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两家家主
照着夏珂和夏梓希的意思,和离这事,暂时还不能张扬。不但对她不利,对王家同样没好处。
所以,虽然有袁氏询问,夏宴清却只隐晦回答:“回大嫂话,我爹告诫,要安分在婆家呆着,小心侍奉婆母和大嫂,行事不得肆意嚣张。”
她说着话,见袁氏和刘夫人面色有些古怪,继续道,“爹娘还说,要我之前怎样,接下来的日子还怎样,切不可嚣张无度。”
刘夫人:“……”
袁氏:“……”这是不是说,夏家并不要夏氏和王晰修复关系,只管照着之前的样子过活?
可是,为什么啊?照着夏氏两个哥哥那样照顾妹妹,这种情况,完全不合情理。
难道夏氏觉得她们婆媳好欺负,说服了夏珂夫妇,打算就这样,吃着王家的供养,游离于王家之外,过一辈子逍遥日子?
袁氏越想,心情越差,脸色就淡了下来。转向刘夫人,问道:“母亲可还有事?弟妹还急着回去呢。”
刘夫人不明白夏家的态度,也想遣退房间里的人,和袁氏商量一番,便说道:“没什么事,二媳妇去吧。”
接着,对徐清惠和王嘉玉说道:“今日我乏了,你们回自己院子用晚饭吧。”
徐清惠和王嘉玉见刘夫人面色不佳,也乐得回自己房里自在一些,应声行礼退下。
房间里没了别人,刘夫人带了些疲累,问袁氏道:“夏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日前,咱们在夏家说话的时候,姜夫人是诚心想夏氏在咱们府里好好过活的。怎么夏氏走了一趟回来,竟是这样的态度?”
袁氏也是眉头紧皱,家里弄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实在心累。
之前,她不知道夏宴清有去意也就算了,此时既然知道了,家里就不能留一个怀有异心的人。
如此,夏宴清之前对王晰说的话,就是个摆脱夏氏的绝好机会。
她可没有王韬的想法,让家里多一个有主见女子,去辅助王晰、教育侄儿侄女。王韬还是不了解女人,夏氏这样的女子,天生就不是相夫教子、安于后宅的人。
为免生事端,能及早请出去最好。
袁氏说道:“日前母亲去夏家拜访,已经把话对夏家说清楚。想来夏氏要不要留下,亦或是以后打算如何,总要给咱们一个交代的。母亲安心等着就是,看他们怎么回话。”
…………
两家人的相互通报并不顺利,姜夫人次日来王家拜访,只说女儿见王晰和徐清惠情深,不忍阻隔其中,所以自请离去。
还说,现在不是和离的时机,短时间内,王夏两家的姻亲关系还得维持现状。希望这段时间,女儿在王家,还能像之前那样过活。
这番话说出,就算刘夫人和袁氏猜不到夏家为何拖延和离时间,却也知道,他们在等一个对夏宴清有利的契机,才会和离而去。
毋容置疑,对夏宴清有利的机会,一定是建立在王家失去某些东西的基础上。
刘夫人婆媳自不愿意。
可姜夫人却不欲多言,只再次强调,女儿嫁进王家的这段时间,并没有给王家和王晰、徐清惠造成任何不便,就算继续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
两家主母相见,并没有谈出结果,姜夫人也没要求见夏宴清,把来意分说清楚,就告辞离开了。
夏珂和王韬在同一天见面。
只是,两人见面言辞就比较紧张了。说起来,夏珂这里才是这件事的主战场。
两人的会谈,约在一个茶楼里,门口有夏珂的长随守着,雅间里只有夏珂、王韬两人。
夏珂直接告诉王韬,两家儿女和离是一定的。只是,女儿要在徐清惠怀孕之后,再正式提出和离。
话说得这么明白,王韬哪里还不明白,夏家这是想让女儿博一个好名声。
只是,这个好名声,却是要把王家的名声踩在脚下,做为台阶的。
王韬当即就沉了脸:“请叔父见谅,此事晚辈不能答应。家母和二弟对弟妹很满意,弟妹进门之后,在府里的日子也过的顺意,完全没有和离的理由。
若弟妹执意坚持,不愿意做我王家媳妇,我们也不强人所难。只是,我们府上虽然家底单薄,却也不能让怀有异心的人长期滞留府中。”
夏珂听了王韬的话,并不着急,端起面前的茶盏,慢吞吞的抿了口茶,才淡然说道:“宴清嫁给晰雨近三个月,同时进门的还有徐家女。说起来,宴清是晰雨的正妻,而事实上,他二人却无夫妻之实。明德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韬皱眉:“怎么可能?”母亲和妻子明明说过,夏氏新婚回门前的一天,晰雨是在夏氏房里过夜的。
若事情果真如夏珂所说,这段时间,他王家就是把妾室当正妻看待,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在王家什么都不算。
这事如果属实、并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和王家结亲?世人会怎么看待王家,怎么看待他这个王家家主?
他持家如此昏聩糊涂,在朝事上又怎能清正廉明?
夏珂见王韬变了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淡然说道:“明德若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晰雨。”
说完,夏珂推开茶盏,站起身来,“待问清楚了,咱们再谈。小女这段时间就拜托贵府照看了。明德的人品,老夫还是信得过的,这里先行谢过明德照拂小女。”
看着夏珂施施然离去,王韬气得咬牙。王晰这个混账东西,终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闹到如今难以收场的地步。
夏珂敢说这样的话,王晰一准儿没和夏氏圆房,这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哪怕他两人只同房一次呢,只要有过夫妻之实,话就不能由着夏氏说什么是什么。
这下好了,夏家有恃无恐,当然不怕把事情闹大。
而夏珂临走时说的话,不但要挟王家吃哑巴亏,还要在这段时间里,保证夏氏在王家的一应安全。
王晰这个混小子!
第七十六章 不应该出现的人
有夏珂和王韬打着拉锯战,还有姜夫人额外给的两个丫头,夏宴清这里重启炉灶,可以说不受丝毫影响。
甚至在刘夫人和袁氏下意识的谨慎疏离中,她比之前有了更多便利。
这时的客院,成了专门制作陶器样板的地方。
夏宴清并没有告诉白先生,她的和离事宜已经摆上议事日程。
却隐晦告知白先生,夏家正在物色开窑的地方,同时招募制作陶器的工匠做班底。她们这里,只管做出新颖、精巧的样板,待到陶窑建成,就有制陶师傅照样字,做出大量陶器,她们也就正式开铺子了。
这个消息对于白先生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未来。
有了锦绣前程,众人做起事情更有动力。同时,烧制玻璃的材料齐全,也可以找时间动手一试。
夏宴清搜集上一世的记忆,把各种淘质、瓷质的小玩具和摆件,还有玻璃制品的摆件造型,依次回忆起来。
再捡了造型简单的,在白先生的协助下,绘制草图存档,准备逐个用陶土塑形、烧制,成型之后当做样本存着,以备陶窑正式开工后,交给制陶工匠,做为第一批,打开局面的陶制品。
…………
夏宴清这里的事情,基本走上正轨,可她之前要买两个丫头的事情却搁浅了。
邵毅之前就想到,夏宴清要做事,人手一定不够用。好不容易让人盯着张大壮,又打点了几个牙人,才把家中两个护卫的女儿挂上名字。
事情刚办妥,牙人就传信告知,委托买丫头的张大壮给了话,家里从别处调了丫头,暂时不用人了。
牙人倒是没什么,这种事本就不是一定成的事情,何况张大壮还诚心致歉,给了一串钱,当做他跑腿的茶水钱。
可邵毅这里就不一样了,为着夏宴清在王家的处境和名声着想,他不能和她有接触。所以只能派人在夏宴清身边伺候,他们两人也算有些间接联系,更能在危机的时候,丫鬟做为援手缓解困局。
如今,连筹谋好的间接接触也没机会了,邵毅像是被摘了心肝一样空落和懊丧。这臭丫头,和上一世一样,只懂自行其是,就不能和他心有灵犀一次吗?
