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欠缺沟通
已经有段时间没搞事情,邵毅还真有点儿忘了使用这种手段。毕竟,现在的他得考虑自己的形象,不能被严肃中正的岳父大人不喜。
再结合上一世那漫长的二十年,所以,那种到处寻衅胡闹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似得。
这时被丁博昌这么一说,还真是,多么简单粗暴的做法,想起来就觉得爽快!
可是,把事情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哥儿几个才发现需要对付的目标有点儿多。
首先要考虑的当然是太师府,但是,把人丁兴旺的太师府的儿孙挨个儿数来,年龄在成亲范围之内、还未娶妻的小郎君有好几个呢。
“刘太师家里的人居然这么多么人,养得起吗?光他家,就得费咱们一番功夫。”乔其雄对着张小五咋舌。
邵毅冷笑,可不就是养不起了,才来打夏家的主意了嘛!
展七很豪气的说:“没事,都收拾了。”
程幼很没好气的:“你以为你过的还是游手好闲的日子?人家不会找你上官告状啊?”
展七:“……”
说起来,有了差事之后,以前那些事情,做起来还真不那么趁手了呢。
“倒是没那么严重,设计一下还是行的,”丁博昌说道,随即提醒,“只是,这个范围不能太大,如果所有有意向夏家结亲的人都遇到糟污之事,怕是对夏姑娘的名声不好。”
众人齐齐点头,程幼说道:“那就刘太师家中子弟吧,万一这老家伙财迷心窍,找到皇上求赐婚,皇上说不定就应了。若是他家子弟有众人周知的劣迹,想来就是他有脸,皇上也得考虑朝臣们的感受。”
然后,几个人又把视线落在张永昌脸上,把张永昌看的很是无措:“我,这个,我家……”
他不好说不要针对自家,可是他祖父在皇帝面前,那也是很得脸的,万一被六弟娶了夏姑娘……
他看了看邵毅,再苦着脸好半天,重重的点了点头。
展七搭上他的肩膀,笑道:“小/五不用担心,咱们不会把你六弟怎样的,顶多就是找机会让他出点故障而已,没事的。”
张永昌看着展七,一脸的谴责,“你当然没事了,我这里一边是兄弟,一边是一个房檐下长大的堂弟,好艰难的抉择知道不?”
“知道,知道,你不错了。有你这个决定,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就没白当。”展七拍着他的肩膀,很是满意的样子。
展七的另一边,邵毅想了想,说道:“这事儿早晚得让人知道是咱们办的,把人名声弄得不好,虽说是男子,终究会影响以后说亲,到时候很让小五难做。小五家先放一放,把刘太师府上那几个小子搞掉就行。”
丁博昌问道:“你有招?”
邵毅点头:“嗯,刘太师家多收拾几个,到时候看看京城有什么反应,咱们再想办法。”那是,他找皇帝摊牌去。这么大一个财力,落到不知根底的家族,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丁博昌笑道:“能不动小五家的人当然好,先把刘太师府上说亲的可能消除了,其他人家,由夏姑娘自己做主就好。”
说着,给了邵毅一个无奈的表情。其余,只看他们这老大有几分本事,人家夏姑娘对他有几分情意了。
邵毅也很郁闷,他能见到夏晏清的机会不多,单独相处就更少了,很难让两人的关系在潜移默化中有进展。
不像前世,阿灿孤家寡人一个,带着一个小丫鬟和一个跛脚的婆子,还不是由着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就没人约束。那时,他俩的关系进展很不错,真怀念没有家人牵绊的阿灿啊。
在场其他人可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见事情似有着落,便开始起哄。
展七搭上邵毅的肩膀,贼兮兮的说道:“你说说,你什么时候对夏姑娘起了这等心思?是不是早之前因琉璃首饰替清韵斋出头,就对人家姑娘有了非分之想?
夏姑娘,要相貌有相貌,要身份有身份,这份赚尽天下人钱财的本事,更是旷古绝今。你这悄没声的,瞒着兄弟们就惦记上人家姑娘了,不厚道啊。”
邵毅斜了他一眼,很瑟,“说什么,那是老子媳妇儿,能随便和你们说吗?”
“娘的,这货……”不暴打一顿不足以平民愤啊!
…………
夏晏清担下皇帝的期许,所以皇帝对她是有关注的,只不过关注度很低而已。
但是,即使关注度很低,刘建府上对夏珂一家频繁走动之后,却也足够让刘协对皇帝提上一两句。
刘建被皇帝划归到成郡王的阵营,一家注定他没什么希望、也没什么威胁了。除非他举荐柴茂真的是无意为之,真的是单方面发现柴茂有某些闪光点,从而为朝廷举荐人才。
但是,在刘协的查探下,事实并非如此。
如此,太师府如果对夏晏清有意,意图求娶,并因其家世显赫而成功,那么受损失的就是皇帝和朝廷了。
这事不但牵扯到玻璃和琉璃生意,更有皇帝看好的夏珂父子。基于这个原因,夏晏清决不能嫁进太师府。
邵毅担心的是皇帝赐婚,而皇帝担心的却是不知情的夏珂同意了这门亲,毕竟刘太师的三朝元老身份那是很厉害的。
即使再过十年八年,刘建去世,太师府积累的人脉和在大梁朝的名声,那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不是夏晏清没有更好的选择,而是她的和离妇身份,太师府的嫡出子完全配得上她。在夏珂不知内里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同意这门亲,那可就相当的不妥了。
皇帝和邵毅两人的困扰,完全就是欠沟通的结果。
一个不知道夏晏清很有自我意识,绝不会只看对方家世就出嫁。另一个不知道刘建已经被皇帝记在黑名单上,事关江山社稷,哪里会给他这个面子。
皇帝正想着怎么提醒夏珂一下,不要考虑太师府的亲事。太师府的几个适龄子弟就相继出现在公众视线中,而且还是以一种不怎么光彩的形式出现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热议中
刘协在皇帝面前一向有面子,这时的他,就是被皇帝赐座,给皇帝陛下徐徐道来最近发生在京城的几件事。
说起来,人刘太师对于和夏家结亲这件事,有一定的重视程度。太师府打算向夏家提亲的儿郎,是三房第四子刘启英,也就是太师刘建的第十二孙。
刘启英在众多孙子中很凑合。
虽然加了个很,但也仅仅是凑合。
刘启英今年十八,还在书院读书。这不是到了月末嘛,是四月底了。按照惯例,书院都要在月末进行月考。这次考的是诗词,如果说别的,刘启英虽然成绩不好,但也能比划一二。
但诗词就算了,那是他短板中的短板。让他自己作诗,铁定不过。
这一年来,他的成绩很不好,如果再考不过,他是不是还能继续留在书院读书就是个问题了。
能继续读书自然有很多便利,若是不小心被他考中举人,那就是拿到了仕途的入场卷,为了家族,祖父也会为他筹谋一个不错的职位。
即使考取举人的机会渺茫,却也比家中闲坐好的多。他们府上子弟都一样,读书时的笔墨书砚、衣着花费,以及诗会应酬的费用,比闲坐家中的月银多一倍不止,甚至比已经出去做事的供给还要高些。
即使为了月银和各种花费,刘启英也得多在书院呆几年。可是这个月要考诗词啊,他有些着急。
好在他有门道,通过早就买通的书院院工,他得知了此次诗词的三个题目。当即就熟门熟路的花钱请人作诗三首,好好歹歹过了书院的月末考试。
但是这件本来很隐秘、且他也做过多次的勾当,不知怎的,竟是在书院传开了。
而且,这些传闻还有鼻子有眼,他的小厮在某某日、某某时,从某某巷子、某某落魄举人家中出来,连小厮手中叠着的两张纸的品质都说的清清楚楚。
这事没人举报,书院自然也懒的去求证。反正他又不是考的第一第二名,不过是个中流偏下的成绩,书院先生和教工哪里会费这个心思?
但是,听闻此事的人们,对刘太师居然会有如此不成器的子弟,都是唏嘘不已。太师的儿子还有两个不错的,但孙辈,那可就真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了。这一个,居然会为了一个月考就弄虚作假至此,可见其学问的肤浅。
刘建和几个儿子得知此事,也是气得暴跳不已。
就像之前说的,太师府和夏家结亲这件事,他们是慎重对待了的,在孙辈中,十二算是拿得出手的。没想到这个不成器的,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人夏家女是和离妇不假,但人现在的本事那是光芒万丈,和离妇那小小的阴影,早已被照耀的不剩什么了。
他家这不成器、且品行不端的刘启英,若是再登门求娶夏家女,那就不是结亲,而是奚落夏家脸面,去寻仇了。
家法惩治刘启英自不必说,但太师府的财物状况依然需要化解。
于是接下来,刘建的六个儿子都跃跃欲试。当时提出要娶夏家女,而且还必须是嫡出子,这六位老爷那是相当不乐意、且不屑的。
不管怎么说,夏氏女也是和离身份,而且还是个经商的,听说不论外表还是言行,距离大家女子差的远。
他们这样的几十年走在朝廷顶端的权贵大族,哪能让嫡出子娶这么个女子?即使是庶出,那也得最拿不出手的,才能给那女子一个太师府孙媳的名分。
但是,这一切,在乔夫人和三房次女刘婧参加过夏家宴会之后,发生了变化。她们两人亲眼见到夏氏女,人家的仪态举止言行,绝不输于任何世家大族的闺秀和女眷,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好上一些。
这不,太师府的各位老爷和夫人太太们都意动了。
他们各房的儿子都不少,让一个儿子娶回来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而且娶进来的并不是那满身铜臭的市侩女子,这种好事,绝对的可遇而不可求。
这次,明里是各房的夫人和太太纷纷言说,自家还未娶妻的儿子的优势。暗地里,则是各房老爷暗自较劲,给自家媳妇出点子,争取这桩亲事能落在自己一房。
就在刘建的几个儿子各不相让,争执着换哪一房的孙子和夏家女结亲时,六房第十一孙又搞事情了。
这小子平日里人模人样的,虽然读书没读成气候,但好歹在顺天府谋了个文吏的职位,似乎做得还不错,反正上官对他比较满意。
哪里知这小子还有特殊嗜好,一天夜宿在暗中相好的寡/妇家中时,被人撞破,立时就闹得沸沸扬扬。
同样的,并没有人专门针对刘太师府十一孙,也没有捉奸拿双出来示众的场景。
最多的,也就是寡/妇的夫家嫂子出来,气愤的指着寡/妇鼻子,把寡/妇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事就作罢了。
但太师府这个孙子别说没指望娶夏氏女,就是想说门第较低的媳妇,估计也没戏了。
太师府孙子辈的子弟接连出事,还都是品行上的污迹,和他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又有哪家会对他们有信心的?
