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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六十章 天人之智

    刘夫人关心的,却是邵毅为什么会注意夏晏清,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还有没有后续。

    她王家虽不是有根底的大家族,却也已步入仕途,且前程看好。若家中女眷被人当众揪扯,着实丢不起这个人。

    她问夏晏清道:“既然知道邵家大爷在左近,怎么不立即回来?万一那人不分青红皂白,上前纠缠,你们一行女子,可如何是好?”

    说起这个,夏晏清那是真的无辜,“街上那么多人,儿媳谨记唐嬷嬷教导,并没有四下乱看,更不知道那邵什么的是谁啊。”

    她看向唐嬷嬷,一脸的谴责兼委屈。没人告诉她,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女子,怎么会知道姓邵的在看她?

    她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唐嬷嬷被夏晏清连番格挡,有点儿头大了,只得欠身解释:“奴婢以为二奶奶看到了,怕说多了二奶奶羞恼,就没额外提及。”

    夏晏清眨眨眼,这找托词的本事,虽然比她差了一点儿,但也不错了。

    刘夫人叹了口气,再看一眼袁氏,见袁氏脸上也有担忧之色。于是转向夏晏清,严肃说道:“好端端的出个门,就被那纨绔盯上了,着实不是好事。近期,除了必须的应酬,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啊?”夏晏清目光迟疑。必须的应酬?她一个刚从乡下进城三个多月的人,能有什么必须的应酬?

    她把房间里的人挨个儿打量一遍,期期艾艾的问道:“母亲……这是要罚我禁足吗?”

    刘夫人滞了一滞,她的本意不是要夏晏清禁足。可夏氏如此不知深浅、不懂规矩,实在不好单独出门。

    再有,若她真因夏梓堂的缘故,被邵毅惦记上,那就更要避一避了。

    邵毅名声狼藉,根本不在意风评和颜面。她两个儿子前程远大,却是要脸面的。

    刘夫人耐心解释道:“不是要禁你足,而是你娘家兄长和邵爷有冲突,若他迁怒与你,你一个女子,就算他不能把你怎样,只让小厮下人调笑你几句,咱们也是经受不起的。”

    夏晏清眼眸闪了闪,你们经受不起是啥意思?

    难道被恶人调戏几句,她就不配做王家媳妇了吗?

    如果是这样,她还挺期待遇到那邵什么的……

    思维发散之际,忽然看见刘夫人和袁氏的郑重神色,心中一凛,连忙摇摇头,把萦绕在脑海里的念头打消。

    她将来是要出去做事的,可不能让人觉得她是个能被人随意调戏的女人。再说,她还有父母兄嫂,有侄儿侄女呢,她不能让疼爱她的人因她而蒙羞。

    刘夫人见她眼眸变换,温和道:“今日之事,我让家里的管事婆子去一趟亲家府上,知会亲家一声。若亲家认为你出府没有大碍,咱们也不拘着你。”

    夏晏清眨了眨眼,内心极为郁闷。

    这话说的,王家搬出她被邵毅盯着看的说辞,娘家父母和哥哥,哪里还敢坚持让她随意出门?

    说不定,哥哥听了,会再找那邵什么的打架去。

    “不用了吧,儿媳不出去就是。那位邵爷是否要寻衅还不肯定,若娘家兄长当了真,再和人家起冲突就不好了。邵爷身份特殊,还是避着些好。”

    夏晏清说完,起身施礼,“母亲若没别的事情,儿媳这就告退了。”

    人家都要禁她足了,她也就不费那心思,在这里赔笑脸演戏了。

    至于告知娘家,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夫人等人若还给自家送信,那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有意挑唆夏家和邵毅结仇了。

    想来刘夫人和王韬并不糊涂,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看着夏晏清和唐嬷嬷离开,刘夫人无奈叹气:还真是不懂事啊。家里有一个这样儿媳妇,还真让人闹心。

    管教太过,怕她不顾脸面闹将起来。这府里,终究有夏氏陪嫁的两房下人,若有大事,一定瞒不过夏家。亲家什么态度且不说,只夏氏的两个哥哥,就护短的很。

    夏氏没有太大的错处,而自家儿子和徐清慧两人的关系却是硬伤。

    若惹恼了夏氏,把事情敞开来说,就算可以推说是夏氏自己的意思,可明白人一听就知道事情的实质,她王家面上需不好看。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得找儿子说说此事了,不能一直这么着,让全家人迁就夏氏一人。她这哪里是娶回来的儿媳?分明是供了尊菩萨!

    …………

    铁匠的业务素质很强,虽然夏晏清一再强调,她很着急用这东西,可铁匠却坚持不肯提早交货。

    铁匠本着认真负责的精神,给她解释,她那小物件要求材料匀净,那就要对金属反复锤炼,至少也要一天时间,才能交付夏晏清要的第一批,一组六个小构件。

    所以,订货的第二天、第三天,夏晏清除了读书用去半个时辰、下午学规矩,其余时间,都是和白先生一起,准备再次开启炉灶,烧制陶器。

    第三天巳时,大壮媳妇取回测温片,在二门外通传,进到内院,把东西交给夏晏清。

    夏晏清打算在炉灶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凿一个凹洞,安装测温片。

    她要的测温片,却是每组六个,这是怕铜、铁材料不好控制,有材质不均匀的地方,造成测温误差。

    所以,要在同样的温度环境中,视测温片受热后的弯曲度,挑选最接近的四个。其余误差大的,就只能搁置,和以后的淘汰品一起,再次筛选。

    她找来一个烧烤架之类的长条铁槽,均匀烧了炭火,用来给测温片加热,进行筛选。

    客院中,白先生和巧儿,以及夏晏清的丫头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六个测温片,等着夏晏清之前描述的现象是否会出现。

    这六个测温片,以侧立的形式,分别把测温片的一端,固定在六个薄陶片上。

    薄陶片隔空放在通红的炭火上方。不多时,铜铁复合片受热,开始出现弯曲现象。

    随着受热时间增加,没有固定的那一端继续弯曲,开始接近、然后超过陶片上的一个个刻度。

    白先生和几个丫鬟围在铁槽周围,看的目瞪口呆。

    这东西,受热后居然真的弯曲了。看这样子,火力越强,金属片的弯曲程度越明显,现在这六个金属片的变化程度,惊人的一致。

    有一个复合金属片,弯曲之后,显示的刻度稍有偏差,但也很有限。

    几个人中,白先生最早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她低声惊叹:“二奶奶果真有天人之智,居然能想出如此精妙的物件。有这个金属片做辅助,以后所有窑炉的火力,就算寻常烧火小工,只怕也能操控了。”

第六十一章 被敷衍了

    在客院门外的小径上,王晰满心不情愿的走了过来。他在院门处停下,首先听到的就是白先生这句“天人之智”。

    刘夫人前日因夏晏清的事情闹心,直觉一家人在儿媳面前一让再让不是个事儿,就接连督促王晰多往夏晏清房里来。

    刘夫人明确告诉王晰,就算他做不到从心底里尊重夏氏,但也不能再把她当做不相干的外人。

    这件事一旦抖落出去,不但是他,就连大哥王韬,也有一份掌家不利的过错。

    于是,王晰被母亲连番轰炸,又被王韬找去严厉斥责,心烦意乱之下,连书都看不进去,只得先过来应个景。

    他选这个时候,也是打算着夏晏清不在秋月苑,他来转个弯儿,先让秋月苑的下人给夏晏清透个风。

    若晚间实在躲不过,他再来时,也不显得很突兀。

    事情如愿进行,夏晏清果然不在。

    王晰如释重负,也不管秋月苑里下人们各自不同的神色,假意问了夏晏清,得知她不在之后,就摆摆手,出来了。

    然后鬼使神差的,他就在这个时间点,在客院的院门处,听到白先生说的这句话。

    白先生暂住的小院子围墙不高,为了不让人生出探寻之心,只要不是入夜,这个院子的院门和其它院落一样,也是不关的。

    以夏晏清的人气,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这里和秋月苑一样,基本上没什么人过来。

    烧制陶器的窑炉,是安置在西侧棚子里的。但这时,是用炭火检测测温片的精度,又是大热的天。所以,测试是在院子里进行的。

    王晰听到白先生说话的一瞬,他第一个情绪就是不屑兼不齿。

    就算吹捧主家,那也得适可而止吧?

    当先生居然能当到这个份上,简直有辱斯文!

    天人之智,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吗?亏她也敢说出口。

    接着,他听到夏晏清跟前的一个丫头继续吹捧:“那可不成,若这东西的用处这么大,那咱可得藏好了,不能被人偷学了去。”

    夏氏居然不知道羞愧为何物,反而假装豁达的说道:“看你那点儿出息,咱们又不是靠烧制陶器吃饭的,就是被人学了去,于咱们也没什么损失。瞧你那点子小心眼。”

    王晰再也听不下去这些无耻言语,转身就走。

    可是,刚迈出一步,他就觉得不能这么离开。他得让夏氏知道,她有多蠢、有多无耻,她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他的。

    他刚走到几个人的外围,就听夏晏清说道:“差不多了,拿下来吧。这东西也不能受热太过,否则会失去应有的弹性。”

    王晰简直要气笑了,假装高深的疯话,夏氏居然也能说的这么煞有介事。他倒要看看,她们搞得是哪一出!

    大壮媳妇拿起夹坩埚的钳子,把一个测温片拿下来时,众人纷纷侧身,给她让开地方。

    众人动起来的时候,先后看到距离她们不足两步的王晰。

    白先生虽然将至中年,却也是女子,为着避嫌,便退后几步。

    心淑、大壮媳妇二人则忙着行礼。

    心秀和巧儿两人比较特别,在看见王晰的第一时间,两人立即挪动步子,挡在王晰和铁槽、测温片中间,好像怕王晰动手,抢那几样东西似得。

    夏晏清上前,屈膝行礼道:“妾身见过二爷,二爷怎么来了这里?”

    她见王晰本就不佳的脸上隐现怒容,忙解释道,“这儿烟熏火燎的,妾担心会污了二爷一身的清雅之气。”

    王晰面露讥讽,刚才她们几人,吹捧的、接受的,都和谐欢乐的不行。怎么他一来,立时就偃旗息鼓了?

    他跨前一步,视线在心秀二人头顶越过,落在刚才众人围着的乱七八糟的一堆物什上。

    “那是什么东西?你们在做什么?”王晰皱眉问道。

    他个头高,即使被心秀和巧儿挡在外围,也能轻易把那些东西看的清清楚楚。

    夏晏清面色从容,顺着王晰的视线看过去,答道:“这些啊,这是我们生了火,用来烤肉吃的烧烤架。”

    “……?”众人皆愕然。

    白先生牵着嘴角,连忙扭头,看向院子一侧大树的茂密树冠。

    王晰双目圆睁,差点儿被她气笑了,夏氏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张口胡说的本事。我已经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你们刚才的说话内容,和吃食毫无关系。”

    “是吗?那二爷您说,这东西若不是用来烤肉,它还能干什么?”夏晏清没有一点儿被拆穿的尴尬,应答之间,还示意大壮媳妇,先把测温片拿下来。

    王晰语塞,“我……”我特娘的哪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

    他的视线看向铁槽,指着大壮媳妇钳下去的测温片,问夏晏清道:“这是什么?”

    “这个吗?”夏晏清继续敷衍,“我们用这东西试试,看炭火热了没。”

    王晰看着那烧的红彤彤的炭火,已经烧成这样了,还用试试热了没?

