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拜访
清韵玻璃行的琉璃砖和琉璃瓦上架只一天,第一批货就卖出去大半。
这大半货物并不是哪家要修建宅子,成批购买。而是好多人家,听闻清韵玻璃行的琉璃瓦,和以往那些琉璃砖瓦不一样,好似真的琉璃。
所以,各家掌管庶务的公子老爷们吩咐家奴,把不同品种的琉璃制品各买了一些,拿回去看新鲜,或者说是开眼。
之前不多天,朝廷刚指定清韵斋和关家合作,共同开发玻璃新技术。这才几天,清韵斋就又闹出这么个新鲜玩意儿,而且还如此精美。
开发玻璃技术的消息虽然轰动,但那是朝廷指定并参与的生意,其中获利最大的怕是朝廷。
所以,那档子事儿虽然广受关注,但动心和眼热的人却很少。
但这琉璃砖和琉璃瓦就不一样了,光是这炫美的色泽和外形,就让人忍不住的喜爱,忍不住的想把这炫美和亮丽,留在自己的视野中。
清韵斋的确是出琉璃的,但那是琉璃摆件和琉璃首饰,据说工艺都很复杂,价格也极高。
琉璃摆件最少也得半个月出一次,一件或者两件。有时候,半月这个时间会拖得更长。一年也出不来几件。
琉璃摆件,那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人家清韵斋还不接受预定,能买到的人,那都是有顶好机缘的。
琉璃首饰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说是不但琉璃难得,而且打磨工艺极其繁复。
有这两种物品捧着,琉璃一直有着高贵超然的地位。
而现在,真正琉璃样的砖和瓦,居然就摆在了眼前,最贵的才一两八钱。虽然那质地和琉璃摆件、琉璃宝石没法比,但这的确是真真的琉璃,没跑了。
……夏家女子,所有这些物品的技术,都掌握在夏家女子手中。
这是很多人家看到琉璃砖和琉璃瓦时的第一个念头。
很自然的,就想到那是个女子,她的人生还很长。正常情况下,女子的人生不是留在娘家过的,她真正的人生应该在夫家。
如果哪家操作的好,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子,和她所掌握的平板玻璃、玻璃器皿、琉璃砖瓦,所有这些足以让世人震惊的技术,就会自然而然的归于夫别家。
而且如此惊天的好处、惊世的技术,并不需要用银子来买。
一时间,一直在悄悄留意、悄悄和夏家拉近关系的家族,心思动的更多了。
过去,能动这种心思的人家还算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资格兴起这种念头的,那都是要够得上一定门槛的大家大族。
要不,就是自家有拿得出手的、很优秀的子弟。要不,就是显赫的权贵之家。
一般的官宦人家,还有学识、前途一般般的儿郎,根本就不用往前凑。就算凑过去也没机会,反而会被人笑话自不量力。
夏晏清是否再嫁,一直是很多人关注的事情。所以,和夏家女眷拉近关系并不需要临时起意,也不突兀。
有几家和姜夫人关系不错的女眷,在琉璃瓦推出的第二天,就分别递了帖子,约定了拜访日期。
这些女眷,就有太师刘建府上的长媳乔夫人。
太师刘建是三朝元老,在先帝面前很受重用、也很得脸。当今圣上即位之后,刘太师参与的政事少了,但皇帝面对他的时候,总得给三分颜面。
刘建入仕很早,刚踏入仕途,就颇得当时皇帝的赞赏。这么多年走过来,一直顺风顺水,官运亨通。
也正因为这么多年的仕途走得顺畅,家中未见波折,所以府中人丁很是兴旺,四个儿子,若干孙子,如今的重孙都到了能打酱油的年纪。
家族枝繁叶茂固然是好事,但主子多了,伺候的下人则会成倍数的往上窜。贴身伺候的,做杂事的,照料衣食住行的,哪个都少不了。
太师府光是大厨房就有两处,其它各房各院的小厨房,和使唤的厨娘也比别家多上不少。
如此,太师府的财务状况堪忧,急需得到改善。所有可以用的办法中,联姻是最方便快捷、且有效的途径。
对于很多人家来说,这其实是一种双赢的局面。嫁女的人家,可以借助太师傅的权势得到好处。娶财力卓然媳妇的太师府,则依靠媳妇的资产缓解自家的财务压力。
缓解一个大族财物压力的媳妇人选,夏家那位和离回府的姑奶奶,是自古以来最最上佳的人选。
照着如今的形式来看,夏氏的嫁妆那都是小事,带不带嫁妆都没关系,关键是夏氏这个人。
只要能把夏氏娶进门,那就是在家里栽下若干摇钱树,只等着源源不断的银钱从树上掉下来。
所以,从去年的平板玻璃问世之后,原本和姜夫人只是泛泛之交的刘家长媳乔夫人,从谈论玻璃的神奇、和夏晏清的惊人聪慧开始,便和姜夫人热络起来。
算起来,乔夫人是最早开始有行动的女眷之一,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一点儿不显得急迫。反而因谈论玻璃和琉璃而产生的、对夏晏清的赞誉,让姜夫人觉得很有亲近感。
经过将近一年的来往,两位夫人的交情由远及近。每次参加宴会,两人都能坐在一起聊上一会儿。甚至单独递帖子拜会也有过两次,只是让乔夫人比较遗憾的是,两次都没见到正主夏晏清。
这次,这种遗憾依然在继续。
乔夫人这次的拜会,距离清韵斋推出琉璃瓦的日子,已经过去五天,街市和权贵之家对琉璃瓦的热议也有了减缓的趋势。
姜夫人自己没觉得这种拜访有什么不对,但夏珂却提醒了她,无论什么情况,和这些女眷的谈话,都不要涉及女儿的亲事。
即使再嫁,那也事关女儿一生。
对于这个,姜夫人的郁闷无以复加。
照着自家老爷的意思,女儿有了这等本事,女婿反而更不好选了。很难保证,很积极的希望结亲的人家,图的不是女儿赚钱的本事。
这样,女儿出嫁,岂不是给夫家当了个没工钱的掌柜?
现在的状况,无论高嫁低嫁,都免不了这种状况。
因仰慕自家女儿,出自钟情,愿意娶女儿为妻的儿郎……呵呵,这种说法,姜夫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第三百六十一章 来访者的心思
有了这一年多的接触,乔夫人和姜夫人的关系很是亲近。相应的,她和夏晏清的两位嫂嫂,杨氏和高氏也熟悉的很。
把乔夫人迎进门,和姜夫人两人坐定,杨氏和高氏带着孩子给乔夫人见了礼,招呼丫鬟上茶点,再陪着寒暄几句,便退下了,留两位夫人说话。
由于两人关系日渐亲近,乔夫人在夏家也是随意,两人坐在矮榻上,隔着炕桌闲话。
因为有准备,炕桌上的梅子、杏脯、蚕豆花生,还有几样点心都是精心准备的。两人谈话间,也会随手捻起一粒尝尝,以作消遣。
乔夫人也没多做客套,几句话之后,就说起此番来意:“那日听闻你家晏清的清韵斋出了琉璃砖,我是真替你高兴呢。咱们女人家这一辈子,最好的日子就是嫁个好丈夫,养育几个好儿女。你瞧瞧,遍观京城,过得最顺心的便只是你了,两个儿子出色也就罢了,女儿也如此抢眼。”
姜夫人连声客气,但内心很赞同这几句话。
女子在娘家过得那十几年,什么也说明不了,那终究是人生中比较短暂的一段时间。
女人的一生过得怎样,还得看嫁入了怎样的婆家,嫁给怎样的丈夫,养育的儿女又是如何。
而她,只是一个低品级官员的女儿,能嫁给夏氏大族中的庶子夏珂,已经是极好的运气。
没想到更好的运气还在后面,从夏氏大族分家出来的庶子,不动声色的在踏入仕途之后稳稳的升职。
渐渐地,官做得大了,却并没有像别家男子那样,今日收个通房、明日纳个小妾似得,生出那许多的花花肠子。
时至今日,也只有她这一个正妻。看看京城权贵之家,虽不敢说夏珂是唯一一个没有妾室的男人,但也差不多了。
之前,她还有一份天大的不如意,她的女儿丢了。可是她好运,女儿好运,历经十多年,女儿还能被找回来。
过去的京城,提起闺秀、提起女子,说的都是才情。谁谁家的女儿是京城最美,哪位县主郡主多才多艺、品貌出众,又有谁谁谁家的媳妇是京城第一才女。
而现在,无论哪家闺秀,哪家女眷,也不如自家女儿耀眼。
她的命,是真的好呢。
乔夫人听着姜夫人的谦虚推却,面上却又掩不住的满足和欣喜。
年前年后短短一段时间,夏珂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是真的给他们夫妇长脸了。
夏家的儿子,别人只有羡慕的份儿,那是人夏家子弟。而且已经娶了媳妇,着实没什么想头。
可她家这个女儿,从根本上来说,却不是他夏家的。
太师府三房嫡三子刘卓彦,年龄和夏晏清相当,还未娶亲。
乔夫人这一年来所做的功课,都是为了夫家这个侄儿额亲事。太师府老太爷刘建的意思,希望三房的孙儿刘卓彦能娶到夏珂的女儿。
“你这两个儿子已经如此出息,接连受到皇上褒奖,很让人羡慕。更难得的是,女儿也出色的紧。遍观京城的年轻女子,你家晏清当首屈一指。”乔夫人的话题,很自然的就转到夏晏清身上。
姜夫人很承认自家女儿在京城女子中首屈一指的地位。别说京城,甚至全天下也难找到比自家女儿出色的女子。
但想想女儿的身世和现如今的处境,却也暗自心酸:“不是我夸自家孩子,晏清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再难找出这么能耐的孩子。只是,还不到双十年纪,经历却着实坎坷,唉……”
姜夫人以一声叹息做了结束。
乔夫人见姜夫人神色落寞,隔着炕桌伸手,拍了拍姜夫人的手臂,宽慰道:“年轻时经历些坎坷没什么,重要的是会有后福。就冲你家晏清这本事,以后有的是享福日子。”
姜夫人点了点头,但眼底的忧色却不减,那可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啊,现在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乔夫人看在眼里,状似关心的提点道:“说起来,晏清和离也有两年了。女孩子的青葱年华转瞬即逝,夫人还得早早谋划,替晏清找个靠得住的夫家才好。”
嗯?
听到乔夫人的话题转到夏晏清的亲事,姜夫人立即想起夏珂的叮嘱,原本有些哀伤的心绪,多了丝警惕。
真的如自家老爷所说,来夏家拜访的女眷,多是为了女儿赚钱的本事吗?
