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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马上就是新年了,不能生气哦

    这一天忙的,连请假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抽空写了三百多字,忽然就有事了,一直到现在。我这就去写了,今天更一章。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不能生气哦。

    过年这几天也会尽量三更哈~~

第四百九十五章 和夏梓堂交情莫逆

    皇帝不用听也能猜到邵毅说了些什么,却也还是耐着性子,等到孙从山回来,大声禀报之后,再把殿下受伤的六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又叹了口气,问道:“你们都说有人趁乱向你们动手,可有证人和证据?”

    这几人一听,心就凉了半截。他们当时被人暴揍,哪有空隙找证据啊?

    柳惠对刘协怀了些希望,看向他,问道:“刘大人不是有手下在那里吗?可有留住现场围观的百姓?”

    刘协示意乔方说话。

    乔方连忙躬身,说道:“属下两个部从也曾想过留下几个人证,但是,议论的百姓一听说要去作证,都忙不及的躲避,都说听人说的,没亲眼看见。之后就一哄而散了。”

    刘协无奈的向柳惠几人表示了无奈,转而又看向皇帝,说道:“要不,把顺天府邱大人请来。当时,顺天府的衙役也有赶去,不知事情了解得如何。”

    皇帝看看眼前东倒西歪的一拨人,还叫什么顺天府尹?叫来又能如何?无非多吵吵一会儿,最后还得邱常赫领命回去,再安排人去查。

    “那就把这件事交给顺天府好了。这时把邱常赫找来,也不见得能有定论,反而耽误时间。朕这就派人往顺天府传令,让他们细细查探,等查到眉目再议。”

    说罢,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朕看你们这伤势,现在当紧的不是找到行凶之人,而是先找御医诊治伤情。”

    五个大臣急吼吼的跑来告御状,只想早早把事情闹将起来,不能白吃这个亏。

    如今御状已经告了,皇帝也看到他们的惨样,这第一步目的就达到了。至于顺天府,邵毅这么多年时不时的打架斗殴,也没见哪次顺天府能把事情料理清楚。

    这事儿还得指望他们自己,现在的确得赶紧回去安排,派家里管事下人沿街走访,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这么想着,这几人便也不再耽搁,哼哼唧唧被身边人搀扶着退了下去。

    抬邵毅上殿的两个内侍,这时有点无所适从,不住的往孙从山这边偷瞄。

    孙从山先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垂在一侧的手才摆了摆。两个内侍见状,连忙抬起邵毅,一溜烟儿的也出去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皇帝也想开了,不管现在天色已晚,立即差人去顺天府,责令顺天府尹邱常赫调派人手,严查此次的恶性事件。

    至于邵毅,皇帝想到那厮惺惺作态的样子,他既然敢做,那就应该把首尾料理干净。若留下痕迹被人查实,当然得他自己承担后果。

    邵毅当然不会留下首尾。这事儿的确是他筹划,他府里的护卫大多去了东溪,主持矿区事务,所以人手短缺。

    但是有夏梓堂,自家妹子被人恶意诋毁名声,这绝对不能忍啊。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怎么在行,但找几个靠得住的市井兄弟帮忙却是可以的。

    于是,邵毅的马惊了之后,立即有好些个土生土长的京城百姓,又是惊叫奔跑、又是穿梭议论,立即就把局势搞的大乱,让真正围观的百姓看不到多少内情。

    而真正趁乱大打出手的,是邵毅府中的护卫。

    就在当天晚上,顺天府衙几乎所有衙役全员出动,在乱起的那条街和周边查问情况。

    同时行动的还有刘世禄等几个府上派出的人手,好几拨人出动,只一个晚上,就把当日傍晚的惊马事件闹到尽人皆知。

    刘世禄几家心知肚明,他们有算计东溪乌金石采矿的,有这几天乘风扬沙散步谣言的,心知这是被邵毅盯上,他们几人又倒霉的走在一处,被一锅端了。

    别说刘世禄几家认定这事儿是邵毅干的,就是不相干的人听说此事,十个人里面有九个半,也都是这个共识。邵毅,那是好惹的吗?之前上折子搞乌金石矿区,这次又非议人家未婚妻,真当老虎吃素了吗?

    所以,这事儿一定得是邵毅干的啊,不然,人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自称纨绔的前辈大佬?

    如今,顺天府和挨打的五个官员府上要做的,就是找到指责邵毅的凭据。

    奈何实在找不到啊。

    反倒是追踪之下,问出路边一家食肆的小伙计当时在场,亲眼看见跟随刘世禄轿子的家丁挥动马鞭,惊了邵毅的马,把他从马上掀下来。之后场面就混乱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朝廷的官老爷裹在其中。

    看见这个场景的还不是小伙计一人,他当时正和邻居家一个半大小子说话。把那半大小子找来询问,说法和小伙计几乎一样。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挨打官员的指责全凭臆想,而邵毅所说已经得到证实。

    邵毅那就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了,只是在第二天告假一天,第三天就假模假样扶着腰,坐马车去兵马司当值去了。

    而刘世禄等几个官员却是实实在在的鼻青脸肿,那模样,连皇上都得仔细打量才能认出谁是谁。尤其这几个年纪不小了,伤势愈合分外耗时间。脸上的伤就算消了肿,那青紫却是十天半月都下不去的。

    大家都是混/官/场的,告假几天倒是可以。但十几天、一整月不上班,官位可不一定能坐稳呢。

    于是,这几位在公署做事尽量降低存在感,行走间都是以袖遮面。

    这种亮相,很是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

    被人打了脸,还不得不顶着打脸的标签,在朝廷的各个部门行走做事,接受各种偷偷关注、表面躲闪的目光洗礼……

    还有比这更丢人的吗?

    于是,传了十几天,依然越来越有热度,内容越来越不堪的流言,在那天傍晚的惊马事件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冷却下来。不过一天,就被惊马事件代替,很少有人再提及。

    的确,只是为了看个笑话,就把自己的颜面和体面搭出去,这种事,只要没有特殊爱好,任谁也不会去做。

    鉴于公然打脸的威慑,有关邵毅和夏晏清的流言是止住了,但寻找证据的工作却并未停止。

    顺天府尹邱常赫如今处于焦头烂额的边缘,那几家依然撒开人手寻找证据,但每天也会派管事去顺天府催促办案效率。

    这几家可都是朝廷命官,有两家还是大族,邱常赫感觉自己压力山大,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管有用没用,尽管多的往外派人搜寻证据。

    顺天府没打听出有用的东西,反倒是太师府不白给,几经查问,居然给他找到广兴镖局一个年轻镖师头上。

    有人认出,这个叫秦仲豪的镖师,那天傍晚曾在惊马乱局中出现过,而且在几个场地辗转,很是活跃。

    这也不算什么,当时看热闹的人很多,活跃的人不知凡几。但有一条很重要,这位秦仲豪和夏梓堂交情莫逆。

第四百九十六章 送出去的琉璃摆件很值

    刘家查到这秦仲豪,却没把线索告知顺天府,而是派人盯着他,在他落单时把人拿下,偷偷送到刘府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

    夏梓堂很快就知道了消息,一边招呼信得过的兄弟四处寻找,一边给邵毅带信儿。

    邵毅听到传信并没浪费时间,而是直接去了刘协府上。

    这也是一个晚上,刘协初时还挺不以为然,似笑非笑的听他说完,便埋头喝茶,不再言语。

    现在,除了真正不了解朝廷事务的百姓,其余,不论是朝廷官员、还是富豪勋贵,都知道那天傍晚惊马引发的事件是他一手策划,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如今,不知被哪家府上查到倪端,把这个镖师弄走了。这小子,这时找到他这里,这是想让他出头替他料理首尾吗?

    邵毅坐在客位,见刘协久久不语,大约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如今人手短缺,自认如果让他来查,很可能短时间找不到人,时间长了,这秦仲豪可就要受罪了,说不得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他和夏梓堂合计此事的时候,夏梓堂提供的人手,是和他拍着胸脯保证过的,都是过命的交情、铮铮铁骨的汉子。

    只要秦仲豪不开口,抓他的人就没办法攀咬夏梓堂,这大概也是那些人查到线索,却没有把人交给顺天府的缘故。

    总不能说,在场看热闹的人,只要认识邵毅和夏梓堂,就认定这人有罪,或者事情是他们二人谋划。

    只要找到秦仲豪被关在何处,他们就能理直气壮的闯进去的把人带走,甚至还能反告羁押他的人无视律法、私设公堂。

    可以说,无论寻找秦仲豪,还是搭救他,都是很正当的一件事。

    可这刘协,显然并不打算帮他这个忙,或者说,不会这么简单就答应帮忙。

    邵毅平日和年轻人打交道,遇事不走心却也罢了,这时求到刘协这里,自然考虑过刘协的态度。

    “刘大人,秦仲豪可不是寻常百姓,他是镖局的镖师,身手相当好。他和镖局兄弟分手的地点,距离秦家并不很远,当时也不过是晚饭的点儿,街上行人少了些,并非人迹罕至。一个会功夫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在京城失去踪迹,刘大人以为,太师府、太常柳大人等几家,哪家府上有这样的武力?”

    邵毅要是提到别人也就罢了,可他说到了太师刘建府上,刘协心中一动。

    邵毅见刘协不再似模似样的喝茶,知道他一定听进去了,继续试探道:“不管哪家,若是京城有这样的武力,却不在刘大人的掌握之中,这事儿可不怎么妥当。”

    刘协闻言,先瞥了他一眼,随即恢复了喝茶的动作,心中却在思量,这事儿应该从哪里下手来查。

    邵毅心中也是暗暗吐槽,这家伙明明已经打算动手了,却还不松口,真是狡诈。

    “刘大人你看,这事儿事关卑职舅兄的朋友,如此劳动刘大人着实过意不去。卑职这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要不,卑职让清韵斋专门给刘大人做一个琉璃摆件可好?不知刘大人喜欢什么寓意的?”

    刘协这才抬眼,虽然很感兴趣,却没显出多少贪婪。只是想了想,就笑道:“其实,这事儿邵校尉说到点子上了,京城如果有不寻常的武力团体,那就应该在侍卫营了解之中。如果这股势力的存在不为侍卫营所致,本官自当查探清楚。刘某先谢过邵校尉送信。”

    “刘大人言重了,是卑职求到刘大人这里的,刘大人若能帮忙,在下感激不尽。”邵毅连忙欠身致谢。

    却听刘协继续说道:“至于琉璃摆件……我倒是没有特别想法,就照着你们往常的思路随便做一个吧。毕竟,清韵斋的琉璃摆件,就是想买,也得看有没有机缘。”

    邵毅一边在心中狠狠的腹诽,一边拱手笑道:“那就多谢刘大人了,琉璃摆件的事,咱们一定做个好寓意的,刘大人尽管放心。”

    刘协的办事效率超高,邵毅许出去的那尊琉璃摆件也异乎寻常的值。

    只过了两天,邵毅还在等刘协的回话,同时也和夏梓堂纠集了一干人等待命。准备得到消息之后,随时带人硬闯,把秦仲豪捞出来。

    可是他等到的却是侍卫营一个外务人员。

    邵毅找刘协帮忙的第三天辰时刚过,一个衣着和样貌都寻常的人在兵马司找到邵毅,告知他:统领大人让他过来传信,叫秦仲豪的镖师已经送回秦家,受伤不轻,让他酌情是否请大夫诊治。

    邵毅把人打发走,还有些发愣。

    他只是请刘协帮忙打听秦仲豪关在何处,刘协只管探查捉拿秦仲豪的是什么人、有无威胁便可。可现在……他怎么如此客气,居然还帮忙把人也救出来了?

