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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三百八十九章 再次热议

    关云升说着话,想到他打听清韵斋时,对他描述的人,把邵毅在安平侯府门外狠狠踩了侯府脸面、人自己却安然无恙的事情,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若他关家也有这样一个稳定的合作者,哪怕给对方多些干股呢,那也比用银子托关系、求助于人靠的住。夏家女,好运道啊。

    关本和点头,说道:“这位邵公子是个有远见的,但夏氏女的本事也着实厉害。怪不得琉璃瓦那么赚钱的生意,说放手就能放手,只要三成利,就能与别家合作。着实是人家除了这些,再做别的也依然赚钱。”

    说到这里,转而吩咐关云升道:“咱们看到的那顺风顺水琉璃摆件,我瞧着只有几处细节需要打磨抛光,应该能很快完工。让曹武把手上的事情交代下去,这几日,他只管带着银子去清韵斋店面和康掌柜坐着。那摆件只要一上柜,无论价钱多少,一定拿下来。”

    那摆件他是着实喜欢,摆件不但寓意好,而且如此鬼斧神工,对于他们这些经商之家来说,也是个上天护佑的好兆头。

    买来放在北河府的族地镇宅,不但体面,而且吉利。

    第二天,和关云升同来的管事曹武真的就什么事儿都没干,怀里揣着银票子,就来到清韵斋店面常驻了。

    人是社会性动物,虽然身份不同,但各有各的圈子。

    就像商贾,尤其是大豪商,自然也有他们自己的圈子,像关家这样把木材生意做到天下第一的皇商,在这个圈子里那是很惹眼的。

    关家被朝廷指定,和清韵斋合作开发连续投料玻璃技术,已经让京城各家纷纷猜测,朝廷这一纸行文背后,关家依附的势力在其中使了多少手段。

    京城众富豪商贾本就在注意着关家的动向,哪知道,关云升着手修建玻璃研发作坊不久,关家家主竟然到了。

    看着不像两家合作有什么不愉快啊?就算不愉快,难道他们两家还敢违抗朝廷的命令,闹掰了一拍两散不成?

    如果不是,关家家主这时候来京城,所为何事?

    就在众人的密切关注下,关本和父子带着两个后辈,进了清韵斋作坊的所在地。

    这下子,又让人们大跌下巴。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截止到目前为止,能敞敞亮亮进到清韵斋窑场的,除了清韵斋自己人,就是皇宫中给皇上办事的几个内侍。

    而关本和几人,甚至算是半个内行,关家也有经营琉璃瓦生意,虽然和清韵斋的琉璃瓦大不相同,但说是同行一点儿不过分。

    他们居然这么容易的进去了,不但进去了,还呆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时间不可谓不长。

    到底是他们的合作出了问题?还是在商谈别的事情?

    后一个念头立即激发了人们的想象力。是啊,有没有可能他们在商谈别的事情?所以清韵斋对关家才如此不设防。

    关本和这样在商界响当当的人物,来到京城,当然要和相熟的人家打招呼,并进行拜访的。

    虽然第一份帖子送到了清韵斋窑场,但其他各家也没拉下哪个,都送了拜帖,约定接下来日子的叨扰。

    拜访清韵斋之后,关本和才正式开始走亲访友。在这期间,关家和清韵斋在琉璃瓦生意上的合作被爆了出来。

    这个消息是关本和访友时,和人谈话提及的,这也是关家、清韵斋两家的共同意向。

    他们的合作即使不说,过不了多长时间,也会在各地展开,着实没必要在这时藏着掖着。

    把合作公之于众还有另一个想法,这个消息传开,希望能对其他两家玻璃作坊有个警示,能让他们及时收手。省得那两家自作聪明,为了抢占市场,也去各地修建琉璃瓦作坊。

    竞争这种事,虽然听起来很有爽点,但相对收益来说,没有竞争的生意做起来才有更大的收获。

    消息一经传出,再次引起京城各个阶层的热议,尤其是商贾之家,满满的全都是羡慕嫉妒恨。

    关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好事儿全落在他家了?凭空掉下的玻璃合作生意还不够惊喜吗?怎么连琉璃瓦也找他家合作?

    同时,这两家的合作,也给了南北通货行和成郡王府带来极大冲击。

    清韵斋的琉璃砖琉璃瓦卖的紧俏,品质之好,足够让追求奢华和面子的人家,对此情有独钟。

    唐州玻璃行也的确曾试着制作琉璃,虽然不成功,却依然没放弃。

    清韵斋的琉璃瓦一出世,立即让成郡王看到其中的商机。琉璃宝石和琉璃摆件对琉璃的品质要求极高,但琉璃瓦就不一样了,完全不需要那么精致,这可不就是他们的机会吗?

    只恨早之前没想过这个做法,又被夏家女抢先,他们又落得个拾人牙慧的结果。当做生意哪里讲的了那么多,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成郡王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往唐州送信,而柳大富的回话也刚到没几天,那是信心满满,一口就应下的。

    就在此时,清韵斋和关家合作的消息传了出来。

    两家的合作方式关家没透露,但关本和却做了表示,将在大梁朝多处商贸和交通发达之地修建作坊,以最快的方式,把这种亮丽璀璨的建筑材料推广到各地,以彰显大梁朝的繁华富丽。

    这种口气,明显就是打算全面拓展并垄断琉璃瓦生意。

    成郡王这次没招王府的幕僚商议,而是独自坐在他日常静思的房间里。

    不用试图与之相争,只凭夏氏女的技术和关家的财力,虽然柳大富有唐州蔡家的支持,也绝无可能和这两家对抗。

    独自坐了良久,成郡王对着外面的空气喊了一声:“肖成。”

    话音落下,一个精瘦灵敏的身影出现在成郡王的房间外:“王爷有何吩咐?”

    人家成郡王果然不白给,就这随便一嗓子,身边立时就能出现一个高手,虽然比不上皇帝的气势,但比起邵毅和靖王这等人,却是强的多了。

    “进来说话。”成郡王说道。

    房门无声推开,一个相貌平凡、身材中等的人闪进房间,叉手行礼之后,安静的侍立一旁,等待吩咐。

    这人是成郡王府的暗卫头领,同时总管成郡王所有的消息渠道。

    “把你派往关家参与修建作坊的人用起来吧,让他们在仓库、窑炉修建的关键部位做些手脚。”成郡王吩咐道。

    肖成躬身应下,追问道:“王爷希望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第三百九十章 包藏祸心

    成郡王笑了笑,希望达到的效果嘛……

    “烧制玻璃的作坊,木材燃料自然存的多。在需要的时候,能引起作坊和窑炉坍塌,进而引发火灾等事故,总之,越严重越好。”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克制清韵斋发展的办法。一旦清韵斋管辖之下的作坊出了严重事故,他就能动用手中势力对清韵斋提出质疑,从而让清韵斋停业,对其下辖的所有作坊和店面进行清查。

    至于清查结果,只要有决心,完全可以在清查结果上做手脚,让清韵斋从此一蹶不振。

    这一次,肖成答应的不是很快,而是稍稍犹豫之后才点头应下。

    成郡王问道:“怎么,不好办吗?”

    肖成答道:“这些事,靖王府派进去的人正在做。属下派去的人一直在关家管事的人跟前做事,力图把事情做到最好,以求能继续留下。”

    成郡王略作沉吟,说道:“那就还按咱们原来的计划来,这些事由别人来做自是更好。让靖王的人出头,你的人适时的加把火,若是能把局势搅得更乱些,让朝廷无从查起最好。”

    肖成拱手应下。

    成郡王继续说道:“还有关家和清韵斋合作的琉璃瓦生意,也派人盯着些,看他们打算在哪几个地方经营。关家修建作坊和窑炉一定会在当地招人,到时或者派人进去,或者收买几个匠人,也埋下些隐患,方便以后做手脚。”

    看着肖成闪出门外,成郡王略松了口气。

    给朝廷督办的玻璃开发技术下绊子,由别人出面更加稳妥,能把成郡王府彻底撇清。

    这段时间,不论成郡王府做什么,都处处受制,哪儿哪儿都不顺,好像有张看不见的大网越收越紧,而他又找不到这种不妥的源头。

    先是年后的吏部补缺。

    黄征的案子牵扯了不少官员,吏部有不少空位。这种时候,有点资历的人,只要稍加活动,升一级半级或者同级调动,很容易就能补缺。

    但是这次,他这一系的人极力运作,也没得到一星半点的好处。那么多位置,成郡王府一系的人居然一个没捞到。

    别说现有的空缺职位无法弄到手,就是升职空出来的位置,在很频繁的人员调动下,他的人都没捞到一个。

    从他开始对皇位起意到现在,已经运作了十几年。可以说,凭借他的手段,凡是依附于成郡王府的人,他都能为他们谋到最好的职位和利益,还从未遇到最近这一两年停滞不前的状况。

    去年户部派往东南六郡的官员魏昌平,因为这个人,成郡王府在东南六郡多年的经营差点儿被全部拔除。

    成郡王母亲家族蔡家,在这趟事情中也大受损失。无论明里暗里的原因,成郡王都不能让这个人安稳的继续在京中为官。

    处理这么个六品官员很简单,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很简单的,魏昌平就被寻了几处错处,连降两级,发落到一个偏远县城任知县。

    可是接下来,揭开魏昌平渎职的官员,因为在这件事上尽职尽责,升官了。品级是升了,却被调离户部这个实权部门,去了鸿胪寺主管涉外事宜。

    大梁朝国力不错,当今皇帝算是个中兴之君,在涉外事宜上都是寻着旧例办事。临近小国指望着大梁朝不生事就好,断没有主动惹事的道理。

    唯一强悍的北夷之地,也就是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会扰边。可是今年,不知什么原因,西北边境居然没起什么波澜。

    据兵部收到的军报,北疆驻军今年抵御北夷侵扰分外得力,几股扰边骑兵还没靠近边境,就被击溃。

    若照此情形,调往鸿胪寺的成郡王下属,近几年都是无事可做,只能喝茶混日子了。

    这可是户部的从五品官员啊,就这么被调离户部,去了一个鸟不拉屎的部门,这种损失是真的大呢。

    更可悲的是,户部空出来的这两个职位,一个也没落到他手里。

    成郡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是除了他一系列的运作无果之外,周遭依然是一团和气,没有丝毫不妥。

    仔细想想,他经营的势力开始出现凝滞状况,差不多就是从芷容县主笼络夏氏不成开始的。

    这个念头,让成郡王烦恼不已。他甚至想去皇觉寺烧香,问问佛祖,夏家女是否他的克星?从而导致了成郡王府如今的困顿局面。

    联想到皇帝这半年来对夏氏父子的提拔,还有太孙和夏家的关系,夏珂的长孙夏涵已经每日进出燕王府,俨然就是太孙的伴读。

    难道皇帝已经以夏家为中心,开始培植辅佐太孙的势力了?