“唉,”姜夫人继续叹息,“若论闺秀声誉,我家晏清还真拿不出手。别家女儿从小就开始教导书画才情,都是经过多方教养的。晏清却没时间学这些,和别家女孩子没法儿比。
如今虽然能做些事情,却也远远达不到官宦人家对女子贤淑多才的要求。至于亲事……就更不好说了,如今,我只盼着她能找到个有缘人,不论家世怎样,只要能包容她的坎坷经历,能体谅她如今所做事务就好。”
乔夫人暗自点头,看来,夏家对女儿的亲事果然是有疑虑的。
说起来也的确如此,夏家女子缺少教导。想她初嫁王晰,有如此本事,却不想着凭本事在王家站住脚,而是不忿王晰纳妾,便断然离开。
这已经说明,她完全没把女子的淑德贤惠放在心上,只顾自己痛快了。
如今,她最大的优势、最被人看好的一点就是能赚银子。可这银子又是怎么赚的?每日抛头露面,混迹于各种工匠之间,和各种商贾打交道。
这些……不但不是大家族女眷的做派,若认真说起来,家里有个这样的女眷,家族难免颜面无光。
太师府刘建让她这个长媳出面,替三房的三子,求娶夏晏清这棵摇钱树。
对此,乔夫人一点都不羡慕。太师府是权势大族,就算儿孙资质一般,没一个人的成就能超过太师刘建的。
但是,历经三代教育和大族教养,太师府绝对称得上京城最上乘的府邸之一。
乔夫人很难想象,家里娶进一个不顾身份、只懂做生意的女人,家里的规矩可怎么维系?她这个掌家儿媳会多么难做?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为再嫁打算
反正乔夫人是打定主意了,能把夏氏娶进太师府,当然能缓解家里的窘境。但是,他们长房的儿女和孙儿,是不能和夏氏走的太近的。
得罪自然是不敢,但敬而远之总不会有错。免得孩子们有样学样,败坏了长房的风气。长房是一家一族的支撑,长房若是没了规矩,距离整个儿家族败落也就不远了。
心中各种念头打着转,可太师府的境况却由不得她对这桩亲事不上心。
把握到姜夫人语气里的心酸和无奈,乔夫人自然得发表一下看法,帮姜夫人打消疑虑。
她笑道:“你想的是否太多了些啊?你也不想想,就冲你家晏清的本事,无论这孩子走到哪里,那都得被人捧着。放心吧,她以后的日子一定过的顺心。”
说着话,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笑着说道:“晏清是得过皇上圣旨褒奖的,有圣旨傍身,她哪里还会受旁人的闲气?你这是关心则乱,担心的着实多余。要我说啊,你只管用心替你家晏清找个好夫婿,旁的根本不用多想。”
“……也是哦。”这番话说得姜夫人意动起来。
是啊,只要打听到哪家儿郎品行好、心地善良,别的完全可以不用考虑。
有道是:天地君亲师。就算公婆、姑嫂跋扈难缠,难道还能越过皇上去?
冲着女儿的本事,还有皇上专门颁下的圣旨,放眼天下,敢欺负她家女儿的人家,还真数不出几个来。
看着姜夫人神色变化,乔夫人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为了继续给自己刷好感,同时也为了夏晏清嫁入太师府以后,不至于让他们府上太过难看,乔夫人状似随意的问道:“晏清这孩子,还是她没出嫁的时候,我见过她两次。这都过两年了,咱们来往的也算亲近,却也没见她一面。这孩子,着实忙的很呐。”
姜夫人也颇为无奈,说道:“这也是没办法,一个是她觉着自己是和离妇,怕带累了未出阁女孩子和年轻妇人的名声,不好和她们多接触。
再一个,她手头的事情着实多,玻璃生意刚稳定下来,前些日子又试制琉璃瓦。这不,好容易把琉璃瓦做成了,东西还没出炉,就接到朝廷下的文书。事情一件赶着一件,着实没多余时间。”
这样子,她还怎么嫁人、怎么相夫教子啊?你家女子,是时候要约束一下了吧?
乔夫人用力抿了抿唇,把嘴角的抽搐抿了下去,也是长叹一声,才说道:“这孩子的确有本事,但终究是女子身份。我听说,晏清之前用过一个帮忙打点外面事物的女先生,像是姓白的女子。
要我说啊,晏清没必要这么劳碌。您这府上和大学士府,总有几个灵巧能干的媳妇子,只管给晏清找来。她有什么想法,需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去做,她只管看账册、清点银子,省心省力的,多好。”
姜夫人想到夏晏清刚和离回来,那时,女儿正处在风口浪尖,外面议论此事的人甚多。
为着避免人们的口舌闲话,虽然陶器和琉璃已经在制作、打磨,但她并不需要出去做事,所有事务的安排和接洽,都是通过的白先生。
嗯,姜夫人点头,觉得乔夫人的建议很不错,很能替自家女儿着想。
乔夫人今天来的不算早,是午休之后到的夏家。之所以选择这个点儿,是想着,晚走一会儿,没准能遇到夏晏清。
她替三房的侄子张罗亲事,总要见过夏氏本人,给妯娌说说夏氏的情况才好。
按说同为京城官宦之家,不管是不是相熟,各家女眷都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但夏晏清却是个例外,也就是两年前刚被找回来,她还是夏小娘子的时候,被姜夫人和老宅的堂姐妹带出去,见识京城的荣华富贵,各家女眷才见过她几次。
京城女眷们对夏家姑奶奶的印象,大多都停留在那个时间段。
之后,无论充当王家儿媳的那次参加婚宴,还是和离之后,参加成郡王府的赏菊宴,夏晏清所见的,也都是几个小娘子和年轻媳妇。
现在,京城各家的夫人们,那是真的很想见见这位名噪京城的女子,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是真如一些人说的爽朗明媚,还是和那些下等工匠打交道多了,满身的粗鲁莽气?
怎奈这位没规矩的姑奶奶,迟迟没有回来。再等下去,怕是领着朝廷差事的夏珂父子都要回来了,那样可就太失礼了。
乔夫人实在坐不下去,失望之下,只得告辞。
幸亏她走得早,否则,真会遇到散衙的夏珂。乔夫人离开夏家不多时,夏珂父子和夏晏清便陆续回来了。
夏梓希、夏梓堂各自回房换了衣服,才过来见过父母,而姜夫人已经在和夏晏清聊了好一会儿了。
“啊?再找个女先生?”夏晏清对姜夫人的提议深感诧异。她当时找女先生,为的是给自己识文断字找个借口。
现在,除了当时学过的那些都记得清楚,其余没学过的生字,连蒙带猜,也认得七七八八,书写也很过得去。
如此,干嘛还要请先生?
再请先生,继续深入学下去,她那点资质可真的就露馅了。
“也不是说非得找女先生,”姜夫人解释道,“就是给你请个能帮上忙的人,就像当初的白先生那样,能替你和商家见个面,替你管理作坊。我仔细琢磨过,把咱们宅子里的媳妇子和婆子过了一遍,着实没一个用得上的。还是得让你二哥帮你从外面找,就照着白先生的标准,一定能让你满意。”
真的该替女儿的将来打算了,不能给人诟病她的机会,所以,总得有个替女儿接洽事务的人。
乔夫人倒是提议过,从老宅找媳妇子。老宅有没有那么利落能干的媳妇子,她不知道。即使有,她又哪里敢让女儿用?
夏晏清倒是明白了姜夫人的意思,却连连摇头:“这事儿,您说的可太简单了,白先生那样的人,哪有那么好找啊?”
夏珂在一旁坐着喝茶,听母女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并不插言。
第三百六十三章 姜夫人的忧心
姜夫人是真心觉得,夏晏清在作坊,混迹于一众工匠中,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她成家之后,会有儿子、女儿和儿媳,她这样整日在作坊和各色男子一起做事,儿子儿媳会做何感想?旁人又会怎样看待她的儿女?
尤其是女儿家,没有母亲惊天的本事,再没有良好的家风教导,以后可怎么找婆家?
姜夫人极力劝说:“之前的白先生不就是你二哥找的人吗?让他再托人,仔细打听先生的品行,总有合适的。”
夏晏清依然摇头:“那可不一样,我当时是被人当没见识的村姑对待的,在众人眼中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那样的境况才能真正考验人品。如今的清韵斋前景极好,这时找人,哪里还能看出本心?”
白先生这种位置的人,接触的东西可就太多了。遇到个拿不准品行的,又没有约束,人家学了技术离开,只要找个强大的靠山,她的损失可就大了。
那样,她还不如及早把技术卖了。清韵斋现有的技术,若是打包卖出,收入的银子可多了去了,堪称天价。
夏晏清这番话把姜夫人说的很是呆了半晌。
这个……她没考虑到。唉,她终究是后宅女子,想的远不如女儿周全。
直到这时,夏珂才开口,问道:“怎么忽然想起给晏清找帮手?可是今日来访的刘家夫人说了什么?”
在姜夫人看来,乔夫人今日来访,说了很多。但却都是替她高兴,替女儿打算,期间没一句话是为了太师府,或者像夏珂说的,有结亲的意思。
所以,姜夫人还真没往别的方面想,听夏珂问话,便随口答道:“乔夫人此来,主要是听说清韵斋的琉璃瓦做的极好,特来道喜呢。然后说起晏清,才劝我,说女孩子的年华耽误不起,应及早考虑亲事……她建议晏清找个帮手,省的整日在外。我觉着,乔夫人是真心为晏清好。”
姜夫人没察觉很多,但夏珂却听出,刘家这位夫人,好像操心太过了些
扫一眼房间里,照顾孩子的杨氏和高氏,看她二人面上神色,对姜夫人的提议也是赞同的。
夏珂暗叹一声,从古至今无数岁月,又有天下人的固有观念。女儿想这么一直在外做事,似乎还真不太可能,影响的事情太多。
除非她真的嫁给商户。
由此,夏珂想到明显对夏晏清有心思的邵毅。
邵毅和白先生对自家女儿,其实很有相似之处。白先生是在女儿最微势的时候,愿意追随她,从而表现出极大的诚意。
邵毅也是如此。他最开始接近夏梓堂,并推荐几种打磨工具的时候,他的女儿做的还是小生意,又是刚和离回府,正备受争议。
那时,他家女儿可没丝毫迹象表明,她会有今日的本事和财力。
如果说,如今惦记着娶夏晏清的人家,十之八九都是谋算夏晏清的生财本事,而其余那十之一二、即使现在没有谋算,日后夏晏清嫁过去,那也是绝对的既得利益者。
但是邵毅的话,从夏珂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应该不在意夏晏清能给邵家带去多少财富。
夏珂没接姜夫人的话,转而问夏晏清道:“朝廷下发的研制玻璃新技术,你觉着什么时候能成功?”
夏晏清很满意夏珂把话题转到这个上面。
她是看出来了,她老妈和两个嫂嫂的意思:为了她再嫁能嫁的好,或者说在夫家过的好,希望她正经当个后宅女子了。
就算她依然需要照料生意,也要她把大多数事情交给帮手。而她,只需要定时查验账册和收入即可。这样子,还有许多的玻璃技术还怎么实现?
一定要及时打消她们的念头。
夏晏清答道:“顺利的话,大约一两年吧。如果不顺利,七年八年,甚至十几年也是有可能的。”
夏晏清的回答让姜夫人婆媳三人连连倒抽凉气。
“这,这怎么成?真要过十年八年,你那时的年纪,可怎么嫁的出去?”姜夫人立即就急了。
夏晏清双手一摊,颇为无奈:“那没办法啊,这是朝廷发下来的差事,不得不做。”
她一点不瞎说,对于池窑技术,她只是有个概念。具体的研制进程,完全要靠将作监的工匠。
对于将作监工匠的想象力和开发技术,她没接触过,压根儿就没概念。
这是朝廷下发的差事啊……姜夫人急得都要落泪了。
看着眼前容貌姣好、风华正茂的女儿,再想想她十年以后的样子,虽不至于人老珠黄,可是三十岁的年纪,又怎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君。
若是现在就说亲成亲,她又担着朝廷的差事,需要每日去作坊,和将作监以及关家找来的一众工匠一起做事……哪个婆家、什么样的夫君能够容忍这种媳妇啊?
夏晏清和夏珂对视一眼,有些后悔不应该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刚才姜夫人提起找女先生什么的,她就应该先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
如今倒好,看这样子,怕是老妈连晚饭也没胃口吃了,没准还会影响到晚上的睡眠,典型的寝食不安好吗?