    他就是再看不起夏晏清,这时也明白,这女人压根儿就是在敷衍他,而且敷衍的很不走心。

    他还没被人如此轻视过,当下就黑了脸。

    可人家才子也不白给,在立即发火和拂袖而去的抉择中,他忽然发现几个下人的视线,都不自禁的往那几个取下来的东西上看。

    他也下意识的看过去,赫然发现,几个陶片上固定的东西……原本是弯曲的,可这时,却在没有丝毫外力的情况下,在慢慢的伸直。

第六十二章 渣男

    王晰看着渐渐回弹的金属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惊愕的看向夏晏清,指着那几个正在降温的测温片,磕巴着问道:“这,这……是什么?它怎么自己会动?”

    夏晏清暗叹自己运气不怎么样,好端端的,王晰怎么就来她这里了?

    她思量着瞒不住,便答道:“就是二爷看见的,几个铜铁相叠的复合金属片,刚才在炭火上受热,有了些简单的变化。”

    这东西,她压根就没打算瞒下来。很多行业都对温度有要求,在温度计没出现之前,人们都是依靠好手艺的师傅,凭他们的经验和直觉做判断。

    一旦有了温度可以测定的概念,古往今来的聪明人士多得是,没准儿就有人动脑筋,不但能把双金属片温度计做的精准、合理,还会有很多其他形式的温度计提早出现。

    虽然现在把这东西泄露出去有些早,但既然王晰已经看见了,若她再推脱隐瞒,那就太不大气了。

    而且,说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东西就会流传开。到那时,她现在的推脱就不是不大气,而是很难看了。

    “这东西,真的是用来试炭火热度的?”王晰惊讶于他得到的答案,急急地反问一句。

    他心中亦是骇然:难道那白先生刚才并不是说的奉承话,而是这东西受热之后的变化,真能测定烧窑的高温?

    再想想夏晏清之前几次烧陶器失败,也许真是火候的问题,然后……她就想出这么个办法?

    她真的异常聪慧??

    王晰扫一眼放在地上的几个测温片,这么一会儿功夫,刚才弧度还很大的金属片,现在差不多平直了。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东西,只在火上烤了烤,居然就能弯曲。更神奇的是,降温之后,居然还能恢复平直状态。

    他想起刚才听夏晏清说的话,好像提到了弹性。她一个乡下女子,如何能懂得这些?

    夏晏清却在猜测王晰来这里干什么,测温片、陶制小玩意儿,这些都不怕人知道。

    可她是要做玻璃的,要用玻璃赚大钱。在离开王家之前,她可不想被王家看成摇钱树。

    可这王晰若是时不时的就来这里,难免会被他遇到。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妾身在乡下时,见铁匠做来看新鲜的。这东西,炼铁打铁的工匠一看就明白,上不得大雅之堂。”

    夏晏清力图说的轻描淡写,能让王晰失去兴趣。一边对着心淑摆手,“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吧。”

    王晰自是不懂打铁炼铁,听她说的轻松,有点儿半信半疑,“那你呢?以后要把这个用在烧陶上?”

    夏晏清点头,“是,只不知道能不能成。对了,二爷来这里,可是有事?”

    王晰进来时,夏晏清也是这么问话的。王晰听到时,觉得异常的不顺耳,他是夏氏的丈夫,这是在他王家,难道夏氏在这里,他竟是来不得了?

    王晰觉得当丈夫的权威受到了挑战,隐有怒气升腾。

    可这时,有了测温片展示的惊人效果,同样的问话,王晰除了没觉得不顺耳,反而有些心虚,感觉难以作答。

    是啊,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他能说,母亲、兄长责令他经常来秋月苑过夜,以便安抚她和夏家,便于家里能把她当寻常媳妇那样约束和管教吗?

    还是告诉她,他现在只是打个照面,是为今晚在她房里过夜,做个准备?

    王晰想到刘夫人房间的多宝格上,那个胖墩墩的、看起来异常可爱的小淘猫。

    再看看这个不大的客院里,已经在各自忙碌的几个人,还有一身浅青色粗布衣裙,眼底清明、神情坦荡的夏晏清。

    他忽然觉得,无论他说什么,听在眼前女子的耳中,都会是个笑话。

    静默片刻,王晰说道:“母亲让我找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夏晏清皱眉,她很想说,他们之间压根儿就没事,又有什么可谈的?

    这特么,刘夫人和王韬两口子,这是回过味儿了吧?终于明白,要想管束她,首先得有约束她的理由和立场。

    这天底下,宠爱小妾的男人多的是。只要王晰真正成了她的丈夫,让她有了正妻的事实和所谓尊重,至于王晰宠爱哪个女人,那就是男人自己的喜好了。

    这个时代,只要男人把场面上的事情做好,女人可没资格干涉丈夫的喜好,更不好要求丈夫留宿正妻房里多少次。

    她看看天色,太阳当头,时辰依然不早,谈谈?这货难道不要陪徐清慧吃午饭吗?

    “现在吗?”夏晏清问道。

    不知怎的,王晰现在从里到外的不自在,他根本不知道该谈什么。

    他之前讨厌夏晏清不知羞耻,认为夏晏清想尽办法,想要他在秋月苑留宿。于是,他绞尽脑汁,把他和夏晏清的夫妻之实,无限期的推后了。

    可这时,他居然要主动提出,要在夏晏清这里留宿。

    这种话,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没脸,更别说提出来了。

    “还是晚上吧,我晚上来秋月苑吃晚饭,到时候再说。”王晰撂下一句话,一甩袖子,匆匆走人了。

    夏晏清眯起眼,看着王晰的背影,心里把这个渣男骂了个狗血喷头。

    世上居然还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她刚看了天色,想着他要不要陪徐清慧吃饭,王晰就甩下一句来秋月苑吃晚饭。

    徐清慧享受了新婚至今的几个月独宠,小两口日日一起进出,寝食一处。他忽然来这么一下子,不怕徐清慧气死吗?

    王晰扔下的这句话,也只有夏晏清这个异类恼火兼恶心,院子里其他人却都是满脸喜色。

    白先生走到她身边,也把视线看向王晰离去的小径,低声道:“恭喜二奶奶,想来二爷终于知道二奶奶秀外慧中、不可多得,打算善待二奶奶了。”

    “啊?”夏晏清闻言,差点儿打冷战了。她是不是秀外慧中,用得着王晰这个路人甲知道吗?

第六十三章 不欢

    白先生却以为她太过高兴,有点儿回不过味儿来,继续说道:“王大人年纪尚轻,已然坐于高位。二爷学识好,也是前程远大。二奶奶聪慧,以后和二爷琴瑟相和,那是别家女子羡慕不来的富贵荣华。”

    夏晏清怔了怔,暗叹一声。

    她要是对白先生说,她一直都在做准备,都在寻找合理的理由离开王家,白先生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她这想法若是传到娘家和夏大学士府上,娘家父母兄嫂必然会奇怪,她几个月前的一往情深哪里去了?

    她的便宜祖父为了夏家将来和王家兄弟相互扶助,也会直接出面弹压她。

    如果王晰和过去一样,一直嫌恶她,她的盘算还好办一些。

    可照着现在的情形看来,不但刘夫人和王韬夫妇要把她当王家媳妇管教,王晰也有了修复夫妻关系的意思。

    夫唱妇随,嫁鸡随鸡,她一个女人,若是不接受夫君的好意,是不是就要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唾弃和审判?

    这特么,她就不应该今天试验测温片的性能,应该让王晰继续觉得她一无是处。那样的话,她还是有把握继续忽悠王晰的。

    她很没心情的摆摆手,“先生想简单了,我家二爷还有徐姨娘呢,若我和二爷琴瑟相和,徐姨娘可怎么办?”

    白先生没来王家之前,就知道王晰看不上夏晏清。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虽然夏晏清从未提过王晰怎样,可白先生也能看出,这位二奶奶对从未出现在秋月苑的夫君,也很不上心。

    问题是,女子一旦嫁了人,如果没有不得已的原由,这一生就是夫家的人。就算王晰对她不喜,却也是她的丈夫,能决定她一切的人。

    既然王晰有示好之意,二奶奶就该把握这个机会,等她诞下嫡子,这一辈子就有着落了。那时,随王晰宠爱什么人,也无法动摇她的正妻之位。

    所以,白先生劝道:“但凡是富贵权势之家的男子,哪个没几个妾室通房?徐姨娘再受宠爱,她也是妾室,总要让道于大妇的。”

    夏晏清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心里暗叹,连自食其力的白先生都是这样的态度,可以想象其他人在这件事上的看法。

    …………

    大概袁氏知道王晰今晚在秋月苑吃饭,心秀领回来的晚饭,比平时多了两个菜,说是厨房特意加的,别的院子都没有。

    心秀凑在夏晏清耳边告诉她时,王晰已经来了,正在房间一侧,由心淑伺候着净手。

    夏晏清则以整理饭桌为由,没往王晰身边凑。

    李嬷嬷一边帮着夏晏清把饭菜端上来,一边心中苦恼,暗叹二奶奶没做到一个妻子的本分,失去了和二爷亲近的机会。

    唐嬷嬷在王晰进门时,给王晰见了一礼,之后就退下了。

    摆饭的当口,王晰也坐了过来。

    为了不影响胃口,夏晏清并没在饭桌上询问王晰的来意。

    而王晰也乐得拖时间,最好能拖到晚间就寝,各自洗漱之后,蜡烛一吹,有了夫妻的情分,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两人各揣着心思,慢吞吞的拖了好长时间,这顿晚饭才算吃完。

    好在夏日的饭菜清淡,也凉的慢,否则,照着这么个吃法,估计他二人得消化不良。

    把晚饭撤下去,夏晏清很自觉地把几个丫头都清退,两人在矮塌上、隔桌而坐。

    饶是厨房添了两个王晰喜欢的菜式,可他犯愁怎么和夏晏清开口,也是吃的食不甘味。

    直到这时,眼看着实在拖不过,王晰咬了咬牙,保持着镇定,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这两日,母亲多次对我提起,你我之前商定的事情不妥,责怪我不该用才学要求娘子,更不应该因此慢待娘子。这短时间,我每每思及,也觉得对娘子不公。”

    “哦?“夏晏清问道,“徐姨娘可知道母亲和夫君的意思?”

    王晰镇定的面色有了变化,隐含恼火的扫夏晏清一眼,沉着脸挪开视线。

    他告诉徐清慧今晚不回去了,晚饭也在秋月苑用的时候,徐清慧先怔了怔,接着就泪盈于眶。

    虽然她的泪珠没掉下来,也没有阻拦哭闹,可那委屈隐忍的样子,看在王晰眼里,却分外的让人怜惜。

    夏氏着实可恼,这个时候提起,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夏晏清继续说道:“之前是妾身没见识、不懂事,以为只要结为夫妻,就能相亲相爱。却没想到,因此拆散了二爷和徐姨娘这一对有情人。妾身近日读书,心有所感,着实不该强人所难,当日是妾身错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晰调回视线,皱眉质问。

    夏晏清咬了咬牙,干脆把话说清楚了:“我本就配不上二爷,二爷只管和徐姨娘过自己的日子,我绝不会给二爷和咱们府上添麻烦。日后若有机会,咱们可以和离,二爷也可以休了我,把本该属于徐姨娘的名分还给她。”

    “夏氏……”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账!

    夏晏清这番话说的王晰羞恼不已。之前他不愿意和夏晏清同房,甚至不愿意娶她,那是因为夏晏清配不上他,是他的选择。

    可若是这话由夏晏清口中说出来,那味道就截然不同了,这就是对他的羞辱。

    王晰压下怒气,冷笑一声:“你说的轻松,当日我不肯答应这门亲,可夏大学士府势大,硬是把你塞进我王家。如今,你说寻机会就寻机会?真是好不轻松!