    如果是这样,也许关家也是这个势力的一部分?那么,遏制夏晏清的势头就势在必行。

    成郡王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他自认这十几年来的筹谋,做的极为隐秘,不会有人知晓。

    有心算无心之下,只要清韵斋下辖的作坊接连出事,那就是说,他们的玻璃制作技术不过关,需要用百姓的性命谋取利益。

    有了这个舆论,鼓动朝廷严查之后取缔,或者让他们停滞几年,柳大富就有部署的时间,在玻璃和琉璃生意上占据主动,这巨大的利益就是成郡王府的了。

    …………

    靖王得知清韵斋和关家合作琉璃瓦,不由得也是皱紧了眉头。

    他不像成郡王,名不正、言不顺的包藏祸心,他是名副其实的皇长子。皇帝唯一一个嫡出的皇子,也就是太子早逝,而嫡孙年幼,其他皇子也都是庶出。

    所以,依附于靖王的朝臣,基本上用不着他花银子笼络。说不得,若是他需要银子周转,一些官员还会替他筹集。

    他的俸禄,还有皇家供奉,名下的庄子,以及逢年过节皇宫的赏赐和各家送的年礼孝敬,足够他和属下朝臣联络感情。

    但是,新近投靠过来的李家,谋的却是富甲天下,如此被一个四品官员的女儿踩着,心情着实无法舒畅。

    这不,李家这一任家主,李太后的侄子李博远正坐在王府外院的会客厅,对着靖王大倒苦水。

    “玻璃这么大的市场,千家万户都用得到,却被她一家独霸。这也就罢了,琉璃瓦可没那么大的用处,这种使用范围很窄的材料,清韵斋居然也丝毫不给别家留一丝余地。难道天下的银子,都是她一家的不成?”

第三百九十一章 第一次商讨

    蒋先生其实对李博远的一些言行很看不惯,但是,李家在李太后的扶持下,在朝堂内外很有些势力。

    靖王能得到李家的支持,可谓实力大增。

    所以,很多时候,李博远的一些做法,他们总要想办法帮扶一下的。

    李博远的苦水都吐到靖王面前了,蒋先生不得不做些劝慰:“王爷已经帮李大人在关家修建的作坊派了人,等到清韵斋和关家的连续投料技术进行的差不多,便让他们作坊出一次大事故。

    到时,王爷再帮衬说几句话,以后清韵斋和关家就和玻璃生意无缘了。李大人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让南北通货行加紧研制玻璃技术,希望能比唐州等地更早做出技术突破。”

    李博远点头,感激道:“是呢,这件事多亏了殿下。不过殿下应该也知道,南北通货行琉璃瓦做的不错,虽然颜色和质地比清韵斋的差些,但若没有清韵斋做比较,咱们的琉璃瓦还是极上乘的。

    下官的意思,关家在其他地方修建琉璃瓦作坊,让当地衙门做些阻碍,最好出些玻璃作坊那样的事故,干脆不允许他们再做这样的生意才好。这个事儿下官可以派人去做,但朝廷的导向,还得殿下帮忙表个态。”

    在这些事情上李家有能力做到,只不过清韵斋的东家是夏珂的女儿,其中又有邵毅参股,算是手眼通天。

    他做下这些事之后,希望靖王能在朝堂上做些辅助,在李家不好说话的时候,靖王能够发声。

    靖王点了点头:“李大人尽管放心,别的不好说,若地方上的作坊和生意危及百姓性命,本王说个公道话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得到靖王的应允,李博远心下大安。

    他不求这些举动能把清韵斋的生意铲除干净,只希望能把他们的势头遏制住。

    等到靖王继承大统,玻璃和琉璃生意就是南北通货行的天下了。夏氏识相些,及早把生意收了,把这块市场让出来,求个安稳。不识相的,那就等着因财招祸吧。

    …………

    各方又有了各自的打算,事情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琉璃瓦生意需要尽快扩展,这么大的生意,开展的又急,全部安排给关家管事显然不行,需要把原本就负责琉璃瓦生意的关云升调回去,主持此事。

    这样,京城的玻璃技术开发就需要交代给其他人,好在关本和此次前来,带了两个孙子。

    这两人也是关家从小就培养的,关于技术方面的事情,有清韵斋和将作监负责,关骁和关彤在曹武的辅佐下只提供财力支持,两人完全能拿下来,顺便也是个历练。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有了对清韵斋的了解和信心,关本和离开京城之前,很想知道这种称之为技术开发的事项,清韵斋打算怎样进行下去。

    经过近三个月的建设,玻璃技术开发处,也就是大家习惯称之为作坊的地方,管事房已经完成了修建。

    夏晏清得知关本和留下两个孙子主持技术开发事宜,但他离开京城之前,想了解她接下来的研究打算时,很爽快的答应了。

    从朝廷下发公文开始,到现在快三个月了,将作监的曲江已经不止一次的派人询问,什么时候开始讨论一下研发情况。

    夏晏清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大家聚在一起,说道说道此事,顺便也让关本和安心回去。

    曲江知道玻璃技术开发是以连续投料为基础,这几个月来,他做过很多次设想,但把这些设想延续下去,却总是无以为继。

    所以,这段时间很是闹心。

    突然听闻技术开发处的管事房建成,夏晏清要就此事进行第一次讨论,不由得心情大振。通知的辰正时分到场,卯时末,曲江和将作监两个工匠已经来到技术开发处。

    以关本和为首的关家人,作为这里的东道,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作坊接待朝廷官员和夏氏女,当然是慎之又慎,早早就到了,提前做好各项安排。

    却没想到最早到的是朝廷的从三品大员。

    曲江是皇帝近臣,掌管事物繁多,自然有一份气度。虽然在夏晏清面前会不自觉的收敛一些,但面对关本和这样的巨贾,却毫无压力。

    接受了关家四人见礼,被关本和毕恭毕敬的迎进准备议事的待客厅,曲江很自然的坐在上位。

    作坊的小伙计上了茶,曲江打量一番房间里的简单陈设,笑着对关本和说道:“关老先生果然不负皇商之职,朝廷突然的一道公文,关家就能及时铺展事务,爽快高效的很呐。”

    关本和连忙谦虚:“大人谬赞。如今,天下人都知道玻璃之名,此项产业更是获利非常。原本关家在这个行业上难望其项背,朝廷却选了关家和清韵斋合作此事,草民一家上下,着实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待客厅建的扩大敞亮,原本就是为了能容纳很多人在一起,当做会议室来用的。

    七个人在房间里坐着,桌椅又设置的宽阔,却一点儿不见局促。关本和关云升陪着曲江说话,其他四人都在一旁作陪,默默的听着。

    两方人都惦记着玻璃技术开发,却又都因为不得要领,谈话内容基本上不涉及这些,天南地北的很是闲聊了一通。

    距离辰正时分还有一刻多钟,夏晏清的马车驶进了玻璃技术开发处。

    曲江是朝廷官员,当然不必出来迎接。可关本和几人只是合伙人,却不能大咧咧的坐着。

    听得外面报进来,关本和带着关家其他三人向曲江告罪,便迎了出来。

    夏晏清听说曲江已经到了,并不怎么意外。对于自己最后一个到达,也未觉得不妥。

    她一个年轻女子,若是早早来了,无论哪一方未到,她都得陪着另一方尬聊。

    若是其他两方人都没到,只有她自己敲开门进来,那就更没意思了。

    夏晏清进到待客厅,给曲江见礼完毕,落座之后,几人略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说白了,这一趟就是夏晏清给这几位讲解一下玻璃池窑技术的开发思路。

    关云升已经照着夏晏清的要求,做了一块三尺长四尺宽的木板,用刷墙用的石灰浆反复刷了几遍。

    她自己则准备了粗碳条。

    至于为什么不把木板刷成黑色,只是因为她找不到用来做粉笔的东西

第三百九十二章 池窑技术

    当那块木板在一个架子上支起来的时候,夏晏清分明从在场七人脸上看到了茫然。

    关云升的茫然比之其他人要轻一些。康掌柜给他捎话,需要准备这样一个木板和木架。当时他也曾做过猜测,但鉴于他见识短浅,没有夏晏清那样的千年积淀,费劲脑汁,他也没猜出这么个木板能用来做什么。

    这个时候,夏晏清要求把木板支起来,关云升想当然的以为,这东西一定和连续投料玻璃技术有关。至于关联在哪里,那就不知道了。

    夏晏清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但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作解释,只要一用上,那是比什么样的解释都有用。

    而对于黑板的普及,她也没有过多想法。

    古代这种教学方式,主要是读书、背书,先生讲解,不像数学物理化学那样,需要讲述算式、方程式、图解什么的,完全没有普及的必要。

    只不过,她现在要说的,却是需要用黑板辅助一下,才能简单明了的把想法阐述清楚。

    夏晏清倒是没要求把待客厅弄成课堂那样,只是指使着两个小伙计,把木板支在客厅的侧前方,方便让众人都能看见。

    看着两个小伙计退下,夏晏清才开始讲解:“各位应该都知道,今日咱们讨论的是连续投料玻璃技术。”

    她站在木板前,回身用手中的粗碳条在木板上写了“连续投料”四个字。

    写完,才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咱们在场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吧?”

    众人还沉浸在这块木板的作用中,都没想到,这位夏家女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做讲解。

    最有体会的是关骁和关彤。想当初,先生给他们讲课的时候,那都是他们捧着书和字帖,一个字一个字的认下来的。

    若是当时有这么一个东西,先生把童子们要学的东西写在木板上,大家接受起来是否更容易一些?

    其他人离开学堂的日子久了,这些体会少些,但对这样的讲解方式也大感新鲜。这时猛地被问了这么一句,都是怔了怔。

    曲江看看房间里的人。关家祖孙三代,人家当然都是自己人,一旁侍立的两个丫鬟,那也是贴身伺候夏晏清的,反正他每次去清韵斋窑场拜访,无论说的是什么内容,这两个丫鬟全不用回避,自然是信得过的。

    余下的,就只有他领来的一个官员一个工匠了。

    关本和哪里会让曲江先开这个口,就算知道夏晏清主要问的是将作监三人,他也得做做样子,“夏姑娘放心,我这两个孙儿,是关家自小培养的掌事人,和老朽父子一样靠得住。”

    曲江跟着干咳一声,说道:“本官带来的这两位,都是玻璃技术研制的关键人物,信得过。”

    夏晏清并不觉得她问话不妥,这么重要的事,总是要预防个万一。从当事的另两方人口中得到保证,才足够万无一失。

    “那就好,现在外界都知道,玻璃技术改进要从连续投料上下手。如今的大方向有了,其余的,就要在细节方面下功夫。咱们今日说的就是细节,若是不小心被别家知道今日所说,再结合人自己的想法,说不得,咱们的技术开发会落在人后。那时,可就没什么利润可言了。”

    这番话说下来,在场众人面色都郑重起来。玻璃技术开发参合进来的三方人,都等着通过玻璃技术获利呢。

    关家和清韵斋自不必说,事关自家银子进账,关于保密,当然要慎之又慎。

    曲江三人也一样,玻璃技术收益虽然不是他们自家银子。但他们身在将作监,和其他民间作坊不一样,事关皇宫事物,保密那几乎是下意识的素质。

    如今这事儿虽然和皇宫无关,但却是皇帝惦记着的国库的进项,说什么也不敢让差池出现在他们这里。

    曲江知道夏晏清在很多事情上,不时就有很出奇的想法,对她接下来的讲述充满期待。

    其余人虽有期待,却也有些怀疑夏晏清一个女子,在一个还未展开的事项上,是否能有出人意料的办法。

    “在咱们的设想中,连续投料就意味着需要连续出料,这样连续性的产出,不但节约了投料升温、降温、制作占用干锅的时间。同时,也减少了间歇出料的热量损失,让坩埚能一直保持在玻璃液熔融的高温状态。”

    夏晏清一边说着,一边把两种投料的过程和耗费时间,以及升温降温之间的热量损失,一一列举出来。

    两厢比较之下,连续投料的优点极其醒目。

    夏晏清说的这些,曲江等人也曾模糊的想过,却没整理出这么清晰的条理。但好歹也在他们预料之中,虽然此时频频点头,却没多少意外之色。

    关家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对玻璃制作的了解,只是那天去清韵斋窑场拜访时看过。

    这时听了夏晏清的讲述,回想那天见到的玻璃制作现场,若真能把投料之后的升温,以及原料融化之后,再把玻璃液降温到可操作状态,还有那漫长制作过程所占用坩埚窑的时间都省去,玻璃的产出量必然会大幅度增加。

    而升温和降温之间,所耗费的柴火也会大大减少。

    想到这种技术成功之后,玻璃产出剧增、成本大大降低,平板玻璃和各种玻璃器皿必将走进千家万户。那出货量将有多少?又会有多大的收益?