“那个,”夏晏清讪讪的没话找话,试图把已经说出去的话圆回来,“这个十年八年的话,只是说的万一。照着您女儿我之前做事的效率,一两年成功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姜夫人满面愁容,看都没看夏晏清一眼,继续紧皱着眉头,琢磨怎样能风风光光把女儿嫁出去,又能在出嫁之后,保证她在夫家不受非议。
夏珂这里也在努力,“刘家夫人不是也说了,晏清的本事、还有皇上颁下的圣旨,晏清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委屈吗?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着实用不着忧心。”也不知自家女儿看不看得上邵毅那小子。
有这个不错的人选,夏珂是真心不担心女儿再嫁这档子事儿。
看着公婆和小姑子谈话有些僵局了,杨氏高氏两人很识趣的退下去,还把过来见父母的夏梓希兄弟也拦了下来。
“再找一个白先生那样的人?”夏梓希惊问。
随即,拉着夏梓堂往饭厅走去。白馨那样的女先生,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他还是躲远点儿吧。
要不,明天和邵毅偶遇一下,只要时间把握的好,那小子一定会跟来家里蹭饭。多接触是好事,先和家里人混个脸儿熟,多些了解。
第三百六十四章 邀请
夏梓希想的是偶遇邵毅,但这偶遇还得要有个合理的过程和时间。
于是,他真正遇到邵毅时,是三天以后。
这日,夏梓希一早从书院出来,半道去书铺买了两本书,便也懒得再坐车,带着小厮,溜达着穿过一条长街。
长街的另一头,邵毅和修远骑着马,按照惯常所走的路线往自家而去。
远远的,邵毅就看见了步行的夏梓希主仆。他自然不敢怠慢,离着老远便已经下了马,把缰绳丢给修远,从街对面迎过来。
“子希兄,好巧啊。”邵毅拱手,一脸遇到故交的欣喜。
夏梓希还礼,笑道:“是啊,邵校尉这是下衙,要回府了吗?”
这么稀罕的路遇夏梓希,邵毅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笑道:“子希兄客气,叫我承安即可。”
他见夏梓希微笑点头,再盛情邀请道:“小弟和兄长不常见面,如此偶遇着实不容易。不急回家,小弟做东,请兄长吃个便饭如何?”
夏梓希看起来迟疑了一下,才推却道:“不麻烦承安了,已经和家里说好,要回去用晚饭的。”
邵毅却从夏梓希迟疑的一瞬,看到了机会。这样的神色,夏梓希只是因为和家里说过要回去吃饭,否则,他家大舅哥应该挺愿意和他小酌的。
“是家宴吗?”邵毅小心翼翼的问道,心中满怀希望。
照着夏梓希现在的这个态度,如果夏家不是很特别的家宴,想来他可以去凑个趣。
在他满怀期待的注视下,夏梓希笑道:“又不是什么特别日子,哪有什么家宴?只不过这几日事情多,我们父子三人没一起安生的吃个饭,顺便提了一嘴。”
邵毅下意识的就搓了搓手,说道:“小弟也好长时间没拜见伯父和伯母了,要不,小弟和兄长一同回去,顺便也给两位老人家见个礼。兄长以为如何?”
夏梓希微怔一瞬,随即欣然道:“好啊,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今日这么巧能遇到,自然是有这个缘分。”
姜夫人的后宅这几天也是忙碌的很,一点儿都没见消停。太师府上的乔夫人,那是打前站的第一波。
接下来的两天,姜夫人接待了三家女眷,其中一天分上下午,忙碌的接待了两拨来客。
意思大同小异,最后的话题也都会集中在夏晏清身上。
渐渐地,姜夫人也有点儿明白这些人的意思了,很有些不胜其扰的感觉。
其实,夏梓希有一点儿是没说错的,因为姜夫人这几天忙碌接待访客,又担心夏晏清能否顺利再嫁,家里气氛很有些紧张。
不但他们父子不轻松,整个儿家里的气氛都有些凝重,也包括吃饭的气氛。
夏梓希带着邵毅归家,姜夫人正巧在家中接待娘家嫂子,也就是夏梓希兄妹的舅母。
家里有别府女眷,邵毅说的给姜夫人见礼自然也就免了,只在外院郑重的拜见了夏珂。
夏梓堂已经回来,他没想到邵毅能和夏梓希一起回来。
突然在自己家见到好友,很是高兴。两人关系亲厚,并不见外,当下,夏梓堂都不带见礼的,拍着邵毅的臂膀笑道:“咱们日日都见,哥哥我也没邀请你来吃个饭。反倒是我家兄长只和你路遇,便请了你来,倒显得我失礼了。”
邵毅连称“哪里”,夏梓堂不由分说,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因为太孙的关系,邵毅曾经和夏梓堂说过,他和夏家已经踏在同一条船上。那次之后,太孙和夏家以及夏涵的多次来往,都是邵毅从中调停。
夏珂虽然依然严肃,但也真把邵毅当作一条船上的难友了。
几个人坐了不多会儿,上茶的小厮退下,闲聊几句,夏珂便把话题扯到了靖王府:“我听说,日前靖王爷三子的周日宴,也给承安下过帖子,但承安并未赴宴。不知何故?”
邵毅苦笑一下,说道:“小侄自忖没有去赴宴的理由,论官职,官职低微,着实不够格成为靖王爷的座上宾。家世和身份更是尴尬,小侄也不愿和皇家宗族多有牵扯,便推了。”
夏珂暗自点头,虽然邵毅自称他身份尴尬,但这却不是他不参加靖王府宴会的理由。
靖王是如今势头最盛的一位皇子,而且还是皇长子。如果靖王愿意提携他,能多几次带他在正式场合露面,其实也就间接承认了邵毅的身份。
有了皇长子的认可,别人还有什么理由质疑邵毅的身份?至少表面上不会再有这种不协调的声音响起。
很显然,邵毅并不怎么在意这份尴尬,心态很稳。
只不过,让夏珂感到困惑的是,靖王那是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邵毅态度这么坚决的屡次拒绝靖王示好,他难道对此没一点儿顾虑?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承安对此别有想法。”夏珂淡淡说道。
邵毅眉心一跳,他这位岳父的话,很有深意啊。看起来,对他给出的解释并不怎么认可。
他当然别有想法,皇帝压根儿就没打算把皇位传于靖王,更有夏家,最终会和靖王站在对立面。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和靖王有过多瓜葛。
可是这话,牵扯到他重活一世,他哪敢随便往出说的?
邵毅斟酌片刻。
房间里除了他只有夏珂父子三人,他便也少了很多顾虑。
“承安的确没什么想法,主要是靖王爷的想法太多,承安不得不小心应对。”邵毅说道。
夏珂:“哦?”
邵毅和夏珂的这些对话,夏梓堂只是在一旁很认真的听着,没想法、也没表示。
但夏梓希却想的多,没想到父亲能和邵毅说这么敏感的话题。
之前,太孙以及邵毅和夏家的接触,因为那是皇帝的意思,夏珂都是被动接受。可今天的问话,看起来却主动的很,难道想确定邵毅对于夏家的诚意有多少?
邵毅很有诚意,他说道:“承安手下有几个人打听到,皇宫传出连续投料玻璃技术之后,晋阳侯府和靖王的接触渐多。承安怀疑,他们的接触和玻璃制作有关,但背后也许有更大的合作。承安以为,皇上正值壮年,还轮不到别人有想法。”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享用不尽的财富
邵毅本也打算抽时间去找夏晏清的,问问她对于研制新技术有多大把握,需要多长时间。千万不要落在南北通货行后面,那可就被动了。
夏珂和夏梓希听到这个消息,却大为惊讶。
“晋阳侯府和靖王?”夏珂皱眉,“确有此事?”
邵毅点头:“确有此事。”
这一刻,夏珂和夏梓希很有些理解,以靖王之尊,为什么会屡次向邵毅示好。
前些日子,就是邵毅最先发现,京城里有关连续投料玻璃技术的传闻。
这时,又被他得知这样的隐匿事情。可见,当年的襄亲王,留给邵毅的人手不单单能让他自保,还另有更多手段。
也不知他是否把他的人手都用起来了。京城有这么一股趁手的势力,着实应该拉拢。
夏珂两人的惊讶,却不止是因为邵毅探查消息的能力,更因为靖王和晋阳侯府有了瓜葛。
京城除去清韵斋的另外两家玻璃行,其中,南北通货行背后的东家就是晋阳侯府。
晋阳侯府是已故李太后的娘家,当年,李太后和先皇母子二人,那是经历了重重危险,才把先皇送上皇帝宝座。
这个过程,李太后的娘家,晋阳李家给了先皇母子很大的助力。
由此,先皇登基,坐稳皇位之后,册封晋阳李家为晋阳侯。
晋阳侯和靖王频繁来往,不管是不是因研制玻璃新技术开始,这里面的意思都不一般。
当初,清韵斋的吹筒玻璃技术,就是南北通货行下辖的玻璃作坊最先悟出来的。
虽然南北通货航的玻璃品种单一,但平板玻璃的品质和产量都不错,虽然不是清韵玻璃行的对手,但凭着平板玻璃的质量,生意一直很稳定。
由此看来,南北通货行的玻璃技术不容小觑,也许他们就有能力召集各行各业的工匠,同时投入财力物力,进行连续投料玻璃技术的开发。
如果真被他们开发出来新技术,他们的玻璃生意就是纯获利,赚的比清韵斋多的多。如果朝廷也想在这上面收缴重税,人家自己研制出来的,朝廷怕是得个说得过去的说法才行。
夏珂看向邵毅,难道这小子是在暗示他,晋阳侯府并不看好太孙,故而打算投靠靖王?
晋阳侯府的爵位能承袭三代,如果李家没有特别的功劳,这侯爵,只能再传一代,之后就没有了。
大概在晋阳侯府看来,靖王好歹和李太后的血缘更近一些。李太后是靖王的祖母。太孙的话,那已经是曾祖母了,而且还是没见过面的曾祖母。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晋阳侯府投靠靖王,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玻璃,有如此好的前景、如此大的收益,这大概也是晋阳侯府下决心的原因。
若只论平板玻璃,南北通货行的玻璃并不比清韵斋差。
如果两家同时开始研制平板玻璃新技术,并且已经有了连续投料这个提示,南北通货行不见得会落后。
一旦新技术成功投入制作,靖王登基之前,玻璃新技术所得收益,可以给靖王做登基的助力。
待到靖王登基之后,则可以反过来帮助晋阳侯府,把天下别的玻璃行全部打压,让南北通货行的玻璃独步天下……夏珂想了想,嗯,也许还有琉璃、琉璃砖、琉璃瓦。那可是世世代代享用不尽的财富,晋阳侯府为此动心也算正常。
夏珂思忖了好半天,才问道:“此事,你可曾禀报陛下?”他之所以想了好半天,那是因为这事儿的确不好处理。
靖王和晋阳候来往到底为的是什么,还不得而知。邵毅自己有猜测,夏珂也有同样的理解。
但是,在没有真正后果之前,他们完全可以说只是普通交往。
邵毅把此事禀报皇帝,那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构陷皇子,这是告密,是带着自己用心险恶猜测的告密。
可是不禀报,任由靖王和晋阳侯两方绸缪……靖王的势力越来越大。那么,皇上所扶持的太孙,还有皇帝替太孙笼络的夏家,就将处于险地。
他们以后当如何自保?