    琉璃摆件因为出的少,所以很紧俏,但也不足以驱策皇城侍卫统领这么大的人物跑腿吧?

    邵毅倒也动了动心思,也许这里面又牵扯到什么别的勾当,才让刘协动手,并顺便救下了秦仲豪。

    但对于他和夏梓堂来说,秦仲豪平安才是不容忽视的要务。刘协的事情,不是他们这等外围人员需要考虑的。

    当即,他一边找人通知夏梓堂,一边亲自去请擅长外伤的太医,急急赶往秦家。

    虽然邵毅跑了一趟太医院,但还是早夏梓堂一步赶到秦家。

    这时的秦仲豪虽然还有呼吸,但人已经处于昏迷中。只看浑身的伤,就知道他这两天备受折磨,是否商机脏腑还不清楚,但只是皮肉伤,也足够触目惊心。

    秦家寻常百姓之家,看到被皇城侍卫送回的秦仲豪,一家老小已经慌作一团,也在第一时间就请来了大夫。

    邵毅带着太医进门,原本的大夫一看来人的衣着,便很自觉的让到一旁。

    夏梓堂比邵毅晚两刻钟到,迈着大步跨进房间。看见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兄弟,脸上满是悲切和歉疚。

    可是面对秦家老小,他却不能说出内情。这里面毕竟牵扯甚多,秦中豪父母俱在,兄弟三人并未分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过活。妻儿老小的很多人,一旦有哪个露出口风,牵扯的人就更多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不打算耗下去了

    看着秦家一家老小对他一叠声的感谢,夏梓堂心中更不好受,除了手忙脚乱把几个人一一扶住,竟是说不出话来。

    还是邵毅上前劝住了几人:“秦兄的伤势要紧,其余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秦父和秦仲豪的两个哥哥连连称是,各自忙碌。

    邵毅见不大的房间挤满了人,便扯了扯夏梓堂的衣袖,两人退出房间。

    站在秦家院子,他低声劝道:“不用担心,太医已经看过,秦兄并未伤及要害,如今昏迷只是因外伤太重,受刑时间太长所致。”

    夏梓堂咬了咬牙,沉吟不语。

    邵毅很理解夏梓堂的心情,为了给自家妹妹出气,让多年交好的兄弟落到如此境地,内心一定是煎熬且愧疚的。

    而且这秦仲豪看起来也的确如夏梓堂所说,人品好、铮铮铁骨,被如此折磨也没让他开口,很让人敬重。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开解的话都没用,只能等秦仲豪身体能彻底好起来,到时再多做补偿。

    “我给四哥带话也算早,怎的我走了趟太医院回来,反倒是你来得迟了?”邵毅问道,把话题转开。

    夏梓堂眼中有一丝锋芒闪过,没回答,却说道:“刘统领是否告诉你,是从何处找到仲豪的?”

    “啊?哪家的?来人只是个传话的,话传到便走了。皇城侍卫的规矩你懂的,除了传话内容,多半句也是问不出来的。”邵毅挑眉,他以为,无非就是前几日挨打的那五家之一,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夏梓堂冷笑:“刘太师位于城外的庄子。”

    不出邵毅所料。

    “四哥怎么知道的?”他问道。这种事如果宣扬开来,那就是刘协所管辖的皇城侍卫和太师府彻底撕破脸了,这就是打刘建那张老脸呢。

    但那是太师,三朝老臣的脸,是那么好打的吗?

    这种事,就算刘协是皇帝近臣,也不敢随意为之。这件事之所以发生了,只有一个答案:皇帝下令了。

    “昨天夜间,刘统领派了一队侍卫,把那个庄子一锅端了。庄子里所有人全部缉拿,一个没走脱,消息也未送出。直到刚才,有一队禁卫去刘太师府,大门和后门均有人看守,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夏梓堂说道。

    当时,他正带着几个手下在管辖区域巡视,见往来的人和平日不大一样,三三两两的议论着什么,声音也放的很低。

    他拦住几个打问,才知道一队禁卫军去了太师府,大门和后街也被禁卫军看住,寻常人不得靠近。

    他特意派倚风快马去太师府所在街巷探问,正巧禁卫军一个带兵的小头目和夏梓堂相熟,才打听来确切消息。

    邵毅心下惊疑,追问道:“又是皇城侍卫、又是禁卫军出动,想来不是因为太师府对一个寻常百姓用私刑吧?”若真是这样,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具体原因夏梓堂也不清楚,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倒是没问出来,不过,绝不可能因为仲豪。”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不管秦仲豪,还是他夏梓堂,亦或是邵毅,绝不可能有这种面子能撼动太师府。

    邵毅也这么认为,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事,他感觉自己有点呆不住了,“四哥你在这守着,一会儿送太医回太医院,我去找刘统领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就要招呼修远牵马,却被夏梓堂拦住:“事关太师府,既然办事的禁卫军都不知原由,那就是机密。你还是不要问了,事后看情形再打听吧。”

    他有些担忧,秦仲豪的为人和日常行事他是知道的,不管太师府有什么犯禁的勾当,应该和秦仲豪没关系。这就是个引子,侍卫营的人在查找过程中大约是发现了什么。

    但事情终究是因查找他而起的,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如今,邵毅再巴巴的跑去打听,不要再被人误会了去。

    邵毅却不以为然:“没事,毕竟托刘统领找秦兄的人是我,事情有了着落,过去打个招呼是人之常情。他若愿意多说,我就多听两句,不愿意我再回来便是。”

    询问的结果如邵毅所料,刘协不愿多说。

    “我也是奉命行事,邵校尉若是想知道更多,不妨去问皇上。”刘协一句话就把他推给了皇帝。

    这在邵毅的意料之中,虽然刘协正在查的很多隐匿事件都是他提供的初始信息,但以他的谨慎,没有皇帝准许,他绝不会随便透露侍卫营的任何公事。

    “刘大人以为我该不该去问皇上?”邵毅试探。他能感觉到刘协对他不错,或者因为他们之间有共同的秘密,也或者只是因为皇帝目前还是把他当侄儿看待的。

    反正,刘协不会害他就是了。

    “想问就问问呗。就算皇上不愿告诉你,想来也不会因这种事把你如何了。”刘协的语气很不经意。也就是说,这事儿应该不算什么秘密,大概不久就会公开。

    邵毅从善如流:“多些刘大人提点,我这就去问问,不然这心提的,吃不下睡不着的,日子可艰难了。”

    刘协给了他一个白眼,显然一百个不相信。

    在邵毅提出告辞时,刘协把他叫住了:“东溪的事查的怎样了?我那两架望远镜什么时候还?”他那可是占着正经配额的,拿走两架,那就实实在在的缺两架,办起事来很不凑手呢。

    这个邵毅也不很确定:“大约快了吧?莫叔办事很麻利的,没讯息传来,事情应该如常进行。”

    刘协点点头:“那行,望远镜是紧要之物,必要时让人去催催。”

    邵毅答应,又再次谢过刘协通融。看看时辰,琢磨着应该散朝了,便赶去皇宫试试运气如何。

    皇帝没见他,但知道他是为何事而来,派了孙从山出来。

    孙从山在皇宫的影响力不是盖的,只挥了挥手,大小太监就退避三舍。

    “刘太师和成郡王是一路的,皇上不打算和成郡王耗下去,要渐渐收网了。”孙从山说的很简单。

第四百九十八章 恩典

    邵毅听了孙从山的话,好半天没醒过神来。

    皇帝自从在他这里得知成郡王有问题,就让刘协把事情都全盘接过去了。

    刘协的手段和他掌控的皇宫侍卫,比襄郡王给他留下的护卫可强太多了。可是,这都两年多了,成郡王那里一切如常,朝堂上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明知道有一个谋逆的人伺机在侧,却一直放在那里,看着好玩儿吗?对这事儿,邵毅是真心不明白。

    可事情已经交给刘协,谋逆又是敏感的事情,他着实不便多问,更不知道皇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结果,这么长时间没一点儿动静,却借着一个小小镖师失踪,忽然就动手了,这啥情况?

    “这个……”邵毅往两人身周看了看,看守皇城的禁卫和内侍,刚才被孙从山那一眼看的都躲得出去老远。

    他压低声音,困惑问道,“孙公公能否告知,怎么选了这个时候,又是用的这种理由?”已经准备了两年,如果证据确凿,不是应该一网打尽以除后患吗?

    他从秦家出来,然后又去了趟侍卫营,这一路走来,虽然见到不少人神色有异,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但议论对象只限于太师府,并未牵扯别的什么人,打击的范围很有限啊。

    孙从山的声音也低了不少:“大约是不想引起太大的动荡,打算相对平静的把此事解决了?”

    说着还特意给了邵毅一个眼神。

    邵毅明白,孙从山说的好像这是他自己的猜测,而事实上,这就是皇帝的打算。

    认真想来,这么做的确算是稳妥之举。在成郡王不知内里的情况下,一步步把他的羽翼拔除,再限制他的势力发展。也许用不了很长时间,他就会成为孤家寡人。

    到那时,不过一个郡王,还不是由着皇帝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哦,在下明白了。”邵毅说着,给孙公公行了一礼,“劳烦孙公公特意出来相告,在下这厢谢过。”

    孙从山连忙扶住他,心情大好,笑吟吟的说道:“是陛下吩咐杂家给邵校尉说一声,邵校尉这件事儿办的不错,陛下很满意。”

    “办的不错?”什么事儿?邵毅疑惑,策划暴打刘世禄那几个官员吗?

    孙从山笑而不语。

    他这笑容绝对是发自内心,这小子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从少时一路走来,在京城横冲直撞,多少人想把他收拾了,却一次没成功过。

    这两年倒是好了,喜欢上夏家女子,打算走正途,却依然鸿运当头。

    帮忙夏氏做生意,居然也能发现成郡王隐藏很深的谋逆之举。

    这都过去两年多了,每每提起这事儿,皇帝对邵毅都是赞不绝口。可以说,如果没有邵毅,成郡王不知道会潜伏多久。

    还有前不久发现的李寡妇,更是让皇帝心有余悸。这种事,防不胜防啊,若没人发觉,再过五六年,一个身家清白、豆蔻年华的美貌女子送进皇宫……可怕!