刘太师和几个儿子当然也看出,接连的两件事应该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暗中作梗。一大家子人,一边严厉告诫家中子弟谨言慎行,一边查探到底是什么人针对太师府。
京城好几个家族都在虎视眈眈,已经在绕着弯子的询问夏家嫁女的条件。若不是怕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出头,会被拒绝,只怕现在说亲的人早就抢着登门了。
鉴于和夏家结亲也是要紧事,刘建一通忙碌之后,已经考虑是否需要走另外的途径了。
但事情还没完,紧接着,长房的幼子也被热议了。
长房的幼子也不错,孙辈中排行第十,读书还凑合,好歹有个秀才的功名。当初之所以把三房的刘启英当做首选,去求娶夏氏女,不是因为长房幼子不如刘启英,而是长房看不上夏氏女的身份和教养。
现在不一样了,乔夫人亲眼见识过夏氏女的样貌举止之后,想法已经截然不同。
第三百七十七章 抹去首尾
长房幼子历来有广结好友、为人仗义的名声。
但是,就这几日,和友人饮宴而归,路遇了歹人。这次的歹人可不是虚张声势的闲汉或者贫苦脚夫之流,那是明晃晃举着刀子逼上来的。
这位也着实不白给,脑袋灵光的很,在歹人举着刀子冲过来的时候,把正扯着他瑟瑟发抖的朋友推向歹人,他自己则有了缓冲,扭头就跑。
据说,当时的三个歹人错愕之下,都是一个趔趄,有两人甚至把举着的钢刀脱手,直砸到自己的脚面。
就是这个空挡,另外三个不甚机灵的友人得了机会,也是撒丫子就跑,逃出生天。
危急时有这种举动的人,就算有为人仗义的名声,再以后也没人敢和他实心交往了。
刘太师知道此事后,气的差点儿心脏病发作。
但是没用,没人体谅刘太师的身体状况。
接下来,五房的十五孙在寻暗娼的时候,因为争粉/头和人大打出手。结果两方人鼻青脸肿的被请出暗娼巷子,外面等着看热闹的人看了个正着。
当即就有人悄悄和人沟通:那个被打成猪头的,好像是太师府的……
……悲催的刘太师还有个孙子和人赌钱,一向手气好的他这次却输了个精光净,最后既不愿写欠条,也拿不出银子,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排人的胯/下爬过,抵了赌资,一时间被传为笑谈。
太师府这段时间那是在风口浪尖上被人仰望,还没有哪家,能这么为大梁朝的新闻事业做贡献,接二连三的给大家提供材料。
刘协述说这些的时候,那是相当郁闷的。
想他堂堂侍卫统领,监管着大梁朝最顶尖的情报机构,即使是朝廷重臣,被他多看几眼,也得在心里打几个突。
现在,却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给大梁朝居于最顶端的皇帝陛下,讲述这些不着调的破事儿……很掉价啊。
刘协其实很想替刘老太师默哀的,这是什么样的人品大爆发,才能被人接二连三的搞出这么多事情?
可是让他感到更加无奈的是,皇帝陛下对此极有兴趣,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要问问事情的细节,把他问得欲哭无泪。
陛下啊,就算是刘太师的孙子,他们也不够格让他这个侍卫统领亲自盯梢的。那些都是他手下密探布下的眼线反馈回来的消息,其中细节,他哪里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好在刘协细心,属下回禀的时候,他多问了几句,皇帝听得也算满意。
“人多了果然不好管束啊,就像刘太师府,如此多的子孙,又有几十年权势家族做倚仗,难免行事有失,着实看顾不过来。”
原本是感叹的话,皇帝却保持了刚才听书的心情,说起来很是乐呵。虽说不上幸灾乐祸,可看热闹的心那是绝对有的。
“刘太师一共有多少个孙子来着?”兴趣未减的皇帝继续问道。
刘协很是怔了怔,答道:“二十一个。”感觉额角要冒汗了怎么办?皇上这么高的兴致,有没有打算把太师二十一个孙子的过往都问一遍?
这些他绝对答不上来,皇帝自然不会问错,那么就只能是他办差不利。
好在皇帝只是感叹了一句:“果然人丁兴旺啊。”
接着便问起了正题,“这都谁做的?”
刘协这才把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这是他的强项:“邵校尉,还有那几个和他一起厮混的纨绔。”
“果然。”皇帝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接着问道,“可有留下首尾?”
这是打算护着的意思吧?
刘协庆幸,“太师府长房幼子路遇歹徒那处留了些痕迹,微臣已经差人帮他抹去了。”
皇帝赞许:“做的不错。”说完似乎没忍住,乐呵呵的又加了一句,“辅成和邵毅那小子,你们两人都做得不错。”
“……”刘协无语中。
实在怨不得皇帝因为这种事高兴,刚才刘协讲述的这几件事,那可真是有趣得紧。若不是摄于太师府的威势,把这几件事写成话本子,弄去茶楼或书场讲述,绝对的人气超旺。
还有就是皇帝原本担心,夏珂不知道刘建和成郡王的事情,会答应太师府的亲事。他这里正闹心呢,却没想到被邵毅这么简单的就给搅黄了。
“刘太师可察觉,是什么人针对他府上吗?”
刘协:“似乎还没有,好似正在筛查这段时间他们府上有谁和人起过冲突。外面的议论也是说,刘家大约是得罪了紧要人物,才会被人整得颜面扫地。”
“朕听说,很有几个世家大族对求娶夏家女有意,这邵毅,怎么只针对到刘太师府上了?”
刘协斟酌片刻,才说道:“微臣以为,邵校尉针对的只是有可能找上陛下的人。”
“呵呵。”这次,皇帝自己也知道了,他和邵毅两人纯粹是穷操心,就算什么也不做,担心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忙你的去吧。”皇帝说道。
“是。”刘协麻溜儿的就走人了。
邵毅那边,正在等着太师府这一系列意外事件发生之后,各方会有的反应,尤其是皇帝那里。
别人不知道他求娶夏晏清的决心,皇帝却是知道的。
当日他对皇帝坦言心悦夏氏女,皇帝反对的很坚决,而他的坚持也不逞多让。以皇帝的精明,绝不会忘了这件事。
太师府中,和夏晏清年龄相当的子弟接连出事,皇帝第一个怀疑的,大概就是他了。
可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京城各种版本的猜测满天飞,可就是没人怀疑到他这里,皇帝那里也没反应。
甚至展鸿飞小厮带着两个人装扮歹人成功之后,回程时发现蒙面的黑巾丢了,立即回头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
而这条蒙面黑巾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即使那几个被惊吓的官家子弟报了官,捕快以那片地方为中心,展开大范围的搜寻盘问,那条黑金也没出现。
这件事,邵毅立即就想到刘协头上,大概也只有他手下的人才会这么无孔不入。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刘协盯的到底是谁?是他们这一干纨绔?还是刘建?
如果是刘建的话,为什么?
邵毅那多活了二十年的阴谋论立即开始演绎……
皇帝听完刘协讲段子,过了三天,终于等到了邵毅。
第三百七十八章 领罪,还有恩典
听到太监禀报邵校尉求见,皇帝不禁挑了挑眉,神色间很有些意味深长。
这小子挺沉得住气啊,这都几天了,才找过来。
那次刘协断言,这小子针对的是能在他这个皇帝面前有脸面、说得上话的家族。
这个观点他很认同。
有脸面的可不止太师府一家,就拿张远泰来说,那也是勤勤恳恳几十年的老臣,在皇帝面前一样有脸面,却没见他对张家有什么动作。
其中有那和他一同厮混的张永昌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这小子大概在观望,观望皇帝的反应,看有没有机会在皇宫用点功夫。
皇帝冲殿中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挥了挥手:“退下吧,把邵毅叫进来。”
见皇帝嘛,就是那一套程序,邵毅行大礼参拜,皇帝很厚道的没为难他,摆摆手让他平身,直接赐座。
这时的皇帝,正捧着一个话本子在看,手边的桌案上,还叠放着另外几本。
这几天,皇帝对话本子很感兴趣,便差人在宫内宫外挑选了所谓的精品,拿来几本瞧瞧。
哪知这一看下来,果然不如邵毅等人构陷刘健几个孙子那么精彩。
皇帝很想让人把这几桩故事写成话本子,但想想整桩事情牵扯到的人……成郡王还没暴露他的不臣之心,刘健如今也依然是三朝老臣的太师,身份尊贵。
这里面还有夏晏清,女子的名声至关重要。他虽然是皇帝,但想大用夏珂,自然要考虑夏珂的情绪。
这么左想右想,皇帝觉得他的人生其实没那么光鲜,他受的限制挺多。
唉,有趣的话本子啊,很不开心啊。
皇帝把手上的话本子合上,意兴阑珊的丢在一旁,抬眼看向邵毅。
却见邵毅,正好也一眼偷瞄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邵毅立即冲着皇帝笑了笑,那态度,要多讨好就有多讨好。
这小子果然有事相求。
“求见朕,有什么事啊?”皇帝问道。
“这个,微臣,微臣是向圣上请罪的。”邵毅诚惶诚恐。
皇帝状似不解,诧异问道:“承安何罪之有?”
和皇帝说话好费劲啊!
邵毅心下感叹,面上却一点不敢怠慢,诚实道:“微臣心悦夏氏晏清……”
“这个不用说,朕知道你没出息,说重点。”皇帝一点儿不给面子。
邵毅郁闷,只得继续说道:“这几日,京城好多人家蠢蠢欲动,意图求娶夏晏清。微臣这一着急,就查了一家府邸子弟的品行……”
邵毅停下,看向皇帝,思量着接下来怎么说。
哪知皇帝并没有斥责他,而是很给面子的当了捧哏:“哦,你查了哪一家呢?”
“额,是刘太师府,微臣查了查太师府还未娶妻的几个孙子。”邵毅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
干嘛啊这是?这几天,京城中对太师府孙子的议论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他就不相信了,刘协会不告诉皇帝。可皇帝却如此作态逗他,有意思吗?
皇帝觉得很有意思,“嗯,刘太师三朝老臣,想来太师的孙子,品行是不错的。”
邵毅:“……”
难道他要把皇帝已经知道的整件事情,再分说一遍?您老人家这么空闲的吗?
看着邵毅瞬间呆住,皇帝颇觉有趣,戏谑道:“怎么?难道朕说的不对?”
邵毅两眼望天:开什么玩笑!您老人家是皇上,您哪里会说得不对?
“这个,陛下您这样子,让微臣怎么继续往下说呢?您怕是连吓唬刘十的三个小厮,不慎丢了蒙面黑巾的事儿也知道了吧?”邵毅满脸的无奈。
皇帝没忍住,“呵呵呵”的就笑出来了。
心下却还在赞叹:邵毅这小子,越来越有趣了呢,居然学会直言不讳了。
一旁的孙从山听得也是乐不可支,不过因身份限制,也只敢在嘴角牵出些微笑,凑个趣罢了。
“既然是来领罪的,那你觉得治你个什么罪比较好呢?”问罪的话,被皇帝问出了很亲切的感觉。
邵毅也是一点儿压力没有,立即站起,很狗腿的回道:“这个自然由陛下您决定,陛下瞧着治什么罪,当然就治什么罪。”
皇帝点头:“嗯,这个罪朕先给你记下。”说着,摆了摆手,“没事了,承安退下吧。”
额,邵毅没想到皇帝这么干脆的撵人,他想说的话还没开头呢。
连忙说道:“微臣还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哦?”皇帝上下打量着邵毅,“你是领罪来的?还是求恩典来的?”