    若这期间有什么变故,你夏家以我宠妾灭妻、甚至不和正妻圆房为由,寻我王家麻烦,你能让夏大学士回心转意?”

    夏晏清一滞,以那个便宜祖父对王家兄弟的执着……她好像还真搞不定。而且极有可能上纲上线,这辈子把她压在王家,再没出头之日。

    王晰继续说道:“你的确配不上我。这样,你明日就回娘家,自去向夏大人和大学士解释原由。也不用再提休书,我这就去准备和离书。你留两个下人,把你的嫁妆收拾妥当,我会尽快派人,同着和离书一并送去夏家。”

    王晰冷着脸说完,原本抚在膝盖上的两手一挥,拂开两袖,起身下地。

第六十四章 而散

    夏晏清立即就惆怅了。

    这特么,王晰这货居然不是个真正的书呆子,还有这等魄力和机智。

    夏小娘子因情系王晰,得了相思病,差点儿把自己折腾死。如今王晰放下/身段,主动求和,她却无理取闹、自请出府。

    王晰这货挺贼的呗,趁着这个有利时机,要她自己回娘家,向她父母兄嫂和夏家老宅分说,是她自己要求出府的,和王家无关。

    这是把所有过错都归于她的头上了?

    如果这么做能成功离开王家,她也认了。问题是,能行吗?

    这个时代的望族中,年轻男女的亲事向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事关两家人甚至两个家族。

    王晰说的轻巧,他能做得了王韬的主?还是她能让夏小娘子的祖父夏斌改主意?

    夏晏清跟着起身,不急不缓的说道:“也行,我回去对我娘说,回门的前一天,你拿着徐清慧画的画儿,劝我进学,至少书画水平及得上徐清慧,再和我做和美夫妻。想来我娘一定能明白你和徐清慧的意思。”

    王晰已经迈开的步子一顿,愤而转身,眉头紧蹙:“你……”

    母亲果然说的没错,这女子就不能相信。当时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当时的态度很积极,还向他保证,绝不会对夏家提及此事。

    这话私下里哄哄不知世事的村姑还行,若是拿到场面上说,那就是他欺负夏氏没见识,要断送她的一生。

    王晰目露怀疑,这女人,大概当时就看出他的意思了。可她不但没拆穿,反而顺着他的意思答应下来。

    这样看来,倒是他被这女人哄了吧?

    夏晏清扬起下巴,“你什么你?难道那些话不是你说的?还有,刚拜过堂,进到新房,二爷把我的盖头扔在地上就走了?从酒席退下之后,二爷也没来新房,而是跑去徐清慧那里,和她先行了结发礼。”

    她在这件事情上有错,也仅仅是在新婚夜,把新郎气走了,没去请他回来。可王晰要搞搞清楚,她那点儿错,也是有原因的!

    王晰张了几次嘴,才说道:“可我如今是在善待你!”

    夏晏清两手一摊,“所以我才和你商量嘛。我很有诚意的,是为了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才要找机会,把本该属于徐清慧的正妻位置让给她,成全二爷和她的深情。”

    鬼才信你的诚意!

    王晰狠狠的瞥了夏晏清一眼,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只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与夏氏和离,那是两家人的事情,他虽然是夏氏的夫君,却也不能自行做主。他刚才的话,也是一时气愤,根本做不得准。

    而且,他是夏氏的丈夫,是闻名京城的才俊学子,却被妻子拒之门外,他可怎么有脸对母亲和兄长解释?

    夏晏清见王晰站住,继续说道:“要不这样,二爷给我一份休书,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的回娘家。”

    自古以来,就有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说法,何况王晰今日的确是来表达善意、打算修好夫妻关系的。

    夏珂夫妇脑子锈掉了,才会让她在这么好的形势下和离回家。

    如果王家肯给她一份休书,那就不一样了。

    王晰烦躁的打断了她:“那怎么成?休妻是要理由的!”他的理由在哪里?

    夏晏清瞪着王晰,半天没说出话来。

    如今就是这个局面,她没有脱离王家的理由,王晰也没有休弃她的借口。感情不和之类的说辞,在这里,那都是无稽之谈。

    好半天,王晰想起他来这里的起始原因:母亲和兄长,都是担心他如此冷落夏氏,有朝一日被宣扬出去,会给王家带来麻烦。

    可现在,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是夏氏自己生出异心,拒夫君于门外。

    这就怪不到他头上了,是夏氏自找的。

    王晰心中还有些被推拒的不痛快,却轻松了许多。

    他冷冷说道:“既然你已生出去意,那就得把话说清楚了,不能让我王家担上所有过错。待我问过母亲和兄长的意思,再做定夺。”

    说完,王晰一甩袖子,拉开门走了。

    这次,夏晏清没再试图阻拦王晰。

    经过今天的事情,想来王晰不会再涉足秋月苑和客院,这正是她希望的结果。

    最好他此次离去,能把今天的事情,向刘夫人和王韬夫妇说清楚,看他们有什么打算。到时候,她再做打算。

    总而言之,和离也好,休弃也好,能低调处理、不引人注意最好。她一个穿越女,可经不起众多眼目的探究。

    王晰出去不大一会儿,李嬷嬷和几个丫鬟就涌了进来。

    李嬷嬷手里拿着一条宽大些的帕子,看着早就准备好了,随时进来救场,却没想到,夏晏清根本没给人机会。

    她上前几步,小心翼翼的问道:“二爷过来可是有事?您和二爷谈得怎样了?”

    心淑也掐着小心,说道:“奴婢看着,二爷刚才像是没打算走的样子……”她抬眼瞄见夏晏清那一脸的纠结,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李嬷嬷没听见夏晏清回话,却发现她已然在整理衣服,竟似还要去白先生院里。

    这是打算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了?

    李嬷嬷急道:“二奶奶,奴婢瞧着,二爷今日过来,是打算和二奶奶和解的。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怎么奴婢瞧着,您又把二爷给气走了。”

    夏晏清自顾整理着衣衫上的每一处褶皱,心秀和心容也在一旁帮忙。

    不是夏晏清矫情,而是外面厢房有唐嬷嬷看着呢。虽然从秋月苑去客院,只有短短一小段路,却也不能怠慢。

    看着都妥当了,夏晏清才说道:“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二爷和徐清慧本就是议好的亲事,又两情相悦,我这一趟是做了恶事,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李嬷嬷立即就从她的话里听出不妙,“二奶奶,这话可不能随意说。儿女亲事,历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是堂堂正正嫁进王家的媳妇……”

第六十五章 闹心

    李嬷嬷立即就从夏晏清的话里听出不妙,“二奶奶,这话可不能随意说。儿女亲事,历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是堂堂正正嫁进王家的媳妇……”

    夏晏清没等李嬷嬷把说话完,就摆摆手,说道:“不用说那许多借口,强扭的瓜不甜就没错了。刚才,我已经对二爷说了,以后不用管我,我也绝不干涉二爷和徐清慧之间的感情。若有机会,能让我和离出府,那是最好。”

    “……二奶奶,您……您这是自毁前程啊。”李嬷嬷攥在手里的帕子无声落地,满面凄惶。

    心淑等几个丫鬟也都听得目瞪口呆,傻傻看着夏晏清。她家二奶奶,这是糊涂了吧?

    人家女子就算在夫家惨遭磋磨,也不敢反抗,不都是怕被休弃回娘家吗?怎么二奶奶就这么另类了,她不怕被世人唾弃耻笑吗?

    “好啦,我不过提前给你们说一声,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事情到底如何还不清楚。”夏晏清说着,加重语气告诫道,“不管以后的事情怎么发展,,你们不得对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情。好了,我要去白先生那里听课了。”

    说完,安抚的拍了拍李嬷嬷手臂,迈着端庄的步子,往外走去。

    心淑和心秀瞄一眼失魂落魄的李嬷嬷,连忙跟上。

    唐嬷嬷站在东厢房廊下,审视的看着夏晏清主仆三人矜持出院。

    她那微胖的面容平静从容,还有着刚进来时的和善。可是心里,却把王晰和夏晏清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王晰今日来此,那寻求和解的意思表现的很明显。即使这样,在和夏晏清单独相处不多会儿之后,也是阴着脸离开的。

    依照之前夏晏清对王晰的不在意,很容易猜出,王晰在夏氏这里吃瘪了。而夏氏,大概已经对王晰存了异心。

    可是,为什么呢?

    唐嬷嬷看着夏晏清的背影,做着各个版本的猜想。

    …………

    离开秋月苑的王晰心情沉重,回想这番在秋月苑和夏晏清的对话,这女人,绝不是之前传言那样怯懦不知事,只怕早就看穿了他当日的用意,存了不和他过的心思。。

    只是,为什么呢?

    夏珂夫妇当时是因为心疼女儿,才答应了夏大学士,让她出嫁,这事儿他是清楚的。难道真是因为看出他深爱清慧,觉得无法让他改变心意,所以心生退意?

    王晰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夏晏清的态度,他必须告诉兄长。相较于他的面子,王家和夏家的关系更重要。

    …………

    王韬回到后院袁氏房里时,袁氏正在为王晰和夏晏清的事情烦恼。

    她特意给秋月苑的晚饭加了菜,也派了人关注那里的情形,自然知道两人没谈拢。正想着,明天让刘夫人询问此事,王韬就回来了。

    王韬一见袁氏的神色,就知道她在为什么事闹心。

    袁氏迎着王韬,服侍他在铜盆中净了手。

    王韬把擦手的布巾交给丫鬟,一边走到竹塌边坐下,一边说道:“刚才晰雨找我了。”

    袁氏吩咐丫鬟收拾了水盆退下,亲自斟了清茶,放到王韬面前,很有些苦恼的说道:“他二人到底是闹得哪一出?怎么说也是两口子,日子总是要过的吧。”

    王韬的面色也不算好,看着袁氏在对面坐下,说道:“这次的事情,还真怪不得晰雨……”

    袁氏听王韬转述王晰的话,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越听越觉得难以理解,惊诧的几乎合不拢嘴巴。

    待到王韬说完,她才用飘忽的声音问道:“那夏氏……她果然说了,打算和二弟和离?”夏氏到底知不知道和离或者被休弃的女子,会面临怎样尴尬的境地?

    好人家、好男儿绝不会娶一个再嫁妇进门当主妇,而愿意娶她的,不是贪图岳家家世,就是没什么身份的男人,娶不到官宦人家的女儿,退而求其次,娶一个出身官宦人家的再嫁妇。。

    若不想降低条件,就得长居娘家。可时间久了,难免会被哥嫂和侄儿侄女嫌弃,甚至还会带累了侄儿侄女的亲事。

    为了争一时之气,值得吗?离了王家,她再到哪里找王晰这样的好儿郎去?

    “是这么说的。”王韬点了点头,叹道,“这夏氏,倒是咱们小看了她。之前就有白先生说她聪慧,如今,更有这等胸襟,如此拿得起放得下,还能看得清。说起来,倒是比徐氏强多了。”

    “大爷……”袁氏不可置信的说道,“您的意思,难道还要挽留她,咱们一家人继续供着她不成?”