    关本和和关云升的心热了起来。

    还是曲江比较镇定,除了他知道的这些,还有萦绕在他心头那些解决不了的难题。

    “可是,你这一口坩埚中的玻璃料总是要出的。难道把坩埚做成活动的,待到玻璃液融化之后,把它倾倒出来吗?”曲江问道。

    “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要说的池窑技术。”夏晏清说着,转身在木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狭长型的砖砌池子。

    然后,一边在池子上做着分割,一边说道:“最前面这部分,我们可以把它设想成现在的坩埚窑,玻璃原料将在这里充分加热……”

第三百九十三章 给大监丢脸

    夏晏清这段时间写的计划书,是她挖空心思回想前世关于玻璃发展的那点可怜记忆,加上工科生在学校里学过的一些原理,构织而成。

    “……流动性,流动性懂吗?凡是液态,例如水、油、铁水和玻璃液,都具有流动性。利用这种流动性,让融化池中熔融的高温玻璃液,进行流动出料。同时,往冷却池流动的过程中进行均化、排气……”

    夏晏清一边讲解,一边把她简单画出的池子,分割成融化池、澄清池、冷却池和出料池。

    这时,关家人已经听得激动异常,没想到,一件完全没有头绪的难事,在夏家女子手中,就这样简单的被解决了。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脑筋就是比常人灵活得多啊!

    曲江等三人,也是听得连连点头。

    可是夏晏清把池窑的主要结构讲解完毕,语气却是一转:“如果池窑技术就是这么简单,想来咱们能把连续投料技术研制出来,别家玻璃行也一样能做到。”

    关家人瞬间呆滞,真是这样吗?回想夏宴清讲述的这些,他们外行人都能理解,想来那些浸淫在玻璃制作方面的人,只要想通了用连续性池窑这点关节,接下来的,就是一通百通了吧。

    曲江几人也是眼神闪烁,他们之前是没想道,能把坩埚窑变成池窑。一旦有人想到这一步,或者技术开发处做工的人偶尔泄露一句池窑的形状,专业制造玻璃的人马上就能想通接下来的步骤。

    夏晏清见他们都听得认真,也无意卖关子,接着说道:“大的工序,都是卡在想象力上,一旦想法到了,之后这些过程没多少技术含量。所以,咱们要的是细节。”

    夏晏清在木板的一角,用粗炭条重重的写了“细节”两个字。

    “比方说,”她在池窑的融化池部分画了个圈,“比方说融化部分,为了更好的吸收热量,并防止热量散失,我们可以把这部分池窑修建在炉膛中,做成半敞开式……”

    夏晏清说着,用碳条在融化池两旁又添了一部分,简单标注成砖砌的模样。

    接着再往下讲:其中,窑炉的供热方式,为了供热均匀,可以分成多个供热点。还有保温砖、保温方式、蓄热室等等,一系列的,都讲了下来。

    下方,曲江等三个内行,越听眼睛越亮。“细节”二字果然没白重点标注,真的很重要呢。

    照着这个思路做下去,融化池的三面、甚至三面半都将是供热面。这个想法,依然节约了燃料的使用量,而固体原料的融化时间也将大大加快。所有这些,都是玻璃降低制作成本、加大产出的有效措施。

    关家几人则听得呆滞,这里面很多东西他们都听不懂。但是只看将作大监等几个内行像捡了宝似的那么兴奋,想来夏家女子所讲内容,一定极有见地,也非常重要。

    关晓和关彤不知何时,已经拿来纸笔,一边听一边记。他们虽然暂时听不懂夏晏清说了些什么,但记下来可以慢慢揣摩。并且,以后在将作监工匠研制的过程中,他们也能把今日听到的,和研制现场对照来领悟。

    “……还有澄清池,为了更好的让玻璃液均化,并让玻璃液中的气体充分溢出,我们可以人为的增加玻璃液的流动距离……”

    最后,夏晏清讲到了另一个大家都忽视了的重点:“咱们这次研制,不但需要玻璃工匠,而且还需要冶炼专业、鼓风专业、以及修建火炕火墙烟道专业的工匠。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才能把事情顺利做下来。”

    已经讲了一个多时辰,夏晏清把她能想到的、关于池窑技术的大体研制方向,一气儿顺了下来。至于以后能进行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将作监工匠的技术水平了,她这里能提供的帮助已经很少。

    余热利用,是她生长的那个时代,各个企业都要涉及到的一个能源技术。

    “烟,烟道专业?”曲江等人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火炕火墙什么的,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好好的正在讨论高端技术问题,怎么忽然就扯到火炕这么接地气的事情上了?

    夏晏清提到用人,冶炼专业、鼓风专业、玻璃工匠这些,曲江都能理解,可是火墙火炕和烟道是个什么情况?风马牛不相及的好不好?

    夏晏清见曲江不理解,便在木板上画出的整个池窑的一侧,分别标注了烟道的走向,还在这过分长的烟道一侧画了一个夹层,解释道:“燃料燃烧之后的烟气,也有足够高的热量。这些热量可能达不到融化玻璃的温度,但它可以给玻璃原料预热,也可以给风箱送进来的气流预热。尤其是鼓风送进来的气流,经过预热,一定能节约燃料,也能加快玻璃原料的融化时间。”

    曲江在沉思,而他带来的那个官员已经懵了,满脑门子的问号:“烧火之后的烟……不都排掉了吗?这点热量也值当的回收?”

    话没说完,他就被曲江狠狠的瞪了一眼,“夏姑娘刚才不是提过火墙和火炕吗?你都听什么了?皇宫那么多的宫殿,冬季时能温暖如春,那热源不都是烧火之后的烟气吗?”

    堂堂将作监从四品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手下管着几百号顶级工匠,却说出这么没见识的话,简直就是给他这个大监丢人。

    “额……”那官员眨眨眼,羞惭难当。他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平日里不管冶炼,还是打造兵器,那些烟气都随着火焰冒掉了。却不是烟气没有热量,而是那些热量没处可用。

    不对……那官员瞬间醒悟,大约也不是没地儿用,而是他们没想到而已。

    照着夏姑娘的意思,冶炼炉中需要大量的鼓风,那可都是冷风,尤其冬天时,用的木材格外多。

    如果把鼓进冶炼炉中的冷气,也用烟气预热的话,是否能省下不少木材呢?

    那官员满脸的向往之色,若是他能在冶炼技术上做出改进,是不是能在工匠界大大扬名啊!

    关本和等人已经听傻了,也看傻了。

    这位夏姑娘果然大才,看看这位曲大人,那可是将作大监,他领来的这两个,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可是面对一个年不足二十的女娃,怎么时时处处都显得没见识了?

    曲江可顾不上看关家几人是什么想法,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的确需要在鼓风方面精通的工匠来设计进出两个烟道。夏姑娘放心,这些专业的工匠,将作监都有。如果还有欠缺,本官负责从工部找人,一定不耽误事。”

第三百九十四章 目光中的情绪

    曲江的保证让夏晏清放了大半的心,连续性池窑技术,已经有了基础构想,现在只要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支持,一定能研究出来。

    而能给予研究人员保证的,最理想的就是这位将作大监。

    接下来,夏晏清又和曲江、关本和在一些细节方面做了确认,便把她写就的计划书交给曲江。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其余的,研发人才由将作监提供,而所需的财力支持,就是关家需要负责的。

    至于她自己,能给出这么一份构想,辅以一份详细阐述构想和图例的计划书,她起到的作用已经很客观了。

    其余的,就是池窑技术成功之后,大量的玻璃液该如何消化。

    如果还像现在这样,弄一群工匠蘸取玻璃液,用吹筒法制作玻璃,怕是会限制池窑技术的发展。

    从现在开始,玻璃作坊可以小幅度的试着用垂直提拉法和平拉法制作平板玻璃,待到池窑试验有玻璃液制出,再进行大规模进行垂直提拉法和平拉法试制。

    若这两项操纵能够成功,消化池窑技术产出的玻璃液不成问题,说不定还能扩大池窑熔池的面积。

    几个人讨论的兴起,眼看时间过了正午犹自不觉,直到外面报进来,说夏家四爷和清韵斋的邵公子来了,曲江和关本和等人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关云升连忙起身,一面吩咐伙计请二位爷进来,一面对曲江和夏晏清歉然说道:“瞧瞧我,真是待客不周,不知不觉竟然耽搁至此。”

    曲江此行可谓心满意足,哪里还在意耽搁了这点时间,能把事情说透了,知道了玻璃新技术的研制方向,才是最重要的收获。

    “哪里哪里,也亏得你这待客不周,本官才又多问了夏姑娘好些事情,这时间耽搁的值。你们关家也是办实事的人,才能如此忘记时辰的筹划此事。”

    屋外有说话声传来,关本和和关云生几人连忙出去相迎。

    夏家知道夏晏清今天要来关家修建的作坊商量事情,夏梓堂心里惦记着这事儿,看着时辰不早,特意过来一问,自家妹子是否已经离开?

    没想到还真被他问着了,一旦做起事就能忘了吃饭的小妹果然还在。

    作为清韵斋另一个东家,今日之事邵毅自然也知道。他今天一早上,那是时时盯着夏梓堂的,眼看着夏梓堂出了兵马司之后就变道,当即就绕了个弯儿,和夏梓堂偶遇了。

    几句话过后,两人便一同来了夏晏清口中的玻璃技术开发处。

    两人随着关本和进到待客厅,给曲江和另一个将作监官员见礼。

    这时曲江和那位官员坐在主位,另一个工匠和夏晏清已经站起。

    夏梓堂和邵毅见礼之后,曲江摆手让众人都坐了,然后笑呵呵的说道:“难怪夏大人过来探问,实在是令妹才智惊人,让我等不住的请教,才耽搁到如今这个时辰。”

    “哪里哪里,大人过奖了。”夏梓堂连忙客气,“我家小妹年纪尚轻,只是在制作玻璃上有些心得,着实当不得大人赞誉。”

    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得意非常,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似得。

    曲江笑看着夏梓堂,说道:“我可不敢称这是过奖,实在是令妹奇才,否则咱们也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把令妹的午饭时间都耽搁了。”

    关本和连连应和,惭愧道:“可不就是吗?我们关家也有几个作坊,原本以为家中工匠手艺也算超群,可今日听了夏姑娘的讲解,着实汗颜的很。若是让关家工匠来做此事,没有夏姑娘的指点,怕是过上几辈子也不会有眉目。”

    关云升和关家两个孙辈点头如小鸡啄米,丝毫不掩饰心悦诚服的心情。如此奇思妙想,除了夏家这位女子,换做旁人来做此事,一点儿成功的可能都没有。

    夏梓堂又是一番客气,心中更是得意。就说嘛,自家妹子绝对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奇女子,最聪明、最厉害、最漂亮,没有之一!