“都有都有。”邵毅连连赔笑。
脸皮如此之厚,胆子如此之大,让皇帝甚觉无奈,“说!”
“是这样,微臣以为,夏晏清的婚事已经不是她个人的问题,无论她嫁入哪家,都会限制她施展才干。”邵毅看向皇帝。
皇帝却不置可否:“你接着说。”这小子,想说夏氏嫁入哪家都不好,只有嫁给他才是正途吧?
邵毅继续说道:“她是和离身份,权贵大族愿意娶她进门,都是冲着她赚钱的本事。但是,为了不让她在家族中有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一定会对她多加限制。”
皇帝点头,他也认可。但是,和他这个九五之尊说这些,没必要吧?
邵毅看出皇帝的不在意,解释道:“现在,任何一个行当都是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即使是新出现的,却也不像玻璃这样,可以成为千家万户的必需品。玻璃行业如今面对的是一片空白,填充这些空白,将会有多少出货?又会带动多少贸易以及周边行业?”
皇帝不语,心中却知道,玻璃若真能成为普通百姓之家的必需品,带动起来的繁荣、还有税收,会是多么可观。
邵毅继续:“如今,夏晏清是否能把玻璃的成本降下来,才是能否出现一个繁盛行业的关键。据夏晏清自己说,此事若很顺利,一两年可成。如果中间有波折,十年八年、甚至十几年也是有的。
若此项研究真需要十年,陛下以为,那些娶她进门的大家族,肯让她混迹于一干工匠之中十年之久,却没有收益?”
第三百七十九章 好消息
这番话把皇帝听得直皱眉。当然不会,大家族为了府上女眷的名声,当然会限制她和低/贱工匠过多接触。
研制新技术?呵呵,权贵家族哪里会管这种事,把眼下的赚钱生意做好、赚来银子才是关键。这样,一定会把夏氏的才干扼杀掉吧?
邵毅:“还有,夏晏清本身具有的巨大财力,陛下难道放心这么大的财富集中在某个权势之家?”
皇帝不想听他再兜圈子,催促道:“直接说你的意思。”
邵毅跪地,说道:“微臣身世单薄,没有亲族家人,当是娶夏晏清的最佳人选。若陛下肯赐微臣一个免死牌,微臣将约束家族子弟,五代不踏入仕途。”
“免死牌?!”皇帝瞪着邵毅,亏他也敢说!
孙从山则在阴沟里翻船,一个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邵毅可怜巴巴的申辩:“保命而已。”讨要恩典还附带免死牌,听着似乎有些荒谬。但五代不踏入仕途,又有巨额家财,免死牌只是一家平安的最基本保障。
皇帝倒也听明白了,凉凉问道:“为什么是五代,而不是永不踏入仕途?”
邵毅很无辜的替自己争取:“人家都说,富不过五代。可见五代之内,必有不肖子孙,到时败尽家财,落魄到什么都没有……微臣总得给子孙留条后路,陛下您说是也不是?”
说实话,皇帝对此提议很有些意动。
就像邵毅说的,夏晏清因她具有的高超才干,她出嫁已经不是她个人或者哪个家族的事情,牵扯到的东西很多。
其中有邵毅说的,带动大梁朝的贸易赋税、以及周边各业的兴盛。这些是衡量一个朝代,衡量他在位的庆元年间执政如何的一个硬性指标。
还有邵毅没说的,如此巨额财富,一个不好,那就是危机皇权的祸端。
如果他不知道成郡王有不臣之心,不知道刘建已经和成郡王暗中勾结。到时,刘建求到他跟前,他很有可能认为刘建的三朝老臣很可靠,把夏晏清赐婚给刘家。
呵呵,他几乎可以想象,有如此财力辅助的成郡王,何止是如虎添翼,那简直就是上天眷顾了。
而邵毅娶了夏晏清,邵家本就邵毅一人,人丁单薄到无以复加。邵家子弟再五代不入仕的话,那就是商贾身份了。
这个商贾还有免死金牌,完全没必要依附任何人,整个家族就可以安享富贵。再加上富不过五代,巨额财富的危险性就大大降低了。
多好的事儿!
别的想娶夏晏清的人家,可不会给他这个承诺。他们想的都是,既有权势、又有银子。
皇帝思量再三,眉头依然不展,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娶一个和离妇,又坐拥如此巨额财富,你就不能进入皇家族谱了。当年,你父王最疼爱的就是你,如此,你怎对的起他?”
邵毅对年幼之事也有印象,虽然因年幼记不太全,但一些片段却是有的。
他也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就算进入皇家,再过两代,便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微臣以为,父王应该更愿意微臣和母亲过得好一些。”
皇帝再次打量邵毅半晌,想到两年前,靖王把他请进酒楼,如果那次他决定投靠靖王,也就没有记入皇族这档子事儿了。
“要朕给你赐婚吗?”皇帝问道。
邵毅大喜,说的却是:“不用不用,微臣自己想办法就好。只要陛下不要把她赐婚给别家就成。”
皇帝略一思量,便猜了个大概,问道:“是否你没得到夏氏应允,便不敢讨要圣旨赐婚,怕她恼怒与你?!”
“额……”邵毅尴尬。
“瞧瞧你那点子出息!幸亏你不要求计入皇族,若真记入,就是给你父王丢脸来的。”皇帝斥道。
邵毅暗地里撇嘴:切,以为他稀罕!
皇帝不耐烦的摆手:“滚吧滚吧。”
“是是是。”邵毅一迭声的答应,退了两步,又满怀期许的停下,“那,那个治罪的事儿?”请罪就是个借口,既然大家谈的这么友好融洽,是不是就不提这个了?
被皇帝记着的治罪,那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啊。
皇帝点头:“放心,朕没忘,构陷国之重臣刘建的众多子孙,朕得想想治个什么罪才合适。”
邵毅急道:“那哪里是构陷嘛,他们本就品行不端。”
“两件事,请罪和求恩典,还要不要恩典了?”皇帝无情的重复了邵毅的话。
“好吧好吧。”邵毅应声。算了,此行能有如此收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治罪嘛,随便了,当他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毛头小子不成?
…………
如此好事,邵毅首先想到的是夏珂。
不是他没想到夏晏清,而是他不敢保证,对于夏晏清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但夏珂就不一样了,从那天在夏家,夏珂限制他单独和夏晏清见面,他就大胆的猜测,夏珂已经知道他对夏晏清有心思了。
知道了,却没阻拦,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当天散衙之后,邵毅就乐颠儿颠儿的跟着夏梓堂,去夏家蹭饭。
他运气很好,拐进吉水巷的巷子口,远远看见夏晏清的马车就在前面,前后各跟着两个护卫。
他和夏梓堂、还有两人的小厮长随都是骑马的,自然比马车快的多,在夏家门前,他们就和马车行在了一处。
夏晏清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和说话声,知道这是夏梓堂和邵毅在一处,便也不见外,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四哥今日散衙挺早哦。”
夏梓堂笑呵呵的应道:“是啊,到点儿就往家走了。还有承安,散衙之后没事,我邀他来家吃饭。”
夏晏清微笑打招呼:“邵公子好。”
“夏姑娘也好。”邵毅看起来也是面带微笑,但那微笑几乎要洋溢在眉毛尖儿上了。
进来夏家,马车要往二门处行去,邵毅自然不能跟上,打过招呼,两方分开。
车帘子放下,夏宴清很有些不解:“邵公子那笑容,看着贼兮兮的吧?”
心秀怔了怔,那怎么是贼兮兮呢?
“没有吧?奴婢瞧着,也就是高兴了点儿,大概有什么好事吧。”
“哦……”夏晏清继续困惑中,总觉得邵毅刚才那笑容不但贼兮兮,而且还泛着得意。
第三百八十章 单独说话
邵毅虽然还没有向夏家提亲,但他那热乎劲儿,让他的心思展露无遗。也就是夏梓堂不在这上面用心,才一直没看出来。
所以,夏珂虽然还没把他当做预备女婿,但考察他的心思却是有的。
夏珂今日散衙稍晚一些,在自家院子里停轿,刚下来没走几步,夏梓堂就陪着邵毅迎了上来。
邵毅急行两步上前见礼,被夏珂扶住,“承安不必多礼。”心下却在奇怪,距离上次夏梓希路遇邀他过府没几天,这小子就又来了。
然后就见邵毅转身恭请他先行时,趁着夏梓堂没注意,低声说道:“小侄有事和伯父说。”
夏珂只瞥他一眼,并不应声,只吩咐夏梓堂陪邵毅去客厅稍坐,他先去换了便服。
因有外男在府上做客,夏家晚饭还是分内外两处用的。
夏珂等四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些朝堂事务,京城趣闻也略说了说。
太师刘建府上几个孙子连续被人爆出品行不端,四人也在席间略提了提。邵毅面色如常,似乎那件事真的和他无关。另外三人都不是议论八卦的人,夏珂也只是感叹一番子孙不肖的无奈,便也转开了话题。
晚饭后,重点就来了。
夏珂也不找借口,直接吩咐两个儿子:“子希和阿堂陪你母亲和妹妹坐会儿,我和承安说几句话。”
夏梓希撇了邵毅一眼,心中猜测,父亲大概在小妹的事情上有了什么想法,要交代邵毅几句。倒不见得是在回避他,想来是怕夏梓堂一时接受不了。
夏梓堂的确不明白,视线飞快在夏珂和邵毅身上打了个来回,满眼的疑问。却也没敢多问,只和邵毅打了招呼,便随在夏梓希身后,一同走了。
邵毅这里受宠若惊,他本意是希望夏珂寻机会把夏梓堂兄弟二人支开一会儿,让他把对夏晏清的心意说明,再告诉夏珂,他已经得到皇帝应允。
哪知夏珂听到他请求的时候没一点表示,具体实施时却如此重视,让他想不受宠若惊都没理由。
把夏梓希兄弟二人送到门口,邵毅转回身来,先不就坐,而是态度恭敬的冲夏珂深深一礼。
夏珂不知他要说什么,连忙摆手说道:“好了,先坐吧。”
之后吩咐小厮上茶,再把人遣退,才问道:“不是有事吗?说说看”
邵毅早就想好所说事情的先后顺序,“之前,皇上问起清韵斋的事情,小侄对皇上坦言,非夏姑娘不娶。”
夏珂这么多年在官场上一路走来,可谓见多了风雨,可是听了邵毅的话,面上也露出惊讶之色:“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年初。”邵毅答道,心下却对夏珂的反应,感到异常心安。
从夏珂的问话就可以知道,夏珂惊讶的,只是他很早就对皇帝做出过表示。对于他扬言非夏晏清不娶,却是选择了默认。
“这么早吗?”夏珂似乎在自语。他着实没想到,邵毅早在那时就有了如此坚定的心意。
“皇上是反对的吧?”夏珂问道,他也明白了,邵毅对女儿的事情如此热络,为什么绝口不提提亲的事。
“是,皇上坚决不允。”邵毅继续说道,“最近伯父家里各府女眷络绎不绝,小侄甚是担忧,生怕有哪家向皇上讨了圣旨赐婚,便针对太师府,把他家适龄的男子都查了一遍。”
如此坦诚的话,让夏珂嘴角很是抽搐一番,你那是查吗?说严重点儿,你那是设局构陷。
其实,从太师府对夏晏清表示出意向之后,他也在计较此事,他原本想着求见皇帝,求得皇帝能让他家自己选婿。
没想到却被这小子搞了这么一出。
好在他还不算很鲁莽,只针对了刘太师一家。若是把所有对女儿有意人家的儿郎名声全部坏掉,怕是女儿的名声,也要被人非议了。
邵毅也怕夏珂会多想,连忙说道:“刘太师子孙众多,针对他家才能弄出大动静。皇上知道小侄的心思,刘统领又耳目众多,必会关注此事,小侄只是想看看皇上对此事的态度。今日,小侄求见皇上……”
邵毅吧啦吧啦一通说,“……皇上答应了。”
“免死牌?”夏珂再次惊讶。
邵毅点头,看着一向严肃的老丈人接连惊讶,颇有些得意:“五代之后,邵家子弟有意入仕,便把免死牌还给皇家。”
“这样的事也能被你谈下来?”夏珂都想佩服这小子了。
“小侄此来,便是为了告知伯父此事,希望伯父不反对小侄求娶夏姑娘。”邵毅起身,对着夏珂再次深深一礼,“小侄给伯父保证,夏姑娘嫁给小侄之后,她依然能做她喜欢的事情,小侄绝不约束。但若是别家大族就不会了,他们……”
夏珂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不用解释,我明白的,坐下说话。”
邵毅大喜,连忙顺着夏珂的意思坐回椅子,急着问道:“伯父,您这是答应了吧?”