上一世她是会走丢的。
这一世的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也提前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谁知道那场祸事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可怎么防范?
他是真的怕,怕这一世依然会竹篮打水,最终还是和她失之交臂。
很显然,上一世的阿灿,除了嫁进王家之时,引起了京城的一番热议,之后的三年里,一直默默无闻,什么陶器、琉璃,根本不见踪影。
这一世,她这么早就开始展露她的才智,谁知道王晰那小子会不会因此改变心意。
每当邵毅想到因才子之名、而被京城广为赞誉的王家,以及每每以一种臭屁姿态出现在人前的王晰,他的心就格外不踏实。
他认为王晰那做派很臭屁,可京城的小娘子们却喜欢那调调,称之为玉树临风。万一阿灿也喜欢那狗屁的玉树临风和翩翩学子,那可怎么办?
还有在逸仙酒楼遇到的柳大富,也让他心生警兆。
那日,他对柳大富在这个时候出现很感惊讶,上一世,柳大富应该是十年之后,在商界有了足够的地位,才来到京城发展的。
他也是提前出现的变数,还是上一世就是这样,只是,作为小人物的柳大富,这时本就在京城,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而已?
盯着柳大富的人回禀,正式和他会面的,应该只有一个人。两人在雅间见面没多久,那人悄无声息的离开,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人的这个举动很让邵毅怀疑。
之后的宴席,应该柳大富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他独自坐了好一会儿
,才又等来几个朋友。
一群人猜拳行令的,很是闹了一场,才勾肩搭背的离去。
大概除了上一世认识柳大富的邵毅,无人注意这个面生的商贾,之前还同另一人会过面。
而先行离开的人,更让邵毅不安。跟踪的小厮回报,那人是成郡王府上的人,那人在郡王府不是很得脸,却是外院总管的直属手下。
成郡王和邵毅的父亲是堂兄弟,同样也是当今圣上的堂弟。
邵毅上一世几十年的记忆里,成郡王活的很惬意,除了宗人府下派的闲事,他并不过多参与政务,而是寄情于山水诗画之中。
虽然他本身没有诗画的创作天赋,但在鉴赏方面的见解却极为独到。所以,成郡王在文人名士之间很有些地位。
同样的,柳大富在上一世,也没有明确在政局中站队,只是用金钱开道,游刃有余的做他的大买卖。
邵毅之所以和柳大富熟悉,其一,是他为了开酒引,做酒水生意,曾通过靖王一个幕僚,走了靖王的门路。并在事后,为表感谢,偷偷资助过靖王一大笔银子。
其二,柳大富生意遍天下,他曾想过做琉璃生意,也很客气的接触过阿灿。
只是,在见到阿灿小打小闹的局促作坊之后,觉得没有扩展空间,才打消了念头。
当时的阿灿并非没有扩大琉璃作坊的能力,也想过把大量制作琉璃制品的技术转让,卖一笔银子,但她对柳大富怀有很强烈戒心。
用阿灿的话说,这世上绝对没有完美的人。如果面前有一个零缺点的人,绝对是装出来的,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太危险,也太累。
正是因为柳大富插了一脚,阿灿不但没谈成和柳大富的合作,甚至为了免除麻烦,打消了把琉璃生意扩大,出售给关家的计划。
就是这个没有缺点、八面玲珑的商人,号称不牵扯政事,却在京城巨变的二十年前,和一个名声极好的郡王府有了瓜葛,而且是私下联系。
若成郡王也是隐藏在暗中的、角逐皇位的势力,二十年后的夺位血战,胜出者未必就是夏家支持的燕王。
夏珂父子,那是阿灿的父兄,难道上一世,夏家会和他、以及王家是一样的结局?
邵毅盯着桌案上放着的两个测温片,眉头越拧越紧。这一世,阿灿不能死,他不能死,夏家当然也要平安无事。
第七十七章 请个平安脉
在夏宴清的意识里,玻璃制品中,琉璃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就是被沙和尚打碎的那种,天庭都倍觉珍贵的玻璃茶杯。
常言道,欲要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琉璃盏能不能做成,她不敢保证,但准备工作却要尽力做到精准到位,这样才更接近成功。
吹制玻璃制品她是做不来的,如今的条件,也没可能搞出大规模的玻璃液,让她学习吹制工艺。
还有另一种传统、但成熟的技艺,那就是铸模。
铸模技术由来已久,远古时的青铜制品,就是通过浇铸成型的。
于是,夏宴清打算在烧制玻璃之前,先找人做模具。虽然她没亲手用模具做过玻璃制品,但相关课程却是听过的。
白先生听她说,首先要做的就是琉璃盏,惊诧莫名,“那,那东西……不好做吧?”
这还是白先生的含蓄说法,琉璃盏,寻常人家别说使用,就是看一眼,只怕都没机会,哪里是轻易能做出来的。
可这位二奶奶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开口就要制作琉璃盏。
想想张大壮照着单子送进来的碎沙,和少量辅料,饶是夏宴清之前已经表现出了非凡的动手能力和才智,白先生依然不敢相信,琉璃盏这种东西会在她们手中出现。
古代没有化学反应的概念,夏宴清理解白先生的想法,但身为玻璃行业的从业人士,就算没在生产一线实地操作,对于玻璃的制造过程却是清楚的。
她相信,就算做出来的玻璃有瑕疵,总会烧出玻砂制品,绝不会从模具中倒出砂子来。一旦有了玻璃的影子,大家就会信心大增。
她笑眯眯说道:“虽然不好做,但一定能做出来的。至于效果如何,那就要看咱们的火候掌握和模具如何了。先生难道对我没信心?”
白先生:“……”好吧,夏宴清是她日后的主家,已经做成好几桩事的主家如此笃定,她当然要配合完成。
两人讨论一番,确定了琉璃盏的样式和花纹,才让白先生出了图,找专门做浇筑模具的师傅,制作琉璃盏模子。
人家做模具的师傅也懒得问,这个茶盏样式的东西,一看就很异想天开。茶盏都是烧制的陶器或者瓷器,哪里会用到模具的?