    王韬安抚道:“再看看吧。你选个日子,给夏大人府上递个帖子,找姜夫人谈谈。一个有主见、够胸襟的妻子,对二弟和日后的侄儿侄女助益良多。若夏家能劝和夏氏,好好和二弟过日子,着实是咱们府上的运气。”

    袁氏皱眉,“她才从乡下进京,就如此固执,难以管教。日后读了书,有了学识,岂不是更加目中无人?”夏氏这性子,管束不当,说不得会给家里惹出祸事。

    夏氏进门这些日子,她面对夏氏时,那简直就是无从下手的感觉。无论家里各人什么情况、什么态度,人家都不接招。

    这种人是最难拿捏的。

    王韬探手,拍了拍袁氏的手臂,说道:“你放心,这当然说的是夏氏能听劝,能循规蹈矩的做好妻子本分。若她不听劝,则本事越大,越容易出乱子。你只管把夏氏的原话给亲家夫人说了,先听听夏家意思。”

    这天在秋月苑发生的事情,除了当事人王晰、夏晏清,和贴身伺候夏晏清的李嬷嬷几人,就只有刘夫人、王韬夫妇了,其他人都不知道。

    李嬷嬷几人已经被夏晏清封了口的。

    同在秋月苑的唐嬷嬷虽有猜测,却也知道,哪家府邸都不缺秘辛之事。

    为了她的口碑和生计,这种事,她这样的身份是决不能搀和的。不但不能搀和,还得躲远点儿。

    白先生自然更不知晓,但她见当日晚饭后,夏晏清只比往常晚来了两刻钟。不用想也知道,他夫妻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跨上一个新的台阶。

    白先生不由得暗自叹息。

第六十六章 和离的资本

    让白先生更为不解的是,从这天开始,夏晏清把时间都用在了烧窑上,读书都暂且搁置一旁了。

    当天晚上,她就和白先生一起,带着两个丫鬟和巧儿,烧了空灶。用来测试不同火力下,测温片显示的弯曲程度。

    又和白先生商量,初步确定了烧制陶器时,预热、升温和降温三个阶段的火候刻度。

    第二天一早,夏晏清早早就来到客院,本来的读书时间,被她挪用了。

    她带着大壮媳妇和巧儿、心淑三人,把之前准备好的陶器生胚,送入窑炉。给尚有余温的炉灶添柴,开始了烧制陶器的预热过程。

    这样算下来,明日午时之前,这几个陶器就能出炉。

    到时候,看陶器的烧制情况,在时间和温度上再做些调整,之后的烧制质量基本上就能保证了。

    白先生和几个丫鬟都纳闷,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着急。

    她也没做解释。而且,她的想法,和古代人有太久远、足够宽的代沟。解释不解释的,没什么区别,该不理解的依然不会理解。

    次日,夏晏清依然没读书,而是和白先生、大壮媳妇等人,做继续烧陶的准备。

    巳时末,窑炉的温度已经降下来。在心秀和巧儿期待的目光中,大壮媳妇把封闭的炉灶口打开,里面的五个物件被一一取出。

    要论手工,无论夏晏清还是白先生,都没法儿和人家正经的制陶师傅相比。所以,夏晏清把陶器定位在新奇上。

    这五个陶器中,除了两个依然是招财猫之外,另有两个现代创意的曲颈花瓶,和一对天鹅。

    原本白先生最不看好的,就是这对天鹅。

    这东西是夏晏清提议,说了大致要求,由白先生动手制作的生坯。几经修改,之后才成型,达到了夏晏清的要求。

    虽然天鹅出自白先生之手,但白先生对这个陶件,却不抱有任何希望。

    在她看来,这东西做的太过简单,甚至简单到连眉眼都没有。进炉之前的生陶胚更显粗陋,着实无法让人喜欢。

    可东西一拿出来,却险些亮瞎了几个人的眼睛。

    那优雅修长的颈项,简约流畅的外形和线条,无一不彰显着天鹅的高贵和典雅,哪里还有人会注意眉眼什么的。

    可以说,烧出来的陶制天鹅,和进炉之前,有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相比这对简单的天鹅,大家给予了无限希望的招财猫,反倒缺了灵动和秀气。

    连招财猫的忠实粉丝心秀,也转移了注意力,把视线凝在那对简约版的天鹅上。

    她们的反应在夏晏清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没看那几个东西是不是可爱,而是仔细观察几个陶件的烧制情况。

    白先生见夏晏清神情郑重,明白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烧制技术。也就敛去了意外和惊叹之色,跟着她,一起观看陶器的烧制情况。

    看到花瓶和招财猫有几处小裂纹,白先生问夏晏清:“看这几处纹路,这是咱们的生坯没做好,还是火力控制问题?”

    心秀几个闻言,也凑上来看。

    心秀看着白先生手指的地方,说道:“这个没关系吧?只是几个细小纹路而已,也不是东西真的开裂。看着还是很可爱的,花瓶也好看,新奇的样式。”

    夏晏清笑道:“没出息的丫头。这若是给你拿着玩儿自然没事。可要是摆房间里,只怕时间长了,这几个裂纹就碍眼了。”小丫头要求太低了点儿,照着她的要求,她们赚谁的银子去?

    她点了点心秀的脑门,转而对白先生说道:“咱这是第一次用测温片控制火候,哪能一次就成功,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至少器形是完整的。这就是说,火力控制得不错,就算有差距,也不是很大。”

    白先生想想也是,再端详几个陶件,极是欣喜,“二奶奶想出来的东西极有新意,就算是做陶器生意,也一定出彩。”

    心秀几个连声附和。别家不说,只夏家老宅,就是有上百年底蕴的大家族,却也没有这么新奇灵巧的物件。

    若把这些新式陶器用于经营,一定能赚个头筹银子。

    夏晏清笑道:“若用于赚钱,咱们这点子手艺可不行,还得找好手艺的塑陶师傅。”

    听到夏晏清的话,白先生一直都有的想法,好似忽然间就有了着落。

    她抬眼看向夏晏清,问道:“二奶奶真有做制陶生意的打算吗?那您之前说的琉璃,还做不做?”

    “做,先把陶器小物件搞定,之后再试琉璃。”夏晏清回答的很肯定。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把心秀留下,午后,先生带着张家嫂子和心秀、巧儿,接着烧下一炉。火候下调一个刻度,再看看情形如何。”

    “行,二奶奶放心,我看着就好。”白先生点头应下,但还是诧异问道,“这么急吗?”

    “嗯,早些试出来,也能早早安心。”

    她没告诉在场几人,成功的烧制陶器,是回娘家谈和离的底牌。

    她把那样的话撂给王晰,王晰一定会找王韬夫妇商量。

    依照王韬和袁氏的精明,一定不会任由家里有个不安定因素存在,势必会找她娘家父母谈说此事。

    这年头的女人,若不是没活路,断不会和丈夫和离。和离的女子,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没什么好前景。

    所以,夏珂和姜夫人就算为了她的将来着想,也不会由着她的性子闹和离。

    玻璃虽然更赚钱,但她暂时不打算拿出来。而且,现在拿出来也有难度。

    这些新颖的陶制品和制陶技术,就是她展示给娘家诸人的底牌,是她以后生活的依仗。

    她要用这些东西告诉父母和兄长,即使她和离之后身价大跌,嫁不出去,她也有养活自己的能力,而且还能活得很好。

    由不得她不着急,现在,只怕刘夫人、或者袁氏,已经在计划去夏家拜访,商量她的事情了。

    不出所料的话,娘家一定得找她回去说话。

第六十七章 拜访

    待到调整之后的陶器出炉,已经是次日晚饭后。

    虽然这次烧出来的东西不错,少有瑕疵,但白先生、大壮媳妇和几个小丫头都眼底泛青,很是疲惫。

    其实,夏晏清早几天就在盘算人手问题了。

    王家和夏珂梁家都不是钟鸣鼎食的大家族,所以,她的陪嫁下人并不多。

    秋月苑虽然还有几个丫鬟,却不好再调出来。即使现在这样,每当烧制陶器,她把随身丫鬟留在客院帮忙,也让唐嬷嬷侧目,敲打过她好几次。

    她心里着急,却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如今这状况,只能先歇几天,让大家缓一缓。

    好在已经制出几个看得过眼的陶器小玩意儿,用来应急还是可以的。

    夏晏清叮嘱大壮媳妇,让张大壮找靠得住的牙人打招呼,若有伶俐些,能做粗活的女孩子,递个话来,她寻时间去选两个。

    白先生也觉人手不足,可夏晏清这做法,却很不合规矩。

    因夏晏清做事向来有把握,所以,她吩咐事情时,白先生没开口。

    看着大壮媳妇离开,白先生才说道:“府里各个院子的下人都有定制,二奶奶不同夫人、大奶奶商量,是不好往家里买丫头的。”

    夏晏清笑道:“这事好办,我明日就去找母亲和大嫂说此事。秋月苑自是不需要添人,可先生的起居还没人照顾呢。好歹也得有个洒扫院子、看门的人嘛。”

    “……”白先生哭笑不得,合着这是要打着她的名头做事了,“我这里不是有巧儿吗?时不时的,还有大壮媳妇进来帮忙。”

    夏晏清起身,说道:“她二人是陪着我烧陶器玩儿的,不算您这里的人。这事不忙,先生歇着吧,我去试着捏几个陶胚。”

    说起这个,夏晏清还真有些汗颜。

    她上学时,那是实实在在有手工课的,虽然她们那里的条件不很好,彩泥用的少,但也都是用胶泥代替,一节课也没落下过。且课上课下,她和同伴也没少捏各种小玩意儿。

    后来工作,也多多少少接触过彩塑等东西。

    可这时候要劲儿的时候,她弄出来的东西却其貌不扬。

    幸亏她有个心灵手巧的先生,否则,就算能烧出陶器,只怕也是笨头笨脑,毫无灵气和美感的东西。拿出来,只会徒惹笑话。

    她一个受了十几年教育的现代人,就算比不过古人,那也不能差的太远。

    现在,设计各种形状的陶器和琉璃制品,就是她的专业了,她得在这上面下点儿功夫才行。

    她要找两个伶俐、能做粗活的女孩子,也是为了现在就开始着手,培养几个有手艺的自己人。

    说起来,虽然巧儿年纪最小,可她跟着白先生做泥塑,反而比其他人都强。反倒是心秀、心淑几人,因为从小在大宅子里做丫鬟,做这些事情反而差一些。

    次日上午,夏晏清还是掐着袁氏应该在的时辰,去了萱北堂,但袁氏却不在。

    不但袁氏不在,刘夫人也没在。

    “二奶奶来的不巧,夫人和大奶奶出门会客了。”留下来看门的晋华赔笑说道。

    夏晏清站在萱北堂的院子里,看了看已经升起来的太阳,挪了两步,站进檐廊下的阴凉地,才很认真的看向晋华,试探问道:“晋华姐姐,不知母亲和大嫂去哪家会客了?”

    早上,她来给刘夫人请安的时候,这婆媳两人也没说要出门啊。

    稍稍讲究一些的人家,若不是突发急事,无论会客还是上门拜访,那都是要提前几天递帖子的。

    所以,根本不存在临时起意的说法,可她们却没对她提起。

    而且,王家有两个儿媳,刘夫人出门只带了一个,这是什么意思?

    夏晏清眼睛闪了闪,难道她二人真去夏家告她状了?