夏珂斜他一眼:“我家晏清和别个女子不一样,此事还得她自己愿意才成。”
说着,大约想到了上次女儿自己愿意的那桩亲事,补充道,“当然,首先得老夫同意才行。”
“我明白,我明白。所以小侄才没敢要皇上赐婚,就是怕没有征得伯父、伯母同意,也怕夏姑娘不高兴。”
夏珂和邵毅说话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短。
半个时辰之后,在内院陪母亲和妹妹聊天的兄弟俩人,听到前院传话,邵公子要走了,让他们相送,两人才重又回到夏珂的书房。
送走邵毅,夏珂父子三人回姜夫人房里。这时,杨氏和高氏都送孩子回去睡觉了。
夏晏清也是为了等着给夏珂见礼,才继续留在这里。
父子三人往回走的时候,夏梓堂就心痒难耐,却没敢问夏珂和邵毅说了些什么。
父亲把他们兄弟支走,单独和邵毅说话,自然是不方便他二人知道的事情。他就算再问,得到的,也只会是一个平淡中透着威严的眼神。
结果三人进门,夏晏清给夏珂见礼之后,一点儿不犹豫,便问出了夏梓堂的心里话:“父亲单独留了邵公子说话,说了些什么啊?”
第三百八十一章 自我怀疑中
夏梓堂立即看向夏珂,小妹问话,大概父亲能给个答案吧?
却见夏珂吹了吹刚端上来茶盏上飘着的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给出了让他吐血的答案:“不方便你们知道。”
夏梓堂泄气。
夏晏清则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他的官职还不如四哥高呢,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如四哥多,他能和您说什么!”
切!不说就不说。夏晏清瞟了夏梓堂一眼,她一会儿就告诉夏梓堂,让他明日和邵毅同去窑场。她就不相信,凭她的执着和口才,会问不出邵毅的实话。
夏梓堂那里完全不知道夏晏清是什么想法,只不住的点头,赞叹还是有个妹妹好,多贴心,知道他的能干。
哪知和夏梓堂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夏晏清的早饭还没吃完,姜夫人房里的丫头就过来传话:“老爷今日临上朝时留话,让四姑奶奶晚些去窑场,老爷下朝便转回来,有事对姑奶奶说。”
其实也不耽误夏晏清多少时间,古代那暗无天日的封建社会,上班那都叫点卯,丧心病狂的,凌晨五点就出门做事了,散朝时也不会多晚。
所以,夏晏清听到丫头传话,刚收了早饭,姜夫人房里的丫头便又来传话:“老爷回来了,请姑奶奶去书房说话。”
什么重要事情啊?值当让一向严谨的老爸放下公务,回来和她谈话?
夏晏清万分诧异的前往书房。
夏珂没换官服,正坐在书房翻看一册卷宗,很显然,谈话之后他还要继续上工的。
“女儿见过父亲。”夏晏清上前行礼。
“坐吧。”夏珂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视线却没离开卷宗,快速把最后两页看完,才合上卷宗,推至一旁。
夏晏清刚才也伸着脖子,想看清楚卷宗的内容。她心里很有些怀疑,是不是大理寺的什么案件和她有关,或者和玻璃琉璃相关的?
亦或是某件谋杀案里的证物,是清韵斋出品?
但她是倒着看的,远没有夏珂看得快,还没看出个条理,夏珂便把卷宗合上了。
夏晏清指了指卷宗:“这个,难道和我有关?”
“嗯?”夏珂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没有,这份卷宗急等着批阅,为父之前在轿子里看了一半,趁着这会儿有时间,把另一半也看完了。”
“哦。”夏晏清点头,她老爸真够勤勉的。
夏珂把视线移向她,问道:“你让你四哥今日陪邵毅去窑场了?”
“额……”夏晏清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和夏梓堂说话的时候,没旁人在场啊,她老爸怎么知道的?难道仅凭察言观色就能推测出来,这么神奇吗?
不愧是司法机构的高级长官,洞察力居然如此之强!
问题是,您是高级长官啊,难道为了这么点事,就放下公务,半道跑回来告诫她?
“这几日,太师府孙辈的几个儿郎被曝出品行不端,这事你也听说了吧?那是邵毅和他那几个朋友做的。”夏珂没那么多闲工夫,便选择了长话短说。
“啊?为什么?”夏晏清问话出口的同时,心里也猜了个大概。
夏珂:“他怕刘太师用他三朝老臣的面子,去求皇上赐婚。同时,他也想看看皇上对他闹出事端的反应。”
夏晏清立即听了个大红脸,古代老爸已经知道邵毅对她有意了。
所以知道她今日让夏梓堂带邵毅去窑场,特意返回来,这是怕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不至于吧?夏晏清涨红的脸带了几分羞恼,她看起来是那么随便的人?
很显然,她错会意了,夏珂紧接着说道:“邵毅很早之前就对你有意,只是因为皇上反对,他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便迟迟没来咱们府上提亲。”
“哦。”夏晏清讪讪的应了一声。她知道邵毅没得到她的同意,所以没敢来府上提亲,倒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皇帝搀和。
“如今,你母亲接待的客人,十之七八都是有意求娶你的人家。你如今名声在外,年龄也在这放着,未免意外,该是考虑出嫁的时候了。”
“可是我……”夏晏清支吾着。
她听出来了,夏珂应该是相中了邵毅。
邵毅是不错,但他心里总惦记着那个阿灿,让她心里很是别扭。虽然邵毅一口咬定,那就是前世的她,他重活这一世,就是来找她,来改变他们两人的命运。
可她总做不到把另一个人和她自己重合起来。
夏珂也不管她支吾着什么,径自说着:“我觉着邵毅这孩子不错,既沉稳、又有血气,在你这个事情上,面对皇上的反对也敢坚持非你不娶,这份担当极是难得。从你和离回家,为父就在注意身周的年轻人,没哪个能比得上邵毅对你的这份心志。”
“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要不,成亲这事……再搁一搁?”夏晏清打着商量。她还不到二十,邵毅也没多大,容她再想想,不算耽误他吧?
自古以来,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夏珂开通,也是从心底里疼爱她,不愿意让她受委屈,才如此征求她的意见。
再加上夏珂这父亲当的堪称完美,从她和离回来,他就在开始观察身边的年轻人,为她的将来打算。
面对这样的父亲,她还真不好太任性,这个商量打的,也很没底气。
“以为父看,你只是把心思放在了生意上,没在亲事上用心而已。那日你二哥路遇邵毅,请他来家做客,你抱怨陪舅母辛苦的时候,却是一点儿没避着邵毅。说不得,在你心里,待邵毅已经很不一样了吧?”夏珂缓缓说着,似乎生怕说快了,会把女儿惊到。
这话说的,让夏晏清很是怔了怔。她受不了舅母一家,的确是她们府里的私事,当时她抱怨的时候,好像真没把邵毅当外人。
可是,那个难道不是因为邵毅对她足够坦诚,连重生这样诡异的事都敢对她说,所以她才会对他不设防吗?
夏晏清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夏珂继续敲着边鼓:“有时候,心悦一个人并不需要多少理由,大概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潜移默化中,相互之间渐渐就有了心意。”
夏晏清不可置信的瞪着夏珂。
她这老爸,不会也是穿越的吧?他这种对于感情的议论,完全不适合古代男女。古代男女成亲之前,怕是连面也见不了几次,哪里来的潜移默化?
夏珂被她看得尴尬,咳了一声,解释道:“你这是和离归家,又有主见,所以成亲之前才能有这个机会。其实自古以来人们说的夫妻相合,甚至可以生死相随,却也都是在悄无声息之下,相互交付了彼此性命。”
这些话原本应该由母亲对女儿说,可若是被他夫人知道,邵毅早之前就对女儿有意,还这么不顾自家女儿清誉的靠上来,怕是立即就一惊一乍的禁制他们来往了,亲事成不成的都难说。
还不如和女儿把事情定下之后,就当是他相中了邵毅,两家结亲来的正当。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绪乱了
“这样啊……”夏晏清很是抹了把汗。她这古代老爸的解释还算合理,应该不是穿越的。
还好还好,这要是夏珂也是穿越者,这辈分她可就不认了啊。谁知道他穿来时具体年龄多大,就算不是小年轻穿越,和夏小娘子没有血缘至亲,她这么长时间父亲父亲的叫着,那也是很吃亏的呢。
虽然怀疑解除,但是这个话题却也不是夏晏清愿意继续下去的,立即便想着闪人:“父亲的话女儿记下了,若是父亲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去做事了。”
夏珂也是无奈,作为父亲,他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深了,的确没有接着谈下去的必要。唉,如此才能,相应的,当然也有自己的主见,只能给她时间好好想想了。
“嗯,去吧。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清誉还是要考虑的,以后和邵毅接触,还是拿些分寸比较好。”
“嗯嗯嗯,女儿知道了。”夏晏清起身行礼,忙不迭的走了。
心下却是好一番感叹,催婚这种事,无论到了什么年代,都是重中之重,完全避免不了的。
她这已经是二婚了,还被催的这么紧,好恐怖啊!