这东西,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富家老爷,闲来无事、心血来潮之举。
工匠乐得赚钱,一个模具一两银子,完全比得上浇铸一尊祭祀法器的收入了。四个模具呢,何乐而不为?
模具做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七月。
王夏两家商议和离事宜的这一个月时间,夏宴清等人在客院已经烧制了十多件陶器成品。
这些陶器大部分是寓意好、有新意的摆件,都是现代的经典样式。
其余几个是花瓶。这几个花瓶大异于古代中规中矩、四平八稳的造型,分别是牛角、蝴蝶、梅枝等艺术衍生形状,极具新意、且灵性十足。
有这十几种样式新颖的摆件和花瓶打底,再辅以这个时代的精品陶瓷,应该能撑起一个不大不小的门面。
既然陶器样品告一段落,就可以试试制作玻璃了。
尽管没有现代的大型设备、机械,但为了赚银子,为了走上人生巅峰,也得因陋就简、伸手一试。
于是,在模具拿回来的第二天,夏宴清再次确定需要添加的原料、辅料,和白先生核对了烧制琉璃盏的步骤和关键点。
确认无误之后,顶着盛夏的热潮,开始第一次琉璃烧制。
虽然夏宴清已经在烧制陶器、制作测温片上表现出不凡的才智。可是,所有参与过制陶的人,包括白先生在内,都难以想象石头碎沙烧熔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这几个人深度怀疑,石头碎沙能否烧熔。
至于晶莹剔透的琉璃,她们想都不敢想。
如果坚持此事的不是夏宴清,只怕这些人会直接把痴人说梦这四个字说出来,赠与做白日梦的人了。
然后,在炎炎烈日中,夏宴清身先士卒,带着丫鬟们挥汗如雨,给放置在窑炉中、添加了玻璃原料的模具加热。
随着贴在炉灶四面的测温片渐渐弯曲,炉灶中的温度逐渐上升。
有烧制陶器时的刻度作参考,按照夏宴清上一世工艺普及讲座中的记忆,她提前写下控制时间,明确标明测温片达到计划刻度时,需要保持的时间。
烧制玻璃和烧陶瓷不一样,尤其在设备不完善的古代烧制玻璃,很多品质,都需要用时间来弥补。
为了保证每一步的烧制过程到位,只能延长烧制时间,在夏宴清定下的计划中,这个烧制时间,需要维持十二天。
这次试烧制之后,看琉璃制品的效果,再进行以后的调整。
七月的天气,早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可是,围着火炉子干活,依然很受罪。好在王家上下人等都知道,二奶奶在客院烧制陶器,虽然这几天闹得凶了些,却依然是给炉灶添柴烧火的痕迹。
刘夫人和袁氏也对客院的闹腾感到心烦,那只烟囱日夜不停冒出的烟火,好似把整个儿王家后院都带得燥热起来。
萱北堂的上房,除了刘夫人婆媳,就只有贴身伺候刘夫人的两个丫头。
虽然时不时的,有凉风从纱窗吹进来,刘夫人还是觉得燥热。身边有晋华打扇,她自己也拿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亏得夏家愿意和离,这每日里,没白天没晚上烟熏火燎的,人再聪明,咱也不敢要。知道的,夏氏在鼓捣制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家炼丹呢。”刘夫人抱怨道。
晋华和芳龄倒是没有觉得很闹心,只是不理解秋月院那位。好好的日子不过,每天憋着燥热,做些下等人才做的事情,图的什么?
这时听刘夫人说的有趣,芳龄和晋华差点儿笑出来,连忙抿紧了嘴唇。
芳龄放下针线,给两位主子续了茶,主动拿了扇子,给袁氏扇着凉风。
袁氏没拒绝,她心下也是烦乱。夏氏之前就假装不懂规矩,一向自行其是,不服管教。此时有了和离的约定,做事更无顾忌。
若不是和离之事不能提前宣扬出去,只怕夏氏会把每日早间给婆母请安这事儿,都自行免了。
可她还得劝解刘夫人,“之前弟妹制陶不顺利,只怕是犯了执拗性子,一定要做出名堂来才肯甘休。这不,越着急越没有章法。母亲不必管她,由她去吧,一直做不成,总有她气馁的时候。”
她嘴里说着宽慰的话,心下却满是不耐和不屑。
这夏氏,只碰巧烧成了两个小玩意儿,就以为她能耐的不行,什么都能做了。
若陶器那样容易做,还要制陶工匠做什么,大家还买的哪门子的陶罐、水缸等物?贫民百姓都自己做好了。
刘夫人并没有被袁氏的话开解到,她着实有些心急,说道:“明日找太医来家,给清惠请个平安脉吧。这都几个月了,晰雨日日歇在春熙苑,也该有动静了。”
第七十八章 猜对了
徐清惠这几天还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可这只是自己的感觉,说不出明显的症状,实在不好找大夫上门。
没想到,她心里纠结着,烦恼与找不到诊脉的机会,忽然就有大夫主动上门了,还是太医,真让她喜出望外之余,又有些忐忑。
好端端的,她这里没有不舒服的表示,家里就找大夫给她诊脉……是否嫌弃她进门几个月,身子都没动静?
若诊出她没怀孕,王家又会是个什么意思?会不会再次催促王晰,去夏宴清房里?
太医没让她忐忑很久,诊过一只手,再换另一只,不多会儿功夫就收手,随即冲着一旁的王晰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外间。
王晰跟出去,请太医坐定,问道:“不知内眷身子如何?”
太医笑道:“恭喜二爷,看您家女眷脉象,应该是有孕了。只是,时日尚短,不好现在就下定论。待过半个月再诊一次,就能肯定了。”
“真的?”王晰喜上眉梢,差点儿就蹦起来了。
这许多天,终于有了一件顺心事儿。
刘夫人的本意,是找太医给徐清惠调理身体的,没想到居然诊出了滑脉,真是大喜事。
“好好好,”刘夫人连说了几个好,“太医可开了安胎药?”
袁氏笑道:“母亲这是太高兴了,清惠有孕,好好养着就是。又没有不妥,吃的什么药嘛。”
“我这是太高兴,犯糊涂了,”刘夫人连连点头,再转向王晰时,面上带了些复杂,“你这几日仔细些,让清惠养好身子。她是个有福气的,待到胎坐稳了,夏氏离开,她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王晰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屋里还有大嫂,他有些窘迫,连声答应。又听了母亲和大嫂的好多叮嘱,才告退出来。
夏氏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王家,这下,她终于要走了。
可是,他的心里,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
徐清惠正欣喜地坐在春熙苑、她的房间里,想着她若能顺利生下长子,她在王家的地位就更稳固了。除了名分,无论哪样,都是夏宴清比不了的。
可是,她心里依然有让她不踏实的事情,让这份喜悦大打折扣。
听到屋外丫鬟给王晰见礼的声音,徐清惠不顾青黛和碧蓝拦阻,从榻上起身,亲自去门边打帘子。
“二爷回来了,外面日头足,快进来。”
王晰看见挑着帘子的徐清惠,连忙收拾心情,急走几步,上前扶住她,轻声埋怨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干嘛亲自打帘子?小心动了胎气。”
徐清惠很受用的靠着王晰的手臂,笑道:“哪有那么严重?没诊脉的时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徐清惠并没有坚持,而是顺从的依照王晰的意思,坐回矮榻上。
丫鬟捧茶上来,徐清惠接过,放在王晰手边,摆摆手让丫鬟退下。
王晰看着徐清惠面前茶盏里的清水,心下怜惜,说道:“有了身孕,果真就辛苦了,这是连茶都不能喝了吗?”