夏珂正琢磨着,要不要让邵毅继续盯着,看后续会不会暴露他们的用心,以便及早遏制,做出应对。
却见邵毅摇头,似乎一点而不担心此事,“用不着禀报,内侍卫处的人见过晋阳侯府的人进出靖王府,估计皇上已经在注意了。”
所以他才丝毫不担心晋阳侯府勾结靖王,会对政事造成什么影响。
他担心的只是如果靖王出手帮忙搜罗工匠,南北通货行的玻璃新技术会不会比清韵斋更早研制出来。
夏珂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慢慢的抿着,心里对皇帝把握事态的手段极为叹服。
有靖王这么个高调的争位者,比表面上一片天下生平景象,别有用心的人都在暗地里盯着年幼的太孙要好。
夏梓希也在沉思,面色平静。
但夏梓堂就不一样了,他这一路听下来,却已经瞠目结舌。
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人啊?心都是怎么长的?一定比他的心多了好多孔洞。
还有邵毅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居然也这么有心机。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儿,还能和兵马司的老兵/油子们一起吆五喝六的,看起来爽朗异常。
这心思得有多深沉啊?合着满屋、满院子的人,只有他一个是直肠子。
邵毅那边,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不知夏姑娘对玻璃新技术的研制有多少把握?大约多长时间可以研制成功?”
第三百六十六章 有事商议
邵毅的问话,让夏珂想起夏晏清搪塞姜夫人时给出的时间。
“说是少则一、两年。如果不顺利的话,七八年、十几年也是有可能的。”夏珂说道。
和姜夫人的反应不一样,邵毅对这个回答没多少惊讶,而是表示了理解:“多少匠人终其一生,也不见得能让自己的手艺有所精进。就算真用十几年时间,能让玻璃制造技术得到大幅度提升,那也是大功绩。反倒是一两年,怕是得诸多因素都具备,再有上佳的运气辅助,才能如此高效。”
这么想着,邵毅很有点儿心疼夏晏清了,想把生意做好,还真是不容易。
如果成郡王和南北通货行也倾尽全力,去研制连续投料的玻璃技术,谁敢保证他们就没有上好的工匠和运气?
“我觉着,此次研究由关家出资,关家也会分享玻璃技术成果。既然如此,不如多一个研制作坊,同时要将作监多投些人力,分别进行试验。然后约定时间,定期互通研制进度和结果。两组人分头研究、再相互学习,也许能让进度快一些。若唐州玻璃和南北通货行对此项研究都有意,争这份先机是重要的。”邵毅建议道。
夏珂对工匠行和做生意不在行,但也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对邵毅的提议颇为赞成。
但今日这小子若没遇到儿子,是否这番话就直接找到女儿,和女儿商议了?这小子对自家女儿那是很上心的,年轻男女这么频繁的单独见面,很不妥啊。
这么想着,便往夏梓希那边丢了个眼色。
夏梓希会意,看似随意的问邵毅道:“此事,你可曾和小妹商议过?”
邵毅看了看房间里父子三人的表情。
夏梓希问的随意,夏珂低头品着茶,夏梓堂正虎视眈眈的等他回答。
邵毅忽然想起,好像夏梓堂之前提醒过他,不让他有事没事的去找他家小妹。
可他每次去窑场,那都是有正经事的好不好?
这事儿瞒不了,邵毅只得坦然回答:“我原本打算这一两日就去窑场,告知夏姑娘,关于南北通货行的意向,给夏姑娘提个醒的。”
那边,夏珂轻咳了一声,说道:“承安,以后若有生意相关的事务,还是告知子希或者阿堂。让兄长陪着,晏清才好与你商议事情。”
“……哦,小侄,小侄知道了。”邵毅怔了一下,连忙答应,心里却在琢磨,他家老丈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允许他和夏晏清见面,只不过要通过夏家同意才行?
这是不阻止的意思,是好事吧?
再偷眼仔细打量夏珂的神色,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表示不悦,那就是不反对他和阿灿接触吧?
这么想着,邵毅的心热了起来。
既然岳父已经说明,不让他单独和阿灿见面,那今日已经来了这一趟,近期就不好再求见了。免得今天跑来说个主意,明天再来一个想法,倒显得他毛手毛脚的不稳重。
“还有个事儿,我原本想找夏姑娘,询问琉璃瓦制作,其中的原料配方和制作工序的难度是否很大,有没有可能被人揣摩出来?”
“什么意思?”夏梓希问道。
邵毅解释:“如果琉璃瓦制作,与玻璃制作的原料和工艺有相近之处,我有些担心,制作玻璃的作坊如果潜心研究,也许能做出与清韵斋类似的琉璃瓦。
以前市面上没有琉璃,并不说明别家没有仿制的心思,也有可能别家已经试过,只是做不出精美的琉璃摆件,和高品质的琉璃首饰原料。琉璃瓦的话,要求应该不高,没准儿能被他们做出来。”
邵毅一番长篇大论的解释,把夏珂三人听得面面相觑。邵毅的意思他们倒是听懂了,只是他的问话,却是谁也回答不出。
三人这才发现,虽然夏晏清也时常对他们提起作坊的事情,但他们的了解,还真不如邵毅多。
刚才限制了邵毅和夏晏清见面,现在就有他们父子三人给不出的答案,这让夏珂颇觉无奈。
稍顿了顿,便扬声喊门外的小厮:“石头。”
石头应声进来。
夏珂吩咐:“去问问姑奶奶可有时间,有时间的话,请来书房一趟,有事商量。”
这时的夏晏清,正无比郁闷的在姜夫人房中,陪舅母张氏和大表嫂吴氏、三表妹淑兰闲话。
她虽然不怎么和京城闺秀接触,但外婆家总还是要正常来往的。
外婆家的人不错,厚道、没有坏心眼。但是,典型的古代意识和行为方式,却让她很不适应。
外公和两位舅舅大概是出于对夏氏一族、对夏珂父子能力的敬畏,所以并未质疑过她在外做事。
可是外婆、舅母和表嫂就不一样了,那是很替她着想的。
几乎每次见面,外婆和舅母都会劝姜夫人:不能太惯着女儿,该约束还是要约束的。
另外,也免不了好言好语的劝说夏晏清,要坚守女子本分,寻个好夫家,然后在家相夫教子才最为重要。
给儿女做个好榜样,让他们有个好名声,那才是女子最应该考虑的事情。
言外之意,她现在做的事情很出格,很不女人。
还有外婆家的几个表妹,那都是把姜夫人当榜样的。
姜夫人就是谨守本分的标准,一向循规蹈矩,瞧瞧把儿子教得多好?娶的媳妇也都相处融洽。看夏家二房如今的状况,就是典型的家族兴旺的征兆。
于是,她这个从小没接受过母亲教导的女儿,在几位表妹眼里,那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对夏晏清也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并不很亲近。
今天,她一回来,舅母又是一番温言劝说。
看到姜夫人的歉然眼神,夏晏清只得连连点头答应。
她良好的态度,也很快让舅母打住了话题。
于是,舅母张氏又提起夏家这几日访客频繁的事情。
“……所以,依我说,你还是办个宴会比较好,把相熟的女眷请上一请,晏清也该好好露露面了,”
张氏说着,转头再把夏晏清打量一番,才继续说道,“也该让人们看看,咱们晏清可不是她们以为的那样、是做粗活的。不是我夸自家孩子,咱们晏清的言行举止,绝不次于京城任何大家族的闺秀。”
这话本来说的挺好,只是接下来,就让夏晏清无语了,“晏清欠缺的,就只有没守在后宅了。你瞧瞧,眼看闺女就二十岁,妹子你得管着她些、抓紧她的亲事了。再不在意,怕是只能给人续弦或者嫁给鳏夫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年轻人的提议
张氏的话把姜夫人说的嘴角直抽抽,幸亏孙子孙女不在场,要不然,小孩子不懂事,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她也顾不上夏晏清还在场了,连忙解释道:“没有大嫂说的那么严重,对我家晏清有意、打听晏清亲事的人家多着呢。”
张氏重重的点头,说道:“说的就是啊,所以才急着来催你,趁这个好时候赶快选个好夫婿。再耽搁,好亲事可就真没了。”
表嫂和三表妹齐齐看向夏晏清。
额……夏晏清是真坐不住了,刚想找个借口起身,却见秋纹掀帘子进来。
“老爷在前院传话,说有事,请姑奶奶前去书房商议。”
这么好的机会,夏晏清哪里还不懂把握?不等张氏几人反应过来,已经飞快起身,不由分说的略施一礼,转身一溜烟儿的走了。
这要干脆是几个坏心眼儿的亲戚,她也就不烦恼了,直接把人打出去。可这满心满眼的好意,说的却是这么糟心的话,简直没办法。
“哎,哎……”夏晏清的身后,张氏伸着手,连着“哎”了好几声,一句话没说出来,人已经不见了。
然后,很是懊恼的转向姜夫人,一迭声的说着:“哎呀我和你讲,再有本事,晏清她也是女孩子。爷们儿在外面商量事情,怎么还好叫她去掺合?这是哪里的规矩嘛。”
姜夫人一脸的无奈:“晏清她和别家女孩子不一样,她担着朝廷派下来的差事呢。守在后宅,怎么能做得下来?”
“这个……”张氏又是好一阵唉声叹气,女孩子家的,担的哪门子的差事嘛。
她家姑太太也真是,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不明白呢?
女子之所以来到这世上,就是为的谨守本分,伺候夫君,教导出几个好儿孙。对家族来说,这可比她赚多少银子都有用呢。
同时,张氏也是真心替夏晏清焦灼,错过了这个选婿的时机,待到人们琢磨清楚,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反正她家小门小户的,是绝不敢娶这样的女子。
…………
外院夏珂的书房,夏晏清听邵毅问起,别家玻璃作坊有没有可能仿制出琉璃砖和琉璃瓦时,夏晏清很是愣了愣。
“这个……还真有可能。”夏晏清甚是无奈,“琉璃和玻璃制作,本来就是相同的原理。也就是辅料种类和温度控制,以及制作步骤有些差别。如果肯投入人力物力、下辛苦钻研,就算品质差些,也应该能做出来。”
在场几个人听到夏晏清的回答,反应最大的是夏梓堂。
夏梓堂满脸的惊讶、懊恼和遗憾,问道:“你的琉璃摆件做了好长时间了,也没见哪家玻璃作坊仿制出。现在换成琉璃瓦,难道还真能被他们轻易做出来?”