    曲江很理解夏梓堂那份瑟,这若是他的女儿,他可没有夏珂父子那么沉得住气,怕是半夜都能笑醒,合不拢嘴那是绝对的日常表情。

    冲着夏梓堂点头之后,又转向邵毅:“邵校尉这份眼力也着实厉害,一早就能看出清韵斋的潜力。邵公子的这份远见和果断,如今,不知羡煞了多少富豪显贵。”

    “大人过奖。”邵毅微笑,他并未像夏梓堂那样多做推辞,而是很坦然的承认了他这份运气。还趁机看向夏晏清,冲着她微笑点头,似乎在表达感谢。

    从进的门来,他就循规蹈矩的和众人见礼,没一点出格的地方。夏晏清那里,更是一眼都没敢多看。

    这时,曲江终于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能不利用一下?

    至于表达感激,那怎么会?他向心爱女子表达的……嗯,只有他们两人懂。

    还有他的运气,绝不是看出了清韵斋的潜力,而是在老早的时候,隔着那厚重的帷帽,只凭身形,他就认出这一世的夏晏清就是他上一世的阿灿。

    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

    最让他满意的是,这样天纵奇才的女子,最终会是他的妻子,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这里这么多人,还多是不熟悉的男子,夏晏清便假扮安静,坐在最末尾的椅子上。忽的,接触到邵毅投过来的目光。

    只一接触,她似乎在那目光中看到了很多情绪,吓得立即把视线转开。

    “这……”她大约是疯了,不过是一个眼神,她怎么会yy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内容的?

    还有,这家伙也太放肆了,这里这么多人呢,也敢乱丢眼神!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好好警告他一下了。

    夏梓堂那里,见曲江和关本和等人依然就着玻璃技术的事情,对夏晏清大力赞赏。

    虽然他心里也跟着喜滋滋的,可这几位懂不懂看看日头啊?这都啥时候了,他们不吃饭,自家小妹还饿着呢。

    想来今日来这里给他们当先生,小妹也是费了不少口舌,早该回去吃些汤菜,补补精神了。

    “玻璃制作方面的事情,卑职很是外行。是否这事儿很麻烦,需要商讨的事情还有很多?”夏梓堂寻了个空档,提醒道。

第三百九十五章 乌金石

    原本曲江和关本和正在商量,关家需要抽调多少工匠和工人来京城,以供调配使用。听得夏梓堂这么一问,两人都是愣了愣,曲江才失笑道:“咱们真是忘了时辰了。”

    说着起身,拿起夏晏清给出的那份计划书,冲着夏梓堂扬了扬,笑道,“令妹已经把事情分说清楚,还有相应的文书,本官大略看过,写的极是详细。我和关老员外只是心中高兴,意犹未尽而已。走了走了,今日本官做东,请各位吃顿便饭。”

    关本和连忙站起发声:“那哪成?来者是客,理应老朽招待各位。”

    夏梓堂也跟着起身,推辞道:“卑职和邵校尉午后还要当值,今日就不打扰了,望大人和关老员外见谅,容我送小妹回府。”

    曲江、关本和几人也是无奈,他们商议的事情,主要还是围绕着夏晏清提出的方案进行。

    若是寻常的商务活动,甚至官场上的公务,大家议完正事,去吃个饭、小酌一番,那都是正常程序。

    奈何此事的正主是位女子,总不能事情做完,他们一群大老爷们闹哄哄的去吃饭喝酒,却把给了他们大帮助的女子撇在一旁。

    所以,已经好多次了,次次都这样,说完事情,不管什么时辰,都得各自打道回府,着实扫兴。

    好在今日收获颇丰,就算各自回府,这份好心情也是抹不去的。

    夏梓堂、邵毅和夏晏清这一行人,夏晏清的马车在中间,邵毅和夏梓堂一边一个骑马随行,前后各有两名护卫,再后面是他们两人的小厮,这份气派很是让路人侧目。

    夏梓堂这里一边走,一边还隔着马车的轻纱窗,问马车里的夏晏清:“小妹,你给他们说什么了?我瞧着他们看你那眼神儿,你若是肯收徒,怕是当时屋子里七个人,不分老幼,都要拜你为师了。”

    夏晏清坐在马车里,很是翻了翻白眼,说道:“哪有四哥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是朝廷的差事有了能继续下去的眉目,大家都能交差,也能获利。仅此而已。”

    亏他也敢说,人家两个朝廷官员,还有关家祖孙三代人……都拜师?脑子进水了吧?

    “嗯嗯,”夏梓堂骑在马上,腰背笔直,面色严肃,口中的话却甚是随意,“四哥听出来了,小妹今日的教导让他们获益匪浅,他们满意着呢。”

    夏晏清:“……”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妹控吧?每次她这里做出点什么事情被人称道了,夏梓堂那表情,比他自己连升三级都要高兴。

    马车的另一边,邵毅则是问的他送来那两本书:“那游记和风物志,夏姑娘可曾看到有用的东西?若有的话,我让人给夏姑娘寻来。”狗腿味十足。

    这个还真有,夏晏清侧头,从马车的轻纱帘望出去,说道:“那本游记中有记载,一个叫做东溪的地方有种乌金石,当地人用来做饭烧炕,燃烧时火力很猛。待我把这两本书看下来,若还有别的可用之物,方便顺路一起寻来。”

    “东溪吗?”邵毅说道,“在西北方向,距离京城不算太远,几天的路程。夏姑娘若是不急,等一等也可以。若是急着用,单为这个去一趟也是可以的,不费事。”

    夏晏清想了想,说道:“若是这样,那就去一趟吧。待我回去把那一篇游记抄录下来,让四哥给邵公子捎去。”

    邵毅点头应下。

    这所谓的乌金石,应该就是煤炭。在夏晏清那个时代,宋朝之前有少量应用,大量普及却是在明清。

    这里的情况还不清楚,也有可能这种乌金石,只是当地人偶尔得到几块,在荒僻乡野之家得以应用。但因消息闭塞,交通不发达,煤炭又没形成大批量开采,所以才没有广为人知。

    如果真的找到煤矿,玻璃池窑的燃料问题就简单多了。

    …………

    成郡王和南北通货行也打算研制连续投料玻璃技术,所以对关家修建的作坊都有关注。

    这一天,曲江早早就到了,接着夏晏清的马车也驶进去了。这些人在关家作坊一直过了午后,才各自散去。

    成郡王和南北通货行各种猜测,他们是否已经在研究方向上有了进展?

    否则,关家圈出来的这片地,只修建了两排管事房,别的几座作坊都未完工,曲江这样的朝廷重臣,还有夏晏清一个年轻女子,怎么会带着人来这里?

    只是接着再盯下来,却让他们疑惑了。

    曲江回去之后,竟是没了后续,不但他自己没再去关家作坊,将作监的工匠也都窝在将作监,没一个动窝的。

    而关家那里,也是让他们颇为不解。

    这一趟三方碰头之后,不但曲江那里没动静,关本和和关云升竟也在收拾东西,看那样子,是打算把关家两个小的留下,他二人要回北河府了。

    依照曲江和关家的反应,竟是玻璃研制这事项,短时间内不打算动作了。

    成郡王和南北通货行两方人做出这个结论之后,放心之余,又稍有些失望。

    虽然他们两家的玻璃并不很落后,清韵斋出售玻璃之后不久,他们也相继开始制作。但论起玻璃的本源,却是在夏晏清那里。

    如果对于连续投料技术,连夏晏清也没有想法的话,他们这里怕是也很难有进展。

    而且,这项研究如果迟迟没有动作,窑炉都不会点火,那么他们想制造的意外,就完全达不到效果。

    没有火灾等恶性事故,也就没有理由阻碍关家的琉璃瓦向外扩张。

    这两家没了指望,一边闹心着,一边敦促自己的玻璃工匠,加紧研究玻璃新技术。若是夏晏清在这上面没有思路的话,没准儿他们能走在前面,抢到这个先机,用他们低廉的价格,提早一步把清韵玻璃行挤垮。

    他们哪里知道,曲江回去之后,已经召集相关人手,拿着夏晏清给出的计划书,依照里面的各项记述,和对应的草图、各种图例,开始设计连续式池窑。

    同时,鼓风专业的工匠,也开始进行窑炉的鼓风和引风设计。

    一旦把夏晏清提出的多点供热、炉膛式融化池,以及利用烟道预热鼓风等等,全部设计出来,图纸交到关家手中,就可以照图修砌池窑,进行接下来的投料试验。

    可以说,池窑技术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关家那里,当然也不是成郡王等人打听的那种情况。

第三百九十六章 敬着些,也远着些

    关本和老爷子高兴着呢,他这几天耽搁着没回北河府安排琉璃瓦事宜,那是因为他不放心这里的玻璃新技术,等着看有没有进展。

    经过三方的这番碰头,听了夏晏清给他们普及的知识,他哪里还有这种担心?

    把两个孙子留下,绝不是把事情搁置,放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应付差事。而是因为他太放心了,才留下两个孙子以作辅助,顺便在京城历练。

    成郡王和南北通货行在那里七猜八猜的时候,关本和正不错眼的盯着关家下人,看他们打包一个琉璃摆件,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把摆件来个磕损。

    这个摆件就是他之前吩咐曹武,让他守在清韵斋,一定要拿下的那件顺风顺水琉璃摆件。

    关本和看着下人用细棉布,一层层把摆件包起来,然后再用草垫子层层包裹,捆扎严实,装箱之后又亲自上手试了试,感觉就算路上颠簸,也不会出问题,这才遣退下人。

    他这一趟来的可真值,不但和清韵斋敲定了琉璃瓦合作事宜,还买到如此鬼斧神工般的镇宅神物。

    这件神物拿回北河府,定会引起轰动。

    玻璃都见过吧?可是,带颜色、有纹路、有内涵、琉璃之中还有琉璃的摆件见过吗?看看他的摆件,就知道琉璃是多么神奇之物。

    那天,曹武是抱着摆件,听着周遭人羡慕嫉妒恨的讨伐,在两个小厮的护卫下,才从清韵斋挤出来的。

    摆件拿回来,摆在关本和房里,关本和饱饱的看了三天,仔细欣赏琉璃大格局之中包涵有细致的琉璃景色和人物,纷杂的景物在衔接上找不到丝毫瑕疵,才再次惊叹果然是世间没有的神物。

    还要一件重要的事,他这快入土的人了,居然还能见识到一个有大智慧、大本事的人。这人还是个年轻女子,如此惊天本事,着实让人叹服。

    房间里除了关本和、关云升,关骁和关彤两人也都在。

    关本和明日就要和儿子一起启程,他再次叮嘱两个孙子:“我和你们三叔父回到北河府,立即就抽调靠得住的人手来京城,修建池窑的重要步骤就交给他们来做。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们兄弟二人了,玻璃技术上的事情已经敲定,有曹管事盯着,你二人只要做好清韵斋和将作监工匠的协调,再把京城各大户和朝廷的关系维系妥当便可。”

    关骁和关彤听到关本和再次叮嘱,知道这事儿重要,并不觉得嗦,连忙起身答应。

    关本和摆摆手,让两人坐下,继续说道:“说是三家合伙研究玻璃技术,可将作监和夏家和咱们不一样,咱们哪家都惹不起。尤其是夏家,”

    说到这里,关本和停了停,视线重重地落在两个孙子身上,“夏姑娘虽然年轻,但就她这份想做什么,什么就能成的本事,天下难寻。这可不是一般女子,你二人对她一定要敬着,敬着些,也远着些。有事找康掌柜,切记不要和夏姑娘单独接触。”

    关骁和关彤两人对视一眼,心下很是不解,他二人是合作一方的主家,夏晏清也是,出来做事,哪里能有那么多的讲究。

    虽是不解,迟疑一下,便也应下了。

    关本和见两人答应的不很利落,语气转为严厉:“夏姑娘虽是和离妇,京城好多权贵大族却都盯着她的亲事。咱们是商户,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二人正是娶妻的年龄,若和夏姑娘单独接触,让人觉得碍眼了,会给你们、给家族招来祸事!”