徐清惠听他说的情深,心下感动,却也懂得把握这个机会。
她笑道:“也不是不能喝,但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为了孩子好,少喝茶为宜。我是孩儿的娘亲,当然要替孩子着想。咱们不缺吃穿,只是不喝茶而已,没关系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问道:“妾身一想到怀了二爷的骨肉,心里就暖洋洋的,分外珍惜这份感触。二爷呢?不知二爷可喜欢我们的孩儿?”
王晰失笑:“瞧你这问的话,自己的骨肉,焉有不喜欢的道理。”
徐清惠面露喜色,紧接着,那份欣喜就淡了下来,转为忧虑,“二爷,咱们的孩儿生下来,那就是庶出子……妾身……妾身舍不得。”
她瞥见王晰皱了眉,试探道:“要不,二爷想法子和二奶奶修好关系,待到咱们孩儿出生,二爷求求二奶奶,把孩子记在二奶奶名下可好?”
徐清惠不知道王夏两家已经敲定和离,她却敏锐察觉到,夏宴清在王家的处境似乎更加微妙了。
夏宴清表现的不是很明显,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早上去萱北堂请安,其余时间都不见人影。
但刘夫人和袁氏的态度却很耐人寻味,似乎对夏宴清视而不见,又像心有不甘,很奇怪的感觉。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徐清惠忧心的是王晰的态度。之前,王晰对待夏宴清的态度很厌恶,即使有时提起,也是一副夏氏俗不可耐、不屑提及的样子。
但是最近,王晰对待夏宴清,居然有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早间去刘夫人房里请安时,会刻意避开夏宴清的时间。
偶尔在萱北堂遇到,也表现的很冷淡。
可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徐清惠却能感觉到,王晰那冷淡表情下紧绷的情绪。
作为女人,徐清惠很清楚,若是任由这种情绪发酵,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试探。
果然,一说到夏宴清,王晰虽然在克制,可徐清惠依然能感觉,他那貌似冷淡的神情中,潜藏着怅然。
甚至,在她说出她舍不得孩子是庶出子的时候,王晰没来由的皱眉了。
她见王晰迟迟没有答话,小心翼翼的建议:“要不,二爷把二奶奶安抚下来,妾身自己去求二奶奶。但还得二爷先哄得二奶奶高兴,二奶奶才能答应。”
“这个不用你担心,不会让孩子受委屈的。”王晰心不在焉的说道。
什么叫不会让孩子受委屈,那她呢?难道是要她受委屈不成?
徐清惠的心提起来。
“二爷,妾身……妾身只想把孩子记在二奶奶名下,却不能把孩子也一并给了她。”
“想什么呢?”王晰有些恼火,口气就有些冲,“我王家岂能做如此离散骨肉的事情。”人家连王家的将来、连他王晰这个夫君都不稀罕,怎么会要她的孩子?!
徐清惠惊愕的看向王晰,同时,一种莫名的伤怀涌上心头,“二,二爷这是不耐烦妾身了吧?妾身也是心疼二爷的骨肉,怕二爷的骨肉不在娘亲身边,会受委屈……”
话没说完,徐清惠眼眶就红了,接着,两串泪珠掉落下来。
王晰立即慌了神,连忙从矮榻上起身,抽了帕子,给徐清惠拭泪。一边说道:“好好的,怎么就哭了。我也没说什么嘛,你看你。”
徐清惠抽噎一声,啜泣道:“妾身只是想让孩子有个好身份,此事只能求二奶奶。可二爷,二爷却……”
王晰又烦躁起来,但徐清惠怀有身孕,又不能不劝,“行了行了,你的孩子就是正经的嫡出,不用求任何人。”
王晰的话一出口,就发觉他说多了,可已经晚了。
“二爷?”徐清惠猛地抬起一双泪眼,“我的孩子是嫡出?那二奶奶呢?”她觉得,她好像猜到真相了。
第七十九章 心情大好
王晰被徐清惠一眼看过来,知道事情不好糊弄了。
接着,徐清惠连连追问,连带着,说了这些日子她心中的狐疑。
人家都看出不对了,还瞒个什么劲儿?王晰被彻底搞得没了脾气,只能勉强着一张脸,挑挑拣拣的、给徐清惠说了个大概。
夏宴清,她要和离???
虽然王晰说的遮遮掩掩,可徐清惠还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最关键那层意思。
最初的狂喜一闪而过,她捕捉到和离的时间。夏家要和离,却没在当下,而是把时间定在她怀孕之后。
这夏家着实可恶,之前,就在她和王晰之间硬插了一脚,让她沦为妾室。
如今,夏宴清不愿在王家守着,就能任性离去。
不但能任性离去,还能最大程度的争取利益。而这份利益,却是把她踩在脚下得来的。
她虽然没什么家世,却也是读书人家出身,岂能任由夏氏践踏?
王晰见她面上似喜似忧,变换不定,不由担心,解释道:“不是母亲和大哥有意隐瞒,实在是怕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不小心泄露出去。若因此惹得夏家不悦,闹将起来,不但会影响大哥的前程,咱们算计夏氏的事也会被翻出来,你我那等心思,会成为众矢之的。”
徐清惠听得心头一凛,当初她和王晰商定忽悠夏宴清,是把夏宴清定位成一个不懂事、没见识的糊涂村姑。
谁能料到,她竟是个精明、甚至狂妄的女人?
王晰见她神色又变得异常凝重,娓娓劝道:“你如今有孕在身,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别对其他人提起,也不用管夏氏,只管等着做你的正头娘子就好。”
徐清惠收敛心情,低眉羞涩一笑,应道:“二爷放心,妾身知道轻重。”
王晰见徐清惠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便也放了心,可心中的那份怅然却挥之不去。
之前,他因为和徐清惠情投意合,更因为夏家找回来的女儿是个无知村姑,所以,他可以看不上她,可以想办法把她推的远远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出了偏差。
夏氏远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无知,他以为是他在拒绝夏氏,可回想成亲之后的几个月,夏氏又何曾放低过身段,又何曾逢迎过他?