“估计能,只看时间早晚而已。”夏晏清给出了肯定答复。
清韵斋的琉璃做的好,一个是掌握了分次塑形技术,利用辅料和温度的不同,成品琉璃中会呈现出各种不同的景色。
同时,因为她有现代玻璃制作经验,对于很多种矿物质的融合、反应比较了解,也让清韵斋的琉璃极具缤纷色彩。
但琉璃砖和琉璃瓦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只要选对了矿物,例如加入铜矿渣,就能烧出蓝色玻璃或者琉璃。
再加上琉璃砖瓦对纹路、清透度、以及层次感基本上没要求,别家玻璃作坊的话,投入人力物力,通过不断地试验,应该能烧出来。
夏珂有些惊讶于邵毅的敏锐,又对夏晏清说起邵毅的另一个提议:“刚才邵公子提议,如果琉璃瓦技术早晚会被人参透,那就不如借助关家的人脉和财力,和他们合作,先一步把琉璃瓦的市场抢占了。”
夏晏清先看了邵毅一眼,在这方面,还是邵毅明白的多些。
这大概和他上一世就接触过琉璃,这一世又早早有了清韵斋的分成。所以,他比别人都快些意识到,琉璃和玻璃的潜在关系。
而且,合作的主意不错。
这几天,夏晏清先后又和关云溪接触过两次,虽然关云溪更多时候摆得都是在商言商的态度,但信誉方面却是没问题的。
两次商谈,没谈妥的事情,关云溪都会为关家争取最大的利益。但是,只要定下了,就会信守承诺。
而拓展琉璃瓦的话,找合作者,自然要找一个有信誉的商家。
夏晏清想到早先派出去的三个玻璃行分号。也就是在平阳郡的白先生和何中正那一队人,因为准备充分,也有足够的资金,做的比较顺利。
其他两个地方,都是从两个小坩埚窑开始做起,慢慢拓展。根据来回传递的消息,由于当地没有人脉,加上资金和人手有限,生意做的很是辛苦。
再做琉璃瓦分号的话,仅凭夏晏清自己,怕是近两三年,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人手,财力也跟不上。
而且琉璃砖和琉璃瓦,本就是按照皇帝吩咐开发的一个项目,只是个寻常生意,利润并不很多。
找个合作者,清韵斋出技术,对方出资金,哪怕分成少一些,那也是合算的。最后,她只要牢牢掌握真正的琉璃技术即可。
没用多少时间考虑,夏晏清只沉吟了片刻,便点头了:“我觉着行。这段时间,看关云溪和管事曹武的行事做派,总的来说还算可靠。只需再派人打听关氏一族的风评,如果关家的确靠得住,那就优先和他家合作。”
夏晏清这一点头,夏珂对邵毅的观感又有提高。他们在坐的五个人,除了夏晏清,就是邵毅最年轻。
但是,从他做事和思虑事情的周到,却丝毫看不出青涩,有时甚至比夏梓希还老道些。如果不是以前那混不吝的第一纨绔名声太响,这个孩子足可以称得上青年才俊了。
邵毅见夏晏清点头,心中几位雀跃。不但因为自己的提议被顺利采纳,还为他心仪的女子如此有决断而自豪。
看,这就是他媳妇,不但有本事、有眼力,还爽直利落。
高兴之余,有心揽下打听关家风评的事情。却又怕他一力揽下,会让两位舅兄不舒服。
于是看向夏梓堂,问道:“我那里倒是有几个能走的开的人,只不过,和市井之人打交道,却是欠些经验。不知四哥可有相熟的朋友,让他们一起去北河府,你看如何?”
夏梓堂想得少,很是痛快的答应下来。
夏珂、夏梓希和夏晏清却看出邵毅的心思。尤其夏梓希,差点儿就两眼望天了,同样的武职,这家伙年纪虽轻,但真的比夏梓堂贼的厉害呢。
第三百六十八章 相互试探
书房里五个人谈得倒也投机,只是,夏珂想到姜夫人娘家嫂子还在,很是了解她们对自家女儿的态度,其余关于研制玻璃新技术的的话题便不再提。
夏梓希有意催促夏晏清赶快回后院,便问道:“你这趟来的挺快,刚才做什么了?难道没有陪舅母说话?”
夏晏清完全没有房间里还有一个外人的自觉,翻了个白眼,很是不乐意的说道:“正是因为陪舅母说话,所以我才会来的这么快嘛。”
天知道她刚才坐在老妈房间里,过的有多艰难。
平常,她若是在自己房里,说不定正靠在什么地方歇着呢。听到父兄找她过去,怎么也得拢拢头发,整理一下衣衫,然后再不急不缓的走来。
可刚才,秋纹的回话,那可是救命了呢。她一阵风似的,就刮出姜夫人的院子,她自己都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腿脚。
饶是夏梓希脑筋转得快,也被她的爽直回答搞得懵了一下,“晏清,要不要说的这么直接啊?”
“……哦。”夏晏清这才反应过来,这种话,那是不好当着邵毅这个外人的面说的。一时间,颇有些不好意思。
哪知邵毅更不见外,夏梓希的问话还没得到回答,便追着问夏晏清道:“为什么陪舅母说话就来的快?可是舅母为难你了?”语气中的关切,很是逾越了。
夏珂被这两人的没规矩很是雷了一下,只得威严的咳了一声,以示警告。
转而催促夏晏清道:“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晏清这就回去吧。”
“额,好吧。”夏晏清答应一声,很是埋怨的看了邵毅一眼。这家伙,平时脑子挺好使的,怎么在她老爸和哥哥面前,居然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这是她家的家事好不好?
邵毅那里,已经很有眼色的抢先站起,连连对夏珂施礼告罪:“是小侄的不是,失礼之处还望伯父原谅,望伯父原谅则个。”
夏珂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对夏晏清说道:“为父已经对邵公子交代过,以后若有事找你商量,需先去找你两个哥哥,由兄长陪同。你可听清楚了?”
“哦,好吧,听清楚了。”夏晏清倒是一点儿没见迟疑。
邵毅前世的那点事,已经在以往的接触中说的差不多了。若是真正商量事情,两个哥哥都很靠谱,完全可以当着他们的面说。
就算还会牵扯到前世的话题,完全可以约夏梓堂陪同,她四哥很体贴,还是蛮好说话的,很容易就能寻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看着夏晏清离开,邵毅一点儿不见局促,反而更加诚恳的对夏珂解释道:“夏姑娘在乡野生活多年,回来之后不久,就开始着手做生意、办作坊。
只怕京城中的女眷,多有不赞同夏姑娘言行举止的。小侄也是怕夏姑娘受委屈,所以才逾越发问,的确失礼之极,伯父原谅则个,小侄以后绝不敢再犯。”
一边说,一边躬身行礼。
如此坦诚的态度,到是让夏珂的严肃脸摆不下去,只得缓和了语气,说道:“晏清虽然在外做事,但男女大防还是要讲的。你也应当注意你的言行,不要因为你的不慎,让晏清名声受损。”
邵毅连连躬身领教:“是是是,是小侄疏忽了,小侄以后一定多多注意,谨言慎行。”
一旁的夏梓堂看他如此谨小慎微,心下不忍,看了看父亲的脸色,见神色有所缓和,便伸手扯着他坐下,一边还警告道:“你瞧你就是不注意,我早就对你说过,没事少和我家小妹套近乎。瞧瞧,我没说错吧,你果然就是很不小心呢。”
“是啊是啊,四哥之前的告诫,我一直都记着的。只是,今日和伯父、两位兄长相谈甚欢,有点儿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不自觉的就疏忽了。”
这个话夏梓堂还是很爱听的,原本两人的交情就好。年前踞虎山那次,更是把邵毅当过命的兄弟了,自然不把他当外人,“嗯嗯,以后注意就好。”
夏梓希斜了邵毅一眼,心下暗骂:疏忽个屁,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和态度。
不过,有了夏梓堂打圆场,加上邵毅今天的表现也着实不错,在夏珂面前很是加了些印象分。接下来的晚饭,一桌四个人还谈了谈朝局。
邵毅有前一世的记忆和经验,又有这一世和夏家的接触,对夏珂的政见有了些估量。在他的有意迎合之下,四人说得颇为投机,夏珂更是对他另眼相看。
年纪轻轻,对仕途和朝局有如此眼力,立身还颇正,并不想从某些方面投机,只尊皇帝之命。所有这些,很合夏珂的心意。
晚饭之后略作休息,夏梓堂送邵毅出门。
夏梓希看着他们走远,才返回客厅。
夏珂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道:“邵毅对晏清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吧?现在好多人家都在探寻晏清的亲事,他应该很关注这件事,却为何不见他有所表示?”
这个疑问让夏珂深感困惑,邵毅对清韵斋、对夏晏清如此热心,邵家也不为他张罗亲事,加上刚才那问话,他对夏晏清有意,那是一点疑问都没有了
但他迟迟没来提亲,甚至都没做真正的言语试探,这就不合理了。
夏梓希比夏珂看到的更多,但疑惑也更多,“我之前以为,邵毅是拿不准小妹的态度,所以不敢贸然提亲,很怕一次被拒,以后就没机会了。可是今日瞧着,小妹似乎也不怎么把他当外人,说话非常随意。”
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这个,还真不好猜了。有没有可能是皇上那里的阻力?”
“有这个可能。”夏珂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阻碍,他倒是不很担心。
如果邵毅铁了心要娶,自家女儿铁了心要嫁,而皇上又打算把邵毅和他们夏家绑在太孙这辆战车上,那他就要照顾邵毅和夏家的情绪。
至于是否同意,夏珂以为那是迟早的事。
这件事只看邵毅对此事有多少坚持,若他坚持,最多也就是邵毅不记入皇家族谱的结果。
第三百六十九章 办宴会
夏晏清从夏珂的书房退出去,并没再回姜夫人房里陪张氏,而是让心秀传了个话,说作坊有当紧事,她得抓紧时间筹划,实在不能相陪。
于是,晚饭她都是在自己房里用的,很惬意的一直等到张氏带着儿媳和女儿要告辞时,姜夫人派人来传话,她才在自己手指上抹了些墨迹,出来送舅母和表嫂、表妹。
二门外,夏梓堂刚把邵毅送走,已经听从姜夫人吩咐,穿戴了外出的衣物,守在姜家的马车旁,准备送张氏一行人回外公家。
他身后,是牵着马的长随倚风。
夏梓堂看到母亲陪着舅母出来,忙上前行礼。
然后,一眼看见走在自己媳妇儿身边的夏晏清,正很夸张的把她沾了墨迹的手,很显眼的翘着,生怕人看不到似得。
这个……夏梓堂先是愣了愣,他家小妹这是闹得那样?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很是会意的冲夏晏清挑了挑眉,晏清你可以啊,做的这么明显,一点儿不怕被拆穿啊。
…………
把姜家的两辆马车送出门,夏晏清和两个嫂子陪姜夫人返回。
“好啦,把你的手放下吧,我们都看到了。”姜夫人很是无奈的说道。
夏晏清嘻嘻笑着:“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我不在,您和舅母才能好好的聊天。我若是陪在舅母身边,您两个就会把时间全部浪费在我身上,舅母她不就白来这一趟了嘛。”
姜夫人知道夏晏清不愿意和外婆一家人相处,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你舅母也是为了你好,虽然有时说话不中听,但那些话也未尝没有一点可取之处。晏清你不要嫌舅母烦,她是好意。”
说着,还给两个儿媳使眼色,想让两人给自己帮腔。
杨氏接到自家婆母的示意,虽然知道小姑不爱听,却也只得转向夏晏清:“舅母其实一直很替你操心的,之前还着实替你相看了两个郎君,只是母亲没答应。”
“嗯嗯嗯,我明白我明白。”夏晏清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事实上,她也的确知道这事儿。
只不过,舅母看好的郎君……天哪,那会是何等的迂腐?她要是嫁给舅母中意的男子,那日子可真没法儿过,有几个和离几次没商量。
高氏的劝说就很有诚意了:“晏清啊,其实很多事情舅母和表嫂都不明白,她们那些话,你想听就听一听,不想听就当他们没说。”
“阿堂媳妇儿……”姜夫人极为无语。
夏晏清却笑眯眯的赞成:“是呢,四嫂说的没错,我一定听四嫂的话。”
然后,她对上姜夫人很有些恼火的眼神,极为无辜:“四嫂没说错啊,舅母和表嫂说的那些话,女儿我原本是听不下去的。”
如果她能照着高氏的意思,实际上充耳不闻,表面却能耐着性子听下去,那也是极大的进步,很给舅母面子了。
杨氏抿了抿唇,把嘴角的笑意抿下去。
“唉,你这孩子……”姜夫人也听出夏晏清话里的意思,彻底无语。
一行人回到姜夫人院子的正房,夏珂和夏梓希也刚到。
一家人依次坐定,夏珂问道:“我把晏清叫到书房,大嫂有没有不高兴?”