    还有这次,因私怨找几个官员的麻烦,居然就能顺手把一个机会送到皇帝手中。这运气,还有比这小子更好的吗?

    作为成郡王的有力支持者,刘太师府中居然养了强力武士。这么好的机会,不拿他开刀,又去找谁?

    邵毅几乎每做一件事都能做到皇帝的心坎上,让皇帝熨帖之至。这个不记名的皇家子弟,前途远大呢。

    如此看来,他这不记名,比那几家生长于王府的子孙可强太多了。皇室子弟,那就是被朝廷好吃好喝养费了的主儿,可没什么将来。

    邵毅感受着孙从山的浓浓善意,再想想皇帝亲自派大内总管来给他传话,看来皇帝对他满意的厉害啊。

    按说这么好的机会,正好面见皇帝,向他讨要个恩典什么的才好。怎奈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见他,哎,好事总难成双啊。

    “皇上应该心情不错?”邵毅问道,很不甘心失去这个机会。

    “是啊。”孙从山继续笑吟吟。

    得,这又是一个什么也问不出来的主。邵毅无奈,“那我过几天再来给皇上请安。”

    说完,拱拱手就要告退,孙从山这才再次开口:“皇上说了,你和夏家姑奶奶这些日子闹的也太不像话了。短时间内,夏四姑奶奶还得在作坊行走做事,邵校尉也少不了去作坊接触,着实有伤风化。”

    邵毅当时就不乐意了:“这我可得对圣上解释清楚,什么叫闹得不像话?这是我们闹的吗?还有,什么叫有伤风化?就算我想,晏清他也不答应啊。”看他那神情,好像受了天大委屈,很有些急眼的样子。

    他提早把亲事定下来,那是为了他们以后接触更方便一些。哪知道会适得其反,连皇帝都插手,表示反对了。

    “众口铄金啊。”孙从山的语气甚是沉重,把邵毅听的心下更是一凉。

    “孙公公您就给我个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总不是皇上会管这种事,以后不允许我和晏清见面吧?”这不是要命吗?

    孙从山见好就收,笑道:“早先皇后宫中的一个宫女苏巧,如今还没有着落。你这就回去告知夏家,就这一两日,苏巧会带着两个宫女去夏家。以后,他就在夏四姑奶奶身边伺候了。”

    “不,不用了吧?晏清和我家,那个,我们身份低微,这个很有压力的。”邵毅大惊,说话都结巴了。弄这么一尊大神过来,她家晏清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要不,暂时的,我就先不去作坊好了。”这句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心里那个痛惜啊。

    孙从山立即端正了面色,说道:“这是圣上的恩赐,别家做梦都讨不到呢。”

    “是是是,我明白。问题是,晏清她不喜欢受束缚,这个是天性,还是不扼杀好吧?”邵毅都快哭了。这要是恩典的话,那他还是不要了。

    就这怂样儿,孙从山都想上去踹他一脚了,“想什么呢,这是皇上给夏四姑奶奶撑场面,有皇宫中派出的下人随侍身边,自然能让乱嚼舌根的人闭嘴。四姑奶奶日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苏巧又不是个跋扈性情,服侍哪个主子,自然就以哪个主子的意志为先。难道你以为圣上还有那等闲心,会给你们夫妇身边埋一个眼线不成?”

    孙从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万一呢,万一这就是皇帝派来他身边卧底的呢?邵毅好半天都还皱着脸,万分的愁绪难解。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夏梓堂的反应

    邵毅上一世走的路和此生不一样,从不知道有苏巧这么个人,她是不是好性情谁能保证?如果不是个好的,难道还能退回去不成?

    “要不,我去见见陛下吧?您不是也说了,我这次功劳很大,我去求求陛下,能不能把恩典换一下。”邵毅努力争取着。

    孙从山则斜着他,见过不知死的,却没见过这么不知死的。

    皇上的恩典,那是能随便换的吗?别说皇上是真的为他二人着想,不愿夏氏一个女子被人随意泼脏水,这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就是真的龙颜大怒,想要降罪于谁,获罪的人也得磕头谢恩。

    “行了行了,咱家事还多着呢,想来你那里事情也不少,这就走吧。”话音未落,孙从山已经转身了,一甩拂尘,利落的走了。

    邵毅看着孙从山迈着和年龄不符的步子绝尘而去,满心无奈。再看看左右偷瞄着他的禁卫和太监,悻悻的也离开了。

    回到兵马司,一遇到夏梓堂,他就被扯到无人处。

    “可打听出什么,怎么回事啊?”夏梓堂问道。

    邵毅情绪依然不高,蔫蔫说道:“刘统领追查秦兄失踪线索,查到太师府豢养了近六十名顶级武士。就这些,再多的,他们就谁也不肯说了。”

    夏梓堂倒抽一口凉气,六十名顶级武士?这可真有点过了。

    寻常大族请护院,懂拳脚的当然有,但还是以硕壮一些的青壮男子为主。顶级武士可就稀有了,一家都不见得能有一个。

    可刘太师居然悄悄养了这么多,他想干什么?

    “养这么多武士?太师这是什么意思……”夏梓堂把声音放得很低,似乎自己听到,都觉得违禁。

    六十个顶级武士,若是遇到机会,筹划得当,那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邵毅摊了摊手:“是啊,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么一股强劲的势力,不为人知的盘踞在京城,也难怪皇上会大动干戈。”

    “这些都是皇上对你说的?”夏梓堂继续问道。事情还未明了,皇上就把这样的事情告诉邵毅,这么信任这小子吗?

    邵毅被他这一问,心中的愁绪立即涌上来,愤然说道:“哪有?我根本就没见到皇上,连皇宫都没进去呢。是孙公公出来给我说了个大概。”

    他在回来的路上也想明白了,孙从山亲自出来,绝不是为了给他解惑。而是要告知他,宫中马上会给晏清身边派来三个宫女。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晏清的日子,还有他们夫妇以后的日子,就要在这三个宫女的注视之下过了。

    这和皇帝看着他们有什么区别?心塞的不行啊。

    “怎么啦?看起来皇上挺重视你啊,传话都是派孙公公亲自出来。”夏梓堂看出他脸色不好。

    邵毅更郁闷了:“孙公公亲自出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主要是替皇上传话,为了表彰咱们这件事做的不错……”。

    “啊?哪件事做的不错?”夏梓堂惊讶的打断了邵毅,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吧?显然,这已经超出夏梓堂的认知标准。

    邵毅斜他一眼,用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说道:“还能是什么事儿?暴打刘世禄五人啊。若是没这档子事儿,太师府哪能找到秦兄?刘协又怎会查出太师府居然养了一支如此精锐的武力?”

    夏梓堂明白了些,但依然无法理解,如此违反朝廷律法、殴打朝廷官员,居然也能被皇上褒奖?他心中原本已经替很多人降了一档的底线,这次再降一档。

    “哦,皇上要表彰了,还有呢?你接着说。”夏梓堂催促。

    邵毅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退开一个身位。他超级怀疑,夏梓堂会因为自家妹子以后过得不开心,再揪着他认真切磋几场。

    “皇上考虑到晏清需要在作坊做事,也免不了和我接触,难免会被人说长道短。鉴于咱们办事不错,要派一个曾在皇后宫中伺候过的宫女去夏家,以后就随在晏清身边。”

    邵毅再退半步,补充道,“对了,这个宫女姓苏,叫苏巧,同时来的还有两个小宫女。”

    和他想的不一样,夏梓堂完全没有表现出要爆发的情绪,反而瞪大了眼睛:“伺候过皇后娘娘的……这,不好吧?”

    “谁说不是呢。”邵毅痛心疾首的表示,“但是我试过了,很努力的试过,推不掉。”

    夏梓堂不悦:“推什么推?这是多大的恩典啊?有皇宫派出的宫女随侍,以后谁还敢对晏清乱嚼舌根?哼!”

    这气势,立即就变得耀武扬威了有木有!

    这,啥情况?邵毅立即就懵了:“这个,身边有宫中派出来的人,日常生活多有不便吧?”

    结果,他又收到夏梓堂一个白眼:“有什么不便的?这位苏姑姑跟随晏清,就是为了让她更理所当然的去作坊做事。有这个就行,别的无所谓,晏清一定不会在意。”

    邵毅瞪着夏梓堂,着实没想到同样的事,理解起来会如此大相径庭。

    “行了,今日散衙,我和四哥一起回去,把此事当面告知伯父。”

    虽然这事儿已没有回转的余地,但好歹也听听岳父大人的意见。

    夏珂的反应比夏梓堂还要淡然。

    邵毅和夏梓堂在外院待客厅等到夏珂回来,先被一道严厉的视线划过。

    两人都夹着尾巴做人,唯唯诺诺把人迎进来,在上位坐定。又看着小厮端茶上来,这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夏珂喝了口茶,颇为无奈的说道:“你二人闹出的事情,这下子,闹大了吧?”

    夏梓堂哼哼两声,也不知想表达什么意思。邵毅则干脆什么都没说,低眉顺眼做认错状。

    “说吧,还有什么事?”夏珂问道。

    这件事他之前是当做不知的,刘世禄那五人行事的确让人不齿。只要儿子和邵毅筹划周密,做也就做了,他不是刻板教条的人。

    可现在的情形,这件事明显超出他二人预计的。这是刘协查出太师府豢养了不该有的武力,若这股武力原本就是朝廷允许存在的,或者他们触碰道别的机密事务,他二人这就是往人刀口上撞了。

    这才是他心惊且不悦的地方。

第五百章 你在怕什么?

    夏梓堂自小调皮,早已应付惯了父亲的严厉,刚才哼哼的那两声,也是往日犯了抵赖不掉的错处之后一贯的应对之法。

    这时见夏珂转火,显然在问邵毅今天来做什么。他立即碰了碰邵毅的手肘,示意他赶紧答话。

    邵毅瞥了他一眼,很为他这份不仗义不齿。枉他费了那么多口舌、事无巨细的把事情说给他听。

    “是这样……”邵毅娓娓道来。

    要说人家夏珂的养气功夫,那是真的好。除了听邵毅复述皇帝夸奖他二人这事做的不错时,眉心略跳了跳,其余就一点情绪流露都没有了。

    直到邵毅说完,才问道:“我听着,你对宫中派来宫女很有些抵触?”

    邵毅颓然说道:“是啊,这样一来,以后咱们府中的大小事务,那就都在皇上的视线中了……”他看了夏梓堂一眼,把皇帝派眼线的话咽了回去,简单说道,“晏清也会多有不便。”

    夏珂并没有避开夏梓堂的意思,说道:“你在怕什么?晏清的玻璃生意做得很大,如今时日尚浅,还不能和那些大商贾相比。但若有积累,十年八年、乃至三十年五十年,你们掌握的财富将极为可观。如此,若你们身边真有皇宫的眼线,倒是给了你们时时证明清白的机会,也能让你们安然过接下去的日子。”

    “这个……”邵毅略显窘迫,是啊,他怕什么?只要他和晏清心中磊落,就算皇帝派来眼线又能怎样?