    “是,谨遵祖父教训。”两人这次答应的干脆多了。他们来京城有段时间了,当然也听过夏晏清的亲事有多抢手。

    有道是:一家女百家求。京城好多权贵大族对夏晏清有意,可是一家家问询下来,却都无果。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夏家女心比天高,如此推脱,定是在等更好的亲事。

    却也有人说夏家清醒,如今看着都是高门大户上门说亲,但这高门大户冲的可不是夏晏清这个人,而是夏家女的聚宝盆属性。

    这要是不知深浅的嫁进去了,说踏进龙潭虎穴有点夸张。但嫁过去之后,要给夫家积聚财富却是她必做的事情。

    如此嫁入高门大户,到时候身不由己,还不如嫁入贫寒之家,不但自己能给自己做主,而且凭借夏家女的本事,日子过得也更如意。

    只不过,这么多高门大户盯着的亲事,又有哪个贫寒人家敢登门求娶的?

    初时听闻了这些传言,关骁、关彤二人还对这些说法颇为气愤。夏晏清要才智有才智、要样貌有样貌,怎的还弄得好像嫁不出去了似得。

    但仔细想想,这些还真不是虚言,不得不考虑。

    关云升坐在关本和下首,听着父亲警告两个侄儿,想到夏氏女的种种,不由得也是暗叹。身为女子,本事太大也是负累。

    这也亏得她早之前被皇帝看重,有那卷圣旨傍身,否则,只怕就算有夏珂这个四品官员的父亲,也不见得能护得住女儿。

    关本和来京城,那是被很多人关注的。

    现在不但他自己要离开,连关家派驻在京城的关云升也要跟着一起走了。

    这种情况下,众人不由得纷纷猜测,大约是那什么能惠及天下的玻璃新技术没眉目,所以两人打算回北河府筹划琉璃瓦生意了吧。

    曲江听到这种传言,哪里还敢耽搁。关家的琉璃瓦生意如何,和皇上的关系不大。就算琉璃瓦被别家仿制,只要能引起热销,一样能繁荣市场,一样能给国库增加税收。

    但玻璃技术就不一样了,一旦连续投料玻璃技术研制成功,玻璃收益的一半将归于国库,这是皇帝属意的事情,哪里能有丝毫怠慢?

    在这传言四起的时候,他自然不能等着皇帝来问他,麻利的把手头材料整理一番,就给皇帝报告研发进度去了。

    给皇帝讲解玻璃池窑技术,可比夏晏清给曲江、关本和等人讲解要麻烦得多。他可不敢大咧咧的在皇帝的御书房,搞那么一块木板,然后炭条和熟石灰包齐上,擦了写写了擦的祸害纤尘不染的皇帝起居之地。

    好在他手底下的能人多,已经把夏晏清讲解过程中的草图范例,分不同步骤各画了一张,以便呈放到皇帝的案头,给他的讲解做辅助。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关键人物

    皇帝当然不认为一个小小的皇商,为了追逐琉璃瓦的利益,就敢把他指派的差事撇在脑后。

    商人的身份低下,能把生意一步步做大,甚至谋取到皇商资格,怎会如此不知分寸?更不可能缺乏对危险的感知。

    只是,关家主事人麻溜的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正在和阁部的四位辅臣商量事情,听闻曲江求见,正好事情也商量的差不多了,便把面前批阅过的一摞奏折一推,“好了,今日就说到这里,你们先下去照着办吧。”

    四位阁老对视一眼,曲江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啊?皇帝这么随便的就把他们打发了。

    四人退出御书房,还和曲江打了个照面。这是在皇帝的房门外,自然不敢有那么多寒暄问候,两方人各自抱拳,交错而过。

    待到走出一截,走在展康文旁边的高启低声问道:“近日没听说将作监领了什么重要差事吧?”

    展康文也把声音压得很低:“想来还是玻璃技术的事情,若是成功,玻璃一半的收益将会归于国库,皇帝对这件事比较关心。”

    那三人都点头,表示理解。近几年国库有些存银,但这是没遇着天灾,边境也还算平静,好多年没有大的战事。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若是哪一年遇到水患旱灾,亦或是有大的战事兴起,那是有多少银子都不够用的。

    好不容易这几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多存一点是一点。

    只不过,让四位阁老很受伤的是,皇帝这事进行的也太过了些,他们几个朝廷的中枢辅臣,居然也不能听到半点内幕……唉,很不受重视的赶脚啊!

    刘敏是四位阁老中年龄最小的,很有八卦的心,“从江大人的神色上似乎看不出什么,关家家主就那么走了,也不知事情进行的是否顺利。”

    何守礼斜了他一眼,说道:“看你这心操的,生意人那都精的很呢,趋利避害几乎就是他们的本能。关本和既然敢走,自然是形势一片大好。否则,他哪有那个胆子?”

    御书房里,太监宫女在曲江进门之后,就被遣退下去。皇帝坐在书案前,翻看着曲江呈上来的几份图纸。

    曲江则侍立在一旁,等待皇帝把图纸翻看完毕,再做讲解。

    就像阁老们郁闷的那样,现在的皇帝很谨慎,防的就是万一。经过之前从皇宫中把连续投料的信息泄露出去,皇帝就更慎重了。

    虽然四位阁老的忠诚度很靠的住,绝不会站队成郡王或者江王。但是,在太子早逝的情况下,拥护一下皇长子靖王,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夏氏提议的玻璃新技术,那是能充盈国库的项目,决不能被别家玻璃行偷学了去,靖王也不行。

    太后娘家人也着实的没出息,有太后的余威,无论皇家哪个子孙登基,难道还不给他们一份体面吗?

    居然这么着急的想要从龙之功。从龙之功是那么容易得来的吗?危险和富贵同在的事情,尤其他这个皇帝还没发话,这里面的危险就更多了几分。

    可叹天下人多贪婪,谋求的都是繁花似锦,却看不到血雨腥风。

    几张草图翻看完毕,虽然草图中有标注、有说明,依然把皇帝看了个一头雾水。

    他转向曲江:“这些就是你们研究出来的结果?有几分把握能成?”

    曲江看头看了看,见皇帝并未把图纸的次序搞乱,他打算讲解的第一部分,对应的正是放在最上面的一张图。

    他答道:“微臣以为把握甚大。六月中,夏氏晏清在新建的玻璃技术研发处,给微臣等人和关家掌事人讲解了连续投料玻璃技术的研究方向,并附有一份计划书。按照计划书和夏晏清当时的讲述内容,微臣让将作监工匠画出了这几份草图……”

    皇帝再次把视线落在面前的草图上: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不是没看过图,可这个,完全就是不明所以。还有把握?难道是他理解错了曲江的意思?

    只听曲江继续说道:“……池窑是从未出现过的东西,且结构复杂,陛下不理解情有可原。陛下且听微臣说说,便能明白……”

    待到曲江讲解完毕,别说皇帝听明白了,连一旁的孙从山也听了个大概。

    “这夏氏……果然有惊天之才?”皇帝看着曲江,很不愿意相信。

    世上从未有过的东西,竟然让这女子构想出来了。而且刚一出手,就如此有条理,居然能把柴火燃尽之后的烟气也利用起来。思维之缜密,可见一斑。

    皇帝不由想起他赐下的那幅匾额,在他看来,“国之重匠”这四个字其实是有些勉强的。

    只是,望远镜的勤绩着实太大,必须奖励。因为要保密,又不能说出来,不得已之下,才冠以隆重之词。

    之前,在他的印象里,夏晏清的玻璃和琉璃技术只是运气好,是巧合之下得到的机缘。

    望远镜的话,仍然是运气成分居多。谁让清韵斋有世间最大的玻璃作坊,谁让夏氏那么好运,拿起两块不规则的玻璃片,就能让她发现其中的巧妙。

    事后,皇帝问过曲江这种可能性有多大,曲江给出的答案很肯定,这种巧合的确存在,运气好的话,巧合发生的频率还很高。

    但是池窑技术,其中牵扯到的技艺如此纷杂,她的思又如此清晰缜密,这就没多少运气成分了。

    而且,他以前以为的运气,只怕也想岔了,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果然是国之重匠,把她限制在一个民间作坊,整日做些蝇营狗苟的商贾之事,着实可惜了。

    曲江那里,在得到夏晏清关于望远镜制作原理、以及玻璃折射计算的过程中,在他的内心,早已肯定夏晏清的惊天之才。

    这时听到皇帝询问,连连点头:“夏姑娘的才智,世间少有。微臣甚是佩服,难望其项背。”

    皇帝继续翻看着图纸,回忆着曲江刚才的讲解。听到他的回答,不禁笑道:“曲爱卿也不必妄自菲薄。夏氏只是在玻璃制作方面有突出之处,若拿别的技艺来和你相比,那才是真正的难忘项背。我瞧着,即使她给出了计划书,但其中也只是个大概部署和思路。其中的细节,还得你带着将作监的工匠来实现。”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皇帝心里清楚,实现细节的人很容易找到,但提出构想的人,才是能够总揽全局,是一件事成功的关键。

    这若是用行军布阵作比喻,夏氏就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是帅才、军师。而众工匠,则是领命拼杀的人。

    有效的拼杀固然重要,但若是命令就下达错了,拼杀再勇猛也无济于事。

第三百九十八章 约谈

    皇帝暗自感叹,这夏家女子,若为男儿身,怕是真能做出一番功绩,不输她两位兄长呢。

    再看这个池窑技术,既然已经有了这么严谨的规划,想来成功之时,不至于再用十年八年吧?

    “这个构想看起来很不错,依曲爱卿看来,新技术什么时候能成功?”皇帝很关心这个,早一日产出,早一日获利,以后的银子也会源源不断的流入国库。

    曲江回道:“禀陛下,若没有意外的话,微臣以为一到两年应该可以。”

    皇帝满意,这是早之前邵毅曾提到过的最短时间。

    “嗯,那就抓紧时间去做吧,若有阻碍,尽可以来找朕。”

    曲江大喜,连忙谢恩。

    有了皇帝这句话,之后他在各处调度工匠,更是畅通无阻。

    玻璃技术的成就,在不久的将来,将花落将作监。

    以后世世代代,无论王公贵族还是贫民百姓,坐在敞亮的房间,透过玻璃观看窗外四季交替、云卷云舒,想到玻璃之时,都得提一句:玻璃出现在某某年间、由将作监某某监制成功。

    他虽然通过科考入仕,又被发现在将作方面灵光些,但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的运气如此之好,竟然同时代出现了夏晏清这样一个女子,着实是大幸!