姜夫人很是惆怅的表示:“有一点。不过是老爷差人来叫的,大嫂倒是没说什么。”
夏梓希很了解张氏的行事作风,笑着问夏晏清:“晏清你回来之后,舅母有没有接着再劝你几句?”
没等夏晏清回到,姜夫人已经接话:“你舅母哪有机会啊,你这妹子,趁着这个机会,派了心秀那丫头回来,说了声作坊有紧急事务,姑奶奶要事先筹划,便跑的没了踪影。晏清连晚饭都没过来,你舅母这次是真不高兴了。”
夏晏清只撇了撇嘴,却也不做辩解。她有没有要紧事,夏珂和夏梓希清楚的很。
夏珂并不纠结于此,而是拆开话题:“大嫂这次来,可说了什么?”
“我娘和大嫂听说,不断有女眷来咱们府上拜访,便来问问有什么事。大嫂提议咱们府上办个宴会,把有来往的女眷请上一请。”
说着话,姜夫人又看了夏晏清一眼,“还说让京城那些女眷也见见晏清,不要被外面的传言误导。也让那些有意和咱们结亲的人家,心里更有底一些。”
夏晏清以手捂额,这叫什么事儿?合着她一个大好年华的女子,又是妥妥的富婆,还得弄到橱窗里被人待价而沽不成?
没想到夏珂却点了头:“这样也好,晏清虽然是在外掌管生意的,却也绝对称得上气质高华。让他们见见晏清,顺便儿的,一次请完了,省得家里日日都有访客,实在扰人清净。”
这些天,每天都要接待来客,他们一家人很有点不胜其扰。
所以,为了免除麻烦,这不,夏晏清就被果断推出去见客了。
夏晏清倒也不是小家子气的见不得人,其实也是因为和其他人说不到一起。
自从她和离回娘家,以和离妇为借口,基本就没踏足过官宦之家女眷的交往圈子。
这也就是夏珂父子比较开通,姜夫人也宠女儿,才能由着她这样。否则,换做别家,只怕早就被带出去,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要待价而沽了。
姜夫人见夏珂和夏晏清都没有异议,很是高兴:“那我明日就确定客人、下帖子了,定在七日后吧,时间宽裕些,也好给晏清赶制几身衣服,再去选些首饰。”
“要不,就买宝泰银楼的琉璃首饰好了,这段时间,海蓝色琉璃宝石很时兴呢。预订都不一定能买到,不过要是晏清的话,银楼的权掌柜赶工也得优先咱们……”
古今中外的女人都一样,只要说起这些东西,绝对的有兴致。
姜夫人这一通滔滔不绝,让夏晏清甚是无语:“还做衣服啊?我好些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呢。”
还有琉璃首饰又是什么鬼?她不要带玻璃的首饰好不好?
“首饰的话,让银楼赚我们自己的银子,很冤的好吗?有那个钱,还不如选几件金镶玉的首饰来的实在。”夏晏清说道。因为没有钻石,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对这个时代的镶玉、镶宝石首饰比较感兴趣。
温润如凝脂般的羊脂白玉,还有翠色欲滴的碧玉,哪样不比玻璃首饰值钱啊?这些首饰要是放在现代,绝对的天价。
第三百七十章 每次见面都不一样
姜夫人倒是把夏晏清的话听进去了:“那好,就金镶玉的吧。不过,衣服却是一定要做的,你那些衣服都是日常穿的,参加宴会却是不行。尤其咱们还是宴会的主人,这场宴会就是为你办的,你的衣饰当然更要隆重些,否则就是失礼呢。”
姜夫人现在的底气足着呢,自家女儿每月贴补她的家用,可着劲儿的用都用不完。更何况她还甚是节俭,手头着实宽裕。
夏珂也附和道:“是应该做几套衣裳,晏清可是受到过皇上圣旨褒奖的,一定要有与之相配的气派。”
夏晏清:“……”好吧,她虽然来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是对于权贵女眷的生活方式,依然不习惯。
…………
第二天,姜夫人果然就把交往不错的、和前些日子递过帖子的女眷甄选了一遍,分别下了帖子,时间正是定在七天之后。
这七天,夏家的访客自然是少了,却把夏晏清弄得分外忙碌。
光是选衣料、量尺寸、试衣裳,就折腾了好几次,着实把夏晏清的正经事打扰的够呛。
连着被姜夫人从窑场叫回来几次,夏晏清无奈之下,只得把她手头正在做的新技术开发计划书,挪在了家里。
除了她,姜夫人婆媳也着实忙碌了几天,好在姜夫人已经娶过两个儿媳,嫁过一次女儿,这样的大型宴客活动她是经手过的,杨氏和高氏也都是利索人,倒是没用夏晏清插手。
待到第七天一早,宴客的一切事务已经就绪。
这天,姜夫人房里的嬷嬷早早就来给夏晏清梳头,首饰和当天要穿的衣裙也都准备就绪,真的是极为隆重。
配着夏晏清精致的的容长脸和一双秋水一样的眸子,嬷嬷给她梳了个垂云髻,然后就是姜夫人和杨氏替她选的首饰。
首饰是夏晏清要求的金镶玉,最耀眼的是一只累丝嵌碧玉牡丹簪,赤金上镶嵌着一粒粒翠色碧玉,形成一朵金色点缀碧绿的繁花牡丹。
另有三只蝴蝶小簪花也是镶嵌碧玉的,只不过玉色稍浅一些,插在发髻一侧,衬托着牡丹簪更是亮眼。
她的几身衣服也选的很不谦虚,今天准备出来的,是一件湖绿素色云锦上衣,袖口和衣襟绣着银丝云纹,配一条湖绿底色的流彩暗花云锦长裙,夹银丝绣着缠枝牡丹,端的是花团锦簇。
之前,夏晏清看过这些首饰和衣服,对这样抢眼的装束很是没底,也提出过疑议。
但是,她还是太不了解古代审美,在嬷嬷给她梳了蓬松的发髻之后,配上这几样首饰,再有她的脸型和气质,居然很压得住场子。
这一身夸张的衣饰,让她整个人显得极为明丽。
辰时末,陆续的,开始有客人登门。
姜夫人自然是在花厅主持,招呼客人说话。
二门处,由杨氏和高氏,另有姜夫人娘家的两个表嫂迎客。
府门外则是管家,还有内院的两个嬷嬷,忙着招呼并引领马车入内。
所有这些,基本上没夏晏清什么事。
本来她就对这种事不热心,姜夫人又怕她随性惯了,接待客人时会有差池,便把她带在身边,只负责保持微笑,行礼问好便可。
作为一个做营销的精英人士,保持微笑是夏晏清的强项,做的那叫一板一眼,标准之极。
更让人叫绝的是,这个时代并没有礼仪小姐和引领这么一说。所以,她的公式化笑容和应答不但显不出没有诚意,反而像是礼仪很严谨的样子。
因为是自家办的宴会,为了自家体面,也是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重,姜夫人和杨氏高士的衣着也甚是讲究。
同样的,上门的客人自然也都是盛装。
但是,在所有这些人中,夏晏清依然是出挑的。
而且这份出挑出现在夏晏清身上,分外的让人们惊讶。
夏家二房的小娘子被找回来之后,不多的几次露面,每一次出现,都给人一种刚认识她的感觉,这次尤其如此。
谁都看得出,随在夏家二房姜夫人身边,那个身材高挑、自若中带着些许不经意的女子,在微笑行礼和简短的客套中,居然有种居与上位的疏离。
几个和姜夫人见过面、寒暄之后的女眷,分别在花厅的几张椅子上坐下,各自说着话,交换着眼神。
京城中有圣旨的人家极少,起码在坐的这些人,府上就没接到过皇上的圣旨褒奖。
这些人很有些怀疑,难道有圣旨傍身,真的能让一个人的气质也带上了皇家的高贵?没听别人说过有这等事啊!
做客的女眷自然也有带着儿媳或者女儿的,这些人原本的意思是想结交夏晏清。
若自家孩子能和夏晏清成为至交,说不得,以后清韵斋的生意需要合作者时,可以首先考虑自家。
或者有稀罕物品需要代销,也能优先放在自家店铺中出售。若有这种机会,不但代售物品能够获利,捎带的,店里原本的生意也能带动更好一些。
但是,夏晏清跟在姜夫人身边,虽然面带微笑,表现大方得体,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是姑奶奶话很少。或者,是这里面没有她能谈得来的人。
夏家老宅自然也有相请,夏珂父子如今势头正好,就算吕老夫人和李夫人、孙氏不甚愿意捧这个场,但总得过来一趟,全了两家的颜面。
李夫人还好些,不管是不是真心,和姜夫人说话时表现的很是亲热。但孙氏就不一样了,人家那是真的来走过场的,那份面子情摆的非常明显。
尤其是见到装束如此隆重的夏晏清,再看看自家精心打扮的女儿,孙氏的心情更是不好。
自家女儿的衣着首饰也不差,甚至还有现在盛行的海蓝色琉璃金簪,衣料也很是华美。怎么的,看着就不如夏晏清大方明媚呢?
看着每隔一段时间见面,神色气质就会大变样的夏晏清,老宅两姐妹很不淡定。
她们是真不想来,原本不想来的原因,是因为有这么个会赚钱、还是会赚大钱的堂姐比着,她们很不舒服。
可现在好了,连身材、样貌、气质等等,也都比她们好了……这许多年的闺秀生活和教导,都哪里去了啊?
夏氏姐妹在夏晏清这里没打开僵局,夏晏清的微笑依然真诚亲切,话也依然很少,同样的行礼问好,同样的客套,和面对别家时没太大区别。
李夫人和孙氏原本也没有让自家女儿受委屈、上赶着夏晏清的意思,对此夏晏清的态度并不在意,只顾带着自家女儿落座,和身边的人打招呼聊天。
正经打开夏晏清话匣子的人,是户部尚书张远泰的长孙媳妇陈氏。
尚书府来赴宴的长媳赵夫人和太师府长媳乔夫人是一起来的。
乔夫人带来的是三房的小女儿,她这一进门被姜夫人迎住,就很着意的看向夏晏清。
然后,也是很意外这个没接受过大家族教养,又一直在外掌管生意的女子,她的礼仪居然如此标准,气质又如此爽朗,夏家这是怎么教出来的?
第三百七十一章 表示惊讶
之前,乔夫人虽然得了公婆和丈夫的指示,来夏家和姜夫人攀交情,替太师府谋求这门亲事。
但是从乔夫人本心来讲,却并不看好夏家这位和离妇。不单单因为她的和离妇、和她的经商身份,还有她对夏晏清的印象。
夏晏清给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夏家刚把她找回来时,带她参加的几次宴会的阶段。
有那种印象打底,除去她能做生意赚银子之外,其他几乎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但今日一见,足以颠覆乔夫人之前的所有观感。从外观和仪态、言行来看,她以为的夏家女子之前的唯一的优点赚钱,这时看来,反倒成了缺点,那铜臭气,影响了她高华的名门气质。
她这里一边和姜夫人寒暄,一边在心里转着各种念头。而张尚书府的孙媳陈氏已经上前和夏晏清见礼。
夏晏清那很公式化的微笑和客套并没有劝退陈氏。
“真没想到,夏姐姐只是在两年多的时间,就做了那许多的大事呢。说起来,咱们最早接触是我出嫁那日吧?夏姐姐还记得不?”陈氏和夏晏清站在一起,看起来打算陪着她一起迎接客人了。
夏晏清却被陈氏问的很是汗了一把,她倒是记得有数的几次参加宴会,其中一次就是参加张尚书府娶孙媳的喜宴。
但是,那能算和这位陈大奶奶接触过了?