    枉他多活出去二十年,这么简单的事居然看不明白。

    夏珂想到这位苏宫女的性格,说道:“只希望这位苏巧是个好性情的,能和晏清合得来才好。”

    如今在平阳郡掌管整个南部玻璃生意的大管事白先生,就是宫中出来的,和自家女儿相处极好。

    想来这位苏巧是皇帝派出来的,她的所作所为,也间接代表了皇宫的颜面,应该是个好性情的。

    邵毅来此的目的说清楚,夏梓堂就迫不及待问起太师刘建:“父亲,中书省可有太师府的消息,不知皇上有何打算?”

    一提起这个,夏珂的脸便沉了几分:“还好承安处理此事比较得当,直接找了刘统领。否则,若真被你们探知秦仲豪关押在哪里,再去搭救,你们可想过后果?”

    他们虽不至于被打杀在那里,却也会冠以私闯民宅的罪名,甚至做个假象栽赃杀人越货都可以。之后送交官府……兵马司五品、六品武职官员,在大牢里走上一遭,哪里还有什么大好前程?能保住如今的职位就不错了。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已经议亲敲定的女婿,夏珂深深觉得,这俩还是欠经验:“连对手的根底都没打探清楚,就贸然出手。你们年纪不小了,还在兵马司担着不低的官职,行事却如此鲁莽!”

    夏梓堂立即苦了脸,邵毅则态度极好:“伯父教训的是,我们今早得知此事,也都捏了把汗,很是为自己计划的不周密汗颜。伯父放心,我和四哥日后行事自当以此为戒,一定谨慎处之。”

    夏梓堂一边听,一边暗地里吐槽。这厮竟如此油滑,他哪里有过反省嘛?还说什么都捏了把汗,汗在哪呢?

    居然给父亲说日后行事,看来这小子劣习不改,从来也没想过把他那纨绔习气彻底改掉吧?

    他见夏珂脸色缓和下来,重新问起刚才的话题:“父亲给我们说说太师府的事情呗。”这可是他第一次做暗地里的勾当,密谋时就处于兴奋状态,这是更是如此,对于后果很感兴趣。

    邵毅对此则不太感兴趣,既然皇帝打算用最小的动荡,打掉成郡王的势力。刘建这里就不会处置的太过严厉。

    如果把刘建以及太师府主要管事全部羁押,严刑拷问,万一不小心把成郡王的事情捅出来。那时,想不动荡都不行了。

    果然,夏珂给他二人说的也是这种情况。

    “禁卫军派驻太师府,把太师府以及名下所有产业全部看管了。但刘太师是三朝老臣,与朝廷社稷有功,皇上并未太过为难于他,只让他上折子自辩。”

    “哦,果然这样啊。”夏梓堂恍然,“皇上这是不想大动干戈了吧?不过,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种程度,太师府前程堪忧啊。”

    夏珂对于儿子能有这种认知很是欣慰。

    现在不少人都持这种看法,如果皇上想给刘建留余地,就不会如此落他面子,先派人把城外的庄子打掉,又让禁卫军控制了太师府,这之后才让太师上折子。

    这其实就是皇帝的态度,在没查到刘建图谋不轨的确凿证据之前,皇帝不想大张旗鼓的把这个三朝元老置于死地。

    但是,朝廷官员私下养这么多顶级武士的行径,却也是皇权忌讳的。就算皇帝给了他自辩的机会,太师府也逃不过革职、抄家的命运。

    经过一天的发酵,第二天,刘建私下豢养顶级武士的事情也传开了。

    成郡王比京城中任何人都早的得知了此事,如果不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差点儿就要掀桌子骂娘了。

    即使有这个原因,成郡王说话也很不客气:“他脑袋里装的是脑子吗?不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吗?为了诋毁一个做生意的女子,去参合散步谣言的事情,不丢人啊?”

    成郡王气急败坏,如今他所归拢的下属,刘建是身份最高的。他以为,那些从各个地方搜罗来的武人,养在刘建庄子上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没把那个会赚银子的女人娶回家,就肆意诋毁邵毅和夏氏女泄愤。

    结果呢?不但太师府大老爷被人当街暴打,还敢动用他的人做打手,把那个不知所谓的小镖师捉了去,引出了刘协。

    时间如此紧迫,他根本顾不上筹谋策划后手。如果不是知道皇帝让刘建上折子自辩,他现在怕是已经在逃亡的路上了。

    即使这样,他也没彻底打消逃亡的念头,车马已经在城外某个僻静处随时等待奔逃,他府里的地道也处于随时启用状态。

    成郡王的书房中,姜翰文听着成郡王的怒骂,心中对刘建也极为失望,但作为幕僚,他还是劝道:“太师他自己会衡量清楚的,养几十个武士彰显太师府的武力,和谋逆大罪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王爷放心,他的口风关系着刘家阖府几百口人的性命,他比咱们更加慎重。上折子自辩而已,他又不是傻的,哪里会和盘托出?”

第五百零一章 逃过一劫

    姜翰文说的这些,成郡王当然知道,否则他还怎么会继续留在京城。这两年本就难以打开的局面,几乎让他失去了那份飘逸洒脱,日渐暴躁起来。

    而这次,更是把以前就培植起来的两大助力也丢了,这怎么能让他安心。

    “不能再这样了,”成郡王似乎下了决心,狠声说道,“现在就开始筹划,看什么时候能找到机会,提前动手吧。”

    姜翰文大惊,这是要提前谋害皇帝了吗?可是,时机不成熟啊。不仅仅是不成熟,甚至连时机都没有。

    “王爷,咱们目前还没有动手的实力,如今更是失去了刘太师和几十个顶级死士。现在动手的话,连两成的机会都没有。”

    “那怎么办?!”成郡王情绪几近崩溃,眼睛里凶光毕露,哪里还有什么名士风范,“若是咱们的筹划还能像之前那样顺利推进,当然可以等最好的机会。可是如今的状况,什么时候才能配置起你说的实力?!”

    以前,他看好的人、打算扶持的人,通过柴茂、刘建等人运作,或者由成郡王出银子资助,让他们自己花钱疏通,总能谋求到想要的职位。

    可这两年,竟是一点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论资排辈、本该升职的官员,都会因各种原因被搁置下来。无论是刘建推荐,还是使银子通融,都没进展。

    不但如此,甚至有几个成郡王看好的年轻才俊,不知是何原因,居然被调离重要部门,任了闲职。

    这两年,成郡王感觉自己已经在殚精竭虑的谋算,却不见丝毫成效。这种状况,经常会让他升起深深地无望感。

    而刘建的太师府被禁卫军控制,差点让他失了方寸。就算现在回过神来,这件事也在提醒他,他头顶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姜翰文看着出于焦躁状态的成郡王,想到这两年形势的不顺,很能理解成郡王的心情。

    但若近期起事的话,不但谋害皇帝的机会很难找,就算皇帝真的如愿死掉,以他们现在所掌控的兵力,也难以控制京城。

    认真算下来,成郡王实际可以控制的兵力,不及靖王的一半。

    皇帝若是身死,靖王于乱局之中振臂一呼,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继位者,又能给他招来更多的拥护者。

    而燕王年幼,远远不足以成为靖王的对手。没有乱局,没有鹬蚌相争的局面,成郡王哪里有机会问鼎皇位?

    姜翰文把这番思虑说给成郡王听,再劝道:“王爷难道忘了,早之前,您的计划便是如此,利用靖王和燕王的皇位之争,王爷于混乱中取利。如今燕王年幼,目前看来,只有夏珂和邵毅是皇帝替燕王物色的班底。他二人不但未成气候,说不定还未得到皇帝的托付。若皇帝这时候猝亡,那就是靖王独大,哪里有什么乱局给王爷制造机会?”

    这种情况下,成郡王名不正、言不顺,拿什么去和靖王争夺皇位?

    成郡王也是这些年路子走得顺,并未遇到过艰难。这两年培植势力受挫之际,又被皇帝狠狠搞掉了两大助力,这才急躁起来。

    这时听到姜翰文的分析,才略定了定神,想了想当前局势,转而说道:“宫中的钱娇娇和邓弱柳是怎么回事?样貌、仪态都有,怎么就入不了皇帝的眼?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诞下皇子?”

    没有可支持的皇子,他就无法角逐皇位。

    那两个女子容貌美丽、身段儿婀娜,仪态也是经过悉心教导的。奈何不是从小培养,才情方面实在拿不出手。进宫两年多,一个钱常在、一个邓答应。

    钱娇娇好歹在初进宫时被皇帝相中,侍寝过几次,得了个常在的册封。邓弱柳进宫之后,就只有个答应的名儿,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过。

    距离她们替皇帝生下皇子,甚至谋杀皇帝,真是相距太远了。

    成郡王这句话本来只是抱怨,听在姜翰文耳中,却让他心思一动,“要不,咱们的计划如常进行,王爷您想办法交好燕王,暂且支持他为储君。当然,这个只是备用方案,以备无奈之下的选择,您看如何?”

    “这个……”成郡王听到这个提议,也是兴奋了一下,随即就摇头了,“办法倒是不错,但也得有人能接近燕王才行。”

    太子去世也有几年了,燕王连皇家子弟的正常人情来往都不参与。前太子妃也是低调谨慎,似乎从未想过燕王是否有资格继承皇位,只带着儿子深居燕王府。

    他不过是个堂叔祖的身份,又哪里能上门找一个小毛孩子套近乎?