回自己房里收拾一番,带着丫鬟,出二门上了马车,一路沉默着,直到坐在窑场自己办公的房间,她也没把夏珂提醒的、她对邵毅的不一样,想出个所以然。
一切好像就那么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了,很自然,一点儿波折和意外都没有似的。
邵毅最早进入她的视线,是那货和夏梓堂打的那一架,可以说,给她的印象极其恶劣。
再之后就是她在王家的时候,出去办事,被他盯梢,认定她就是他前世的媳妇,差点儿被王家的请的那个什么唐嬷嬷扣了屎盆子。
然后,她的生意虽然得到家里的大力支持,但没有邵毅这第一纨绔的混不吝凶名挡在前面,并把玻璃和琉璃制品送进皇宫,她的生意绝不可能做的这么顺利。
更有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成郡王把玻璃方子和制作方法悄悄送去南方。那种情况下,有柳大富和唐州的财富投入,玻璃行业会悄无声息的在整个南方拓展。
初来这个时代的她,没有强有力的支持,又得不到迅捷的信息,怕是被柳大富的玻璃作坊压到京城周边,才会知晓此事。
那时再试图反击,可就费大事了。
商业倾轧,尤其在古代,可不见得质优就一定能成为赢家。平阳郡的玻璃生意就是例子,如果没有丁博昌走那一趟,就算有平阳知府的支持,白先生那里的玻璃也走不出平阳郡。
正是有邵毅插手,平阳郡的玻璃分号才顶住了唐州玻璃的排挤,进而把唐州玻璃限制在东南六郡之内。
玻璃行虽然有邵毅的分成,但他并没花用过这部分钱,一直留在生意中周转。就算是丁博昌、张永昌等人给玻璃行出力,也都是由邵毅自己打点的。
夏晏清托着下巴,面前桌案上摊开的,是她正在筹划的玻璃池窑技术的计划书。
这已经好半天了,她半个字没写出来,纸张也没翻动一下,只顾在这里愁肠百转了。
“姑奶奶,外面好像是四爷和邵公子来了。”心秀透过玻璃窗,看着远处的看门人,把大门打开。四个骑着马的人依次进来,赫然就是夏梓堂和邵毅带着各自的小厮。
夏晏清闻言,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果然来了啊。
话说,她两世为人,哪来的那么多好奇心啊?夏珂和邵毅单独说话,那就由他们去好了,干嘛非要知道?
这不没事给自己找事吗?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咚咚”的。
之前,邵毅虽然对她明确表达过心意,可她自己没那心思,很无所谓的。
所以之后和邵毅见面说话,也是本着这个原则,毫无心理负担,自若的很。
可现在,被夏珂点明她待邵毅很是不同,她的心境就乱了,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她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动心了吗?
这这这,夏梓堂和邵毅马上就进来了,两世为人,居然感觉有点尴尬怎么办?
心秀见她半天没应声,转脸看过来,诧异问道:“姑奶奶不去迎一下吗?”
夏晏清回过神来:“哦哦,是要迎一下的。”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道理,她还是懂得。还有邵毅,夏珂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躲终究不是办法,况且人是她找来的,也躲不开啊。
邵毅当然不知道夏珂已经找夏晏清谈话,他看到夏晏清的时候,还是和往常一样,见面就是微笑一揖:“夏姑娘,打扰了。”
这样子也让夏晏清的心绪安定了一些,压下心中没来由的窘迫,连忙侧身还礼。
夏梓堂那里,则在夏晏清看向他的时候,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他这一路上,好话歹话、威逼利诱的用尽办法,也只从邵毅口中得到两句推托之词:“事关皇家宗室,伯父再三交代,绝不能告诉旁人。”
他没瞎说,这事儿的确和宗室有关,襄亲王的外室子决定不记入宗室,换一个免死牌。五代之后,子弟入仕,再把免死牌还给皇宫。
瞧瞧,哪一件都事关宗室。
虽然接下来夏梓堂再三声明,他不是那个旁人,却也没把邵毅的嘴巴撬开,反而被鄙视了。
邵毅说道:“既然四哥不是旁人,为何伯父昨日说话之时,没把四哥留下呢?”
夏梓堂瞪眼:“……”这要不是昨晚答应自家小妹,要把他领来窑场,他就拉着这小子去校场,实实在在的切磋一番了。
有了夏珂今早的谈话,把邵毅找来已经完全没有意义,却得给夏梓堂一个交代才行。
有夏梓堂陪着,心秀上茶之后就躲了出去。
夏晏清这里,默不作声的听夏梓堂和邵毅闲扯几句,便接到夏梓堂的眼神。
她定了定神儿,开口问道:“昨日晚饭后,家父留了邵公子单独说话。我和两位兄长都甚是好奇,不知邵公子可否告知,你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第三百八十三章 心安理得的自豪
夏晏清问得有恃无恐,既然邵毅昨日和夏珂说话时,知道想方设法避开夏梓希和夏梓堂。这时,他也绝不会当着夏梓堂的面把那些事说出来。
果然,邵毅面显难色,视线在她和夏梓堂之间打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一脸的无奈,说道:“这个事关宗室,又有伯父再三叮嘱……这个,夏姑娘知道,伯父是在下最敬仰的人,在下是决不会违逆伯父意思的。还望四哥和夏姑娘见谅。”
说着话,还客气的起身,冲着夏梓堂和夏晏清再施一礼,以示歉意。
夏晏清撇了撇嘴,这货明明是想方设法的想讨好夏珂,却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她知道她老爸是他最敬仰的人,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原本想丢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可是这一眼斜过去,对上邵毅温和的视线,夏晏清没来由的,心跳就漏跳了一拍。
夏晏清万分懊恼……这特么,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现代人,怎么会有这么弱智的表现?!
一定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否则,怎么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了呢?
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一定好好沐浴一番,明日起床时,姿势和时间也要注意一下。至于现在……还是躲了吧。
“哦,既然这样,那就四哥陪邵公子坐会儿,出去转转也行。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着站起身,就要施礼告退。
邵毅有点着急,他这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却被夏晏清躲开,这一趟跑得还有意义吗?
“夏姑娘且慢,”邵毅跟着站起,“不知夏姑娘和关家在琉璃瓦合作上谈的怎样了?如有需要,我可以和关家三老爷见个面。”
“这个事啊……”夏晏清站下,人邵毅是清韵斋的重要股东,对清韵斋的经营有知情权,“事情是康掌柜和关家谈下来的,挺顺利。就按之前商议好的,清韵斋出技术和初期的工艺指导,关家出银子出人,所得收益两家三七分账。”
夏梓堂不懂经营,听说自家妹子的生意分给旁人做,却只得三成收益,很是不解:“晏清你的生意让出去,却只得三成,不会少吗?”
这话题一说起来,一时半会儿就走不了了,夏晏清看了邵毅一眼,无奈,只得重新坐下。
夏晏清对夏梓堂解释道:“挺合算了,邵公子让人探听过,南北通货行的玻璃作坊已经有少量玻璃瓦出窑,只是成品率和品质不很稳定。
琉璃瓦烧制技术没有多少精度,按照他们这个套路试下去,就算色泽和质量不如咱们的好,却也能做出来……”
南北通货行在很多地方都有分号,一旦琉璃砖和琉璃瓦烧制工艺稳定下来,很容易在别的地方建作坊拓展业务。
而以清韵斋的财力,短时间内绝没可能再派人出去,在外省修建多个作坊,占据琉璃瓦市场。
这还是知道的,不知道的唐州玻璃,说不定也试着做过琉璃。得知京城出现了真正的琉璃瓦,难保不会跟风。
用的起琉璃瓦的人家本就不多,一旦让他们占据了市场,大销一番。难道几年之后,清韵斋的琉璃瓦在外省上市,那些人家能把自家房顶和房脊上的琉璃瓦揭下来,再换一批吗?
与其那时艰难经营,利润难保,还不如趁早找一个靠得住的投资人。不用掏银子,不用费心,先把生意在各地摊开,稳稳的赚业界老大的三成股来的轻松。
“……如果和关家合作,能把咱们的琉璃瓦做遍天下,这三层的收益已经很可观了。”这是夏晏清的结尾语。
邵毅面带微笑,却没有看向夏晏清,只低头端着茶盏,慢慢的喝着,生怕这时抬眼,会被夏梓堂看出他眼中的温柔和自豪。
是的,他很自豪,这就是他心仪的女子,眼光如此之远,胸襟如此之开阔。
上一世,因为身份的限制,阿灿虽有惊天之才,却懂得收敛,只把生意做到小富。如此隐忍,又能早早预计出潜在危险,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而这一世,晏清没了身份限制,能大展拳脚了,可是面对不断变化的局势,依然收放自如,懂得取舍。
遍观天下,别说是女子,就是把男子算上,又有几个能做到如此地步?
邵毅小心掩饰着对自己认定的妻子的自豪,夏梓堂就没这个顾虑了,他听着夏晏清的解释,不住的点头。
待到夏晏清说完,他由衷赞道:“咱们晏清这等胸襟,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说着,还得意的转向邵毅,得瑟道:“承安,你瞧瞧我家妹子,多厉害,多聪明,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羡慕吧?”
邵毅连连附和:“那是自然,夏姑娘的聪慧,举世难寻。”至于羡慕,还是算了。这是他媳妇儿,他用得着羡慕舅兄吗?”
夏梓堂是白走这一趟了,邵毅却很满意。原来,他心里没底的时候,虽然心中对夏晏清的爱恋依然坚定,却不敢有这种自豪。
现在不一样了,他通过自己努力,不但让皇帝认可了他的亲事,也征得了岳父大人的同意。
虽然晏清对他的态度还没变化,但他心里有底,就能认真想想,怎样能让他们二人的关系再进一步。
他相信,既然上一世的阿灿在外面行走多年,与之打交道的男子那么多,她最后喜欢的还是他。
这一世,王晰既有学识、样貌又英俊,却不能被晏清看在眼里。那么,晏清一定把心里的位置留给他了,哪怕是下意识留下的,那也是无可替代的位置。
夏梓堂二人在作坊耽搁了半个多时辰,这才离去。
夏晏清把二人送走,站在檐下惆怅了好一阵,才回去重新拿起计划书,接着往下写。
…………
关家,清韵斋出的第一批琉璃砖和琉璃瓦,虽然不至于被抢购一空,但出手晚的,却也只能等下一批。
关家三老爷关云溪有幸买到第一批琉璃瓦。只一眼,他就确定,他们关家想把自家琉璃瓦送入皇宫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所以,看过琉璃瓦的第一时间,关云溪就原封原的把东西打包,送回去给父亲过目。
推朋友的一本书
推朋友的一本书:
书名:乔先生请自重
作者:细雨鱼儿出
文案:【青梅竹马,哥哥宠你】
乔以晨把一个女孩装在了心里很多很多年,世人只知道他一向花名在外,不知道他被一段不为人知道的暗恋折磨得差点精神失常。
某天,铅华奖颁奖典礼上,有记者问新晋影后苏甜,“请问苏小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是什么?”