    晋华听了她的问话,连忙屈膝,说道:“可不敢当二奶奶的称呼。夫人和大奶奶准备出门时,刚好奴婢没在院子里,夫人只交代院子里的小丫鬟好好看门,没提别的。您若有事,就进屋坐着等会儿,如今时辰不早,想来夫人和大奶奶不会在外面久待。”

    “哦,这样啊,”夏晏清冲着晋华笑了笑,语意莫名:“是有点事儿,不过不急。既然母亲和大嫂都不在,那我就先回了。”

    这不是胡扯吗?府里老太君和掌管家宅的袁氏出门,居然不告诉贴身婢女她去哪里。这要是出点事儿,岂不是连寻找的方向都没有。

    她二人,十有八/九是去了夏家二房。

    事情既然是预料之中的走向,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夏晏清挥了挥手,带着心秀走了。

    …………

    在夏珂府上,刘夫人、袁氏和姜夫人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刘夫人婆媳并未对姜夫人做过多隐瞒,从王晰小两口拜堂开始,直到前几天王晰主动示好被拒绝,差不多都说了。

    唯一隐瞒的,是王晰用徐清慧的画作忽悠夏晏清这事,刘夫人和袁氏都识相的没提。

    既然当时是王晰和夏晏清两人背着人商量好的,彼此也说了,不对他人提起,王家其他人只当做不知好了。

    实在是王晰和徐清慧这事做得太狠。此事若是成功继续下去,会断送一个青葱女子的大好年华,甚至能毁了夏晏清的一生。

    这件事不提,整个事情就是夏晏清自己的问题了。

    这个时代,女子当以夫为天。

    夫君并无太大过错,且已经幡然悔悟、主动示好,要弥补夫妻感情,却被妻子拒之门外。这种情况,不但男子丢脸,女子的德行也着实不能宣之于口。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下来,姜夫人为了女儿在夫家的日子好过一些,已经几次给刘夫人婆媳赔不是。

    “亲家您是知道的,这孩子之前没得到悉心教导,实在是她还没适应京城贵家的规矩,只是口不择言,并非她本性如此。还得亲家几位体谅,给她些日子学京城的礼仪规矩。”

    刘夫人的姿态也放的很低,一叠声的客气:“这个我们知道的,晏清自是个好孩子,除了和晰雨闹些脾气,其他都好。何况这也是晰雨新婚当日做事不当,才让那孩子着急上火,我这心里也歉疚的很呢。”

    袁氏一旁笑道:“咱们这次来,是给夫人赔罪的,顺道也想夫人出面劝劝我家弟妹。晰雨脸皮薄,被二弟妹刺了几句,就没脸再往弟妹院子里去了。母亲和我倒是提过几句,怎奈二弟妹没有表示,母亲这是着急了,才登门麻烦亲家夫人。”

    夏家的两个儿媳也在,看着这一边倒的态势,夏梓堂的妻子高氏笑道:“让夫人和大奶奶费心了,这事儿简单,咱们找小姑回来,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只要小姑想过日子,总能劝回来。”

    刘夫人笑道:“说的是呢,晏清许是能对娘家人说说心里话,咱们也能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如此,给亲家几位添麻烦了。”

第六十八章 询问

    把王家婆媳送出二门,姜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家院子。

    三人沉默着进屋坐定。

    静默片刻,姜夫人才闷声说道:“晏清也不知在王家怎样了,真让人揪心。尽快给王家捎话吧,让晏清回来一趟,咱们也好问问怎么回事。”

    顿了顿,有些懊恼的继续说道:“李嬷嬷这几个,我当时挑的都是行事得力的人。哪知道,晏清出嫁这么长时间,又是这样不如意的处境,这几个……居然连个话也不懂捎回来!真是看错了她们!”

    虽然姜夫人说话还算沉稳,可眉眼之间的忧色却极为明显。

    杨氏和高氏对视一眼,都知道小姑丢失多年,尤其让父母和自家丈夫挂心。

    如今小姑出嫁不到三个月,就对夫君扬言和离、甚至讨要休书。要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杨氏从秋纹手里接过新上的茶盏,递到姜夫人手边,开解道:“母亲先不要担心,事情大概没那么糟糕。您也说了,李嬷嬷是您特意挑出来的,却没有给咱们府里捎话,夫君也问过白先生,也说小姑安好。

    这其中一定别有隐情,您先给王家捎了信,待到小姑回来,听小姑亲口说明,才能下定论。”

    高氏也在一旁劝慰:“大嫂说的是呢。儿媳瞧着,小姑出嫁之后,和刚回来时可不一样了,很有主见的。小姑有内院外院的陪嫁,还有大哥请的先生,若境遇凄惨,一定能把话传出来。”

    两人接连劝解,才让姜夫人心下稍安。

    不提夏珂父子回来怎样,刘夫人拜访夏家的第二日,夏晏清就接到娘家递来的消息,让她回去一趟。

    夏家来人是贴身伺候姜夫人的张嬷嬷。

    刘夫人吩咐下人,把张嬷嬷请进萱北堂待客间,很是客气的寒暄了几句,夏晏清也就到了。

    当着王家婆媳几人,张嬷嬷说明来意:家中小侄儿、侄女儿想念小姑母,姜夫人希望姑奶奶能回去一趟。

    这本就是两家之前商量好的,刘夫人笑眯眯的一口答应。

    夏晏清很应景的先是愣了愣,随即高兴起来,起身对着刘夫人屈膝,口中一连声的“谢过母亲”。

    张嬷嬷是带着家中主母吩咐来的,不单单捎话,请夏晏清回去。还要先一步看看姑奶奶在夫家的处境如何。

    从夏晏清进门,这一番看下来,处处都是从容安静、心绪平和,哪有一点儿和夫君闹别扭,日子过不下去的样子?

    张嬷嬷诧异之际,也放下心来,不论王家婆媳拜访夏家是什么意思,只要姑奶奶没受委屈,没有戚戚哀哀的萎靡消瘦,别的就不打紧。

    …………

    有杨氏妯娌两人的劝慰,再有张嬷嬷亲眼见到女儿一切安好,姜夫人焦灼的心踏实下来,只一心等女儿回来。

    夏晏清回娘家这天,夏家不但姜夫人婆媳都在,夏珂父子也都告了假,在府中静候这位出嫁的姑奶奶回来。

    因夏珂也在,姜夫人自不好丢下丈夫,去门口候着。只得陪夏珂,一起坐在夏家主院雍和院,翘首等丫鬟回报。

    夏梓希、夏梓堂二人和夏晏清同辈,没那么多礼仪约束,心里惦记着她在婆家的情形,约莫着时辰差不多,就跟着自家媳妇,一起往二门外迎去。

    夏晏清给的回话是巳时初回来,离巳时还有一刻钟,回事的婆子已经报进来:姑奶奶回来了,马车已经进了大门。

    夏梓希几人这时还没走到二门。

    夏梓堂心里有点打鼓,对夏梓希说道:“小妹是不是早就等着回家了,所以才会赶早?”

    夏梓希看他一眼,笑道:“咱们这里是小妹的娘家嘛,能早一刻回来自然要早一刻的。”转而去问杨氏,“涵哥儿和熙姐儿呢?可准备好了见小姑母?”

    杨氏笑道:“被娘拘在屋子里呢,说是让他们出来闹腾,只怕小姑得好一会儿才能进去,怕耽误功夫。”

    一行人都笑了。

    行至二门处,夏晏清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她见几位兄嫂迎出来,连忙前行几步行礼问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更有母亲心急的等着。

    夏梓希等人见夏晏清面色清润、气质爽朗,状态比上次见到时更好,也就收了担忧的心思,各自相见之后,略说几句话,就说些闲话,往姜夫人的雍和院走去。

    听到回报的姜夫人虽然没迎出来,却也没端坐高堂等夏晏清拜见。

    夏晏清一进雍和院,候在院子里的姜夫人就抢前几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嘴里念念叨叨的问着:“你在婆家可好?可是受了委屈?这是咱们自己家,有什么委屈尽管对娘说,娘总要会帮你的。”

    说着话,也不等夏晏清解释,再看向后面跟上来的李嬷嬷和心淑,怒道:“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晏清在婆家受了委屈,怎么也不懂往家里递个信儿回来?我真是错看了你们!”

    李嬷嬷和心淑相顾愕然,随即连连屈膝请罪,口称辜负了夫人重托,心下却叫苦不迭。

    她们二奶奶越来越有主见,她不让往回递消息,她们又怎么敢?再者说,二奶奶哪里受委屈了嘛?

    从进了王家门,二奶奶一直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动辄就拿申地主家的小姐说事。

    虽然开始时受了些白眼,王家二爷也不往二奶奶房里来,可架不住二奶奶不往心里去,还不止一次把二爷气走了啊。

    夏梓希几人见姜夫人这番絮叨,大感无奈。他们都看见妹妹气色极好,母亲怎么就视而不见,一定认为女儿受委屈了呢?

    后面,夏珂站在檐廊下,重重咳了一声,才让姜夫人的情绪恢复过来,“对对对,晏清才进门,先去拜见你爹爹。”

    夏晏清这才有了空挡,看向檐廊下站着的夏珂。

    夏珂一张容长脸上带着少有的笑意,见她看过来,微笑颌首,才转身回屋。

    进了房间,夏珂和姜夫人坐定,夏晏清正式给父母、哥嫂行礼。

    又有丫鬟、乳母带着夏梓希的一对儿女,见过夏晏清这个姑母。夏晏清也抱了抱侄儿、侄女,给两个小家伙发了礼物。

    众人都心里有事,待到家中各人把礼节走全,丫鬟奉了茶点,姜夫人便把丫鬟婆子都遣退,也哄着夏涵、夏熙,让她们出去玩儿。

    屋里没了旁的人,姜夫人才问起正事。

    “日前,你婆母和大嫂来咱们府里,说……”

    姜夫人把当日刘夫人和袁氏的言语述说一遍,末了,问道:“晏清,你婆母所言可属实?”

    房间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向夏晏清,其中的关切、期待和担忧神色不一而足。

    夏晏清原本信心满满,自认一定能游说成功。

    这时被他们这么一看,却有些心虚。娘家所有人都对她关爱有加、心存怜惜,可她……好像在没事找事,给娘家人添麻烦呢。

    夏梓希先看出她的为难,问道:“小妹可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没关系的,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第六十九章 往那边站队?

    夏晏清一听夏梓希的话,立即感觉希望在冉冉升起。

    夏梓希这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刘夫人找姜夫人说话的字面意思,一定是她对王晰说的话:她希望和王晰和离,给徐清慧让地方。

    刚才姜夫人一开口,问的是刘夫人说话是否属实,可夏梓希却说,她可以把想法说出来,大家会给她想办法。

    自家哥哥这个台阶给的,太舒服了。

    夏晏清瞄一眼众人,咬了咬牙,说道:“之前是我相差了,一心想着,能嫁给如意郎君。可是,嫁过去之后才发现,郎君虽好,却是别人的如意郎君。所以……那些话的确是女儿说的,也是女儿的本意。”

    这话一说出,众人各自错愕,夏梓希还好些,其余人的表情,都是难以置信。

    夏晏清瞄一眼惊呆的姜夫人和一脸错愕的夏珂,心一横,从椅子上起身,跪倒在地,决然说道:“是女儿不懂事,给爹娘添麻烦了。”

    话说的软和,面上的神色,却充分表示了她心意之坚决。

    就算是现代,离婚也是大事,会闹得大人孩子、连带两家至亲人仰马翻,更何况这是古代。

    坐于上方的夏珂面色凝重,就连疼惜女儿的姜夫人,也在初时的震惊之后,显得茫然无措。

    杨氏和高氏之前倒是想过,小姑子真有和离的念头,可真真的听夏晏清说出来,却也惊得合不拢嘴。

    夏珂威仪甚重,就算在家里,两个儿子也得看父亲眼色行事。

    夏梓希和夏梓堂二人不敢去扶夏晏清,又心疼妹妹,只得双双站起,把视线投向父亲。杨氏和高氏也随在自家夫君身后,跟着站起。

    一时间,本来一家人和睦说话的场面,之余了夏珂和姜夫人坐着,气氛也凝重起来。

    姜夫人满脸忧色,不安的在座上动了动,连看了夏珂好几眼,求情道:“老爷,这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要不,先让晏清起来说话?”