    姜翰文却说道:“皇上既然已经给燕王找伴读了,想来他深居简出的日子不会太长。王爷可以在一些场合表示一下支持正统的态度,为以后做个铺垫。”

    成郡王沉吟片刻,还是点头了,却也没彻底放弃自己的想法,“这些都可以着手去做,还有宫中,再往进送些银子,给钱娇娇和邓弱柳寻些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若她们能得宠,自是最好。

    还有,宁国公的孙子不是和夏家长孙一起陪燕王读书吗?从现在开始,找人宣扬皇位正统的重要性,让宁国公认定燕王才是正统的皇位继位者。等到钱娇娇二人有了机会,就可以早一步动手,让朝中一干武将和靖王厮杀便可。”

    襄郡王还是没放弃提早动手的打算,太师府被禁卫军控制,这事儿让他有了紧迫感,刘建是三朝老臣,皇帝对他没多做怀疑。

    但是,若类似事件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只怕府中一干男丁早就被刘协押进侍卫营大牢了。侍卫营的手段,一通刑讯下来,怕是什么都招了。

    那时,他哪里还有什么九五之尊、天下之主的尊贵,抄家灭门倒是一定会有的。

    …………

    刘建虽然在朝时间足够长,但多年来的养尊处优,早让他失去了勇气。在禁卫军不由分说看守太师府各门,不允许有人进出时,他就慌了。

    之后再听宫中内侍传皇帝口谕,责问他私养武士意欲何为时,差点儿瘫在地上。

    好在皇帝接下来还有话,让他上折子自辩,他这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他和成郡王勾结谋逆的事情并未败露。

第五百零二章 很扯的解释

    和姜翰文估计的一样,刘建虽然已经没有了勇气,但作为三朝老臣,对祸事来临之后利弊的权衡却是有的,无论如何,他都会竭力把这件事拦在自己身上。

    没摊上谋逆大罪是意外中的意外,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至于被灭门。但是,在京城私藏几十名精锐武士,却也绝对不是小事。

    所以,皇帝知道此事立即就怒火中烧了吧?刘建战战兢兢的想着,所以,才会没有责问他、没有知会他,就让刘协把那个庄子端掉了。

    对于庄子上的五十多个武士,刘建知道的很清楚,那是成郡王准备的一把利剑,可以切割任何阻碍的利剑。强如侍卫营,也绝不可能轻松拿下那五十多个人。

    刘建完全能想象到侍卫营精锐折损之后,皇帝的震怒。

    现在,只能用他的自辩折子和他的态度,来给自己和一家老小争得生机了。

    这时,他一点儿没想过依靠成郡王替他周旋,只是在心里祈祷,成郡王和他的部属,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冒头。让他孤零零的承担此事,才是最最安全的。

    不用人催促,刘建就把阖府上下的惶恐和愁云放在一旁,在当天傍晚,百般斟酌的写了折子,好言央告禁卫即刻送进皇宫。之后又被转出,交到阁部。

    阁部四个老臣同样不知道刘建犯事的内幕,但他们有政/治经验和敏锐啊,只从刘协的果断就能看出皇帝的态度。

    而且这件事本身也很严重,几十个功夫高强的武士隐匿在京城外,不管怎么看,这事儿都很严重。

    他们身处阁部,清楚知道那天晚上是刘协亲自出手,先带了三十名侍卫高手对庄子进行突袭。

    随后三百名侍卫高手,分五次、每次六十人冲进战局,用源源不断的援兵,不断打击那庄子里武士的意志,直到他们对前路无望,就地自裁,这场以多打少的突袭才算结束。

    为此,侍卫营付出了三死、八十余人负伤的代价。

    可想而知,城外庄子上隐匿着这样一直武力,如果是他们的敌对方,这将是如何的恐怖。

    别说谋算哪个大臣,就是趁着皇帝出城巡视或者狩猎,突然发动袭击,很可能会得手。

    正是鉴于事件严重,在皇帝责令刘建上折自辩之后,何守礼等人就在等折子送来。

    此等恶劣事件,皇帝允许刘建自辩,他有保住脑袋的机会就不错了,折子一定不敢拖延,很可能随时写好,随时就送来了。

    虽然此刻已是散衙时间,何守礼四人很有默契的谁都没走,而是留在阁部议论刘建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

    待到从皇宫转过来的自辩折子送上,四人挨个看过,都是大眼瞪小眼的无语。

    刘建给出的解释很扯:这两年,他觉得自己年岁渐高,已经无法在朝堂上拥有显赫地位,而自家子孙又没一个能撑起家门的,然后他就脑抽了。为了让自己有一个虚幻的强大假象,凡见到强有力的武士,便积极招揽。这些武士有互相交好、还有知道哪里有武艺高超的人,也有介绍。于是,这两年就被他招揽了这么多。

    最后,刘建泣血请罪:是他老糊涂了,只顾自己虚荣,纠集了如此多武力高强之人,其中不乏恶徒和江洋大盗。而他竟然糊涂到相信他们会弃恶从善,以至于他们面对朝廷缉拿还敢反抗。作为一个多年食朝廷俸禄的老臣,他愧对皇上、愧对朝廷,甘愿伏法。

    何守礼等四人之前做过很多猜测,却都没法儿解释刘建做这种事的原因。这时看了刘建的折子,四人依然觉得这理由匪夷所思。

    但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才算勉强说过得去。

    至于养这么一队人打算祸害某个仇家,或者刺杀皇帝,这些也只是说说而已。

    养这么大一股武力在京城谋害仇家,无异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起兵祸乱朝纲,所担风险极大。

    至于刺杀皇帝那就更扯了,他一个将将过气的太师,跟皇帝任何一位皇子都没有瓜葛,就算死十个皇帝,与他也没半分好处。……呸呸呸!什么死十个皇帝,他们也是被刘建这白痴行径传染了,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也敢有,简直也是找死了!

    四人商议一番,最后取得共识,目前看来,只能刘建这个解释算说得过去。

    只不过,解释是有了,危害和罪责也逃不掉了。抵抗朝廷缉捕给给侍卫营精锐造成损伤,那可是皇城侍卫,精锐之中的精锐,就这么折进去三个,罪过大了啊。这还不算受伤的侍卫,他们伤愈之后是否还能如常当差。

    再有就是私自豢养强力武士,这绝对是朝廷和皇权的大忌,怎么也圆不过去。

    “嗯,那就这样吧。各位回去都理一理自己的思路,明日早朝议事时,拿出自己的意见。咱……唉,这就回吧。”何守礼叹了口气,当先起身,看了看外面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三朝老臣啊,就这么完了。

    展康文跟着起身:“这不是小事,咱们也回去写个条陈吧,重视一些。”

    刘敏和高启纷纷附和,不但要写条陈,还得写的痛心疾首、战战兢兢一些,一定要让皇帝知道,他们绝不会有这种行径和想法。还要和这件事划清界限,不能引得皇帝疑神疑鬼,去查探所有朝臣的府邸和庄子。

    但凡是朝廷重臣,做官多年,难免有些不好示人的事情,若真被刘协派人一一查探,虽然不至于个个获罪,但尴尬却是大部分府邸都会有的。

    好像为了应验人走茶凉的说法,第二天早朝,正常程序走过,刘建的自辩折子便被甩了出来。

    昨天一早太师府的进出被禁卫军掌管,只过了一天时间,朝臣们便明白了这件事的利害和风险。

    阁部由何守礼出面,把侍卫营清剿刘家庄子武士的过程大概分说一遍,又通读了刘建的自辩折子。

    然后就是阁部其他三位辅臣出列,分别亮明自己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豢养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力量惊人,理当以朝廷律/法/论处。

    这就是说,不管刘建在这件事情上是否存有恶意,也不论他是当朝一品、还是三朝老臣,依照律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五百零三章 到哪儿说理去

    阁部四位辅臣往大殿中央这么一站,罕见的保持了同样态度,更是让朝臣把握到这件事的严重。

    皇帝安坐于上位,听四位辅臣各自表态,视线往分列两旁的大臣身上一一扫过,把一众大臣看的心惊不已。

    当即就有人站出来附议,然后就是其余人,一个接一个的出列,不管义愤填膺还是痛心疾首,表达的都是同样态度:此风不可长,当依律严惩。

    最后还是皇帝网开一面,念在刘建辛劳一生,年事已高,可以免除牢狱之灾,但刘氏一族中,所有担任朝廷官职的男丁全部革职,抄没家产,朝廷与刘家老少路资返回原籍。

    虽然很多人已经对此有了预估,而且皇帝这是真的网开一面。但太师府刘家人丁兴旺,儿子、孙子、外带家眷,人口众多。抄没家产、遣返原籍,没有银钱家产傍身,这么多张嘴回去之后吃什么?

    这件事没波及旁人,皇帝也没大发雷霆,但这样的结果,依然让众朝臣心有余悸。

    早朝一散,领命的官员就带领禁卫兵士前往太师府抄家。

    刘家现如今已经是在勉力维持,抄家倒是没抄出多少与太师府繁华相匹配的财物,但闹出的声势却很大。

    各种人或远或近,看着显赫了几十年的太师府,若天之前还繁花似锦,只过了一天,就落得如此地步,都发着各自的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各种消息、各种议论交错复杂,可是,在京城上层圈子,却在传着一个很统一的版本:刘家庄子之所以被侍卫营注意到,是因为刘家捉了一个镖师。至于原因,呵呵,大家都知道的,不就是因为之前那幢惊马事件吗?

    惊马事件的起因呢?

    这还用说吗?不就是因为之前觊觎乌金石利益,找各种理由上折子,想把邵毅的采矿资格搞掉,还有这些天邵夏两家亲事,引得一些人家嫉恨,不住的散布谣言吗?

    这个认知立即让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邵毅和清韵斋,尤其在这些事情上暗地里搞风搞雨的,此时都有些冒汗了,心中万分惶恐自己之前做的事情。

    刘建豢养那么多武士是错了,但若不是撞到邵毅手里,大约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若再过些日子,刘建幡然醒悟此事不多,说不定就把那些武士遣散了呢?

    反正邵毅这小子着实不好招惹,之前是混不吝的不好惹,如今走了正途,撞到他这里,依然讨不搞好处。

    乌金石的好处是没想望了,夏氏女的亲事就更不用说了,既然和邵毅订了亲,还有哪家敢肖想的?若再被邵毅盯上,谁知道自家会闹出什么不可言明的事情来?

    这家伙太可怕!

    就在很多人都在思量,庞然大物般的太师府在和邵毅的碰撞中轰然倒掉,这里面还有多少潜在信息量的时候,又有消息传出,宫中派出一个大宫女前往夏家,同时派出的还有两个小宫女,以后就随侍夏氏女身边,规范她的言行举止。

    这无异于又是一个大的震动,那些暗中算计邵毅,在邵毅和夏晏清亲事上搅风搅雨的人,地位最高的当属太师刘建。

    可结果呢,太师府轰然倒掉,荡起的尘埃还浮在半空未曾落下,宫中居然专门为夏氏女遣出宫女,要在他身边随侍。

    这哪里是宫中派出的宫女,能在非遣散宫女时期派出宫女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然后再打听那宫女来路时,就更让人大跌下巴了……这位已经是苏姑姑的宫女,曾在皇后宫中侍奉过,虽不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但能在皇后宫中常年伺候的,身份自然比别的地方的宫女高上一筹。

    夏氏到底哪里入了皇帝的眼了?距离上次又是表彰圣旨,又是御赐匾额的,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恩典就又到了?

    邵毅和夏晏清的这种运气、这种恩典,密集得让抓狂。

    如果可以,不但上次那些搅风搅雨的人嫉恨的快疯了,那些原本没什么恩怨的,这时也满心郁闷,运气好这么重要吗?若真如此,大家的努力有算什么?

    这这这,到哪儿说理去啊!!!