苏甜想了想,笑着道:“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苏小甜,时光不及我情深。”
网络上顿时炸开了锅,网友震惊于国民女神苏甜竟然有一个秘密情人之余,纷纷猜测这句虐狗名言是谁说的!
直到,他们看到台下一向花名在外的娱乐圈超级大佬乔以晨一脸惊喜,笑得满面桃花。
乔以晨在那一瞬间,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得偿所愿。
不管,虽然这句话是他说的,但四舍五入一下,他就当老婆当众跟他告白了!
……
时光不及我情深,苏小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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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进京
关家的本行是木材生意,这一块绝不能丢,一直是由关本和的次子关云溪负责的。
而琉璃瓦是经关本和之手,兴建的一个生意。对于关家来说,并非主流,所以交给了关云升经营。
之前,关本和对于关家琉璃瓦进驻京城、甚至打入皇宫,存了很大希望。
哪知道关云升进京时间不长,和清韵斋合作的玻璃技术还没有眉目,就送回了坏消息。
首先收到信件和琉璃瓦包裹的是关云溪,听说事关琉璃瓦,不敢耽搁,连包都没拆,带着信件和捆扎严实的琉璃瓦,面见父亲关本和。
官家世代居于北方,北方秋冬寒冷,风沙大。以关家的财力,虽然北河府还没有经营玻璃的店铺,但关家早已用上了玻璃门窗。
这时,关本和正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和长子关云辉闲聊家中事务。
关云溪进门,给关本和见了礼之后,坐在父亲一旁,一边递上京城的信件,一边说道:“这是三弟送回的信,说清韵斋也开始经营琉璃砖瓦,且品质极好。”
“是吗?”关本和微微皱眉,接过信草草看过,说道,“早之前倒是听过,曾经的琉璃通体的瓷度都很好,难道清韵斋的琉璃瓦就是这种品质?”
关本和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他们几代经商,对于有名望的商家也多有关注。就像清韵斋,以玻璃闻名,还经营新品陶器和极品琉璃,他们自然早有打探。
既然清韵斋的极品摆件以琉璃冠名,想来他们若是制作琉璃瓦,品质应该接近摆件,而不会靠近泥坯烧制的砖瓦。
这时,关云溪带来的随从已经开始拆包,关家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拆开的草垫之中。
随着下人手中的动作,在些微的草屑和灰尘中,闪出一抹蔚蓝的斑驳亮色。
似乎是被那抹亮色闪的,关本和的眼眸缩了缩,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关云溪和关云辉,也是同样的感觉。
两个下人一通忙碌,擦抹干净的、四种颜色三个品级的琉璃瓦和琉璃砖放在堂屋的桌案上。
关本和父子三人,还有随后赶来的关云辉的长子关骁,关云溪的长子关彤,一起围在桌案旁观看,久久无语。
如果说早之前的琉璃瓦,只是关家利用筛选下来的木料做燃料,做起的一个附属的小生意。
但这几年,却是在这上面下了大工夫的,打算的就是把琉璃瓦做精,让关家再多一个有名头的生意。
但是,眼前这些如果可以称之为琉璃瓦,那么关家的琉璃瓦无论再花怎样的功夫,都不可能做出类似的物品。
这种情况下,都不用商量,关本和就给出了答案:“给云升回信,把玻璃技术的合作事宜做好,琉璃瓦这一项先搁着吧。”
与其做二三流的商品,那就没必要进入京城,只做做北河府和周边州郡的生意就好。
怕只怕清韵斋的琉璃瓦会运出京城远销,若是那样,他下功夫做起来的琉璃瓦生意就是个败笔了。
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关家这段时间的气氛不是很好。
关本和在犹豫,琉璃瓦这个生意是继续维持,看看后续情况。还是及早抽身,把生意转让出去,收回银子之后再谋别的。
哪知道没过多长时间,京城又有信件回来,关家的琉璃瓦生意居然有了转机。清韵斋在如此大好的前景之下,居然提出和关家合作,所得收益还是三七开。
清韵斋三、关家七。
祖孙三代又坐在了一起,关云辉很是诧异:“清韵斋这是什么意思?这独家的买卖不好吗?干什么要和人合作,而且还是拿的小头,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关云辉说的是不妥,但他的意思是清韵斋是不是有诈,在谋算关家什么。
关云辉虽然做生意不行,瞻前顾后的没主意,这恰恰证明他想的太多。
关家一家上下,之所以看到清韵斋的琉璃瓦之后,立即就是去斗志,完全就是因为清韵斋的琉璃瓦和传统琉璃瓦不是一种制作工艺,完全没有研制和复制的可能。
这么好的独家买卖,好端端的,怎么会主动要求和别家合作,而且还是拿的小头?着实不能不让人心生怀疑。
关本和看向关云溪。
关云溪斟酌片刻,说道:“清韵斋的条件是咱们出银子,会不会是他们在周转上出了问题?”
显然,关云溪的回答也没能让关本和满意。
关本和摇摇头,说道:“清韵斋虽然做的是独一份的生意,但才做两年,所赚银两终究有限,扩展生意的银子跟不上情有可原。但做生意向来靠的都是积累,他可以慢慢来嘛,完全没必要急着找人合作。”
关云溪想想也是,问道:“那父亲您的意思?”
关本和说道:“让云升先谈着,我过去一趟吧。这生意若是谈成了,于咱们大有好处,千万不能把这个机会让与别家。”
他也正好去见识一下,清韵斋东家是个怎样的女子。平板玻璃和玻璃碗碟杯子,若不是被清韵斋大量生产推出,只少量几件的话,怕是立即会被世人尊为神物。
可就是这种神物,却被一个年轻女子像寻常瓷器布料一样、大批量的制作售卖,着实让世人意外。
这次,他去京城,不但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个传奇女子。作为合伙人,他大概能优先买一件琉璃摆件。
听说,不少琉璃摆件之神奇,能做到琉璃中有琉璃。让同样质地的琉璃山水鱼虫融入各色琉璃之中,完全超出了人力可及的范围。
关云溪看一眼在场的侄子和儿子,问道:“父亲去一趟也好。只是,路途遥远,您打算让谁陪同?”
关本和扫一眼跃跃欲试的两个孙子,略作沉吟,说道:“他二人都去吧,去看看京城的繁华,多接触些人,积累些经验。嗯,都去做事吧,博骁、博彤也去把手上事务交代一下,这一趟,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关骁、关彤退下,关云辉和关云溪却没走。
“还有事?”关本和问道。
关云溪看关云辉一眼,难道大哥和他的想法一样?
“夏氏和离归家,还未再次说亲。您带博骁、博彤前往,是否有和夏家结亲的意思?”关云溪问道。
关云辉也目光灼灼的看着关本和,等待答案。
关本和哭笑不得,把两个儿子看了好几个来回,才问道:“你二人都有这个想法?”
关云溪有些窘,“能结亲当然最好。只是,儿子有些担心,夏氏这么大的本事,又有在朝为官的父兄,怕是嫁到咱们家,会反客为主。”
关本和哼了一声:“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这样的女子,京城权贵之家都抢不过来,哪里轮得到你?退一万步,就算夏氏能嫁入咱们关家,咱们家的财力,再加上夏氏的本事,积聚天下巨额财富的富豪,怕是很快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第三百八十五章 拜访
关本和带着两个孙子到达京城的时候,关云升和康掌柜在琉璃瓦合作的商谈上,已经接近尾声。
现在,只是在关家投入多少银子、将在何地修建琉璃瓦作坊这些事情上做艰难协商。
原本进行的顺利的商谈,也正是这些条款上遇到了难题。
就在关云升因为清韵斋要求的投入太大,无法抉择的时候,关本和来了。
关本和进京休息了一天,问过两家协商详情之后,第三天,便给清韵斋窑场递了帖子,以关家家主的身份,要求约见清韵斋东家。并提出,如果有幸,希望可以参观清韵斋玻璃和琉璃制品。
按照常理,如果夏家同样是商贾之家,关本和来到京城,应该先去夏家宅子拜访。
奈何夏家是官宦之家,贸然登门,恐怕给夏珂父子造成不便。关本和不得已,这才往窑场递拜访帖子。
对于夏晏清来说,商业伙伴之间的互相拜访和技术交流,甚至参观各自的企业生产工序,那都是正常的商业来往。
更别说如今的清韵斋,正在和关家合作玻璃新技术研发。不出意外的话,琉璃瓦生意也将为两家共有。
于是她一点不担心关家来访是否会造成技术泄露,不做丝毫犹豫,当下便给了回帖,欢迎关老爷子光临。
两天后,关本合带着儿子关云升和两个孙子,应邀来到清韵斋窑场。
这时的清韵斋,因规模扩大,待客之地和作坊之间有了明显的分界。
事关商业机密,关家祖孙三代也很守规矩,下人本就没带几个,被作坊一个小管事招呼着进了一侧的房间,安顿着茶点伺候。
因为之前邵毅曾经问过和关家合作的商谈进度,所以定下关本和的来访时间,夏晏清也早一天通知了邵毅和门店的康掌柜。
这时,他两人和夏宴清、以及窑场主事乔辰生,一同把关家四人迎进来。
一套古代礼节过后,又各自做了引荐。
关本和是见过大场面的,虽然邵毅和夏晏清身份不是寻常商贾,但关本和一大把年纪,两家商议的是合作,自然不会把身份摆的很低。
几句寒暄过后,关本和站在窑场会客厅外,扫一眼远处泾渭分明的几个作坊,对邵毅和夏晏清赞叹道:“二位果然有魄力,短短两年时间,就经营出如此大规模的生意,着实让我等历经几代经营的商家汗颜。”
关本和这话说的诚心实意,他关家的生意的确做得挺大。但那是祖辈几代积累下来的,又有他这几十年的大力经营,才有如今的规模。
而夏晏清一介女流,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生意做的如此扎实、兴隆,置办下如此大的产业,着实让他们这些世代商贾之家望而兴叹。