    夏珂皱了皱眉,没理会姜夫人的话,而是问夏晏清道:“可是王家苛待与你,还是王家二郎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忍受?”

    夏晏清垂首敛眉,说道:“王家没苛待女儿,王家二爷也没做什么。是女儿不愿一辈子低人一等,不愿顶着夫君的不屑神色,窝囊过此一生。”

    夏晏清的回答让夏珂很意外,也有些满意。这样的女儿,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愧是他的女儿,有骨气。

    ……可是,这骨气来的有点晚啊。

    夏珂内心无比惆怅。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子嫁人,那是一辈子的事,这可不是推倒重来就能解决的。

    在婚事上,往往推倒这次之后,再重来时,身价就得下降一大截。

    “可是,王家二郎有和你修好夫妻关系的意思。”夏珂这话说的很无奈。

    他知道,勉强修好关系,和发自心底的尊重妻子,那是两回事。

    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一生一世、心心相映的恩爱夫妻?结亲之时,王晰就是在极其勉强的情况下答应的,又有原本中意的未婚妻变成了良妾,同时进门。

    其结果可想而知。

    可以说,只要王晰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那已经是夏家最好的预期、是女儿的大幸。

    夏晏清没应答夏珂的话,而是说道:“女儿之前任性,生生拆散了王家二爷和徐清慧的亲事。有这件事横在心里,二爷这一生都会对徐清慧心怀愧疚,更不会真心把我当妻子对待。如今,女儿幡然悔悟,只想让事情回到原本的样子,能让女儿退出这尴尬境地。”

    姜夫人这里,已经不顾上夏珂的意思,再也坐不住了。

    “女儿啊,你可不能这么想啊。你光想着成全王晰和徐清慧,可有想过自己?你带着一个和离之名,再难寻到好郎君。我们在还好,待到我们都不在了,晏清你可怎么办?事关女人的一辈子,你可不能把自己毁了。”

    说到最后,姜夫人已经语带哽咽。

    她这女儿,怎么就如此命苦?若她就像之前那样,糊里糊涂的过下去也就算了,可她却在短短时间里明白过来了。

    如此眼明心亮的看着王晰和徐清慧,晏清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夏晏清抬头看了姜夫人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还打算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讲讲她以后的打算呢。这样跪着,怎么说话嘛。

    夏珂经见的事情多,他能分辨出,夏晏清这话说的在理。可她现在才醒悟,却是有些晚了。

    思及事情前后原由,夏珂不由得暗叹一声,这真是上天捉弄。

    若女儿能早点找回来,亦或是王晰和徐清慧的婚期晚一些,给女儿一些明白事理的时间,他就能顶住父亲的压力,阻止女儿嫁进王家。

    可是,事情就是赶得这么巧,奈何?

    夏珂依然皱着眉,语气却缓和了些,说道:“先起来吧,有什么话,坐下说。”

    夏梓希一听父亲松口,连忙给杨氏使眼色。

    杨氏在听到夏晏清承认刘夫人说话属实之后,就知道事情有点儿严重,已经屏气凝神好一会儿了。

    这时听到夏珂让夏晏清起身,又接到丈夫的示意,连忙上前,“小妹,快起来,父亲允你坐下说话了。”

    夏晏清本就打算起身的,只是,由别人扶起来,似乎更好一些。如今有杨氏上前,她顺着杨氏的手站起身,又屈膝谢了父母和嫂嫂,才低眉顺眼的坐回一侧的椅子。

    夏梓希等人也各自落座。

    夏珂见儿女和媳妇都坐定,才再次开口,严肃道:“晏清,你也听到你母亲的话了,婚姻可不是儿戏。晰雨没有特别的劣迹,对你又有修好之意,你若执意和离,只怕将来再嫁,日子还不如在王家。”

    姜夫人也忙道:“是啊晏清,这可不是儿戏。居家过日子,安稳富足才最重要。王家家风还算好,晰雨的人品也没有大的瑕疵,定能保你安稳一生。”

    夏晏清抬眼,正色说道:“爹,娘,女儿有手有脚,就是不再嫁人,也能保证自己一生安稳富足。”

    夏珂皱眉:“胡说什么?!”

    姜夫人焦急:“晏清,世道艰难,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夏梓堂看向夏梓希:这可怎么办?往那边站队?

第七十章 好大的违和感

    夏梓希却没有站队的表示,他只静静的看着夏晏清,等着她接下来的言辞。

    夏晏清当然没让他失望。

    “女儿在婆家这段日子,效仿前朝文人雅士,试着制陶,手艺还过得去。”

    “不过是个消遣,这怎么能当真?”夏珂紧皱的眉头不但没松开,反而拧的更紧了。

    “好,好,晏清真能制出来吗?果然是个聪明孩子。”姜夫人满脸欣慰。

    她倒不认为夏晏清能以此为生,而是欣喜女儿回来京城的短短时间,就懂把制陶当消遣了。

    至于制出来的陶器品质如何……反正又没打算拿出来卖,自己烧着玩儿的,有个意思就行。

    夏晏清瞥一眼上座的两人,大感无语。

    原主老爸这是说的什么话?太瞧不起人了。

    还有老妈这神情,怎么感觉还不如老爸眉头紧锁的样子?

    她翻了翻眼睛,固执说道:“女儿的手艺可不是儿戏,一定能给自己赚些家当的。”

    没等夏珂和姜夫人开口,夏晏清抢着说道:“咱先不说这些,女儿今日拿来几个陶制的小物件,爹娘和哥哥若看着还好,就分别送您几位。我这就让心淑和心秀把东西拿进来。”

    说着,也不管屋里人各自不同的神色,竟自起身去往门口。

    心淑和心秀早就在外面候命,听到夏晏清招呼,连忙捧着包袱进来。又依照她的指点,把两个包袱放在夏珂和姜夫人中间的桌上,才屈膝一礼,退了下去。

    夏珂面色复杂,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女儿,并不等他同意,就自顾自的打开包袱。

    他一向严肃板正,两个儿子虽然已经成年,在他面前却依然谨慎。女儿经历坎坷,之前刚回来时,对他也颇多惊惧。这才出嫁几日?面对他时,竟然就如此随意了。

    然后,夏珂就惊讶的看到,夏晏清打开的第一个匣子里,竟然真有看得过眼的东西,绝不是儿戏。

    在净白缎子衬底的匣子里,是一只五寸大小的……天鹅?红色、线条简洁,却姿态优雅的天鹅小摆件?

    夏珂眼睛闪烁一下,再认真看过去。这只简洁、但有着新奇美感的天鹅摆件,果然是上了釉质的陶器。

    分辨清楚之后,夏珂压下心中的讶异,也没理会凑到桌前的两个儿子,而是把目光聚焦在另一个匣子里。

    那里,是另一只稍小一些的白色天鹅,形状和姿态与那只红色的相同。

    当两只上了釉质的简单摆件放在一起,竟然显出一份别样的高贵和柔和。

    夏晏清身后,夏梓堂惊讶出声:“小妹,这真是你做的吗?这,若小妹做出来的物件都有这等品质,还真能赚个……”

    紧接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一错眼,对上了夏珂的严厉目光,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夏珂看着摆弄另一个匣子的夏晏清,严肃问道:“这是你做出来的?”

    夏晏清手下不停,却偏转头,理所当然的说道:“是啊,我想出来的样子,白先生照着我的想法,做出的生胚。烧制也是我指点着做的,虽然多试了几次,但最后这几炉都成功了,只有个别有瑕疵,其它都是这种品质。”

    夏珂不置可否,把视线凝在夏晏清取出的四只六寸的盘子上。盘子上,赫然是四幅各不相同的清荷图。

    夏晏清拿出四个简陋的木质支架,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支架做的仓促,木质也寻常,爹您凑合着看哈。”

    夏珂撇她一眼,不置可否。他是看出来了,他这女儿,根本用不着拿着小心的对待,只怕他就是板着脸,她也不会有丝毫惧怕。

    简单的木质底座支起来,把盘子摆件一一放上去,立即有了不一样的视觉效果。

    单个儿看的话,那就是四幅独立的画作。

    但是,把四个盘子依次摆在一起,却有了一种奇妙的统一感,好似它们本就应该是一幅图似得,差点儿就能毫无阻隔的看做一片荷塘。

    这次,夏晏清没等夏珂问话,主动坦白道:“盘子是张大壮从陶窑买来的生陶胚,上面的图是白先生画的。那个,女儿只负责想想,把什么样的画儿画上去。”

    她身后,夏梓希站在夏梓堂身边,点头喟叹:“这才厉害,会画画的人很容易找。能想出这样点子的,却是没有。”

    “是呢,咱们囡囡自小就聪明。囡囡能想到的法子,自是旁人比不了的。”姜夫人连连附和,不自觉中,连称呼也变成了女儿幼时的昵称。

    夏珂面无表情的扫了夏梓希一眼,没露出太多情绪,就把视线挪开,去看另两个匣子里的东西。

    另外两个匣子较小,里面分别装了黑红两支小小的发财树,统一的器形,只颜色不同,也是造型奇巧简单,赏心悦目。

    几个从未在这个世间出现过的东西,让房间里的几个人沉默了许久。

    夏晏清顺手把包袱皮和匣子收拾到一旁,退回自己椅子上坐下。

    等了好一会儿,除了不时接收到姜夫人和哥嫂递过来的善意目光,竟是都瞄着夏珂,没一个人说句话。

    “嗯,那个,”夏晏清打破沉默,“这几样东西爹娘都看到了,只要给我时间和场地,类似的新奇陶器,就能源源不断的烧制。父亲也可以让二哥问问白先生,我们制陶的成功率还算好,完全能撑起一家不错的买卖。”

    此话一出,垂目沉思的夏珂抬眼,向她看来。

    夏晏清被夏珂看的心里打了个突。特么,差点儿忘了,这位是司/法/部门的高级长官,那眼神,是真有威慑力的。

    可她是这位长官的女儿,还是丢了好多年、让父母怀有加倍歉疚的女儿。

    她扁了扁嘴,嘟哝道:“难道做错了事,还不能悔改了吗?人家王晰是赫赫有名的大才子,我一个粗人,是怎么追都追不上的。这样子搀和在二郎和徐清慧中间,三个人都闹心,以后还不一定会出什么事呢。我这是高风亮节、退一步海阔天空。”

    夏梓希嘴角抖了抖,这词句用的,好大的违和感啊。

    夏珂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很有些无奈。这丫头,看着胆怯,在低声嘟哝,可声音不大不小,该说的话一句没落,说了个清清楚楚。

    夏梓希在众人的静默中突兀说道:“有道是,齐大非偶。小妹的想法也不算错,与其一辈子在王家和妾室斗气,被人嫌弃,还不如撤身出来,去做自己的事情。想来一个自强自立的女子,总有独具慧眼的人珍惜。”

    夏梓堂早就再等二哥出头了,一听夏梓希的话,连声附和。

第七十一章 欺人太甚

    夏梓堂那是皮糙肉厚,从小就被父亲重点教育的对象。虽然他对父亲多有敬畏,关键时候却也不会退缩。

    他紧接着夏梓希的话,附和道:“是啊,父亲打小就教导我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妹只不过做错了事,难道就不能悔改,非得付出一辈子的代价吗?”