    别说以后没人再敢乱嚼夏晏清的舌根,就是现在,当人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连吐槽都深深埋在心里,等着回家关起门,再悄悄和家里最亲近的人念叨几句,哪里还有人敢在外面非议?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可就是对皇宫、对皇帝、先皇后的质疑和不敬了,同时也是嫌自己命长呢。

    …………

    夏晏清这边,自从知道皇宫会派宫女过来,她就被夏珂勒令,在那位苏姑姑来之前,她每天上午都得在家候着,以示对皇家的敬重。

    不知这位苏姑姑是信人,还是皇帝、亦或是大总管孙从山做事利落,夏晏清只在家候了一个上午,第二哥上午的辰时末,这位苏巧苏姑姑就带着两个小宫女来了,乘坐的是有宫中标志的马车。

    这两天的夏家,不但夏晏清在家候着,夏家门房也是绷紧了神经,大冬天的,几个看门的小厮换着班儿的在街口张望。

    今天远远看见有皇宫标志的马车冲着他们府上驶来,立即转身,一溜烟儿的跑回来报信。

    以姜夫人为首的婆媳三人,外带夏晏清,带着管家和丫鬟婆子,浩浩荡荡把宫中来人迎进客厅。

    送人的是孙从山的徒弟小刘公公,算是熟人,曾在窑场和夏晏清见过几次。

    这次的差事虽然是皇帝吩咐,却并不牵扯圣旨或者口谕,所以没有那么多规矩,两相见礼之后,小刘公公也不多做停留,简单交代几句便告辞了。

    夏家这边对此早有准备,管家崔东领了吩咐,送小刘公公出门。临上车时,崔东把一个荷包塞进小刘公公手中,笑着说道:“咱们府里也没什么稀罕物件儿,我们姑奶奶特意做了几只杯盏,送与刘公公喝茶时一用。东西粗陋,还望刘公公不嫌弃。”

    小刘公公连道客气,也未做推辞,笑吟吟的接了,坐上马车。

    马车启动之后,小刘公公打开安安静静放在马车上的四只匣子。

    每只匣子里有两只……这是玻璃杯?带有淡淡紫色的透明玻璃杯,还有梅兰竹菊的花纹……

    好东西啊,师父派给他的差事,果然都是肥差啊。

第五百零四章 压力是双方的

    虽然有夏珂宽慰,但夏晏清对皇帝派来的什么大宫女,还是存有疑虑的。

    从皇宫出来的宫女嬷嬷,有白先生那样的,只一心教授学生学识,并不按照自己的是非标准要求学生。但也有王家请的那位唐嬷嬷,把自己的是非观强加于人,苛刻古板的要求他人,稍不如意,便小肚鸡肠的记在心中,伺机报复。

    皇帝派出的这位苏巧性情如何,又是怀着什么任务来的?

    性情不同,目的不同,对于她这个不怎么守古代规矩的人来说,那差别可就大了。

    这时的夏晏清,陪着姜夫人迎接宫中来人的同时,已经在琢磨,以后她若是和这位苏姑姑合不来,那该怎么办?

    以姜夫人为首的夏家女眷对小刘公公和苏姑姑,可谓是极尽礼遇。

    小刘公公在的时候,都是他和姜夫人、夏晏清接洽、客套。

    待到小刘公公离开,姜夫人依然不敢怠慢,笑盈盈的比划着一旁的椅子,说道:“苏姑姑请坐,小女顽劣,以后还得仰仗苏姑姑多多费心。”

    姜夫人作为夏家的当家主母,这时是坐在上位的。其余两个儿媳、夏晏清,和苏巧等三个宫女分立两侧。

    宫中这位大宫女虽然是皇宫出来的,但皇帝当日对邵毅说的清楚,这次小刘公公也交待得明白:这三位宫女,苏巧负责教导夏晏清言行举止,算是她的教养嬷嬷。那两位宫女,就是实实在在的随侍夏晏清的奴婢了。

    不论哪样,都没有夏家儿媳和女儿站着,她们却大咧咧坐下的道理。

    苏巧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子,面容白皙和善。已经不是宫中打扮,身着一身浅藕荷色衣裙,棕色云纹镶边。虽然面上已有沧桑之色,眼角及额头的皱纹颇深,但腰背挺直,仪态端庄。单从身姿和面容上来看,这位苏姑姑并不刻板,神情气质上似乎更接近白先生一些。

    从进门到现在,苏巧一直很谦恭,这时听到姜夫人如此客气,颇有些不自在,屈了屈膝,说道:“夫人抬举奴婢了。出来时,孙总管交代的清楚,奴婢三人来府上是侍奉四姑奶奶的。夫人只当奴婢三人是府上家奴便可。”

    “苏姑姑是宫中出来的,可不能这么说。”姜夫人连忙说道。

    不过,苏巧言语诚恳,话说的也有道理。再看自家两个儿媳和女儿都站在一旁,单请她们三人坐的话,的确不太好,便笑着说道:“既然苏姑姑这么说,你们也都坐吧。”

    待到杨氏、高氏和夏晏清就着身旁的椅子坐下,苏巧略作迟疑,便谢过姜夫人,也就近坐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

    随在她身边的两个宫女,也是寻常丫鬟的装束,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就坐的,一番谦让之后,站在了苏巧身边。

    夏家人见苏巧三人态度谦恭谨慎,一点没因为她们是皇宫派来,而有丝毫托大,也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很荣光,这两天,姜夫人接待了好几个来客,都是探问皇上因何有此恩典,言语和神色间的艳羡遮也遮不住。

    可这荣光的背后,却是夏家一家人的压力。

    皇上指名派出来的宫女,差不多就是三尊大佛,以后要住在夏家,一天十二时辰的跟着夏晏清了。

    若是这三位对夏家、对夏晏清不满意了,会不会把这种不满意传达给皇帝?皇帝又会有什么看法?

    提着小心的看下来,无论是刚才的小刘公公,还是如今的苏巧和另两位宫女,姿态都放得很低。如此看来,荣光是一定有了,至于压力,似乎也没那么大。

    姜夫人和苏巧年岁稍近,轻言慢语很说得来。大约就是介绍夏家人口和宅子构成,之后才着重提了提夏晏清的情况。

    大约就是自家闺女掌管着清韵斋的生意,因事务繁杂,作坊是一定得去的,抛头露面也免不了。在礼仪规矩方面,还得请苏姑姑多多费心,尽可以严格管教她。

    听到姜夫人最后几句话,夏晏清很是翻了个白眼,这就像很多被熊孩子闹得头疼的家长,在面对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师时会说的话。

    可她是熊孩子吗?

    苏巧连称不敢。她还真没什么托大的情绪,能早一步离开皇宫,对绝大多数宫女来说都是好事。

    而且她还这么好运,不但出宫了,还是被皇上指派到大臣府上的。这可比皇宫中定期遣散的宫女要体面得多,相对来说,在主家的日子也好过的很。

    同样幸运的还有这两个小宫女,随在她身边干了两年杂活,也算是有了个好着落。

    这么好的运气,都是因京城出了一位特立独行的大家女子。

    孙从山交代的清楚,夏氏女和其他任何贵女都不一样,她的生意对于朝廷来说很重要。她们随在这位姑奶奶身边,是为了用宫中的身份,替她挡下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让她能安心做事。

    有了这样的交代,还有之前在宫中隐隐听到的、对夏氏女的传闻,苏巧心中的忐忑一点儿不必夏家诸人少,甚至还更大一些。

    这位姑奶奶之前有位先生白馨,同样是从宫中出来的,她和白馨不是很熟,但也见过几次。

    白馨秀外慧中,很有学识。但对于一个年纪渐长的女子,孤身从皇宫出来,就算有学识,最好的去处不过就是给小富之家做填房。

    但白馨没走这条路,而且在遇到夏氏女之后,走上一条更宽阔的大路。

    只从这一点上看,夏家这位姑奶奶的本事就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有大本事的人,又是被皇上看重的,苏巧自认没有白馨的学问和见识,很怕伺候不了这位姑奶奶。

    所以,她和姜夫人说话的间隙,还时不时的留意着夏晏清这边。

    怎奈这位一直面含微笑,静静听她们说话,丝毫没有自己是主子,也应该说几句场面话,彰显一下身份的自觉。

    直到姜夫人提起苏巧的住处,她才有机会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奴婢是来伺候姑奶奶的,哪里好单独居住?还是在姑奶奶院中随便找个房间就是。若是房间不足,大家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这样不好吧,会不会太委屈苏姑姑?”姜夫人有些犹豫。

    苏巧连忙起身,说道:“夫人说的哪里话?姑奶奶做的事于国于民有益,能侍奉在姑奶奶身边,这是奴婢三人的运气,您可千万别把奴婢当外人。”

第五百零五章 扬眉吐气了

    苏巧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如果姜夫人再坚持高高捧着她,那就真的不怎么好了。

    不说别的,若是当事人不享受这种被高高供起的感觉,夏家执意坚持的话,就是把她当外人、不接纳她融于夏家了。

    姜夫人终于点了头,转头吩咐张嬷嬷:“那就嬷嬷带几个丫鬟和粗使婆子,把之前给苏姑姑准备的东西收拾出来,送往晏清院子里。再把姑奶奶东厢的两间房腾出来,给苏姑姑和两位姑娘居住。”

    苏巧连忙起身,说道:“奴婢三人也去吧,都不是什么金贵的人,自己要住的房间,怎好在一旁看着张嬷嬷忙活。”

    姜夫人略作迟疑,看向夏晏清。

    夏晏清也站起身来,笑道:“也好,那就张嬷嬷带人整理姑姑的起居物品,姑姑就和我一起回院子吧,咱们坐着说说话也行,帮忙收拾东厢屋子也行。”

    苏巧见这位传说中的姑奶奶终于说话了,连忙点头应下。

    收拾东厢这话只是说说而已,苏巧在皇宫中都算是有资历的,年纪也在那儿放着。整理房间这样的事,当然就由夏家的丫鬟婆子去做。那两个小宫女,名字叫绮烟、绮罗的,也跟着去了。

    夏晏清则和苏巧一起,进到上房堂屋说话。

    不管苏巧性情如何,夏晏清原本就是打算接纳她的。

    她首先摆出正确姿态,如果苏巧的言行性格不达标,那就不是她的问题,她尽力了。事后真对上皇帝的时候,邵毅也有话说。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不用了。经过刚才这一轮说话,夏晏清觉得苏巧性格品行还是可以的。

    皇帝此举,大概真出于善意,不管这善意的源头是为了邵毅和皇室宗族的名声着想,还是为了给她一个良好的工作和创新环境,能继续为庆元皇帝的大梁朝做贡献。

    总之,苏巧是个好的就对了,于大家都有好处。

    所以,两人坐下说话,就很有一家人的气氛了。

    心容给两人上了茶,夏晏清先端起喝了两口,然后笑着对苏巧说道:“姑姑也喝口茶解解渴。我瞧着,姑姑刚才和母亲说了好一阵话,茶盏都没端一下,这时应该口渴了才对。”

    苏巧原本也是个大方知礼的,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在皇后宫中伺候,还能让皇帝对她有印象。

    这时见夏晏清态度随意,她也轻松不少,这位姑奶奶这随意的态度,是打算接纳她了吧?