而这位邵公子,据闻,京城所有世家大户还在非议夏家女的时候,这位有皇家血统的纨绔,就在还未成型的清韵斋生意里参了股。这等眼力和际遇,着实让人羡慕钦佩。
“关老爷子过讲了,晏清愧不敢当。您几位里面请,咱们坐下说话。”夏晏清先看了邵毅一眼,略作谦虚,便往屋里请这几位。
邵毅只是冲关家四位微笑点头,在夏晏清说话之后,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到屋里,又是一番谦让,双方才在宾主之位各自落座。邵毅和关本和坐了主宾之位,关云升和夏晏清各陪在一侧,接下来是关家两个孙子和康掌柜、乔辰生。
心容、心秀带着另两个小丫鬟给落座众人上了茶,每张小几又上了四样点心干果,这才施礼退下。
关本和虽然一直在和邵毅、夏晏清等人做着言语客气,但也在不住观察着这几位。
邵毅自不必说,之前在京城打出来的名头,自然有与之相应的气势。如今又担着六品武职,就算现在身着便服,也难掩雄浑彪悍之气。
康掌柜在刚才的一番对答之间,很有些精明圆滑,尽显他作为两家店面大管事、在应酬方面的游刃有余。
而乔春生掌管的是作坊,不用在接人待物方面下功夫,但他管着这么多工匠、工人和作坊,也自在着一种大工匠的气度。
最让关本和惊讶的还是夏晏清。
对于夏晏清的出色,关本和早有心理准备。
能打造出这么大一摊子生意,经营着如此惊世骇俗的玻璃和琉璃,却能平平安安,把玻璃琉璃当作寻常物品,向天下各个阶层推广开来。只要有银子,人人都能购买、人人都能使用。
这可不是小事,没点本事,怕是这些只出现在传说中的、仙界才有的东西,早就被皇族或者权势之家限制出售,专门用于体现皇家和权贵之家的尊贵了。
但今日一见,且不说衣着相貌,只看这女子的磊落气度和从容不迫,就算早有准备,依然让他吃惊不小。
关家能做成木材皇商,他在京城来往也颇多。大族女眷见过不少,甚至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他也远远打躬作揖,拜见过。
那些女眷或雍容、或严肃、或慈祥,各有各的气度和仪态,但却没有这个年轻女子的自信、从容和坦荡。
对的,最重要的就是自信和坦荡。这可不是掌握了一项技术,或者有身份和银子就能具备的品质。
他再看看自家两个孙子,因为是关家是经商世家,所以家族中的子弟,很早就开始培养他们待人接物、打理生意。
但是,现在看来,却远不如这个出身官宦之家、自小在乡下长大、未经雕琢的女子出色。
关本和一边暗自打量着夏晏清,一边通过言谈试探着清韵斋几人的深浅。
两方以后将是生意伙伴,通过言谈可以增进双方的了解。
但夏晏清却没这种想法,她希望他们的合作通过严密周到的合约达到公平和谐。
人品的话,她相信邵毅上一世的记忆。另外,同样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和处境下,很多靠得住的品质,是会转变的。
与其冲着某个人的人品去谋求合作,她更愿意相信一纸文书。
于是,双方寒暄闲聊不多时,便说到了正题。
第三百八十六章 买方市场
先切入正题的是邵毅:“关于琉璃瓦合作,康掌柜和关家三老爷已经谈了一段日子,今日关老爷子在场,正好说说其中的未定之事。”
说完,转向身侧坐着的夏晏清:“这些事夏姑娘是内行,由夏姑娘全权做主就好。”
关本和和关云升对视一眼,看来清韵斋主事的果然是夏家女。
关本和笑道:“老朽次来原本就是为了此事,邵公子和夏姑娘尽管说说你们的意思,老朽洗耳恭听。”
“那就有我先说说,”夏晏清笑道,“康掌柜和贵号三老爷商谈的琉璃瓦合作,进展一直很好,但在财力投入和生意扩展上,三老爷却迟迟做不了决定。相信有关老爷子来此掌控大局,成不成的,总能有个结果了。”
夏晏清这话问的,让关云升很有些尴尬。
清韵斋的琉璃瓦卖的有多好,品质有多精,他掌管关家琉璃瓦多年,对此知道的比其他人都清楚。
在琉璃瓦如此热销的当头,清韵斋找关家合作,那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作为关家琉璃瓦的掌事人,于关家一族、于他自己的将来,他都非常希望这项合作能够成功。
但清韵斋要求的财力投入实在太大,半年之内,要求关家同时在大梁朝几个商贸发达的州府开办琉璃瓦作坊。
如此大的投入,绝不是他能决定的。
以他所想,生意应循序渐进的做起来,先在京城之外的某个州府,或者干脆在北河府开办一个琉璃作坊。
然后根据所产琉璃瓦的品质,以及收入和利润情况,再渐渐扩展。
而不是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就投入大量银钱,遍地开花一样的修建作坊。
如果是前一种方式,他掌管关家的琉璃瓦生意,他能做主。
但清韵斋的坚持,却超出了他能动用的财力范围。几番商谈无果,他刚准备送信回北河府求助,没想到父亲先一步就到了。
仔细想想,他一个年近四十岁,已经在生意场浸淫二十年的大老爷们,和一个年不到二十的女子商谈合作,却做不了主……如今更是寻到他父亲这里,着实的没面子。
关云升按着额角,他年幼在学堂捣乱,好像就是这种情况……
好在他家老爷子给出的回答和他一样,让他觉得,他的脸面虽然落了,但却不至于被踩在地下。
“琉璃瓦的制作方法掌握在清韵斋作坊,其中的难易程度、以及成本投入多少,我们这一方都不了解。这项合作说白了,清韵斋不承担任何风险,即使生意不成,损失的银子也都是关家的,清韵斋没有任何损失。”
关本和看了看清韵斋方面的四个人,尤其是夏晏清和邵毅,见他们还在倾听,便接着提议:“依老朽所见,不如就着已经商谈好的内容,关家出银子,清韵斋负责指导,我们先选一处试制。如果琉璃瓦出品稳定,有利润保证,再进行下一处投入。老朽以为,这才是做生意的正途。”
夏晏清知道这个投入很大,康掌柜和关云升商谈到最后卡在这里时,她也想到了,这么大的资金投入,关云升可能做不了主。
如今这位老爷子,就是那个能做主的人。
她笑了笑,说道:“如果要慢慢扩展,琉璃瓦这么好的生意,清韵斋不妨自己做下去,根本用不着找合伙人。”
这个问题关本和早有想过,他说道:“不知老朽可否听听清韵斋寻求合作的原因?”
“玻璃和琉璃从制作原理上来说,可以说同宗同系,只是在原料和制作工序上有所区别。”夏晏清说道。
“哦?”关家四人侧耳倾听,这个关云升想到过,只是不知道那么清透的玻璃,和琉璃瓦之间的不同到底有多大。
“想来几位听说过,除了清韵斋,大梁朝还有几家玻璃作坊。清韵斋的琉璃摆件很紧俏,价格也很诱人,这几家曾试图仿制,但都没成功。”
夏晏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做不成高品质的琉璃摆件,但品级差了很多的琉璃瓦却是可以的……如果老爷子一时定不下来这事儿,为抢得一个先机,清韵斋只能另寻合作者了。”
夏晏清笑吟吟的看着关本和关云升,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清韵斋虽然面临被人抢饭碗的可能,但她可以选择的合伙人范围还很大,有时是想在这上面分一杯羹的人。
关家就不一样了,他们想做琉璃瓦生意,只有清韵斋这一条路可走。
关本和当然也明白夏晏清话里的胁迫成分,沉吟片刻,问道:“听说玻璃是用石英石做基本原料,辅以其它配料烧制而成。为了控制成本,如此沉重的石料,应当就地取材。不同地域的石料和辅料,夏姑娘能保证可以制出同样品质的琉璃砖和琉璃瓦吗?还有利润,也能得到保证?”
“利润当然是要保证的,水涨船高嘛。若在不同地域的成本投入增加,相应售价自然也要有所提高,但我可以向老爷子保证,这个幅度一定会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至于品质,可以在选址之后,修建作坊的时候联系原材料,把样品拿来京城,由乔掌柜进行试验,相应的配方和制作方法会在作坊建成之前提供到位。”
在这期间,邵毅坐在一侧,一直沉默的听着两方对答,不发一言。
夏晏清所说的这一切,没有任何物质上的证明,但话语间那浓浓的自信,却很有说服力,竟似能给人以十足的信心。
邵毅不由得瞥了她一眼,这种由语气形成的蛊惑力,不去当政客,着实浪费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个本事来的?
他哪里知道,现代的精英营销人员,舌灿莲花那是必备素质。何况她又不是无的放矢,她有现成的琉璃瓦,还有大梁朝四个不同地方的玻璃作坊,那些作坊使用的石英石,都是就地取材。
夏晏清则继续笑吟吟的看着关本和,等着他的答复。这就是后世所说的买方市场,由不得关家做选择。
第三百八十七章 样品展示的实力
关本和虽然不知道买方市场这个经济词汇,却是明白这个道理。
但这么大笔的投入,他自然要得到些保障,“夏姑娘之所以能如此坚决的提要求,自然知道,关家若想赚琉璃瓦的银子,就没得选择,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签订合作文书时,是否可以加个条款?关家在指定州府投入银钱修建作坊的同时,清韵斋需要给关家提供京城琉璃瓦的制作方法及配方,以及配方中原料和配料的开采地。”
这是考虑到万一生意失败,关家还能有些补偿吧?
“可以。”夏晏清干脆的回答,再次表示了她的诚意和信心。
两家合作一旦开启,琉璃瓦的制作方法和配方都是共享的,不在乎早一刻晚一刻给出去。人家那么大笔的银子都投进去了,这么简单的要求当然应该得到满足。
“夏姑娘爽快。”关本和赞道,转而看向邵毅,“邵公子也是同意的吧?”
邵毅微笑:“一切以夏姑娘的主张为准。”
关家这几位再次诧异,这位是皇帝的侄子,那是得到公认的,他居然如此信得过夏家女子?
“那就好。”关本和口中应着,视线却不着痕迹的在两人身上扫过。
他和邵毅分宾主坐在正位,夏晏清则坐在邵毅一侧下首第一的位置上。虽然两人之间有不小的间隔,但依然能看出邵毅英姿挺拔、夏晏清明媚秀美……看起来极是般配。
但他一错眼间,却看到夏晏清面无表情的斜了邵毅一眼,不禁让他对刚才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夏晏清倒没想过她斜了邵毅一眼,竟还让关本和远离了事实真相。她那一眼只是表达她内心的吐槽:不知道这家伙在得瑟个什么劲儿?