    “还有,”皇帝点了点草图,还有话说,“朕看这连续式池窑,应该会用到普通泥瓦匠。用人时严谨一些,这些地方不要从外面招人,若关家有靠得住的先将就着用,若是人手不足,你来安排。在清韵斋和关家合作的池窑技术成功之前,决不允许别家偷得技艺。”

    皇帝这话说的严肃,曲江也郑重应下,对待这个新技术的态度更加慎重。

    皇帝话语里的意思,似乎是说,朝廷下公文筹备的玻璃新技术研究,一定要比别家早一步完成。至于完成之后,别的玻璃行是否会剽窃,皇帝似乎就不那么紧张了。

    曲江只略略一想,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皇帝之所以如此关心玻璃技术开发,为的是玻璃收益一半的税收。

    只要池窑技术是清韵斋和关家首先推出,并把收益的五成作为赋税交纳朝廷,朝廷就可以把天下所有池窑技术生产的玻璃都加以高赋税。

    想明白了,更是不敢怠慢,一连声的答应下来。

    皇帝正是这个意思,对于朝廷来说,池窑技术是不是掌握在关家和清韵斋,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池窑技术必须出自这两家的合作,这个合作是朝廷推动并出力了的。

    只要由朝廷属意的人把池窑技术研究出来,这项技术的成果立即就可以归于将作监,这也是清韵斋的提议。

    到时候,对于池窑玻璃技术怎么解释、怎么规范使用,那还不是由朝廷说了算?

    以后,不管哪家,不管是不是自主开发的技术,凡是类似于池窑技术的玻璃,全部要缴纳重税。

    而且,多几家介入玻璃制作,更便于玻璃使用范围的拓展。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多几家掌握玻璃制作技术,都比技术掌握在一两家对朝廷有利。

    至于不用池窑技术生产玻璃,呵呵,那种耗时、费工、成本高的玻璃,只要有人买,他们大可以一直做下去,朝廷没意见。

    曲江的汇报任务完成,已然告退。

    皇帝想了好半天心事,忽然问一旁侍立的孙从山:“中书省参议薛世英已经两次提出告老了吧?”

    孙从山躬身回道:“两次了,第二次上书还是上个月的事儿呢。”

    “嗯……”皇帝沉吟着。

    “陛下这就要提拔王韬了?”孙从山有些诧异。

    皇帝打算启用夏家父子,可是,夏珂父子和女儿的势头如此之猛,皇帝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遍观朝廷,和夏家结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解的,只有王韬了。

    王韬这么早就站在靖王一方,让皇帝很不感冒。但事情有转机,王晰和夏晏清的亲事最终以和离告终,被人们非议王家治家无方,不但官场上不如意,靖王对他也很是冷淡。

    这个时候启用他,很容易就能让他感恩戴德,替太孙卖命也会不遗余力。

    所以,薛世英再一次上折子告老时,皇帝又压下了。

    薛世英年纪不算大,应该还能在参议这个职位上坚持几年。过几年放薛世英告老,让王韬上位,这就是给了王韬一个大大的好处。

    施恩图报,天经地义。

    可是现在……

    “夏珂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待了有几年吧?”皇帝问道。

    孙从山立即就明白了,如何顺着皇帝的意思说话,他还是懂的,“有五年了,夏大人做事很稳,并不出头。听说五年来风评不错。”

    “哦,宣他进宫,朕和他聊聊。”

    “是。”孙从山领命,吩咐了传令太监,又把外面候命的宫女太监喊进来伺候。

    不多时,夏珂就赶来了。

    皇帝随便问了问大理寺的事情,又是很随意的,把话题引到清韵斋和关家的玻璃合作项目上。

    “……朕问了问,曲江对令爱给出的池窑技术极为推崇,预计一两年的时间,玻璃技术就能有所突破。到时,玻璃的成本降低,而产出却会大幅度增加,于国于民都是大益。”

    夏珂做倾听状,他发现,他还真是托了女儿的福,每次皇帝召见,都是和女儿做的事情有关。

    只是不知道,这次召见,皇帝又懂了什么心思。

    “夏爱卿之女大才,不知她对将来有什么打算?”皇帝问道。

    夏珂有些了悟,也为能有机会打消皇帝的戒心感到高兴。

    原本被皇帝赐座的他站起身,恭敬答道:“小女其实是个没出息的,又很想衣食无忧的过活,所以才闹出这么多事情。她说过,待到她在玻璃生意上抢上几年先机,大赚上一笔,就把生意转手,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操心的消闲日子。”

    “……”这个回答让皇帝半晌无语。

    这夏氏女,这么没出息的吗?原本应该高兴的答案,竟然让皇帝怅然不已,甚至还有点儿生气。放着这么大的本事,竟然只想当蛀虫,简直暴殄天物啊!!!

第三百九十九章 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夏珂见皇帝表情复杂,不由得苦笑:“这孩子从小吃苦,被人使唤怕了,也穷怕了,最怕的就是没银子。又不愿意多动心思,所以才会有攒够了银子,就开始过富贵消闲日子的打算。”

    “哦,这样啊。”皇帝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句,心下却是有些相信的。这个女子似乎真不怎么愿意动心思,只看她不愿意和京城女眷交往,就可见一斑。

    女人扎堆的地方,最是麻烦。

    平日里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小肚鸡肠算计,闹得鸡犬不宁。可若真动了恶念,却又心狠手辣,防不胜防,难打交道的很呢。

    夏氏身在京城,又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却硬是没怎么涉足京城后宅这个圈子。虽说时不时的就会被人非议几句,可人压根儿就不露面,不打交道、不在圈子里交往。再多事的人,说上几次也就没意思了。

    规避的极是成功。

    性情这么惫懒的女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野心吧?邵毅那小子又这么着紧夏晏清,想来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皇帝立时又放心了几分,语气改为语重心长:“令爱的玻璃作坊很受人关注,朕只能保证玻璃研制期间严密监视,不至于泄密。成功之后,若有哪家作坊窃取玻璃技术,这就是商人之间的行为了,朝廷不好介入。夏爱卿可能理解?”

    这就是说,就算夏晏清是奉朝廷之命研制玻璃池窑技术,朝廷也不会对此加以保护。不管之后哪家剽窃成功,给衙门呈上投产报告,朝廷都会审批通过。

    “微臣谢皇上提点。”夏珂面不改色,心里却是清楚。

    “嗯,坐吧。还有个事儿……”皇帝示意夏珂坐下,继续说道,“中书省参议薛大人近两年感觉体力不支,已经两次请辞。朕以为,夏爱卿为官清廉,秉性忠直,定能胜任此职。不知夏爱卿以为如何?”

    刚刚坐下的夏珂,椅子还没坐稳,就忙着再次起身。

    这次是跪地谢恩了:“谢陛下恩典,微臣万死不足以报答陛下之恩。”

    一脸的诚挚感激,心下却是酸涩,这是用女儿富甲天下的财富,换来的皇帝的补偿。可这种糟心的补偿,他又哪里敢不要的?

    对于皇帝来说,却只是把启用夏珂的时间,早了几年而已。见夏珂如此知情识趣,心下更是满意,这一瞬间,甚至都要再次考虑,到底要不要扶持一个制衡夏家的势力了。

    “夏爱卿之家有方,儿女个个是栋梁之才。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夏爱卿一家就能成为大梁朝屈指可数的显赫家族。”

    夏珂再次谢恩,皇帝这几句话,有画下大饼,也有敲打之意。夏家想要显赫,那就得不出意外。而这意外,怕是只有皇帝才能给出吧?

    夏珂这日回家的时候,心情那是各种纠结、各种不自在。

    想当初,他从夏氏大族分家出来,再没靠过家族之力,勤勤恳恳替朝廷办差,一步步做到当朝四品的职位。

    虽然比不上小了他十岁的王韬之流,但比起那些进士入职之后,一直碌碌无为的低品级官员,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如今,却要牺牲女儿的利益,换取他的升迁,怎么想怎么都不是滋味。

    夏珂万分纠结,连夏梓希、夏梓堂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也有这个因素,都是用自家妹子应得的银子,换来自己的职位和诸多好处?

    类似于连升两级?类似于皇帝对于算术的高调褒奖?

    可是,困扰夏珂父子的这些,从夏晏清耳朵里一进一出,丢下一句“没有父兄,哪有我的生意?怕是死都没地儿死呢。”

    然后,攥着拳头舞动一下,精神抖擞的给夏珂父子加油:“父亲兄长官做得大了,晏清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就完事了,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自古有话:破家县令、灭门刺史。

    没有父兄和邵毅,就她显露的这些本事,怕是早就被人幽禁,各种酷刑拷问玻璃琉璃技术之后,就壮烈了。

    这还是好的了,不好的,说不定被几家抢夺,几经易手,下场更惨。

    这就是邵毅所说的前世,阿灿一直小本经营的缘故。

    那大约也是她的另一世,只不过,她没经历重生,没有记忆罢了。那一世,没有父兄支撑,她大约也不想给夏家造成困扰,所以就算有做玻璃的能力,却也不敢实施。

    这一世,不管皇帝制约了她什么,她还能活得舒服、过得自在。不用把自己知道的技术藏着掖着,能让玻璃在她手中展现,足够了。

    她还有好多事需要忙碌呢,父兄想那些都是多余。

    在皇权至上的古代,不顺着皇帝的意思来,除非造反。

    可是,若不是万般无奈,谁会冒那个险?

    庆元皇帝不错,百姓虽然算不上安居乐业,却也能勉强糊口。谁会放下自己的安生日子不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跑来跟人造反的?

    把银子赚的比皇帝都富裕?那是活得不耐烦的意思,绝不是她的想法。还是顺利把连续性池窑技术搞出来才是正经。

    之前邵毅曾提议,多一处研制基地。现在,这个想法能够实施了,一明一暗,玻璃技术开发分两处进行。

    明的一处是关家在圈出来的那片地修建的作。,暗的一处,夏晏清决定设置在窑场新买来的那片地方上进行。

    这一处研发地不用买地,也有现成的作坊和管事房,投入不算大,康掌柜已经和关家两位年轻人商议妥当,并处于保密中。

    那片地方的钉子户,该清理了。

    那几户人家在这里住了半年,早就苦不堪言。自从他们表示了不肯搬走的坚决态度,再就没人理会。

    他们过他们的日子,人家清韵斋一点儿不受影响的施工。房屋周围都是施工废料,每日进出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好不容易踩出来一条羊肠小道,还没走习惯,就又被新的土石料堆封堵。

    尤其是雨雪天气,泥泞、湿滑,寻常进出家门,经常就是一脚泥,运气不好的,满身泥都有可能。

    想挑个水,往家里抬个重物,那叫一个艰难……

    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糟心……

    所以,坚持了三四个月,剩下的这三户人家,家里的老弱妇孺都不在了,每日依然在院子里进出的,就只有青壮年男子了。

第四百章 挑衅

    至于这三户人家的老弱妇孺都哪里去了,当然不会是去睡大街了,而是另外购置了房屋。

    留下的,其中有看房子的成分,却也还有更重要的事,反正这几个月里,偷窥作坊的事情没少干,只不过没得到机会而已。

    这些留守的人,在周围环境如此混乱的宅子里过得糟心,却也时不时的要生点事,和清韵斋进出的人闹上一闹。

    类似于和卸货的车马碰个瓷儿,遇到给清韵斋搬运材料的人,重重的往地上吐口唾沫,含沙射影的谩骂几句这样的事情,经常都会有。

    好在清韵斋的人都得到过叮嘱,并未因这种事起过什么冲突。

    夏晏清原本没别的计划,打算和他们耗上一两年的,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

    现在要在窑场这边研究池窑技术,不但需要用地,也不能被人把机密看去,这种情况,就容不得这些人在如此近的距离时时窥测。

    夏梓堂和邵毅知道夏晏清打算把这些人清理出去,都是大包大揽的、想替她把这些人解决了。

    但夏晏清拒绝了,这是商户行为,谨慎些的官宦人家,就算做生意,也都是暗地里进行。通常都是把家里靠得住的下人放出去,用下人的名义开买卖赚钱。

    邵毅当初那么高调的介入清韵斋的生意,则是他顶着外室子的身份,当了那么多年混混儿,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