徐清惠斜一眼,瞥见王晰的怅然神色,心下更是气恼。
之前她只察觉到王晰情绪不对,有些担心。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王晰这种表现,就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那么,她以后的日子,不但要担着妾室扶正的名声,还要忍受王晰心中永远藏着一个得不到的女人的遗憾。
…………
虽然因时日短暂,那位太医没确定徐清惠的确怀孕了,可依照徐清惠小日子的情况,和她自己对身体的感觉,此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所以,府里下人虽然得到叮嘱,暂时不能外传,可府内上下人等都知道此事。
夏宴清是最晚知道这件事的。
这时,琉璃入炉已经六天,早已完成了烧结过程,正在进行漫长的退火阶段。
这个阶段不能心急,否则,退火没达到标准的琉璃制品,会因为应力没有消除,导致极其脆弱。别说使用,即使一个轻微的磕碰,都有可能造成琉璃盏瞬间碎裂。
这样的琉璃制品,可以说毫无价值。所以无论多么心急,这道工序也不能打折扣。
她是从唐嬷嬷的礼仪课上下来,才听心秀低声说给她听的。
心秀一边给她说,一边还面有忧色的瞄着夏宴清的脸色。
虽然二爷不来秋月苑,徐姨娘怀孕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事到临头,她们这些正头娘子房里伺候的下人,还是为主子的将来担忧。
李嬷嬷经见的事情多,心里自有一份掂量。
那日夏宴清在夏家,和老爷夫人等几位主子说事情。紧接着,姜夫人过府,和刘夫人相谈之后,王家婆媳对夏宴清的态度开始莫名起来。
她心里本已有了些预感,这时见心秀的话说完,夏宴清没有丝毫悲愤伤感,心下暗叹,事情终究还是照着她担心的方向去了。
夏宴清在房间里几个丫鬟婆子的小意注视下,没一点儿被小妾排挤的自觉,却暗自捏了把汗。
她还是太心急了,不该这么急着烧制琉璃。
幸亏徐清惠怀孕时日尚浅,还要半个月才能确诊。否则,她就要因徐清惠有孕,尽快和离,离开王家。
她那仍在炉灶中的四只琉璃盏,岂不是要放弃了?这是大家好多天的辛苦呢。
还好还好,再有六天,琉璃盏就能出炉,距离半个月还有几天,足够了。
…………
太医诊脉的第二天早上,夏宴清如常给刘夫人请安。
在刘夫人处,徐清惠早已坐在刘夫人身边,那谈笑的眉眼之间,多了一份柔顺的欣然,见到夏宴清时,也分外尊重有礼。
甚至还在起身行礼之后,问起她一向不屑的制陶,“这几日,客院炉火昼夜不断,二奶奶的陶器烧制可有进展?”
夏宴清正打算坐下,听她询问,停了停,才笑道:“还好,烧出几个物件,还算看得过眼。”心下却奇怪徐清惠以诗画佳人自诩,怎么忽然问起烧陶。
想到昼夜不断这几个字,她抬起衣袖闻了闻,才看向房间里几个人,笑一笑,有些歉然的说道:“总在炉火旁守着,身上难免有烟尘气味,熏到你们了。”
刘夫人和袁氏只是看她动作粗俗,微微皱眉,别的倒没说什么。
王嘉玉却两眼望天,亏她还知道她身上有烟火气味。好好的一个官家奶奶,非得把自己弄成一个艰苦讨生活的工匠婆娘,果真没有享福的命。
“二奶奶说的哪里话。”徐清惠笑道,随即诧异,“二奶奶一直不曾提起烧陶有进展,咱们也怕问起来,会让二奶奶难堪。没想到二奶奶恁的能干,竟然真的让您做成功了。二奶奶果真聪慧过人。”
夏宴清再给她一个微笑,在袁氏下首坐下。心下却感叹,果然有了喜事,心情就不一样了。
之前的徐清惠,除了礼仪周到,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却有了和宿敌闲聊的心情。
她心中猜想,没准儿王晰没忍住,把他即将和离,会把她扶正的事情说了也未可知。
果然,徐清惠接下来心情大好,居然真的你来我往的、很是和夏宴清闲聊了好一会儿。
第八十章 不应该出现的测温方式
时间在夏宴清等人的期盼中,一天一天过的很慢。
就在琉璃盏出炉的前一天,大壮媳妇进来做事时,带进来一样东西,说是张大壮在街上遇到给他们做测温片的铁匠,铁匠给他,让他带给制作测温片的主家。
“什么东西?”夏宴清讶然,这铁匠,难道商业意识这么超前,还懂给客户谢礼,以期以后的长期合作?
不对啊,她做的东西不是常用的东西,虽然对材料要求严格些,却不难操作,更没有巨大收益,应该不会招来铁匠的注意吧?不值当他在京城人海中寻找张大壮拉关系吧?
白先生比较谨慎,问道:“那铁匠可说了这包的是什么东西?”
大壮媳妇看起来有点担忧的样子说道:“这东西古里古怪的,孩子爹拿回去看了看,确定没危险,才又包起来,让奴婢带进来。”
一边说,一边打开粗布包,“铁匠只说他打制测温片时,有个客人看见了。前日,那客人拿了这东西上门,要铁匠交给测温片的主家,说您能明白这东西的用处。”
夏宴清在布包打开,那两个东西显出全貌的时候,眼睛就是猛地一缩。
白先生首先察觉了她的异样,诧异道:“这……怪模怪样的,二奶奶果然认得这东西?”
“不太肯定,我先看看。”夏宴清这才发觉她已经失态。
但是,遇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实在做不到不动声色。
既然白先生已经看出她的异样,当下也不做过多掩饰,拿过摊在粗布上的两个测温计。
是的,这东西做的挺简陋,也没有标注温度,但却可以称作测温计了。如果用冰水混合物和沸水校正一下,做个刻度,这东西就是最原始版的温度计。
这个测温计结构简单,使用原理和测温片一样。但人家这个明显更高级,至少比她现在用的测温片高上几个档次。
这特么,不是书宇宙的时间和空间有无数个平行层面吗?
在这广袤而又未知的无数个平行空间中,又是如此稀少的穿越,她居然能遇到另一个穿越者……要不要这么离奇啊?
夏宴清看一眼白先生,拿过两块帕子,垫在手上,指了指刻度盘下方,说道:“这地方应该是个接口。”
白先生说的对,这个东西来历不明,刻度盘下方的金属管明显就是中空的,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小心些没不是。
这几天,徐清惠的态度大异往日,今天,有出现了这么个东西,由不得她不小心。
看多了宅斗、宫斗桥段的夏宴清用帕子垫手,把接口处的螺纹拧开。
结果是她多想了,里面和她想象的一样,是个螺旋形的双金属条,果然就是利用两种金属热膨胀系数不同来检测温度的。
白先生看着上方圆盘上的刻度,试探问道:“这个,也是用来控制火候的?”