关家其他人虽不像关本和那样,有那么丰富的联想,却也多看了邵毅和夏晏清几眼。
尤其是关骁和关彤两人,商贾之家的女眷,不像官宦人家那样讲究多。所以他们见过的女子不少,但是像夏晏清这样有独特气质又貌美如花的女子,却是平生仅见。
来之前,他们得到关本和的告诫,见到夏晏清之后谨守礼法,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一眼不敢多看夏晏清。
可刚才邵毅的话,让他们诧异之余,并没有多的心思,不经意间便看向了二人。
这一看之下,眼睛里的艳羡和赞赏,无意识的便流露出来。
邵毅一眼扫过去,把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就是不悦。
夏晏清通知他关本和将要来访,是本着他是清韵斋股东之一的想法,告诉他一声,让他知道。
而他就这么过来了,却不是想了解商谈的内容,而是因为上一世,关彤和阿灿合作的相当融洽,虽然从未涉及过男女之事,但谁知这一世会不会有变化。
这不,他就看到这俩小子看自家媳妇的眼神,太露骨了些。别家媳妇,那是能由着他们艳羡和赞赏的吗?
好在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让关家众人对他和夏晏清的关系有别的猜想,以免影响夏晏清的清誉。
几天前老丈人刚提醒过他,可不敢顶风作案啊。
他这里像是什么也没看见,继续低头品茶,做用心倾听状。似乎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保证他在清韵斋的利益是否能得到大力回报。
反倒是关本和,察觉到两个孙子的视线有些失礼,轻咳两声,让关晓和关彤立时醒悟,继续保持了非礼勿视的君子态度。
夏晏清给出的理由很合理、很实际,关本和又是个有魄力的生意人。
作为琉璃瓦生意获利大的一方,为了保证这个生意能在大梁朝占据绝对的主导位置,便不作犹豫。两方人只谈了不多几个来回,就把关云升拖了好长久没有谈妥的合作事宜敲定下来。
接下来就是关本和的拜帖上提到过的,希望见识一下清韵斋的玻璃和琉璃制品。
对于这个,夏晏清早有准备。
窑场这边本来就有样品陈列间,期间又有关云升曾多次提到过的琉璃摆件。所以她特意安排,把正在做最后抛光的一件琉璃摆件从作坊提出来,暂时放在陈列间,供关本和几人观赏。
这次是由邵毅做主导,领着关家几位往陈列间而去。
陈列间的陈列架上,不单放置着各种玻璃和琉璃的成品,其中更多的是各种颜色的玻璃和琉璃试制样本。
这些样本一般不具备特定形态,基本上是怎样方便提取,就是怎样的形状。
一进到陈列间,关家四个人的眼睛就有些花了,原来玻璃不单单是无色透明的。还有各种颜色的透明玻璃:绿色、蓝色、橙红、土黄、砖红色。光是蓝色和绿色,就有深浅不一的多种。
琉璃样品也一样,也是具备了各种颜色、各种纹路,极是绚丽。
一圈转下来,后面才是玻璃和琉璃的成品。
其中有几样是经典的玻璃器皿,有透明带凹凸纹路的,也有压花的。另外还有清韵斋正在经营的几种玻璃插屏。
这些东西在清韵斋和清韵玻璃行都能见到,虽然精致,却不如玻璃和琉璃样品让人惊叹。
最后,几个人停在一个放置琉璃摆件的陈列台前便挪不开步子了。
看着美轮美奂的摆件,关本和失声叹道:“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物,怕是鬼斧神工也不及了。”
这是一个顺风顺水的琉璃摆件,一尺长六寸高的小小空间,有深黛色层峦叠嶂的远山,还有山间的松柏和小径,山下和两山之间是波涛涌动的一片江河。一叶轻舟在波浪的推动中平稳前行。
摆件构思巧妙,动静结合,远近景物相映成趣,再加上各色琉璃似透明非透明的质地,已经相互之间既融合、又独立的映衬,有晶莹、有清透、也有炫丽,极具视觉效果。
工艺之巧妙,若不是亲眼得见,根本难以想象。
几个人的视线像是黏在摆件上一样,绕着摆件看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从摆件上移开视线。
关云升喃喃自语道:“名曰顺风顺水,寓意真是好呢。”
关彤忍不住问康掌柜道:“这个摆件可有预订?”话问出来了,他也觉得多此一问。如此精美之物,若是能预订,一定早被人订走了。
康掌柜立即就知道了关彤的意思,笑道:“琉璃摆件不接受预订,也没人能从作坊直接把东西提走,都是制作完成之后在店铺上架,唯有缘者可得。”
关本和点头,赞成道:“这样做,可以让这稀世之宝着落在不同的人家,也免得清韵斋面对一些人情时为难。”
邵毅笑道:“关老爷子果然是明白人。”
关本和原本还想问问摆件哪天上架,被邵毅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开口了,转而说起刚才谈妥的合作:“清韵斋果然做的是别家做不来的买卖,看了这么多灿烂的陈列品,老朽之前的担忧却是庸人自扰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幸亏生在大族
从样品陈列间出来,夏晏清问了问关本和和关云升接下来的意向,得知二人希望看看玻璃和琉璃瓦制作现场。
夏晏清只略作思量,便答应了。
两家合作开发玻璃新技术,那是朝廷下了明文的,无论如何,这项合作势必要做下去。
如今朝廷又有规定,无论哪家、掌握了何种精湛的玻璃技术,想要建作坊制作,那都得找朝廷审批,经过同意之后才能实施。
这种情况下,给关家看看玻璃的制作现场,那就着实没什么关系了。
而且,如果光看就能看会的话,那还要配方、技术和制作方法干什么?
同样的,琉璃瓦和玻璃一样,想要制作,同样需要配方、温度控制等技术因素。只不过,清韵斋和关家合作琉璃瓦,没有朝廷那一纸公文。
但合作文书也是有法律效应的,尤其清韵斋的东家,一个是朝廷官员的女儿,还有一个是皇帝的侄儿。
关家弱势的情况下,就算真有本事把琉璃瓦的制作技术拿到手,也没胆子毁约。
凭借夏晏清和邵毅两人的背景,仅凭这一纸文书,关家毁约之后需要承担的后果,全凭夏家和邵毅的心情如何了。
就算关本和有靠山,那也仅仅是靠山,和父母至亲、皇室宗亲相比,还是要差上好大一截呢。
所以夏晏清很大方的带着关家四人,在各个作坊大转了一圈。
除了窑场配料间、和琉璃摆件作坊、有对开模具的琉璃器皿作坊,其余地方一点没做遮掩,给他们四人一一看过。
其实,夏晏清压根就不用考虑那么多,关本和祖孙三代人看过清韵斋的样品陈列间之后,哪里还兴得起半分偷窃技术的心思?
你偷走了一样,人家后面还有十样等着呢。
你废了老大功夫,学会了一种,可人家的商品一样接一样的推出,琳琅满目。事实胜于雄辩,不用夸口,谁家技术好、谁家正宗一看可知。
很多人家买东西是为了方便、为了便宜,但也有很多人家要的是品质、要的是正宗。关本和自认,方便、便宜和品质正宗,无论哪样,他关家都比不过清韵斋。
将近午时,一行人才回到会客厅坐下,略作歇息,关本和便提出告辞,并盛情邀请邵毅和康掌柜、乔辰生等人,去尚品居一聚。
邵毅见关本和面带倦意,便推了,约了第二天晚间小酌,才把关家一行人送出清韵斋窑场。
今日,邵毅是和康掌柜约好,一同过来的。送走关家人,时辰已然不早,夏晏清又不会管饭,他们自然也该告辞了。
临走,邵毅给夏晏清留下两本书,分别是一册前朝的游记,还有一册地理风物志。
这两书中,都有大量关于各地矿物和矿产的记载。
把两本书交给夏晏清,邵毅说道:“这两本书我另外做了抄录,夏姑娘看看,里面如果有用得着的矿产矿石,便记下来,让四个带给我,我派人循着书中记载,去采集样本回来。”
夏晏清把书接过来,略略翻看,便从中看到一些关于不一样的石料的记载。
窑场陈列间中陈列的样品,在关本和等人看来,已经很稀罕很精美。
可是夏晏清自己知道,那些彩色玻璃中的很多颜色,都是借用了陶瓷使用的釉彩原料,在透明度和色泽上很有些欠缺,且做出来的玻璃颜色很不稳定。
如果真能找到含有铀、锰、钒等金属化合物的矿物质,彩色的玻璃制作大约就能投入生产了。
邵毅从夏晏清的脸上看出她对这两本书的重视,知道他费心思找来的东西真的有用,心中也是欢喜。
…………
另一边,关本和已经六十多岁的年纪,是真的有些累了。古代的六十多岁,虽然称不上高寿,却也真的是垂垂老矣。
这一大早的出来,基本上没消停,回到关家在京城的宅子,关本和才盘腿坐在炕上,着实歇了歇。
这时,爷几个也不急着吃午饭,坐在敞亮的堂屋,喝着茶,说着今天的见闻。
关云升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父亲面子大,之前我也和康掌柜试探过,想去清韵斋的作坊看看。可是康掌柜总是把话题岔开,一点儿不接茬。进京这么长时间,这才是我第一次见到玻璃是怎样做出来的。”
关彤把视线转向敞亮的玻璃窗,很有些心悦诚服的说道:“是呢,真是神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说什么也不敢相信,如此晶莹透亮、恍若无物的玻璃,竟然是用一些石料烧制而成。”
清韵斋窑场里,各个作坊需要的原料,都是在配料间提前做好配置,然后按照生产调度所下的任务单,进行领用、投料。
关家等人虽然把玻璃的生产工序从头到尾详细看下来,可是,就像关彤说的,他只看见一些破碎成细小颗粒的石料送入坩埚窑,进行升温溶制,却不知道那些石料的具体成分。
即使这样,也足够他开眼了。
他不但看到了玻璃的投料过程,也看到了半熔融以及熔融状态的玻璃液。
另外,玻璃液降温到可以操作的温度范围,玻璃工匠对玻璃液娴熟的操作,也把几人看的惊奇不已。
关本和喝了口热茶,把茶盏放下,喟叹道:“此女有如此惊天之才,幸亏她生在夏氏大族,父亲又是朝廷高官。否则,只凭这些本事,她这一生怕是难得安宁。”
关本和的话让房间里其他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经商之人社会地位不高,因没有靠山,巨额财产被人觊觎,搞得家破人亡的并非个例。
关家世代经商,赚得的赢钱,很大一部分都用来铺垫各种门路,经商之路着实艰难。所以,清韵斋的生意能做到如此程度,着实让人羡慕。
关云升被关家派来和清韵斋合作,很是把清韵斋的前前后后打听的详细,他说道:“夏氏女的生意能做到如今规模,其中也是有些波折的。刚开始,襄郡王府不曾把夏家看在眼里,想过强行压制夏家,插手清韵斋的生意,给出的条件异常霸道。
当时,出面的是邵毅,他那时还未在朝廷任职,仗着没有家族管治在京城无法无天,很是让那位郡主下不来台,这才打消了别家的念头。否则,夏家这生意怕是早就易手,做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