    加上他的皇家血脉,皇帝都听之任之的不加约束,别人也只能当做看不见。

    人常说,无惧者无畏。邵毅这种情况,别的任何权贵和世家都没法儿比。

    现在不一样了,邵毅当官也有两年了,想要继续在仕途上走下去,就不能再由着性子行事。

    她给这几户人家定义为钉子户,其实并不准确。清韵斋买人家住房,那可不是现代的城市改造、统一规划。

    在这里,这是绝对的商贾行为。

    这几家有银子另外购置房产,到现在却还留在这里不肯离开,而且很留意作坊里的事情,时时都有刺探的行径。

    如果说,他们留在这里只是出于本心,只想借机把房产卖个高价,没别的勾当,夏晏清是绝对不信的。

    若只是清韵斋处理这些人,就算不小心弄出些事端,她也可以求救父兄。大家同在官场,谁家还没个不懂事的子弟?处理这件事的官员,为了大家一团和气、为了以后或有所求,怎么也得给夏家父子一个颜面。

    如果邵毅和夏梓堂牵扯进来,那可就不好说了。那就不是夏家女儿办错了事,父兄替她说情,而是身为朝廷命官以权谋私。闹的严重了,那是会革职查办的。

    “要不,我找几个市井朋友去窑场帮你看场子,免得真有事情,你这里人手不够,起冲突时会吃亏。”这天早上,兄妹二人一起出门,夏梓堂提议。

    夏晏清刚要登上马车,听到他的话,连忙推辞:“千万别,挺寻常的三家人,就算留下的都是青壮年,也只是寻常人。若真动起手来,哪会是窑场护院的对手?何况窑场还有邵家护卫,那些人一个顶十个一点儿都不含糊。”

    再说,想设个套子给那些人钻,看护作坊的人一定不能有大的变化。否则,让这些人起了戒心,到时人家耐着性子在这里安心住上一年半载,她的池窑技术还要不要研制了?

    夏晏清想着这几天弄出点事,看这几个充当钉子户的人上不上当。

    这个当口,夏晏清当然不会逞能,所以才会提前给夏梓堂和邵毅打了招呼,以防万一。

    就在这天大早,运砖石的一行骡车往清韵斋窑场后门而来,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个半大小子,骂骂咧咧的正往外走,脚下是坑洼泥泞的地面,一个不留下,差点儿滑倒了。

    迎面看见几辆骡车过来,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先是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骂道:“大清早的就又来了,给你老子抢孝帽子吗?急成这样!”

    那半大小子跟在旁边,也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以助声势的样子。

    往日,给清韵斋运货的人遇上这种情况,都当没听见,自顾做自己的事。

    可今天这话就骂得狠了些,自家爹活得好好的,不招谁不惹谁的,怎么就用这么恶毒的话咒人生死呢?

    “哎你这汉子,怎么说话呢?”跟车搬货的是清韵斋的人,当下就不干了。

    那中年汉子挑衅了多少次,这些人都跟龟孙子似得不敢吱声,没想到今天被人顶撞了,一股邪火没地方发,立即就站住,瞪着眼回道:“就这么说话了,怎么了?!不是给你老子抢孝帽子,你来这儿干嘛来了?”

    “我……老子打死你个狗日的!”搬运工大约不是个会吵架的,差点儿就给人解释他是做事来的,幸好想起这人依然在咒自己父亲,当下也不接着和人对骂,从车辕上跳下,就要绕过行进的骡车上去和人干架。

    赶车人一把没拉住,连忙把骡车停下,嘴里还一叠声的喊人:“老张,这还有正事呢,你和他们较的什么真?”

    后面的骡车也纷纷停住,赶车的、搬货的都过来拉人。

    一个人一边拉着自己人,一边冲着挑衅的中年汉子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平日里都是让着你们的知道不?我们这么多人呢,真打起来,你们父子不就是个挨揍的份儿吗?”

    那汉子立即跳脚大怒:“你倒是别让啊,你以为老子怕你不成?”

    说着,指着周围一片狼藉,怒道,“你看看,这都是你们清韵斋弄出来的,这还让人活不?老子没打上你们清韵斋,更是让着你们的知道不?!”

    半大小子也是一脸怒容,捏着拳头,紧跟在汉子身边,准备着随时和人动手。

    那个被人诅咒了老爸的被同伴拉着过不来,这时也回骂道:“你倒是打上门去啊?不打上去你就是孙子!你打上门,爷爷也有理由把你灭了,哪里还容得你在这里嚣张!”

    众人纷纷劝说,那个劝中年汉子的人缓了缓语气,对他说道:“你这话就不对了,周围这片地方都是清韵斋买下的,我们在自家地上做什么,难道还要得到你应允?再有,你们每日进出,踩的可都是清韵斋的地,我们东家说什么了?”

第四百零一章 没做过的事

    “我呸!”中年汉子再唾一口,“你们清韵斋的地?你也敢说?天下的地都是皇上的,老子是皇上的子民,你还能把老子圈在这里饿死不成?不怕把你们主子拉去砍头吗?”

    几句话说得众人都是火起,不但拉着同伴的手有些松动,他们自己也有上去暴揍这俩货一顿的冲动。

    半大小子还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子也跟着叫嚣:“你们敢!敢动我和我爹一下,就把你们都送进大牢,你们的生意也别想做!”

    说话间,近处孤零零的一个院子的院门打开,三个人从院子里冲出来,两个三十来岁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手里都抄着家伙,铁锹、门栓、烧火棍高举着,来势汹汹,嘴里还喊着:“张四哥别怕,咱们来帮你了。”

    那被叫做张四的中年汉子见来了援助,气势更加高昂,视线在四下转着,试图找到一样趁手的家伙。一边还给自家儿子使眼色,想让他躲远些。

    刚才他那只是叫嚣,就算真的打起来,双方赤手空拳的,顶多也就是个鼻青脸肿,就算他们父子二人都被打了也没什么。

    相反,就凭挨的这顿打,说不定还能再向暗地里指使他们的人要些银子。若是能趁这个机会离开就最好了,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天也不想呆了。

    可现在来了援军,原来的打算就不成了,棍棒家伙齐上,混战起来,没准儿就真的把人打伤、打残了,可不能把自家儿子搭进去。

    清韵斋这边的人看着这情形,不甘示弱,有人呼喝:“还真有来找揍的,都抄家伙来,打这些不知死的东西!”

    眼看着两方就要冲突起来,清韵斋本就半开的门里出来两个人,当先一个是管库房的管事,一边急步跑过来,一边呵斥着众人:“不是说了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吗?怎么就不听了?停下,都停下,听到吗!”

    清韵斋的人停下了,却没退后,怒目看着逼近的五个人。很显然,那个半大小子没听他爹的话,要和他爹共进退。张四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恼火儿子不听话。

    管事走进,并不看钉子户的几个人,只推搡着自己一方的伙计,一边把声音放低,说道:“不是说了,咱们作坊这几天的活儿紧,不要生事吗?耽误了事情,你们谁来担?”

    那几人本来犹豫着,到底趁机上去打上一架,把事情闹大了脱身?还是就此收手,让自己少些疼痛、保个平安?

    听到管事的话,这几位就呆了呆:清韵斋有要紧事?什么事儿?这要是能打听到具体是什么,那是能拿额外银子的。

    清韵斋运货的人的怒气却没消,尤其那个听到张四咒骂的人,更是不忿的厉害。刚才劝解的那人拉着他,说道:“走吧走吧,东家的事儿着急着呢,可不能惹事让人注意到咱们这里。”

    挑衅的几个人更是竖直了耳朵,眼神变换,想着要不要现在就真的惹出些事端来?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回神再想,真把正经人惹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来了这里,哪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与其那样子,还不如给上边递话,把这些当做打听来的消息,用来讨赏。

    那管事又转向他们,警告道:“不要乱来啊,若你们动手,我们是不会还手的。到时候喊来顺天府衙的差役,把你们都关进大牢,想来就算你们的房子被推平了也没人会阻拦。”

    这几句话立即把几个人惹事的念头打消了,若清韵斋的人真不还手,闹到官府,他们还真是下大牢的结果。

    “行了,走吧。幸亏你们没动手,要不就耽误今晚上赶工了,这可是大事……”管事一边扯着那个打算动手的人、低声告诫着,一边先行往清韵斋后门进去了。

    留下的钉子户的五个人,有四个都呈深思状。

    剩下的那个半大小子,则看看父亲、再看看经常一起聊天骂街的三人,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消停下来,而且他们怎么站着不动?

    那三个是一家的,虽然深思,但看着清韵斋一行人消失在大门里,也就回过神来,这么重要的事儿,当然要自家人商议,决不能让外人抢先。

    于是率先打着哈哈:“瞧瞧一帮窝囊样的,这就走了。早知道,咱们还拿的什么家伙事儿啊,赤手空拳就能把这帮龟孙儿吓得灰溜溜滚回去。行了,没事了,咱回了。张四哥不回吗?”

    那张四眼底透着不屑:当他是聋子吗?那管事的话他也听到了。哼,这三个大概想撇开他,自己想办法打听具体消息,或者把刚才听到的话直接送出去,赚几个赏钱的吧?

    他是打定主意了,一定想办法知道清韵斋这几天有什么重要事,把这种机密送上去,赏银给的才多。

    “嗯,我们也走了,已经约了活儿,说好今日给人家盘炕的,不能耽误。”张四说着,带着儿子一起走了。心里却在盘算着,晚上找另一家人,那家也是父子二人留下看房子的,相较于那三兄弟,势单力薄的更容易合作。

    清韵斋里面,莫仲豪从墙头跃下,去管事房给夏晏清回话。

    “李管事带人转回来,那两家人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咱们的人都进门,才各自走了。”

    夏晏清正站在敞开的窗前,感受着一丝属于清晨的凉风,听得回话,问道:“依你看,他们把李管事几人的话听进去了?”

    莫仲豪是邵毅派来窑场的护卫,来这里两年了。若没人提及,连夏晏清和莫仲豪本人,都有他们几人就是清韵斋的人的错觉了。

    莫仲豪虽然不是当年皇宫派出来的侍卫,但却是当年那批侍卫的儿子,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的判断很靠得住。

    “小的觉着他们今晚或者就会想办法偷窥、或者干脆偷溜进来探听消息。”莫仲豪说道。

    这还是夏晏清第一次谋划这种事,想到接下来的安排,心中很有些雀跃。虽然玻璃、琉璃这些,也是第一次自她手中做出,但那是做事,是实业。

    这次却是谋算人,没做过,很有挑战性。

第四百零二章 不一样的作坊

    张四这天惦记着清韵斋窑场的紧要事情,给人盘炕都是心不在焉的,连着摔了雇主家两块炕砖,幸亏身边带着儿子,要不然,连自己的家伙什儿都会封在炕洞里了。

    顶着雇主不悦的脸色,张四陪着不是,点头哈腰的拿工钱走人,火急火燎的回到被施工现场围着的那片地方。

    把儿子打发回家做饭,他自己则去了另一个钉子户唐进家里。

    唐进也是和儿子守着两间房,这时正就着窝窝头喝一碗汤面,见他进来,忙着招呼:“张四哥来了,来,坐下喝碗面。”

    说着,作势要起身拿碗筷,被张四按下。

    “你今天没出去吧?可看见清韵斋有什么不一样的动静?”

    张四问的直接,可唐进回答的却不够干脆,含糊其辞着:“……没注意啊,大概和之前一样吧?”