“陈大奶奶记性真好呢。”夏晏清笑着敷衍。
陈氏讶异:“夏姐姐不是不记得吧?那日发生的事情,我可一直都记着呢。”
“什么?”夏晏清的礼仪笑容有了些变化。很不明白,那天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位当日的新妇记得这么清楚?
陈氏见夏晏清的确没明白,侧脸凑近她,低声说道:“夏姐姐真的不记得了啊?那是你家兄长和邵公子不打不相识的开始啊,那日,他们打的那叫一个热闹,差点儿把整个喜宴的桌子都掀了……”
陈氏停住,看向夏晏清,那意思就是问:记起来了吗?
夏晏清狂汗,她当然记得,只是没联系到陈氏出嫁这件事上而已,
于是连连点头:“抱歉了哈,给陈大奶奶添麻烦了。”
陈氏看看身边都是她们两人的丫鬟,便也没很多顾忌,笑着说道:“有什么抱歉的,听说当时热闹的很呢,我家七弟也参与其中,个个打的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场面极是精彩。”
额,再次汗……夏晏清无语中。这位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吧?问题是,这位大姐,那是你成亲的喜宴知道不?
陈氏继续:“我当日不知夏姐姐也去道喜,可惜了,若早早结交夏姐姐,也不至于等到姐姐风光的时候,我等只能干巴巴的在远处瞧着羡慕,却没机会近前。”
面对如此热络,貌似还很坦诚的搭讪,夏晏清还真不好继续用职业礼仪来应对了。
“陈大奶奶过奖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找点儿事情做做。做生意的人,哪有什么风光可言?”
陈氏摆手:“夏姐姐这可是过谦了,做生意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论,羡慕你的人多着呢。还有,夏姐姐不用这么生分,姐姐大我一岁,以后叫我瑾仪就行。这个,不会太高攀姐姐吧?”
夏晏清:“……好吧。”总不能真的说人家高攀。
一旁的乔夫人已经和姜夫人寒暄完毕,带着侄女刘婧和陈瑾仪的婆婆赵夫人一起,在花厅的上位落座。
这些来宾,不论是为了攀交情、指望着和夏家结亲,还是因为和姜夫人交好前来赴宴,这时看到陈瑾仪和夏晏清真聊了起来,很是诧异了一把。
说起来,他们身边也是带着儿媳和女儿的,但也就是几句客套话,就在夏晏清面前败下阵来。
其中不是没有硬套交情找话的,可是,面对夏晏清无懈可击的礼仪微笑和职业应对语言,任何搭讪都无以为继。
没想到张家孙媳居然坐到了。
乔夫人给刘婧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夏姐姐是个有本事的,你过去听听她们说话,多少也涨些见识。”
刘婧这一起身,身后立即跟上几位同样心思的。
姜夫人那边,见张家这位孙媳和自家女儿谈得还算投机,起码她能看出,自家女儿对这位大奶奶并不厌烦。
这时,见到又过来几个小娘子,心中却也是多了几分期许,希望女儿能像别家女孩子那样,有几个闺中密友。
她指了指花厅一旁辟出来的一圈,那边桌椅茶几齐全,果品、点心的花样也更多,对夏晏清说道:“你看那边,正是替你们小姐妹们准备的地方。你们去那边坐着说话,娘这里若有事,再让人去喊你,不耽误事儿。”
夏晏清暗叹一声,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么多人有意为之,她想躲着,不和这些女子接触,看起来是真做不到了。
无奈之下,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用当初接待客户、谈生意的劲头,请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们过去落座,以尽地主之宜。
这下子皆大欢喜,有陈瑾仪给大家打开了局面,各位小媳妇、小娘子们终于聚在了一起,一边和自己的闺蜜聊天,一边或真心或假意的向夏晏清表达着艳羡之意。
真正开启职业模式的夏晏清,本着她的高业务素质,很周到的招待着客人们,有问必答,一个都不见冷落,竟是一点儿不见生疏。
另一边是夫人和太太们的地盘,各自和身边的来宾说着话,却也不忘时不时的、往年轻女子那边扫几眼。
渐渐的,有关系亲近的几个人,话锋就变了,窃窃私语声响起,都是表示了对夏晏清的惊诧。
王家夫人低声对自己的手帕交惊讶道:“这没想到啊,当初刚找回来形销骨立的女子,居然脱胎换骨一般,大变样了啊。”
钱家太太连忙附和,声音更低了:“是啊,这可不单单是样貌不一样了,你瞧瞧这周身的气度,谁敢说这孩子之前是乡下给人当粗使丫头的?”
“唉,真是可惜了……咳咳……”孙家夫人给钱家太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身边还有旁人。
两人顾左右而言他。
可是,有关这个话题的讨论却没结束。
第三百七十二章 白菜和猪
夏家的宴会举办的很成功,大家都是场面人,此次前来又是本着和夏家交好的意思,自是和谐无比。
午间的宴会之后,各位夫人太太、小娘子们歇息片刻,每个人的目的大概也都达到了,便都满意而归。
之后几天,就是参加夏家宴会的女眷们见解的抒发时间段了。
其内容,基本上就是席间那两位太太夫人私语的延续。
“夏氏一族的血脉果然强大,一个丢了十几年的孩子,回来才两年多,就变回书香大族的淑女。”
“做生意?哪里能看得出来嘛,你们是没瞧见,那女子,任谁看见都得承认,大家闺秀的气度就是夏氏那样的。”至于别家女孩子,呵呵……装的不太像啊。
“是吗?那可就有点儿可惜了啊,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和离妇,这若是还没许过人家、是初嫁,那身价可就不寻常了啊。”
“是啊,才刚寻回来的孩子,干嘛那么急着嫁出去嘛。”
于是,很多人不约而同得出一个结论:好好的一颗大白菜,被猪拱了。
想当初,两年前被京城热议的那桩亲事,最流行的也是这句话。只不过,大白菜和猪比喻的人,在两年后换了位置。
当初,是谁硬要把夏氏女嫁给王家来着?
这个嘛,好像是夏大学士哦……
两年前,夏大学士大义凛然的出面,要求王家兑现承诺,依照约定娶夏氏女进门。据说,大学士是看好王家兄弟的才学,一定要结这门亲。
可是现在,看看当初被看好的王韬,虽然还坐在侍郎的位置上,但是,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关于他的话题了,好像朝堂上没这么个人一样。
王家二爷就更不用说了,自从扶正了徐家女,也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即使偶尔出现,面对人们探寻的目光,也是臊眉耷眼的,缩在角落里不吭声。
可夏家二房呢,夏珂的确比同品级的王韬年龄大了很多。但是,一个稳步升职,眼看着很得圣宠;另一个却在没落,孰优孰劣还用评说吗?
有人爆料:是呢是呢,据知情人讲,当时夏家二房上上下下,都不同意重结这门亲的。也就是刚回来的夏小娘子,不明就里,一心想着一纸婚约另一头的如意郎君。
还有人爆料:是呢是呢,当时,夏小娘子经常在学士府住着,和堂姐妹们一起进出的。
看看现在,夏氏对学士府,那距离保持的,很远啊。这是浴火重生,明白内里了吧……
于是,大家得出一个结论:夏大学士眼神儿不怎么好啊!
自己眼皮子底下、亲生的儿子、孙子前途远大,却容得他们早早分出去另过。反而把自家如此具有潜力值的孙女推去火坑,费心费力拉拢别家风头正盛的后辈,最后却落得个如此地步。
实在不知用什么语言形容他老人家才好。
夏家二房这场宴会办的,固然很成功的给自家女儿正名,让人知道她没有乡下长大、满眼孔方、浑身上下都是脱不去的市侩铜臭,反而是个仪态端庄、举止大气的出色女子。
但让夏珂夫妇也始料未及的,是人们东攀西扯的能力。怎么的就能把白菜和猪的话题再次提起?
而且,连夏珂的父亲夏斌也不能幸免,被再次扒了出来。
这个……夏珂一脸的无奈,那终究是他的父亲,他真不知道事情的走向会这么曲折啊。
果然,夏大学士很失态的,就摔了杯子,夏家上等细瓷又有一套不完整了。
吕老夫人阴着脸指责李夫人和孙氏:“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们在场的,就能让人这么非议自己家,却不做理会?!”
“我们……”孙氏感觉自己冤的不行,“她们当时什么都没说啊。”
吕老夫人一拍桌子:“她们没说,你们就不能主动点儿,让人们知道,那小贱/人的仪态言语都是装出来的吗?”如果她们这么做了,还哪里有这么多的非议?
夏斌对吕老夫人怒目而视:“什么小贱/人?那也是你的孙女,是夏家人!”
吕老夫人不屑:“孙女?哼!人家认你吗?”
李夫人眼里闪过厌恶,大房和三房的两个女儿也是阴郁异常,老夫人这话说的,当她们想面对如今的状况吗?
那时的情形,大家都在追捧夏晏清,夏晏清的言行举止,以及二房的宴会都很妥当,她们根本无力插手。
本来人们以及在议论,两年前的那门亲事,是老宅这边用人家女儿替自家换姻亲。而自家女儿在其中承担了坑害姐妹的角色。
如果再闹出什么,怕是女儿早先定下的亲事,也会被人退了吧?
好在夏斌知道事情难以挽回,为今之计,只能做出个豁达样子,不但不能和次子一家闹得不愉快,还得更和睦一些,才能遏制流言。
“好了,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闹出事端被人们议论吗?都给我消停着,以后对明渝一家亲热些,人们自然就没了话题。”
老头也是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早知道二房孙女有这等潜质,他当时怎么会出那等昏招?好好供着,养到现在,大好的女儿家,又有本事,又不失气度,就是嫁入皇家宗室也是有的。
到时候,夏家有了宗室的姻亲,走到那里,人们都得让三分。
……唉,那叫什么来着?悔不当初啊,这才是真的亏大了,失去的是夏氏一族兴盛的机会。
…………
夏家宴会之后,最热议的并不是人们对王家和夏家老宅的鄙视,而是夏氏女再嫁的亲事。
之前那些关于村姑和市侩铜臭猥琐气息的担忧没有了,夏氏女就是当今世上绝无仅有的香饽饽。
一时间,打听同样对夏家女有意的人家是否有竞争力的,去夏家旁敲侧击询问嫁女条件的,京城后宅的议论热点,和吉水巷夏家一样热闹。
这些人家,以太师府和张尚书府被人提到的最多。无他,因为宴会上和夏晏清说话最多的女子,就是太师的孙女刘婧和张尚书的孙媳陈瑾仪。
这等门第,却如此积极的和夏氏女交往,其用心昭然若揭。
邵毅站在兵马司自己的公事房外,看着不远处,已经满眼绿色的苍翠大树,心中满是惆怅。
第三百七十三章 自家兄弟
邵毅之前问过夏晏清,夏晏清也给过他保证,她没有嫁人的打算。邵毅相信,只要夏晏清不愿意,夏家人绝不会强迫她。
可是,眼看着自己内定的媳妇儿被这么多人觊觎,其中有实力的人家比比皆是,他心里那滋味,简直难以言喻。
邵毅可不知道刘建曾多次推荐成郡王一系的柴茂调任吏部尚书。更不知道刘太师已经被皇帝重点关注,是那种对逆臣的关注。
在他看来,刘太师是三朝老臣,在皇帝面前极有地位、极有颜面。
刘太师府上人丁兴旺,家中正在娶妻年龄的孙辈很是有几个的,其中嫡出的就有三个,年龄都是二十岁上下。
而且,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是明白的。再过个十年八年,刘太师府上就将因为家中人口庞大导致入不敷出。无奈之下,只得悄悄打发了很多下人,又把很多子弟送出去做事,不入流的小文吏都能看得上眼。
这时有如此转机,刘太师若是不顾面子,找到皇帝要求赐婚……
邵毅立即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种结果他是真不能接受,到时候,难道把媳妇打包了浪迹天涯?