夏宴清看着她笑,“我也只是瞧着有点儿像咱们的测温片,先生却能肯定这是用来监控火候的,还是先生见多识广。”她心中窃喜,背锅的人原来这么好找。
白先生瞧她一眼,总觉得她那笑容里面,有更多的狡黠和得意。
夏宴清转而又问大壮媳妇:“铁匠可说了那客人是何许人?”既然出面找同类,总要留个联系方式吧。
大壮媳妇迟疑片刻,说道:“那人说他姓邵,认识咱家四爷,见二奶奶用的东西不趁手,特意送来两支。还说,若二奶奶用的趁手,以后只管照着这个样式做来用。”
大壮媳妇说那人姓邵时,夏宴清还觉得这个不多见的姓氏有些耳熟,接下来再说认识夏梓堂,她的眉毛立时就皱起来,问道:“和我四哥打架的那个?”
大壮媳妇点头,“孩子爹也这么猜想,虽然不知道那位邵爷是什么意思,但想着这事儿总要让您知道,也好有个准备,就拿回来了。”
她迟疑一下,继续道,“孩子爹问您,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家里老爷和二位爷?”
房间里几个人看向夏宴清,眼中都有担忧之色。
夏宴清则皱了皱眉,这事儿,如果不牵扯测温计,自然可以告知父亲兄长,让家里有个准备。
可现在明显不对,这个测温计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能拿出这个东西的人,身份很有问题。
同样身份有问题的她,却是不敢把邵毅推出去,一个不慎,万一把她也牵扯进来怎么办?
她想起出门定做测温片那次,唐嬷嬷说过,邵毅曾经驻足看她。
那时的她还没去做测温片,又是怎么被邵毅盯上的?
不知道穿越管理局会不会筛选穿越者的人品,若是穿过来一个穷凶极恶、心术不正的货色,那祸患可就大了去了。
夏宴清感觉头疼了,闹心的是,这份困扰还不能让别人知道,“算了,事情还没定型,说给父亲哥哥,没得给他们找麻烦。说不定还会因此惹得四哥和那人结仇更深,反倒给四哥惹事。”
她摇摇头,像赶苍蝇一样摆摆手,“算了,先不理他。”又把那两个测温计包起来,递还给大壮媳妇,“你这就回去,让张大壮把这东西还给铁匠,就说咱们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更不好接受来历不明的东西。”
大壮媳妇连忙接过,请罪道:“是孩子他爹疏忽了,倒给二奶奶惹了麻烦,奴婢回去说他。”
夏宴清笑着摇头,说道:“你可别,这事儿你家张大壮做的没错。他若不接东西,咱们哪会知道有人盯着咱的。行了,没准儿那位邵毅知道咱们用测温片控制火候,想在咱们的生意上分一杯羹。咱不沾他就是。”
白先生想到她们烧制的陶器,还有明日就要出炉的琉璃盏,立即点头,说道:“是呢,咱们虽没声张,可夫人房里那两个陶器小玩意儿甚是可喜,有几个来府上做客的女眷见过,没准儿就传出去了。”
大壮媳妇也着急了,眼看着二奶奶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好,越来越稀罕,可不能被人惦记上,更不能被有着皇家血脉、不讲理的浪荡子惦记上。
她急急地告辞,明日二奶奶说的琉璃盏就能出炉,赶紧把东西还回去,自家无论出品什么物件,都和那姓邵的无关。
第八十一章 粗品
花了好多钱,在炉灶里烧了十二天的琉璃模具,在大壮媳妇的手中,被小心的剥离下来。
对夏宴清来说,琉璃就是一个能赚钱的稀罕商品。
可是,对于白先生和几个丫鬟、以及大壮媳妇来说,琉璃却是极其尊贵、飘渺的物件。至于经她们的手制作出来,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自从这四个放了砂石及少量长石、土碱等辅料的模具放入炉灶,大壮媳妇和几个丫鬟轮着班,在夏季的炎热中,没日没夜守了十几天。
这时,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虽然夏宴清的生长和工作环境,让她见多了精美的玻璃制品。但这种关头,她也很有些紧张。心里没底,不知道用这种放法制作出来的琉璃,到底能不能成功,又会做出什么样子的琉璃。
随着模具的残片剥落,琉璃盏那晶莹的光泽展现。
琉璃盏还未露出全貌,只是那种没打磨、没经过边沿整形的粗制器形,就让大壮媳妇停了手,盯着面前的物件,呆住了。
同时,也看呆了在场所有人。
场间静默一片。
相比这些古代人,夏宴清虽然紧张,却也只是担心耗时十几天的琉璃盏是否能做出来。一旦看见露出一半形状的琉璃盏在可控范围内,她的理智瞬间回归。
她见场间寂静,白先生和大壮媳妇等人俱都僵着身体,瞪着那半只器形的琉璃盏,呈石化状,不禁升起一种叫做惴惴的不安情绪。
这几位怎么回事?
因她们手中能出品这么神奇的东西,惊诧的呆掉了?还是因这个粗制品和想象中的琉璃盏有很大差距,而感到愕然?
“这个?咳咳,”夏宴清开口,打破了场间的静默,“这只琉璃盏只是粗品,若要制成完整器形,还得经过精细研磨,才能显出那种晶莹剔透的炫目色彩。”
这种制作过程,没法儿保证主料和辅料的纯度,也无法进行搅拌等操作,琉璃里面的颜色无法充分均匀
还有石英砂烧融过程中出现的气泡,也得不到充分排放。
所以,她们做的这四个琉璃盏,即使烧制和打磨很成功,成品也只有晶莹的炫彩感,绝无那种透明效果。
对于观赏来说,这种颜色和无法捉摸的炫彩感觉,别有其独特的魅力。
夏宴清相信,只要琉璃盏有完整的器形,经过打磨之后,就能绽放出一种别样的瑰丽。
白先生等人被夏宴清的话打断了震惊思绪,从惊诧中回过神。这才找回各自不同的神色和言语能力。
第一个发声的,依然是活泼的心秀。
她连主仆的身份差别都忘了,忘乎所以的抱着夏宴清的胳膊,差点儿就要跳起来,“您您您看,二奶奶,那东西亮晶晶的,居然真的是琉璃呢。原来石头真的能变身啊,能变成如此美丽的物件!天呐,奴婢不是在做梦吧?”
巧儿跳着脚,巴着心秀的肩膀,探出头来,看着夏宴清,激动地闪着星星眼,欢喜道:“二奶奶你好厉害,竟然懂得这种神仙手艺。人们之前都说,琉璃是天上神仙才能用的物件呢。”
心淑和后来的两个丫头柳叶、柳枝也都心情激动,纷纷附和。
场间一片低声惊叹。
大壮媳妇是亲自动手剥离模具的人,还算冷静。
她见女儿失状,忙低声呵斥道:“巧儿,你这孩子,竟是连尊卑也不懂了!什么你你我我的,好好和二奶奶说话!”