    他们三家原本都想借这次机会,发笔横财的,咬着这是自家祖祖辈辈住惯的地方,不舍得搬走。几经接洽,最后买价和卖价实在没有调和的余地,事情就僵住了。

    清韵斋不再理会他们三家,人家绕开他们,好似没这档子事儿似得,如常做自己的事情了。可他们三家,一家子老老少少的,在这杂乱的施工环境中,日子过得相当艰难。

    这时,三家还是同仇敌忾,处于统一战线,相互支持,力图拖延着,让清韵斋的工程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们房子的价格就算比现在的要价还高,清韵斋为了大局,捏着鼻子也得往外掏银子。

    到那时,清韵斋就该知道了,早之前的银子,他们没多要。哼,玻璃生意在京城赚的是独一份的银子,他们少这点儿银子吗?却小家子气的和他们几个小老百姓斤斤计较!

    希望是丰满的,但现实很骨感。随着居住环境越来越差,最现实的,每日进出和吃水就是个大问题,近处的水井已经被清韵斋圈进窑场,他们只能踩着各种建筑废料和泥沙走出去,去远处挑水。

    每天进出那一身一脚的灰尘、泥水,甚至每天一推门,满眼都是泥水灰尘和灰扑扑的纷乱场景,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下去。

    就在这几家人撑不住想要找人说项,退一步,把事情解决的时候,有人找来了,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虽然不如他们想讹清韵斋的银子那么多,但也足够在另外的地方买一个住处的。

    当然,银子不能白拿,他们需要继续住在这里,不能让清韵斋作坊这么顺利的扩张下去。另外,若是想拿到更多的银子,那就想办法刺探清韵斋窑场,只要能了解到外界不知道的事情,报信过去,那些人就会给出相应的赏钱。

    于是,从那时起,这三家就成了竞争对手。

    只不过,他们也没多少竞争的机会,清韵斋管理很严,在里面做事的人,能涉及到些微技术机密的,都是夏家家奴,还是那种很靠得住的家奴。

    窑场的看守也是一丝不漏,张四等人最多也就是夜深人静时,用梯子在墙头偷窥一二。即便这样,也经常会被发现,他们都有过被人从梯子上踹下去的经历。

    现在,张四在外面做了大半天的工,却跑来和唐进打听这种事,唐进又怎么会把实话告诉他?

    张四倒也知道目前的情形,并不着恼,把今早的事情告诉唐进,之后说道:“我的意思,今晚夜半时分,咱们看看清韵斋是否和往日不一样,若有机会可以混进去,没准儿能搞到点儿什么,那就有银子拿了。”

    他们三家并不是住的邻居,唐进家距离今早上吵闹的地方较远,清韵斋如今正处于修建作坊的时期,清晨时经常有运送建筑材料的马车骡车进出。所以,唐进并没在意早上短时间的隐隐喧闹。

    这时听到张四的讲述,唐进也是精神一震,连饭也顾不上吃了,推开饭碗,说道:“清韵斋今日的确比平日忙的多,有两个管事进出了好几次,回来的时候都是带着东西的。张四哥的意思,咱们两家晚上看看去?”

    唐进说着,想到两次被清韵斋护院从梯子上踹下来的经历,似乎又感觉到屁股着地的疼痛。他有些奇怪,这种事,张四父子二人去不是挺好,干嘛来找他?

    张四却是给了他答案:“不带孩子了吧?就咱们两人进去。孩子年纪还小,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个紧急,也好给个接应。”

    唐进看看自家儿子,比张四的儿子还要小两岁,他们若是进到清韵斋窑场,一旦被人发现,棍棒加身,万一打出个好歹,那可不是说的。

    大概张四也是想的这个,才来找他合伙。就像钱家哥仨,人家兄弟三人身强力壮,可一点儿没对他透露早上的事情,瞒着他还来不及,哪里会和他合伙?

    “行,那就晚上。”唐进狠狠说道。

    清韵斋窑场晚上不开工,偌大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若不是张四等人曾经在偷窥时吃过亏,只看表面,几乎可以确定院子里没人。

    唯一有所警示的,是院子里一些固定的地方安置着玻璃灯笼,便于巡夜的人看清环境。

    就像围墙,那就是重点部位,隔一段就有一个灯笼照亮。在这个没有现代电力照明的时代,周遭都是黑漆漆的,清韵斋的玻璃灯笼这点儿人工照明就分外显得明亮。

    平日里悄无声息的窑场院子,今日却是有人来往忙碌,虽然和白天时没法儿比,看在张四和唐进眼里,已经分外的不一样了。

    在一处有树荫的墙头,两人谨慎的只露出半个脑袋,两人的梯子挨得很近,唐进耳语道:“看起来是真的有事,怎么办?咱们这就跳进去?”

    今日晚间清韵斋有这么多人,护院对院子的看护会有所松懈吧?护院指望做事的人警醒些,而做事的人显然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他们趴这里好长时间了,工匠工人们一眼都没往他们这里看过。

    张四却有些犹豫,护院有所松懈只是他们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却不好说。他们跳下去试?试出的确松懈还好,若把护院惊动出来,以那些护院的彪悍,他们落在人家院子里,不但一点儿机会都没有,说不定会被扭送官府。

    张四想到早上那位管事说过的,把他们抓进大牢,虽然不至于把他们的房子推平,但人咬死了不放过他们,别说用正常价格卖房子,就算把房子抵给清韵斋,那也得忍痛走这一步。

    “再看看,”张四低声说道,“不是还有钱家兄弟吗?说不定他们沉不住气,会先探路呢?”

    “对对,听张四哥的。”唐进听得连连点头。

第四百零三章 如此好运

    两人在墙头又趴了半个时辰,腿都酸了,还没见动静。窑场院子里,人们依然在忙碌,不过这些忙碌依然固定在两个作坊之间。

    唐进很有些呆不住,低声说道:“怎么办,就这么趴下去吗?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已经丑时了。

    张四也对他之前的打算产生了怀疑,他猜测钱家兄弟会来,但到底有没有来?以及来了之后是不是缩在某个角落,同样等着他当这个出头鸟就不知道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跳下去的。

    “要不你在这里盯着,我转到前面,往里面丢点东西,看看有没有人出来。”张四说道。

    唐进立即眼露怀疑,说道:“那就我去吧,这梯子上上下下的,着实劳累。”

    张四咬了咬牙,这家伙太贼了,做事不是个可以托靠的。但为了这次的合作,总得有人表明态度,大小对方疑虑。

    “那行,你去吧,我看着里面有没有护院。”

    唐进答应一声,刚缩了缩身子,打算下梯子,窑场正忙碌的两个作坊,其中一个一道火光冲出,紧接着人声鼎沸:

    “快快快,水水!”

    “走水了,走水了!”

    “人呢,人呢,老张!老李!都出来了吗?”

    清韵斋的作坊很奢侈,也是用的玻璃窗,作坊里到底什么情况不知道,但是火光越来越亮是真的。人声越来越急切,往作坊里运水的人越来越多也是真的。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窑场院子里的人不管之前在做什么,现在都在救火的队伍里呼喊着、奔跑着。

    唐进重新冒头,很是兴奋的看着里面的乱象,看了不多时,就伸手点着里面,连掩饰也忘了,激动的说道:“看到了吗?那个穿灰衣的高个子,那不就是清韵斋的护院吗?这些人也去救火了啊。”

    张四当然也看见了,“咱们下去!”他把准备好的绳子的另一头抛进窑场院子,果然没见护院出现,“我先下了。”

    唐进也是着急,没等张四落地,他也翻墙,抓着绳子忙不迭的溜了下去。

    院子里的人果然乱成一团,但只集中在特定的那个区域中,并不包括他们落脚的地方。

    两人缩在墙下,唐进提议:“这场面,真够乱的。咱们也过去吧,找个近些的地方躲着,没准儿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些什么。”

    若有选择,张四很想去窑场的管事房或者配料的地方找找,顺几张方子什么的才是最好。但管事房和配料的地方在哪儿呢?

    无奈,张四只得点头,两人躲躲闪闪的往那两个作坊摸去。他想着,最好作坊的人能自己提起那些重要地方,他们就能这些人的话,顺着地方找过去。

    他们没摸到人流的近处,就被一个呆立在作坊拐角处的小伙计拦住了去路。

    倒不是这人发现了他们,而是这人站在这里,无论张四两人往哪边去,都会出现在这人的视野范围里。

    唐进先瞟了一眼来路,用目光询问张四:怎么办,退回去吗?

    张四很没好气,这就是最方便接近的一个方向了,退回去的话,难道围着窑场的院墙绕个大圈子再找方向吗?

    可不退回去还能怎么办?难道他们还有杀人的胆量不成?

    他们只是求财,只是为了把日子过的更好一些,可不是为了摊上人命官司、惶惶不可终日!

    张四猫着没动,他希望这小子能主动点儿,赶紧救火去,给他们把路让出来。

    结果还真被他等到了,一个管事样的人看到了小伙计,冲着他走过来,老远就喝问:“在这儿愣着干什么?”

    那小伙计脚边放着一个柳条篓子,看着管事走进,为难道:“小的刚从配料间领出来二号作坊要用的辅料,这,到底还要不要送进去啊?”

    看起来着火的不是二号作坊,那管事顿了顿,挥挥手,赶苍蝇一样的说道:“送回配料间吧,现在乱哄哄的,人都在救火,就算你把辅料送进去也没人接收。送回去,让配料间的人拿上家伙什儿,你们也来搭把手。记着把门锁好,别被人趁乱混进去。”

    小伙计连忙答应着,背起篓子就往另一条小道急步走下去了。

    张四二人瞪大了眼睛对视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都不用再商量,两人隐在暗处,远远地吊着小伙计,往远处的一排房子潜行而去。

    在一间亮着灯的房间的门口,小伙计停下敲开门,开门人没等他进去,就急着问着:“怎样了?火势控制住了吗?”

    小伙计一边往进走,一边说道:“好像不太好,李管事说二号作坊连接收辅料的人都没有,都去救火了。”

    从虚掩的门口传出开门人的声音:“……咱们也过去吧,多个人多送一桶水进去,总能多些用处。”

    张四二人躲着,心中急切的等着这二人出来,麻溜儿的去救火。

    他们觉得自己等了很久,而事实上,屋子里两人只是做了简单交接,便拿桶的、拿盆的一同出来,锁了房门,疾奔火场而去。

    看着两人走远,失去了踪影,已经寻了石头的唐进和张四才鬼鬼祟祟的出来,再四下瞄着没人,才闪到那个房间的门口处。

    “砸吗?”唐进低声问道。

    “拿来给我。”张四接过石头,看了看棱角,另一只手把门锁固定在门上。

    他是做粗活的,手上很有一把子力道,虽然附近没人,但持续的砸锁声没准儿会招来人注意这边。

    他比划了两下,积聚着一击必中的力量。

    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大约不是内行的缘故,这一下,没达到预想的目的。

    “接着来。”

    又是一声响,这次成了。两人大喜,把砸开的锁从门上拿下,推门而入。

    两人没敢点火折子,只借着窗外的月光,适应着屋里的黑暗。渐渐能够视物之后,看清楚屋里的轮廓,在阔大的房间里,一排排敦实的架子上放着什么东西。

    另一边靠墙的地方,是一排木槽,里面也有东西,模糊能看到满登登的。

    还有一排桌案,上面整齐的放置着一些瓶瓶罐罐,最关键的,好像真的有纸张册子什么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往桌案方向冲过去。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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