    刚才她一直陪着姜夫人说话,又是患得患失的各种思量,还真得喝口热茶舒缓一下情绪了。

    这么想着,便端起茶盏,先谢了夏晏清:“多谢姑奶奶体恤。”之后就着手中茶盏,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去半盏,这才把杯子放下。

    夏晏清这边开始说正经事:“前日邵公子带了话,说苏姑姑这几日会来,我这两日的前半晌都留在府中候着的。既然姑姑已经到了,就不把姑姑当外人,一会儿就是午饭,午饭之后,我去作坊做事,姑姑带着绮烟、绮罗留在府中,先歇上两日。之后咱们再商量,看院子里的丫鬟如何安排。姑姑觉得怎样?”

    苏巧听的大为感动,她这下是真的放心了,姑奶奶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了,连院子里的丫鬟如何安排,都准备和她商量了。

    “姑奶奶言重了,奴婢又不曾做什么体力活,哪里用得着歇息?既然姑奶奶午后要做事,奴婢就跟着吧。”

    说到这里顿了顿,她神色间流露出一些期待,“早就听闻姑奶奶是有大本事的,作坊里做的也是世上罕有的稀奇物件儿,奴婢能早一日开开眼也是好的。”

    这样子吗?夏晏清眨了眨眼,四十来岁的人,好奇心不是应该没多少了吗?

    “那行,去熟悉一下也好。到时看情况,若姑姑觉得累了,咱们早些回来便是。”

    …………

    宫中要给夏晏清派一个大宫女的消息出来才两天,带着皇宫标志的马车便进了夏家。

    不用猜,这是宫里那位苏姑姑已经到了吧?

    然后,午时刚过,夏家就又一辆马车驶出来,车夫和随行护卫都是日常跟着夏家四姑奶奶的一行人,但马车却不是原来那辆,明显的大了一号,马车外观也比原来那辆华丽。

    凡是看到的,都是各种关注。很明显啊,据说过去陪夏家四姑奶奶去作坊做事的,就是她那两个丫鬟。

    如今换了大一号的气派马车,这还用说吗?车上一定多了宫里那位姑姑,或者还有随着一起来的两个小宫女呢。

    伺候皇上皇后的侍女就是不一样啊,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不都是先熟悉环境,歇息几日的吗?

    可皇宫出来的人就不一样了,如此敬业,进到夏家都没歇脚吧,就开始陪夏家姑奶奶出去做事了。

    凡识得夏晏清随行护卫和车夫的人,看着这辆马车驶出,眼神那个复杂,心中念叨的内容那叫一个丰富。

    可是,没人敢随意议论了。夏氏女如今出去做事,已经有皇宫派出的侍女陪着,再想说长道短,那得看看周围有没有竖起的耳朵。

    万一一个不小心,被有仇的人听到,真给捅到正经地方,给你安个什么罪名都不过分。

    不能畅所欲言的感觉,实在太辛苦了啊……

    四个护卫倒也罢了,练武的人还不怎么在乎眼神什么的,通常能看在他们眼里的,都是明刀明枪的挑衅。

    但赶车的车夫就不一样了,偶尔能从迎面遇见的个把认识的人,从他们眼中看到吃惊、了然、还有那种复杂的羡慕嫉妒恨……赶车人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前些天,自家姑奶奶被人嚼舌根、泼脏水,凡认识他、认识他们一行人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些鄙视不屑、那些幸灾乐祸,现在呢?都哪儿去了?

    就在这不一样的气氛中,夏晏清的马车一路通行,进到清韵斋窑场。

    她这趟出来,原来随行的只带了心容,另外就是那个叫绮罗的,现在她的身份应该是丫头了,还有就是苏姑姑。

    窑场众人都知道当今皇上要给夏晏清派随行侍女,却没想到皇宫的宫女下到凡间,居然都不带歇歇的,这是前晌才到的吧?后晌就跟着姑奶奶出来做事了。

    行,不像是能拉后腿、约束东家做事的。

    大家这就放心了。

第五百零六章 出城

    清韵斋作坊的各种工人工匠可不比别家,且不说夏季二爷四爷常来,那位闻名京城的邵大爷,也是时不时的就会登门。

    更有朝廷官员,类似于曲江那样的三品大员,那是窑场的常客。还有那位方大匠,手艺杠杠的,是正经的六品官员,如今就常驻这里。

    所以,看到东家一行人中多了两个生面孔,而且站立行走之间,颇有些不一样的端正和谨慎,便知道这就是皇宫来的侍女了。

    但这种认知只让他们远远看上一眼,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那些能走到近处的,都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差不多能做到非礼勿视了。

    这让苏姑姑又是欣慰了一番。

    作坊里各种工人都如此规矩,看起来似乎都是见过些世面的。由此可见,这位姑奶奶做的生意和别家小打小闹真不一样,管人管事的本事也是厉害的。

    更让苏姑姑震动的是窑场的规模,她也曾经是市井之地长大的女孩子,虽没有真正见过什么工匠作坊,但来之前总有些想象。她已经根据传闻,把清韵斋窑场往大里估计了,但进门之后所见,依然让她吃惊不小。

    难以想象,一个年轻女子,竟然掌管着这么大一个生意。

    她见识过宫中的织染局、针工局,虽然也有些规模,但和眼前所见一排排建筑、一个个作坊真不能比。苏姑姑甚至怀疑,宫中更大的兵仗局和银作局,也不一定有眼前清韵斋窑场的规模。

    而以窑场命名的这个大作坊,只是清韵斋多个买卖中的一个。

    这时的苏姑姑,再看夏晏清,已经和之前更不一样。掌握着如此大的生意,所做事务还能对朝廷大有益处,这位姑奶奶将来的成就,遍观天下,怕是连男子,也少有能比的过她的吧?

    夏晏清从马车上下来,问了苏姑姑要不要去歇歇,她自己却是要看看即将去往顺城府的马车准备的如何了。

    苏姑姑当然要陪着的,夏晏清见她精神头不错,便也没多客气,当即带着他们三人往作车轴和车轮的作坊而去。

    这几天窑场正是忙碌的时候,东溪矿区传回消息,那边开采出的乌金石足够京城使用两三个月,但原来的运输道路依然无法疏通。

    按照莫洪的计划,矿区已经停工,四百多名矿工、还有几十名做辅助事情的杂工也都结了这段时间的工钱,各自返回家中。

    接下来,就是赶在年前,把矿区储存的乌金石全部运回京城,绕路是必须的,所以这一趟运输就要用到四轮的轴承马车了。

    在轴承研制成功后,窑场这边只造出两辆四轮马车。

    接下来,为了不引人注意,清韵斋窑场只负责制作车轮和车轴部件。其余车板、车架等木工活儿,则派人带图前往顺城府,在当地招募木工工匠,进行制作。

    现在,第一批运输车辆的车轮和车轴已经完成,顺成府那边制作的部分也都完工,运抵矿区。

    清韵斋需要做的就是把车轮车轴经顺城府,运往东溪矿区,进行车辆的最后组装。

    夏晏清过去的时候,按组捆扎妥当的车轮已经全部装车。从外观上看,就像一个个捆扎结实的圆柱形稻草垛,整整齐齐码放在马车上。

    乔辰生正带着工匠,给装车后的稻草垛盖上苫布,用大绳对车辆进行最后的固定。

    看见夏晏清过来,乔辰生先来行礼,对于跟在她身后的三人,只略扫了一眼,便说正事:“小的已经把路引办妥,将作监的免检文书也送来了。明日赶早,城门开启之时,车辆就可以出城前往顺城府。”

    夏晏清又跟着乔辰生,转圈儿把两辆马车的各个细节部分查看一遍,这才点点头,说道:“希望能早点赶到矿区吧,毕竟组装也是需要时间的。”

    乔辰生则颇有信心:“姑奶奶尽管放心,这车辆咱们在作坊试过,只要道路不至于太过崎岖,这四轮马车的速度比普通马车快得多,不会耽误事儿的。”

    “那就好。”夏晏清再看看周围做事的人,诧异道,“方大人居然没盯着你们装车?”

    方朝生之前对车轮运输很关注,很是叮嘱了一些装车和路上的注意事项。这时居然没来看着,挺稀奇呢。

    乔辰生笑道:“哪里会不盯着?刚才还在呢,亲眼看着我们在车轮间隙填了沙土,又盖上夹了沙土的苫布,之后才离开的。”

    由于马车以及车轮的主体部分都是木质,方朝生怕遇明火烧起来,千叮咛万嘱咐做了各项防火措施,最后装车还加了一道沙土覆盖,用以阻燃。

    有这么一位内行人士盯着,夏晏清还真放心不少。

    苏姑姑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心下明白了一些。

    怪不得呢,她过来时看到这怪模怪样的车辆,这么大,而且还是四个轮子的,着实少见。

    这时听了他们的对答,原来这也是清韵斋独有的。她看着马车上的货物高高堆起,心中满是感叹。这样的车架,那得装多少东西啊?

    原来她家姑奶奶手中掌握的,不单单是各种玻璃和琉璃,连马车这种东西,在清韵斋这里,居然也能拥有不一样的风光。

    和苏巧同样惊讶的大有人在。

    第二天天还没亮,随着沉重的城门吱呀呀的推开,城门内稀稀拉拉的百姓,还有一队显然也是准备大早赶路的商队涌过来,等着守城兵士检查通行。

    就在城门开启的同时,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两辆大了一号的马车从大路行驶过来。

    待到马车走近,人们才看清这马车哪里是大了一号,这分明是大了好几号吧?

    尤其商队的人,看着偌大的马车驶来,惊讶的张大了嘴。再把自己这边的马车前前后后看过一遍,都是两个轮子的啊,就算顶天了往上装货,又能装进去多少?

    瞧瞧人家,光轮子就四个。装的货物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堆得满登登的不知什么,光是看看,就让人心惊并眼热啊。

第五百零七章 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人们正打算等马车近前停下,再仔细看个究竟呢,结果,在各种目光的灼灼注视下,人家直接不守规矩,公然插队了。

    在众人或大声质问、或低声吐槽议论中,两辆马车的护卫头领早早下马过去,据说出示了朝廷的免检文书。

    于是,在黎明稀薄的微光中,人们根本没机会看到细节,马车已经在众人的注视中穿过城门,扬长而去了。

    随着马车离开,不但进出城门的百姓看着远去的马车发呆,连兵士也有点发/愣。他们也是守城的资深人士了,可谓见多识广,但这种马车还是第一次见……是哪家的来着?

    刚才光顾着看将作监的文书吃惊,路引只瞟了一眼,没怎么看清楚,好像是……

    “……清韵斋的。”一旁年长的兵士沉稳些,刚才特意看了路引。

    这时,商队领头的距离两个兵士不远,听到二人在那里嘀咕,便陪笑凑了上来:“二位官爷,刚才那两辆马车新鲜的很呢,不知是谁家的?”

    年轻兵士瞥了他一眼,呵斥道:“哪那么多话?走不走?赶紧的,路引!”京城的风声这么紧,全是因为兵马司邵校尉和清韵斋。

    刚才出城的马车是清韵斋的不假,但拿的文书却是将作监出具的,谁知道其中有没有需要保密的事情?!

    那位爷,连历经三朝的刘太师都在他那里栽了跟头,他们不过是些小兵士,哪能触这个霉头?

