗?怎么问起他们来了?

    面面相觑之后,众人差点忘却的羡慕嫉妒恨,这时又找了回来,纷纷看向展康文、张远泰等几人。这几家和邵毅穿一条裤子,他们一定知道这事儿。

第五百六十八章 快些嫁了吧

    被众人羡慕嫉妒恨和这五家,当然是以展康文为首。他接收到的注目礼也最多,这时候不挺身而出,很有不重视皇帝问话的嫌疑。

    展康文瞥一眼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何守礼,内心里把这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禀陛下。”展康文出列。

    包括皇帝在内的众官员侧耳倾听,现在,大家都挺关心这个问题。看皇帝支持池窑技术的热心劲头,如果邵毅协调不下来,是否会由朝廷出面替他解决?

    展康文继续说道:“十五之后,微臣府上管事随邵家莫洪前往东溪。日前捎回来的消息,原来的乌金石运输道路已经有人在修复,矿区周边村落也派人前往,询问矿区何时开工。莫洪正在斟酌,是否继续雇用他们。”

    这,这是在拿乔吧?是吧是吧,的确在拿乔吧?

    殿上顿时就是一片议论声。

    谁不知道,乌金石最早的运输路线是最近的。年前那两趟所选道路,比原来多走了三分之一路途,那只是无奈之举。

    可现在,村落里的人主动接洽,莫洪那厮居然还惺惺作态起来。这就是欺负东溪之地百姓没见识吧?

    这些人却不知道,年前时,那些村落的希望已经被莫洪彻底浇灭。

    之后还有传言,矿区现在的东家只是暂时的,不久,矿区就会移交朝廷。到那时,谁若是敢破坏道路,阻碍乌金石运输,那是要被衙门问罪,严重的,甚至会被朝廷派兵剿灭。

    村民们纷纷议论:不及早把握机会,若是莫大管事在另一条道路周边的村落雇用工人,占据了矿区佣工名额,日后他们这些人就没机会了。失去了这个机会,祖祖辈辈那种饥寒交迫日子,将会无限期的伴随着他们。

    不着急不行啊。

    刚才那几句话,是展康文说的含蓄。他不但没有渲染,就是实情也被他轻描淡写的处理过了。否则,邵毅和莫洪还能更招仇恨。

    皇帝倒是很欣慰:“只要乌金石开采能顺利进行就好,邵毅这小子,做的不错。”至于运输路途,不在皇帝的考虑范围之内。

    邵毅他有本事,就走近路多赚些银子。没本事,就继续绕道,只要不耽误朝廷炼铁、推进玻璃制作便可。

    展康文站会队列,只听一旁的何守礼不屑低语:“展相府上人手多得很呐,高安那样的大管事,居然就这么给邵毅用了。”

    他还在嫉妒展康文、威远候几家在东溪的际遇,好处的大头就这么被这五家瓜分了,由不得他不闹心。

    展康文呵呵的笑着,也是低语道:“反正那边也有事情做嘛,再帮邵校尉一段时间便可,只要和村落交涉完成,人家莫洪也不稀罕有外人混他们那里。”

    何守礼语塞,怎么这老家伙运气这么好?总能给他找到得意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早朝的正常廷议,一项项事务商议下来,在众人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倒是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纠葛,早朝很快接近尾声。

    让人们没想到的是,这天的早朝注定就是那么另类,就是那么让人无语。

    最后奏报的是夏珂,在他把手头事情分说完毕,已经躬身后退的时候,被皇帝叫住了:“夏大人。”

    夏珂连忙停步:“微臣在。”

    皇帝的说话和廷议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承安年纪不小了,你那女儿就不要宝贝着了,尽快嫁了吧。”

    噗!年纪大些、身体不太好的老臣,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

    接着,大殿上“咳咳……”声不断。

    连一向严肃沉稳的夏珂也差点儿一个跟头栽倒,“这个……这个……”

    这可让他怎么回话?不好把他家晏清的亲事拿到这里解释吧?

    皇帝见夏珂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安抚道:“令爱大才,自当由得她尽显才智。让她尽管放心,即使成亲也不会妨碍她做事。”

    又是一片哗然。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说这种话,几乎等同于昭告天下:夏氏女在外做事是经过皇帝认可、并得到皇帝支持的。

    这位姑奶奶,以后还有谁敢质疑她的行径?这是何等的恩赏?

    明知道皇帝的意思,还是有头铁的人。

    礼部一个官员出列:“陛下,女子出嫁,当以孝顺公婆、侍奉丈夫为先。夏氏女出嫁之后,行事当有所收敛,家中管事仆妇尽可使用,切不可因工匠小道,费了自古以来的规矩伦常。”

    皇帝立即一个冷眼看过去,“常爱卿什么时候能做出让朝廷获利、泽被百姓之事,再议论工匠是否小道好了。退朝吧。”

    皇帝离开,众朝臣退下,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呐。

    听听皇帝在朝堂上对邵毅的称呼:“承安”,直接就是称呼的字,足以显示他在皇帝眼中的位置。

    还有,谁家女儿的亲事,能被皇帝用如此家常的话语提出来?

    可想而知,邵毅和夏家女的亲事一定会受到皇帝关注。成亲那日,说不定皇帝另有恩赏呢。

    虽然心中不爽,但大家都是给皇上当差的,做事那是一定要看皇帝脸色的。皇帝重视的事情,谁敢表示不爽和不屑?

    于是,各大臣刚走出大殿,就有人找上询问了:“夏大人,闻听令爱婚期已定,到时,一定要上门讨杯喜酒喝的,夏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夏珂连忙拱手,一叠声的“哪里”“哪里”。

    再看又有人上来凑趣,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夏珂头大了,他女儿这是再嫁,虽然不至于悄没声的出嫁,但也没想把规模办的太大。现在看来,得回去和夫人重新商议了,若是朝堂上这些官员都有道贺,即使职位太高、本人不到,也会派家人来的。

    天呐,那得多大的场面?他家没那么大的地方啊。

    待到傍晚,夏晏清回家时,看到的是母亲和两位嫂嫂一副不想说话的疲惫神态,看到她时,连个招呼都不带有的。

    姜夫人屋里的丫鬟婆子也都蔫蔫的、强打着精神。平日里会陪着祖母的夏熙小姑娘则根本没在。

    “怎么了?”夏晏清诧异,这是去码头扛活儿的样子啊,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高氏一只手肘靠在一旁的小几上,有气无力摆了摆另一只手,说道:“小妹回来了啊,坐,一会儿晚饭啊。”
本节结束
阅读提示:
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38872/ 第一时间欣赏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作者:衣布衣出所写的《琉璃满京华》为转载作品,琉璃满京华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①书友如发现琉璃满京华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②本小说琉璃满京华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小说的立场无关。
③如果您对琉璃满京华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短信给管理员,感谢您的合作与支持!

琉璃满京华介绍:
夏家十三年前丢失的孙女找回来了,一个地道的柴禾妞啊!
被夫家嫌弃?姑娘我还不伺候了!
一块不成形的劣质玻璃,居然摆在极显眼的位置?
琉璃啊……这个发挥空间可大了去了……
且看她如何凭借琉璃工艺,发家致富,大放异彩!琉璃满京华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琉璃满京华,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