    夏珂闻言,心里涌起一阵悲凉。面上却不显,只凉凉的看夏梓堂一眼,说道:“知错能改这几个字是用在这里的吗?回去用这几个字写一篇策论,明早拿来给我看。”

    姜夫人听了夏梓堂的几句话,正自伤心,刚要说话,却被夏珂翻过来找夏梓堂的麻烦,搞得一怔。

    “我……”夏梓堂已经苦了脸。

    父亲您是不是忘了,儿子我是走武将路子的,写的什么策论嘛?有这时间,还不如使两套刀法来的有用。

    夏珂眼神一凝,沉声问道:“怎么?”

    夏梓堂立即收敛神色,郑重说道:“没怎么,没怎么,儿子本想请教父亲,策论的切入点写哪里更好一些。还是算了,儿子自己想好了。”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在老爹面前怂一下无妨。

    夏珂这才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夏晏清,严肃道:“你两位兄长说的都不错,可你年纪还轻,还不知道和离女子处境的艰难。你……”

    夏珂顿了顿,终究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因爱慕晰雨俊朗才学,才一心嫁入王家。如今稍有不顺,就要和离。须知这世上,稍稍殷实一些的人家,哪家男子没有妾室通房?人生一世,又哪能事事如意?之前,父母同意你嫁给晰雨,已经错了一步,岂能一错再错?”

    夏晏清:“……”那些事不是她做的啊。这锅背的,还真没地儿说理去。

    “那……那不是女儿刚回来,什么都不懂嘛。如今,女儿已然读书明理,和那时自不一样。这次,女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愿意成全二爷和徐清慧一对有情人,绝不后悔。”

    姜夫人左右为难,既不想女儿在王家隐忍度日,又不愿女儿小小年纪,就担着一个和离妇的身份,在以后的日子里,低人一等,被人指摘诟病。

    权衡之下,还是不和离对女儿更好一些。

    姜夫人劝道:“晏清,人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怎么说,你和晰雨也有夫妻情分。还有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日后你读书多了,又有着一份精巧的制陶技艺和灵慧心思,晰雨自会对你另眼看待。”

    夏晏清两眼望天,生无可恋的赶脚有木有?

    看来,有些话虽然难堪,却不得不说了。

    “那个……女儿不懂事,新婚之夜把二爷气走之后,我们一直没圆房。”夏晏清压低了声音,说的细如蚊蝇。

    即使这样,随着她的说话声响起,房间里的声音也静默下来,最后“一直没圆房”这几个字,清晰的灌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夏珂和夏梓希兄弟嚯的站起,满面怒容。

    几乎同时,姜夫人也仓皇起身,杨氏连忙上前搀扶,高氏也站起来,几个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夏晏清。

    反倒是夏晏清坐在那里,很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是没圆房而已,若是和离,她应该算是没怎么吃亏,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庶子欺人太甚!”夏珂怒道。

    夏梓堂立即迈步往外走,“我去砸了王家大门,去找王晰那个混账东西算账!”

    姜夫人虽然气得脸色青白,却还有理智,连忙喊他:“阿堂回来,你这样子闹到尽人皆知,晏清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夏晏清翻了翻白眼,她怎么就不能见人了?这样才好见人的好不好?

    暗地里腹诽,却忙着起身拦阻,“四哥,四哥,四哥别生气。这本就是妹妹的意思,妹妹还有话,咱坐下来慢慢说。”

    夏梓堂的脚步因夏宴清的阻拦慢了半拍,却没停止。还是夏珂的一声暴喝,让他彻底停下脚步。

    夏珂喝道:“站下!还嫌不够乱吗?!”

    夏宴清也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冲着夏梓堂做了个鬼脸,扯了扯他的衣袖,双双退回座位。

    夏珂甩袖子坐下,余怒未消,皱眉问夏宴清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出嫁近三个月,竟没一点儿消息传回来,难道王家还敢拘着你陪嫁的下人不成?”

    夏宴清没想到这事儿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看来很多话是不能说的。

    若她告诉娘家,王晰和徐清惠两人设计,恶毒算计她的一生,是不是夏氏一家就和王家满门结仇了?

    好端端的,因为自己,给夏家父子树一个强敌,她这个女儿当得可就太不合格了。

    她瞄一眼夏珂,踱量着说道:“没有。开始时,女儿想争一口气,希望通过读书习字,让二爷刮目相看,所以就任由二爷在徐清惠房里流连。之后,见他二人情投意合,二爷对女儿确实无意,就心生去意。”

    夏珂并没因为她的解释消散怒气,但是,对于她和离的决定,却有了大幅度松动。

    他看着夏宴清大为改观的气色和身形面容,确信她在王家过的并不憋屈,没准儿心情和日常起居还很好。

    一个因暗生情愫而出嫁的女孩子,若是成亲后,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还能保持平心静气,甚至可以坚持不圆房。

    这是不是说,她的和离决定也就足够深思熟虑了?

    姜夫人哆嗦着,被杨氏扶着坐下,眼眶却已经湿润了,“宴清,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就不懂回来告诉娘?你才回来没多久,就送去王家被人践踏,这让娘的心怎么过得去?”

    夏宴清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极其无语。

    这叫什么事儿?好像她被人怎样了似得。事实上,她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毫发无损的好吗?

第七十二章 比空有才情重要

    夏宴清看向两个哥哥,相比之下,年轻人应该好沟通一些,你二人倒是帮妹子说句话啊。

    夏梓希接到她的求助,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夏珂和姜夫人说道:“父亲、母亲,事已至此,就答应小妹归家吧。想来王家也是知道小妹的意思之后,心里没谱,才来咱们府上探口风。”

    姜夫人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却又红了眼眶。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无论说什么,都掩盖不了王晰对夏家和夏宴清的不喜和无视。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情投意合的夫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寻常情况下,就算不如意的亲事,至少也得做做样子,给正妻一个体面。可王晰,他得多厌恶女儿,才连表面文章都不肯做?

    夏珂问夏宴清道:“你的确想好了,一定要和离?”

    夏宴清一听有门,连忙点头:“女儿想好了。”

    她哪里还用想?从她第一天穿来这里,就没打算插足王晰和徐清惠的婚事。之所以在王家冒充正妻,那都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得不如此。

    回答之后,她又满怀希翼的问道:“父亲,这几个月,女儿都在思量此事,是真的想明白,也下了决心。如此,我和王家二爷是否现在就能和离?”

    一家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夏珂面上,等他决定。

    夏珂想到王晰这段时间慢待女儿,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阴沉着脸,说道:“王家母子着实无礼,和离可以,但宴清不能这样回来。”

    “啊?”夏宴清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早点儿让她从王家出来不好吗?

    不能这样回来,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再用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的把她抬回来不成?

    夏梓希似有所悟,问道:“您的意思,需要一个机会?”

    姜夫人这次有了点儿精神,满怀希望的看向夏珂,希望这个机会能多补偿女儿一些。

    夏珂说道:“这样子回来,就是我夏家女儿真的配不上王晰,在王家呆不下去,不得已出门。就算咱们解释,宴清因为不屑王家作风,自请出门,又有谁肯信?此事先不声张,再等等吧。”

    “啊?”夏宴清苦了脸,问道,“还等啊?和离而已,难道还要挑选黄道吉日不成?”

    夏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为父看你在王家过的还好,无论心情、身体,都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既然日子过的舒心,那就再在王家养养吧?”

    额……,夏宴清的眸子里全是谴责。这还真是亲爹啊,她过的舒心点儿不好吗?

    可事实如此,她在王家过的这三个月,的确比原主在夏家随意。各种状态的恢复,也比娘家好了几倍不止。

    夏梓希也希望妹妹和离能有个好由头,他想了想,试探问道:“是否要等徐清惠有孕之后,再让小妹高调和离?”

    一家人都没明白过来,只有夏珂赞许的点头。

    面对姜夫人和夏宴清等人的疑惑,夏梓希继续说道:“王晰的正妻和妾室同时进门,首先怀孕的却是妾室,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时,宴清再宣称愿意成全王晰和徐清惠,这就是宴清品行磊落,不屑于王晰和王家的家风,不愿自降身份和妾室计较。”

    姜夫人也明白了,她虽然知道若是和离,能把握到这样的机会最好,却依然挡不住心中的悲切。

    她如此聪慧的女儿,好端端的,才刚二八年华,就成了和离妇。如此身份,想再找一个过得去的人家,怕是只能做填房了。

    但想想夏宴清的坚决态度,若想把和离的伤害降到最低,这个办法就最好了,起码能给女儿博取一个好名声,于将来有些好处。

    夏宴清被夏梓希的想法,不,应该说,这是夏珂的想法,她被这想法搞得脑袋发懵。

    “不是,二哥,那什么,不用这样吧?咱们直接从他家出来就好,何必要这个虚名?”

    回答她的还是夏梓希。

    夏梓希摇头道:“自你回来之后,京城人士的印象中,你都是个怯懦无知的女子。若再悄无声息的从王家回来,太过窝囊。谁知道又会有什么流言传出?小妹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个好名声,对年轻女子至关重要。”

    夏宴清撇了撇嘴,说到头,不就是为再嫁铺垫吗?

    若她真的再嫁,丈夫看的是她的人,就不会在意那些虚名。若是冲着名声过来,只怕会大大失望。

    她估计,她就算再努力,也做不来安于后宅的古代好女人。

    夏珂见她对议论的结果失望,说道:“明日,我约王韬出来,说明此事。你母亲也去王家拜访刘夫人,把事情敲定。”

    夏宴清牵着嘴角,叹了口气,问道:“那我呢,还回去做王家媳妇吗?若徐清惠一直不怀孕,女儿难道要一直做王晰的挂名妻室?”

    夏珂笑了笑,说道:“若徐家女子一直无孕,王家比你更着急。还有,你不是打算经营陶器吗?王家后院烧陶的炉灶能支撑起一个店铺吗?”

    夏宴清:“我……”她打算买铺子的,只是手头的银钱有限,陪嫁的两个庄子又不好变卖,正在纠结,要不要先找家上等店铺,寄卖陶器。

    夏珂继续说道:“烧制陶器是个手艺活儿,你未离开王家的这段时间,好好钻研陶器的器形和种类,让你母亲安排管事,找地方帮你建窑、买铺子,再招几个制陶工匠做班底。待到你回来,就能上手。”

    “啊,”这么好吗?夏宴清惊喜。

    夏珂摆摆手,示意他还有话说,“先别高兴,还有呢。我和你母亲会向王家替你争取,让你在王家的这段时间,可以继续读书、制陶。但是,你不能因今日的决定,就在王家肆意行事,知道吗?”