    商队被兵士呵斥,其他想打听事情的也都不敢多言了,对那辆满载货物、却走得丝毫不慢的马车满是好奇。

    守城兵士是没有多话,但这个时代,难得有个新鲜事,京城西门有两辆车型很大、装货很多的马车出城的消息,由底层慢慢的扩散开来。

    很多达官贵人、包括他们的下人家仆,都不在意马车装载量大小这种事。就算听一耳朵,也不往心里去。

    在大家的传统认知中,马车大、装的东西多,行路自然就慢了,拉车的牲口也得下大力气,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不过是个噱头,无非就是让人看的惊讶,排不上用场的。

    当进一步的传言,证实马车是清韵斋的,引起广泛关注时,已经是七八天之后的事情。

    这时,邵毅留在矿区的护卫也带着望远镜回来了。

    侍卫营刘协的办公间,刘协检查了望远镜一切完好之后,两人再次做了交接手续。

    刘协一边把邵毅之前写就的字据交还,一边问道:“你也听说了吧?你那马车,人们这几天议论的很凶。怎么样?乌金石的分量不比别的,重的很呢,你那马车靠的住不?

    两辆马车才能运多少?不要大家伙儿眼巴巴等着你的乌金石。结果你用了半月二十天的,只弄回来两车,还是因为乌金石太过沉重,装车时大打折扣的两车。”

    邵毅闻言,很有些得意,得瑟道:“什么叫两辆马车?那是很多辆马车好不好?我这几个护卫回来的时候,马车主体部分已经运抵矿区,等车轮和车轴一到,很快就能完成组装。刘大人我给你说啊,你就等着运送乌金石的马车进入京城后,亮瞎那些卑鄙之徒的双眼吧。”

    那浅薄、那得意,简直不忍直视。

    “呵呵。”刘协尬笑两声,看这小子的得意劲儿,他一大把年纪的,和这种毛头小子真没共同语言,还是问正事比较舒服一点。

    “东溪那边,事情查的怎样?”

    “哎呀,差点忘了。”邵毅说着,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叠纸,“这是莫叔查到的,我专门给刘大人抄了一份。”

    刘协接过来翻看着,随口问道:“专门给我抄了一份,你留着的那一份打算干什么?”

    “嘿嘿,”邵毅笑着,“李家人做的事嘛,找李家人没啥意思,我打算今晚约靖王殿下出来,念叨念叨这事儿。”

    刘协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可真贼,他这身份,不愿和靖王扯到一起,却还要借靖王疏通乌金石运输道路。

    于是就在他这里先打个招呼,这就是变相通知皇上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你小子,归还望远镜只是捎带,这一趟主要还是为了给我说这件事儿吧?”刘协没好气的说道。

    邵毅嘿嘿笑了两声,一点没觉得尴尬:“这也不耽误刘大人什么事儿不是,我就这么随便一说,大人随便一听就是。若是太耗费心神的事情,小子一定会谨慎。”

    …………

    邵毅说的挺好听,要约靖王出来,可话传到了,人家靖王压根儿就没搭理他。

    约好的酉时,他在逸仙阁酒楼恭候靖王大驾。结果他在酒楼雅间儿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不但靖王没来,连个推脱的话都没给他带一个。

    一个时辰后,邵毅付了银子,让酒楼把他预定的饭菜装了食盒,他带着酒楼伙计回家,让修远带着东溪送回来的调查文件手抄版,给靖王府送过去。

    邵毅和清韵斋虽然蹦哒的挺凶,尤其近些日子,又是和展康文等几家搭上关系,又让刘建因邵毅的事情栽了个大跟头,直接把太师府一家老少和满府繁华全都栽了进去。

    可是这些看在靖王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还有话说伴君如伴虎。往往位置越高,在某个方面越是走到顶端,面临的危险就越大。

    邵毅和夏晏清能否平安渡过庆元年间还是未知数,更何况新旧天子交替、新皇登基之后,邵毅死心眼儿的跟着燕王,若新皇不是燕王,他和夏晏清的结果可想而知。

    靖王即位面对的最大障碍就是燕王,而燕王现在还只是个垂髻小儿,以后鹿死谁手……哼!靖王觉得,他的赢面更大一些。

    他原本挺看重邵毅进入兵马司之后的发展,更有襄亲王的莫洪等一干侍卫,也很得用。

    奈何邵毅脑子坏掉了,并不领情,几次三翻驳他的面子。

    呵呵,现在约他见面,大概是遇到难处了吧?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他是皇上的长子,堂堂靖王,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邀约的吗?

    所以邵毅约见的事儿,靖王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甚至都没刻意打算吊着他,直接被抛在脑后了。

    直到晚间门房又报进来,接到兵马司六品校尉邵毅递的帖子,同时还有一份压了火漆的文书,说文书重要,一定要亲自交到靖王殿下手中。

第五百零八章 竟敢监视王府

    小厮报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正时分,现代的话就是晚上八点多了。靖王早已吃过晚饭,疏散了好一阵子,打算回王妃那里说说话就歇息了。听到有邵毅的帖子递进来,他怔了一下才想起,好像邵毅约他见面就是今日。

    靖王直觉邵毅这是在故弄玄虚,不由得皱了皱眉,说道:“让送帖子的人把东西拿回去。他邵毅是什么人?和靖王府既无私交,更无往来,居然就敢往王府重地送东西,好大的脸面!”

    进来禀报的小厮踌躇瞬间,却还是怕耽误了正事,硬着头皮说道:“看门人说,来人是邵校尉的小厮,把东西留下就走了,并未等回话。”

    简直岂有此理!邵毅这厮竟然如此托大,既然文书重要,又是火漆封着的。他居然随意丢给看门人,这是拿准了他会接这份劳什子东西吗?

    靖王心头火起,大力摆一下手,那句把劳什子文件扔出去的话,差点就冲口而出了。

    但终究心里多打了个转,考虑到情势未明,谁知道文书中写的是什么,真要扔出去被外人捡到,不说引出什么祸端,被人悄悄议论几句也犯不着。

    “好了,拿去给姜先生看看。”靖王一甩袖子,往内府王妃的院子里去了。心里却还在恼怒,看来得给兵马司一些压力,不能让邵毅过的太舒坦了。

    哪知他在王妃屋里刚坐下不多会儿,才说了几句话,就有侍女报进来:外院姜先生传话,有事向王爷禀告。

    靖王眉毛立时一皱,他刚让人把邵毅送来的东西交给姜翰文,到现在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吧,姜翰文就有要事禀报。难道邵毅送来的那份材料,里面还真有什么蹊跷不成?

    “这么晚了还找王爷?没什么事儿吧?”靖王妃问道,看起来有些担心。

    “无事。”靖王说道,刚刚皱起的眉头已经舒展。就算那份文书有事,既然邵毅能送到他手里,甚至还打算约他面谈,就不是什么大事。

    靖王一边往外府走,一边还想着邵毅能拿出的文件会牵扯到什么,思来想去也找不到重点。

    他倒是想过是否和东溪矿区有关,但邵毅自己走了趟东溪,据说只是在那里转了转。邻近村落有些村民见过有陌生人进村,但只是骑着高头大马露了个面,村里人没给什么好脸色,他便和陪同的人一起离开了。

    到底什么事儿呢,居然让姜翰文急着找他?靖王想着,不觉加快了脚步。

    路过外府会客厅,让随行小厮去请姜翰文,他自己则先行去了书房。

    等到姜翰文过来,见礼之后落座,小厮上了茶退下。靖王扫过姜翰文手边放着的一叠文件,问道:“是邵毅送来的?”

    姜翰文拿起文件递到靖王手中,说道:“邵毅已经查出,东溪矿区周边村民闹事是李家在幕后主使。”

    靖王接过材料,不甚在意的说道:“查到了啊,有证据吗?如果能搞到证据,那随他去折腾。哼!邵毅这是糊涂了吧?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居然闹到王府来了,他想干什么?”

    可是,随着翻看那些材料,靖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再看两页,更是心惊,抬头望向姜翰文:“不是说东溪区域地广人稀,村落与村落之间相隔甚远吗?莫洪带去东溪才多少人?他们又是怎么在不被人发觉的情况下,把事情查得如此细致?”

    他以为主管矿区的莫洪只是派人查探时,偶尔发现有陌生人出现在东溪周边。若是这样,凭借邵家护卫的伸手,跟中陌生人回京,甚至发现李家,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东溪地区土地贫瘠,一片平川,没有能隐藏身份的地方。就算邵家护卫厉害,也无法躲开人们视线接近村子。

    所以,他们就算看到李家人又如何?李家也是有玻璃作坊的,想看看东溪矿区这边的乌金石情形,或者在矿区周边查探,也寻摸着想买一片地,以后建个宅子院子、亦或是店铺什么的都可以。

    人人都能来东溪这片地经营,谁也没说过不许李家人来啊。也没人说过,想在东溪经营,一定得买展康文那五家看好的区域。

    然而,他翻看的资料,显示事情没有他以为的这么简单。

    难怪会有一叠纸呢,纸张上书写着李家三个管事乘坐马车出现在东溪,之后分别去往三个不同区域,不停的在各个村落辗转。

    资料上,时间、地点、分别去的哪家、呆了多长时间都写的清清楚楚。

    还有更清楚的:迎接管事的是什么人,送他们出来的又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很详细。

    其下标注,这些迎接李家管事的人,大部分都去过东溪矿区。就是这些人,要求矿区给各村矿工家眷每家二百斤乌金石。

    有了这一叠东西,李家管事出现在东溪的目的,一目了然。

    之后还有,资料记述,三个管事从各处村落辗转出来之后汇合一处,返回京城李家。当日晚间,李家家主便拜访了靖王府。

    “啪”的一声,靖王把这叠纸拍在桌上,有些恼火的说道:“邵毅他好大的胆子,居然连皇子府第也敢监视!”

    姜翰文苦笑一声,说道:“他是否监视王府不得而知,但从纸面上来看,莫洪的人只是跟着管事回到京城李家。他们倒也跟踪李家家主了,但看着他进到王府,之后就没有下文了。这是暗示李大人进到王府之后,他们就放弃跟踪了……不得不说,莫洪做事很谨慎。”

    “……”靖王语塞。然后再拿起那叠资料,翻看最后两页,的确,只提到李博远进入王府,然后就没有了。

    “没想到邵毅如此奸诈,他的调查截止到这里,还不如一直盯着李博远呢。至少写清楚他何时从王府出来,也让看这份文书的人知道,本王并未和他彻夜密谋!”

    说着,很不解气的又一掌拍在桌面上。

    姜翰文对于这份资料的结尾也很郁闷,但是,这不是关键好吗?

    “属下心惊的是,莫洪怎能把细节都查探的如此清楚?那些村长、里长、以及有声望的族老,他们的住处应该都在村落的中心地,至少不会在村子最边缘。村子内部发生的事,陌生人怎能查到如此细节?”姜翰文说道。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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