为了避人耳目,拆除模具是在客院正房里做的。但因天气炎热,所以门没关上。
白先生往屋外看了一眼,见院子里没人,院门也关的好好的,才敛下心中那份悸动,笑道:“这倒不能怪巧儿,就连我这一把子年纪了,看见这半只琉璃盏,也是失态了呢。
说着话,又笑看着心秀:“还不把你家二奶奶的手臂放开,瞧瞧,二奶奶的衣裳都被你扯歪了。”
心秀回过神,忙不迭的松手,又手忙脚乱的、要帮夏宴清整理衣物。
夏宴清连忙伸手挡开,一边自己整理衣领,抚了抚衣襟,一边笑道:“好啦好啦,我这里不用你,去看你的稀罕物去。”
又对大壮媳妇说道:“东西还没看全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先把模具剥离,看看器型是否完整,若东西尚可,你们再惊叹不迟。”
白先生笑道:“不怕,只要确定石英砂能烧成琉璃,已经足够让世人惊叹了。”
大壮媳妇再次动手,夏宴清看着模具一片片破碎,肉痛不已。这可是花了银子的,用的都是她越来越少的嫁妆银子。
这种古法制作就是浪费材料,古法琉璃号称世上没有两只一模一样的琉璃制品,其中就有这个原因。
因模具无法重复使用,这种做法不但出品率低,而人力物力耗费较高。
还是条件所限,若有个琉璃作坊,能大规模烧制玻璃,她就能在坩埚设备中烧制琉璃液。
有了琉璃液,无论吹制、压制,或者能重复使用的内膜拍制,都可以作出成本较低、且精美的琉璃制品。
甚至在使用内模制作琉璃制品时,在一层层蘸取琉璃液时,还能在中间加上金银丝或者金银镂空的纹样,做出的器物更显富丽高贵。
在夏宴清的肉痛和遗憾中,在白先生等人惊喜莫名的期盼中,四只琉璃盏,依次显出完整器形。
大概是烧结时的高温不足,亦或烧结时间不够长,四只琉璃盏中,有两只色彩和匀净度还算不错,虽然现在还是粗品,却已经能看出那种美轮美奂的炫彩感。
另外两只,琉璃体中的气泡有点多,还有别的杂质。其中一只不但杂质和气泡多,有几个较大的气泡甚至会破坏琉璃盏外壁的平整,眼见得只能舍弃了。
即使这样,能有两只琉璃盏粗品,已经是意外之喜,算烧制成功了。
客院往日上课的屋子中间,四只琉璃盏粗品放置在一张桌案上。
客院已经关了院门,白先生和大壮媳妇几个人都围在桌子四周,从各自不同的角度,细细打量着这个时代的新奇物。
第八十二章 有什么打算
夏宴清和白先生则是端详着琉璃盏,想着打磨之后的琉璃盏效果如何。
大壮媳妇年纪大些,虽然内心激动的厉害,却还能规矩的站在一旁。
心秀和巧儿几个丫头就不行了,眼里冒光,脑袋挨着脑袋,一边端详,一边急急切切的相互私语,还不时的互换位置,说着她们对这稀罕物的体悟和建议。
心秀眉飞色舞:“这下,二奶奶可要发大财了哦,咱们就是伺候京城首富的大丫头,以后可以扬着下巴走路的!”
心淑轻推她:“胡说什么呢?扬着下巴走路,你也不怕掉沟里!”
巧儿的星星眼依然闪亮:“真好看啊,心秀姐姐你看,二奶奶说失败的这个琉璃盏,能不能找人分成小块,镶在首饰上?”
柳叶连忙点头:“对啊对啊,亏巧儿能想得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镶琉璃首饰,那得多好看啊!”
夏宴清侧目望去,这几个丫头,这是太激动,得意忘形了?她们这么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还让不让人想事情了?
白先生笑一笑,退离桌案。
夏宴清再撇几个丫头,算了,这大热的天,十几天烟熏火燎的,小丫头们没少吃苦,过过眼瘾嘴瘾而已,随她们去好了。
白先生知道夏宴清不打算让王家参合制陶和琉璃生意,如今,那位徐姨娘怀了身孕,而秋月院依然不见王家二爷的人影,夏宴清的确需要为自己打算。
此前制作陶器,虽然样式新颖,是个能赚银子的好物件。
但制陶是个成熟行当,就算样式新颖,盈利终究有限,也没法儿藏私。新颖陶器只能给店铺打出个响亮的名头,买卖好做一些而已。
琉璃却不同,如此精妙技艺,如此瑰丽晶莹的器物,实在太过惹眼。若是被人知道出自夏宴清之手,只怕她就要考虑是否和夫家共享生意,亦或在夫家的管理下经营。
两人在窗边小几旁坐下,白先生把声音放低一些,问道:“这几个琉璃盏太过惹眼,且还需要打磨。二奶奶有什么打算?”
夏宴清早就想过这事儿,她想都没想,说道:“现在还不是琉璃制品露面的时间,没找到自己的打磨工匠之前,这几件东西先存着不动。明日让张大壮把这几件琉璃送娘家,先让我娘保管。”
白先生先是下意识的点点头,之后又摇头,担忧道:“如此,若被人知道二奶奶背着夫家做事,只怕于二奶奶的名声不大好。”
夏宴清笑笑,不过就是诘难她心不在夫家,和丈夫有二心而已。
过几天徐清惠怀孕的消息一出,有二心这个名声来不及扣到她的头上,她就已经离开王家,自/由自在了。
何况,不管王晰还是王家其他人,没人把她当自家人,何来一心、二心的说法?
…………
这日,王韬下朝回来,诧异的在自家角门处,看见夏宴清陪嫁过来的那个媳妇子,居然有了排场,看起来,她丈夫和儿子早就在角门外等着接她了。
王晰从覆着轻纱的轿子窗口看见了张大壮三人,张大壮三人当然也看见了正门处的官轿。
三人神色恭谨,欠身恭送轿子进了院子。
王韬能在朝廷上混的风生水起,并非仅凭长袖善舞,更有一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没等轿子落稳,他就喊了长随远宏,低声吩咐道:“找人看看二奶奶那个陪房,怎的会接他媳妇。”
看着远宏领命而去,王韬暗叹一声,天不如人意,夏氏回来的太过突兀,完全没给他们思量和准备的时间。
若她能早回来两年,无论王晰愿不愿意,王家也不会和徐家结亲。哪怕不是两年,早回来几个月也是好的,至少不会让他们错估了夏氏。
这些天,他不断的听袁氏抱怨,夏家给夏氏请的先生是个不着调的,任由夏氏胡闹,大夏天制的什么陶器!最近,客院砌的那个炉灶,更是十几天没断过烟火。
饶是精明的袁氏也小看了夏氏,以为夏氏制陶碰巧成功了一次,不甘心其后的接连失败,在固执的胡闹。
王韬可不这么想。夏氏入门之后这几个月,可没哪处显示过她固执胡闹。若没有计划,谁会在炎炎夏日接连烧窑十几天?