    “嗯嗯嗯,知道,女儿知道。”夏宴清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站起身,冲着夏珂和姜夫人一连串儿的屈膝,“谢爹爹体谅,麻烦娘亲费心,待女儿赚了钱,一定孝顺二老和哥嫂。”

    姜夫人刚要表示感动,那边夏梓希就取笑道:“小妹的意思,若是不赚钱,就不孝顺父母和哥嫂了呗。”

    夏宴清面色一僵,讪笑道:“口误,口误,啥时候都孝顺,都孝顺的。”

    夏珂笑一笑,他比姜夫人想的明白,事已至此,那就要往好的方面看。女儿有制陶的灵巧心思,以后的日子,不见得就比不上王家。

    这世上,有眼光的家族,娶妇时,还是更愿意娶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的女子。若女子有经营赚钱的本事,可比空有才情重要的多,更会被世家大族看重。

    这日,夏宴清在娘家呆到申时末,才带着好大一堆的回礼,乘车回王家。

第七十三章 相撞

    夏宴清回程时,多了一辆马车,车上除了给王家的回礼,还多了两个丫鬟。是姜夫人听说夏宴清人手不够用,便挑了两个踏实肯干的丫头,给她带回去。

    和夏宴清同乘一辆车的是李嬷嬷和心秀,心淑带着新来的丫头,坐在后一辆车上。

    李嬷嬷并不知道夏家主子商议的事情。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夏宴清将会彻底脱离王家,成为和离妇。

    她只在心里庆幸,夫人只在她们刚进门时,情绪激动的斥责她几句,之后竟是再没提此事。

    而夏宴清之前声称的,要和王晰和离的事情,似乎也没闹出多大的纷乱。

    不知老爷和夫人是怎么处理的,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二奶奶在娘家逍遥玩耍了一整天,然后带了丰厚的回礼,这就如常回夫家了。

    不过,李嬷嬷心里还是清楚的。既然姜夫人并没对她有额外的交代,夏宴清也没说什么,那就是说,今次主子商谈的事情,暂时还不该她知道。

    李嬷嬷正自思量,夏宴清心情也好得很,心秀心思简单,只坐在靠近车帘的地方,感受着马车行进中吹进来的丝丝凉风。

    在三人不差之时,马车猛地颠簸一下,马蹄声也失去了之前的节奏,很是杂乱。马车先猛然停顿,之后打算右转的时候,似乎碰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不算小的闷撞声。

    夏宴清在马车第一次颠簸前倾的时候,就抓住了车窗边沿,另一只手还没忘了拽一把李嬷嬷的胳膊。

    心秀年纪小,机灵的很,已经双手巴住车厢边沿,一边回头看夏宴清,一边口中喝问:“干什么呢?怎么赶车的?”

    好在马车也只是颠簸几下,在外面突然响起的喧闹和吆喝声中,几息功夫就稳住了。

    马车外,首先是跟车的张大壮的声音:“老丈怎么走路的,怎的路都不看?老刘,去看看老丈可有事。”

    之后,是张大壮道谢的声音,“多谢小哥帮忙,你家马车可被撞坏了?要不要先看看贵主家的状况?”

    夏宴清听见,掀开车窗帘问道:“怎么了?”

    张大壮听自家主子问话,忙应道:“好端端的,一个老丈好往咱们拉车的马匹上撞过来。咱们躲闪的时候,撞到旁边小哥带着的马车,得亏人家跟车的小哥身手好,帮咱们把马匹制住了。”

    夏宴清无语,这种老牛车速,居然还能发生连环交通事故,也是没谁了。听张大壮的语气和刚才的颠簸情况,应该事情不大。

    只希望那老丈不是碰瓷的才好。

    “那老人家怎样,可撞到了?”夏宴清问道。

    张大壮:“应该没事,老丈身边有人,刚才把他扶住了,咱没碰到他,他也没倒地。”

    “那就好。”夏宴清松了口气,这京城,遍地都是权贵。没撞到人就好,那就只剩处理那辆马车的损失了。

    “看看人家马车的损失情况,照价赔偿吧。再问问是哪家府上的,人家帮忙了,咱们也好事后上门致谢。”

    夏宴清是女眷,自不好出面处理这类事请,说完话,就放下车帘,等着交涉结果。

    张大壮应声,接下来就是他和一个年轻声音、你来我往的说话声,气氛似乎还算融洽。

    车夫那边解决的很顺利,惊了马的人并未纠缠,埋怨几句就走了。

    张大壮这里也说的和气。

    那辆马车的主人始终没露面,小厮和张大壮客气几句,并不提马车相撞之后如何,只说他们也有错,马车走的太急,和相邻马车没有隔开安全距离,才导致两辆车有了摩擦。

    之后就说有急事,拱手告辞了。

    张大壮连声致谢,对小厮的解释深以为然。

    自家马车被老丈突然靠近惊得躲闪,幅度却不大。若不是后面赶上的马车靠的太近,断不至于两车撞在一起。

    造成交通事故的三方,走了两方,夏宴清这里就更没必要停留,看看自家马车没什么事,也就重新启动,回王家去了。

    早一步离开的马车的确没什么损失,车夫如常赶车前行。车辕边上坐着一个小厮,马车后方,还有一个随从骑马跟随,不多时,就离开了事发现场。

    宽大的马车车厢里,只坐着邵毅一个人。

    今天早上,夏宴清的马车一出来,就有人给他传了信。他已经在另一条街的茶楼等了一整天,才有了刚才的相撞。

    整个过程他都坐在马车里,没露面,也没发出一声。

    事情按照着他的计划顺利进行,有突发事件,也有两车相撞。在不造成任何伤害的情况下,王家二奶奶掀开了车窗帘,也说了话。

    邵毅独自坐在马车里,眼睛紧盯着车窗的一线缝隙,在相邻马车窗帘掀开的一刻……他看到了阿灿的面容,也清楚的听到了阿灿的声音。

    是的,那就是阿灿。

    虽然之前他有八九成的把握,夏家女就是阿灿。可在看见那张面容、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还是如遭雷击,一颗心骤然急跳。

    幸亏计划这件事的时候,没他什么事,他才能端坐在车厢里,保持了表面上的镇定。

    否则,若是需要他开口说话,只怕他会因内心的颤抖而语不成调。

    在马车均匀的行进中,邵毅面无表情,努力克制着浑身的颤抖和激动。

    虽然这一世的进程和上一世有些许不同,可阿灿并未和他擦肩而过,而是提早八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一世,绝不会再有阿灿流落青楼的事情发生。有他在,还有夏家父子,阿灿再也不用担心势力弱小,撑不起大买卖,做那小打小闹的琉璃生意。

    琉璃将会在阿灿手中,散发出举世瞩目的璀璨和辉煌。

第七十四章 熟人

    邵毅的各种情绪在内心冲突,一直到马车在行进途中让道停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现在这样子回家,见到管家,给母亲请安时,一定会被察觉。

    这几天,他手下的人都在听他吩咐,围着夏宴清的事情上打转。而今日,按计划和夏宴清的马车遇到,他就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难以解释。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他,很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独自平复一下见到阿灿的心情。

    “到哪儿了?”邵毅隔着车帘问道。

    临时调来的小厮在车窗边回道:“回爷的话,前面就是凤翔街了。”

    凤翔街?

    邵毅猛地想起,那日他在逸仙酒楼,眼睁睁看着王家的迎亲队伍走过,却对花轿中的人一无所知。

    若他当日知道轿子里坐的是阿灿,就算把京城闹翻天,也得把花轿截下。

    如今已经过了近三个月,不知阿灿在王家过的怎样,和王晰的感情如何。

    想想从夏家女回到京城开始,关于她的传言,就没一句好的。王家不愿意娶阿灿进门,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阿灿的日子怎会好过?

    一想到阿灿成了别的男人的妻子,那个男人还不珍惜她,邵毅心头就是一阵割裂般的疼痛。

    “先不回府,去逸仙酒楼。”邵毅说道。在那个让他痛心疾首的地方坐坐,也许能让他更快的清醒过来。

    邵毅虽然不算逸仙酒楼的常客,却也来过几次,是掌柜和伙计必须记住的人。

    这个时辰,正是酒楼上客人的时候,厅堂里的客人做了有七八成,店里的伙计穿梭其间,好不热闹。

    邵毅一进门,一个小二就迎了上来,“爷您来了,您是会客,还是独酌,小的领您上二楼可好?”

    邵毅一边抬脚往楼梯方向走,一边扫过依然在上客的厅堂。

    忽的眼睛瞥见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影。

    那人也是刚进来,似乎不想让人看见,挥退了迎客的伙计,竟自往楼上走去。走上楼梯的时候,还往身后看了一圈。

    ……是柳大富。

    说熟悉,是因为在上一世,这柳大富虽然只是个商人,却很是个富甲天下的风云人物,在各种权贵势力中周旋自如,游刃有余,很是风光。

    说陌生,是这时的柳大富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比他上一世遇到时,年轻了很多。

    …………

    王家,看守二门的婆子见早上出去的三个人,回来时变成了五个,很有些为难的说道:“二奶奶,这两位姑娘……不是咱们府里的吧?”

    意思就是,陌生人进府,这不合规矩。眼看着就是晚饭的点儿,这时候带进来两个丫头,至少在今天,两人一准儿要在府里过夜的。

    夏宴清点点头,“嗯,是我新带进来的丫头。让嬷嬷为难了,嬷嬷只管报上去,我自会向母亲和大嫂解释。”

    她还没进到萱北堂,二门已经把消息传进去了。

    得知夏宴清带进来两个生面孔的丫头,刘夫人和袁氏都大惑不解,不明白她这是搞得什么。

    夏家把夏氏召回去,难道不是说的夏氏有和离之意吗?难道夏家诸人把夏氏劝的回心转意了,所以,不但夏氏不打算离开,反倒多带进来两个人。

    鉴于徐清惠和王嘉玉在场,夏宴清要求和离的事情还没定论,两人倒也没多说什么。

    夏宴清进门,给刘夫人见礼,又和袁氏、王嘉玉几人见过。

    没等刘夫人询问,她就从袖中抽出两张契纸,奉给刘夫人,“儿媳之前对母亲和大嫂提过,白先生客院的人手不足。今次回娘家,偶然提起要买丫头,我娘说外面买的不如家生子知根知底,就给了儿媳两个丫头,这是她二人的身契。”

    听到家生子这三个字,刘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王家有几个老仆,老仆自有家小。可王家终究是小户,近十几年才出头,现在虽然家里仆从不少,却多是王韬入士之后买来的。

    夏家大族,夏宴清之前的陪嫁,就全部是家生子。这时,只夏氏一句话,夏家给的依然是家生子。

    这么一比,王家和夏家底蕴的差距就出来了。

    这是夏家给的丫头,又是归属于秋月院使用,刘夫人接过身契看了看,就还给了夏宴清。

    “既然是亲家给你用的,那就留下吧。记得好好教导,守好府里的规矩就是。”

    夏宴清接过契纸,躬身谢过。

    再看看房间里,因她在场,而显得格格不入的气氛,再次躬身,“若母亲没什么吩咐,儿媳就退下了。”

    刘夫人一听就皱了眉,房间里,袁氏看夏宴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王嘉玉是看着自家母亲和祖母相处方式长大的。也开始接受出嫁以后,为人妻子、儿媳的教导。

    所以,每每看到夏宴清如此做派,都是从心底里不屑。正经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子,哪会如此不敬长辈,肆意行事的?

    徐清惠自然也知道儿媳该有的样子。也正因如此,她才把自己当儿媳来要求,晨昏定省,日日不落,还花了大把时间,陪刘夫人闲话、抄经。

    按说,她能像正经儿媳一样行事应该高兴,她也的确很高兴。但是,夏宴清作为王晰的正妻,却不用时时侍奉婆母,还能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让她不平衡了。

    为什么对别人来说,就是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而对于夏宴清来说,媳妇就能做的这么敷衍随意的?

    所以,夏宴清和平常一样的告退,立即让房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不友好的态度极其明显。

    刘夫人和袁氏之前猜测,夏宴清这一趟回去,夏家会做什么决定。

    可这时见夏宴清依然故我,两人心里泛起狐疑:夏氏这日子,到底是过、还是不过?

    “弟妹这么急做什么?”袁氏笑一笑,问道:“不知亲家老爷和夫人身体如何?弟妹这次回娘家,亲家二老可对弟妹说了什么?”

    夏宴清打算溜走的身形停住。

    她快速把房间里的人扫了一圈,视线在刘夫人和袁氏面上停了片刻。她们不是来真的吧?有王嘉玉和徐清惠在场,能探讨王晰和妻子闹和离的事情吗?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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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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