可是,被皇帝追剿的逃亡日子,自家媳妇儿那得吃多少苦啊!
还有张远泰府上更让邵毅闹心,张家还有张小五呢。
嫡出庶出什么的,一向不看在邵毅眼里。小/五不论相貌还是人品,那都是过硬的,更有优势的是小五的性情,遇事能做忍让。
妥妥的好丈夫人选。
更让他有危机感的是,夏晏清见过小五,两人还说过话,算是认识……
很危险的好不好,若是张小五和阿灿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怕是他连打包媳妇的机会都没有了。
上一世的阿灿,就对男女没见过面,然后拜堂之后就要一起生活感到无法接受。
据他所知,除了在乡下,夏晏清这一世见过的外男,除了他自己,然后就是他那几个纨绔兄弟了。哥几个要是不追究过往,只看外表的话,那是绝对的玉树临风,个个都惹眼的很呐。
这个可不行,得和大家说清楚了才好。
于是,在京城热议夏家女的时候,聚仙阁酒楼,邵毅约一众兄弟喝酒。
首先到的是程幼,这家伙老早就看出邵毅对夏晏清别有心思。
这几天,京城很多人家都把关注点放在夏家女身上,而邵毅还是那个不死不活的样子,一点儿没听他那里有什么动静,程幼已经在替他着急了。
“怎么忽然想起招呼哥儿几个喝酒了?”程幼转着手里的茶盏,问道。
“这几日,对夏家虎视眈眈的人有点儿多,其中就有小五家。我想问问他家什么意思。”邵毅直言不讳。
“你可以向夏家提亲啊,”程幼说道,“拖了这么久,怎么回事,怕夏家嫌弃你母亲身份尴尬?”
邵毅踌躇一下,说道:“倒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之前皇上问起过,我实话说了,皇上不答应。”
“皇上?什么时候的事儿?”程幼惊讶,皇帝连邵毅的婚事都插手,这小子,记入皇家宗室的日子不远了啊。
邵毅很明白他的意思:“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若是真记入宗室族谱,亲事岂不是更由不得自己了?”
程幼尴尬,“这个,我光顾着吃惊,把这个茬儿给忘了。你这个事儿吧,还真挺悬的,和夏家提亲你没把握,是吧?”
邵毅一脸的无奈,解释道:“我找时间再问问夏姑娘。”
他这几天回忆上次去夏家,夏珂和夏梓希的态度看着很奇怪,似乎认为他和夏晏清多接触不好。但是,却没阻止他们见面,而是要兄长陪着,似乎只是怕他们失了礼法。
如果是这样,夏家父兄应该挺看好他,对他正处于观望中,这个就很有希望了。
不是他自夸,他虽然不具备考取进士的学识,但是该读的书也读过了,重要的是,他多活了二十年,自认除了科考,他的能力比得上任何一个儿郎。
观望的话,他一定不会让未来的岳父岳母和舅兄失望,百分百能过关。
程幼很嫌弃的斜他一眼,说道:“问什么夏姑娘嘛,你有没有搞清楚主次?这里面首先得看皇上的意思,皇上不松口,就是夏姑娘再乐意,你也娶不到她,除非她愿意给你当妾室。”
“别胡说。”邵毅连忙打断,还很心虚的往四下里飞快扫了一圈。
这家伙!程幼差点儿把茶喷了,“我说你至于吗?这里面只咱们两人,连贴身小厮都在门外的!你着贼眉鼠眼的,怕什么啊?”
邵毅有点儿恼火的瞪了程幼一眼,妾室这种话如果让阿灿知道,他怕是真没机会了。
程幼接着建议:“我觉着,你还是先从皇上那里下手比较好,皇上若是不答应,这事儿就没戏。”
“我再想想。”邵毅敷衍。别人都觉着皇帝那里才是关键,这也没错。但是,若是阿灿不愿意,这事儿更没戏,就是娶回家,最后也是王晰的下场。
程幼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敷衍,但他们一起混的时间长了,这家伙做事看似莽撞,其实每一件事都很走心。嚣张了这么多年,没怎么栽过跟头。所以,他也不在这事上纠结。
“听你的意思,皇上单独召见过你,什么时候的事儿?”程幼问道。
什么时候?皇帝召见过很多次了。
邵毅想了想,第一次召见,是他拒绝靖王招揽的那次吧?
只是,无论哪次都不能随便对人说啊。他带着太孙出门几次,那也都是机密,知道此事的,都是心怀不轨的,程幼这些人和他们的家族一定不知道。
自家兄弟,他并不敷衍,说道:“有几次了,不过这事儿不方便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么厉害吗?”程幼诧异一下,随即也就释然了,“那你可得小心点儿,和皇家打交道,有时很危险的。”
“我明白。”邵毅拍拍他的肩膀,心中有些感动。这是把他当自家兄弟,一点儿不隔心才说得出这种话。
第三百七十四章 自家兄弟+1
“总之,求娶夏姑娘这事儿吧,真挺麻烦。皇上和夏姑娘,无论谁不答应,这事都办不成。可现在的情形,你知道的,我怕会有哪家有面子的求到皇上那里,那可就遭了。”邵毅继续说道。
程幼认同:“如今吵吵的最厉害的,好像是刘太师府上。听说乔夫人带着刘家三房的女儿刘婧去赴宴,刘婧在夏家全程都跟着夏姑娘。刘太师在皇上跟前很有体面,若他开口,没准儿皇上就赐婚了。”
“还有小五他家。”邵毅郁闷道。
“不会吧?”程幼不怎么看好,“小五是庶子,夏姑娘如今是绝对的炙手可热,结亲的人家和夫婿,任由夏家挑选,如此多的选择,夏家怎么会选一个不被家族看好的庶子?”
“谁知道小五祖父会不会另辟蹊径,利用小五曾帮过平阳郡玻璃行分号,拿这个说事儿。再有,没准儿他知道,小五在作坊见过夏姑娘呢。”
就是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声音跟着进来:“谁见过夏姑娘了?”
问话的是打头进来的丁博昌,后面展七等几人一溜儿跟进。
“你们约好了一起来啊,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来来来,坐。”程幼起身招呼。
“哪儿啊,我和小五一起出来的,在酒楼门外遇到的展七和乔其雄。”丁博昌说道。
众人乱哄哄的打着招呼,各自坐定。
“说什么呢?是不是夏大人府上宴客的事情?议论这事儿的人还真挺多。”展七说道。
修远进来问是不是上菜,没等邵毅说话,展七就挥手:“上啊,还等什么?”
修远看一眼邵毅,便退下去吩咐酒楼伙计。
展七犹自说着:“这事儿咱们可得上心些,这些不要脸的家族,个个都是盯着夏姑娘赚银子的本事,娶进门之后,可不见得会善待她。咱可不能让她再吃一次亏。”
还是自家兄弟靠谱啊!邵毅老怀大慰,感动的不行,这帮损友,不枉他有好处就想着他们。
张永昌听到展七的话,面上有些尴尬。在座的人里面,只有他家在展七说的那些不要脸的家族里凑堆。而且还是很出风头的那个,让他很有些颜面无光的感觉。
丁博昌替他说话:“说什么呢?这里面还有张尚书府上呢。”
夏家宴会席间,张小五的大嫂是和夏晏清套近乎最成功的,听说已经约定了以后互通消息,正被很多人家羡慕嫉妒恨呢。
展七也尴尬一下,“小五,咱们自家兄弟,哥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顺嘴了。”
张永昌很是悻悻的,“就是你不说,也挡不住别人的嘴。”
“那你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祖父不会打算替你求娶夏姑娘吧?”程幼替邵毅问道。
“怎么会?”张永昌一脸的懊恼,“以夏姑娘现如今的声望,她的夫婿那是由着她挑选的,有家世、有前程的男子多得是,哪里轮得到我?我祖父的意思,是给我大伯家六弟求娶的。”
“长房幼子?”好几个人异口同声,“你家老六今年十七还是十八,十七的话,比夏姑娘还小一岁吧?”
“是啊,小一岁。”张永昌很有些挫败感,六弟是长房嫡出子,所以有资格。
邵毅咳了一声,还没开口,被程幼抢先道:“别懊恼了。夏姑娘的话,我觉着,承安和夏姑娘接触的多,还是承安和夏姑娘比较合适,他两人的话,咱们也放心。”
“咳咳……”邵毅这次是真的咳嗽了,被呛的。
什么叫他们放心?他们有什么不放心的?这话夏梓堂说说还差不多。他们哪头的?有点儿自觉没有啊。
被程幼的话呛到的,不止邵毅一人,其他几人也都大跌下巴。
丁博昌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看着邵毅:“不会吧?承安你对夏姑娘有意?”
其他人也都呆滞着……
邵毅不悦:“怎么了,不行吗?”
乔其雄先回过神,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如今,大家很喜欢‘大白菜被猪拱了’这句话,还说夏姑娘就是那颗极品大白菜……”
邵毅一拍桌子,还没发怒,雅间的门被敲响了,修远的声音传进来:“上菜了。”
然后门被推开,两个伙计托着两个托盘进来,八碟子凉菜,两壶酒摆上桌。
修远带着伙计退下,房间的门关上,众人又齐齐把视线集中在邵毅脸上。有了刚才上菜的缓冲,大家有了回神的时间,接受现实中。
邵毅挑眉,“怎么了,你们觉着我配不上夏姑娘,还是夏姑娘配不上我?”选哪个他都打算翻脸。
还是展七够哥们儿,立即开口:“我觉着承安和夏姑娘挺登对。”
邵毅很满意:“小七等你娶妻的时候,哥哥我一定送你双份贺礼。”
众人懊悔:“怎么又被这小子抢先了,果然有展相爷的风范,总能被他抢到好处。”
丁博昌先给自己斟酒,说道:“这样的话,承安是应该请咱们喝酒庆祝一下。只是成亲是大喜事,这规格好像不够吧?”
“庆祝个屁,八字还没一撇呢。”邵毅心情很不好。
“是吗?”
众人立即想起人们议论的,有意求娶夏晏清的人家和小郎君,邵毅的身份,好像真的不怎么看好的样子呢。
“那怎么办?”展七急道。
“是啊,怎么办啊?就像刘太师府上,若太师有意和夏家结亲,再求到皇上那里,夏姑娘怕是别无选择。还有别家,有的是有前程的男儿,说不定就能被夏大人相中了。”程幼旧话重提。
众人就是一阵沉默,这事儿还真有可能,已经斟满的酒杯都被下意识的放下。
好一会儿,丁博昌说道:“这个其实简单,谁家呼声高,先把谁家踩下去就好了。”
“嗯?”几人都看向丁博昌。
这几个人中,丁博昌和乔其雄是成了亲的,脱单族,乔其雄是时不时的,就会显得很沉稳。而丁博昌,那是一向都很沉稳。
“富家子弟,尤其不是长子长孙,总会有缺点的。尤其刘太师府上的子弟,平庸的很,咱们找这些人的劣迹,还不简单吗?”
众人:“……”重操旧业吗?有点儿激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