只是,夏氏铁了心不想在王晰和徐清惠之间搀和,和离已成定局,他也就没对袁氏多说。免得后宅一家子女人,难免小心眼,再去窥测夏氏,生出什么事端就不好了。
夏珂父子不是等闲人物,如今看这夏氏,只怕也是个心有沟壑的女子。这样的一家子,就算无法交好,也不好得罪的狠了。
他只是觉得可惜,可惜夏氏回来的晚了些,他们一家没有把握好时机,导致二弟和夏氏渐行渐远,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
…………
张大壮递了话,求见夏梓希时,夏珂也刚下朝回来不多时,正和夏梓希说话。
听说夏宴清派了人回来,两人都是一惊。之前,夏宴清在王家那样的处境,也没见她让人回来同个消息,这是怎么了?
夏珂担心她那里出了什么状况,吩咐小厮,把人带到书房。
待到张大壮进门,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夏珂和夏梓希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张大壮行礼之后,没等夏珂询问,先把手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上来,“这是二奶奶做出来的物件,二奶奶怕留在王家不好保管,就让小的先送回来。”
夏宴清怕夏珂有事或者忙,没敢打扰,交代张大壮回来找夏梓希。但也说了,若夏梓希不在,不论父见到母兄长哪一个,都可以交出去。
夏珂和夏梓希对视一眼,什么要紧东西,放在身边都不保险,还要送回来?
夏珂把门口伺候的两个小厮挥退,夏梓希动手,把包袱里面的木匣打开。
捆扎结实、中间垫着稻草的四个琉璃盏露出,虽然还看不出整体形状,但那隐隐透亮的晶莹质地,已经足够让第一眼看见的人惊诧。
夏珂一眼扫过,转头惊问张大壮:“这是什么?”
“啊?”张大壮回过神。
王家角门外,他从媳妇手上接过包袱,就带着儿子回夏家,只听说二奶奶制出了琉璃盏,却并未见过实物。
所以,夏梓希打开匣子的时候,他很失体统的抻着脖子,正往匣子里看呢。
听到夏珂问话,才连忙收敛神色站好,“这是咱们姑奶奶刚做出来的,说是琉璃盏粗品,就是没经过打磨精制的粗品。”
“琉璃盏?”夏珂眼睛猛地一缩,再去看匣子里的东西。
刚才,他只一眼就看出,那草绳捆扎的东西似玉似冰,非寻常之物。竟然是琉璃盏?
夏梓希也是见到东西不一般,小心的拧开草绳,一圈圈松开捆扎,把第一个琉璃盏取出。
第八十三章 把要紧物件送回来
然后,在夏珂和张大壮的注视下,夏梓希依次把剩余的三个琉璃盏半成品拿出,放在主位的桌案上。
四个琉璃盏大概巴掌大小,基本上保持了一个色调,淡黄基调中夹杂着绚丽的琥珀色纹路。
这几个琉璃器皿看起来有些像玉器,却比玉器多了份晶莹剔透。若是在现代,这种光泽因为稀松平常,很容易通过生产线获得,会被诟病为没有内涵。
但在这古代,生产力、机械力很微薄的时代,这种非天然东西,就很珍贵了。
几个有些通透、又有些迷幻色彩的琉璃器皿,在夏日即将西斜日暮射进房间的光线中,散发着一种通透迷离的光彩。
张大壮知道媳妇和女儿在帮二奶奶烧制陶器,后来这些天更是在制作琉璃器物。他也听媳妇说了琉璃的珍稀美丽,却都是耳闻,未曾亲眼见到。
这时,看到自己拿给老爷、二爷的器物,居然如此耀眼炫目,他呆住了,差点儿怀疑自己眼花了。
盯着琉璃盏呆愣了好一会儿,确定眼睛没问题之后,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额头不受控制冒出冷汗。
如此贵重的物件,难道不应该慎重更慎重,安排人层层保护运送吗?这若是把如此尊贵的东西弄丢了,他死都死不迭啊!
夏梓希惊愕的注视琉璃盏片刻,这居然是小妹做出来的?
他转向张大壮,待要问问情况,却见他那冷汗淋漓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张大壮用衣袖拭了拭额头,苦笑道:“小的只听家里的说,二奶奶烧制的琉璃要送回来,着实不知会是这等贵重物件。这,这若是送来途中出了差错,小的死一万次都弥补不了。”
他当时想着,能让他拿来拿去的东西,就算媳妇等人叫做琉璃,也不会很精贵,谁知道竟是这等他想也想不到、甚至通透晶莹到会发光的物件。
夏梓希一听就笑了,“正是你不知道,才能不惹眼的行走于街上。若让你知道东西贵重,只看你如今的神色,更会惹来偷儿觊觎。”
说完,问起正事,“二奶奶可有什么交代?”
夏珂也从琉璃盏上移开视线,看向张大壮。
女儿和王晰和离已成定局,这东西太过贵重,又不在嫁妆单子上。若是被王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解释起来着实麻烦。
而且,女儿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器物和琉璃技艺,若是在和离之时被宣扬开来,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夏珂猜想,只怕夏宴清也是因为这个,才会着急,琉璃刚出炉,就差人送回娘家。
张大壮把媳妇转告他的话,详细给夏珂父子讲述一遍,果然和夏珂想的差不多。其中,张大壮还提到,夏宴清暂时不打算请工匠打磨,先保存一段时间再说。
听张大壮说完,夏珂又问了些夏宴清的近况,叮嘱他回去告诉夏宴清,近期不要再制作任何器物。
之后,才喊了管家,带他下去领赏。
待到张大壮离开,夏珂和夏梓希收敛神色,再逐一拿起琉璃盏,仔细打量。
两人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小心把那只有残缺的琉璃盏放下,夏珂很有些欣慰的说道:“宴清有如此技艺,就算日后和离归家,也用不着为将来犯愁。甚至就连她再嫁,也能好好挑选婆家。”
夏梓希摩挲着一个器形和匀净度都好的琉璃盏,听到夏珂说话,抬头应道:“是啊,没想到小妹居然如此聪慧灵秀,如此稀世之宝也能被她做出来。王晰那厮,哼!有眼无珠。”
说着,把琉璃盏放回桌上,“虽说世上的琉璃物件稀少,却也有一些的。但少有这等清澈精美的规整器形。这还是琉璃盏没精细打磨过,若精制之后,将是何等的炫美瑰丽?小妹考虑的周到,事情没稳定下来,此物的确不能示人,免得被人觊觎,徒惹麻烦。”
夏珂点头,“嗯,包起来,交给你母亲收着吧。你母亲知道宴清差人回来,只怕已经心急了。这就把东西拿给她瞧瞧稀罕,让她也替宴清高兴高兴。”
看着夏梓希包裹四个琉璃器皿,夏珂继续说道:“宴清的确聪慧过人,只是听闻陶家女子的祖父修道,再找了那些书籍,就能制出如此器物,可谓天赋秉异。”
夏梓希笑道:“世上能人异士甚多,说不得咱家宴清就算其中之一。如今看来,小妹不但有天赋,还知道进退,咱们之前是白替她担心了。”
夏珂点头,“的确,看到这几个物件,宴清的事情才算真正有个着落。否则,她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和离妇,以后的日子着实难过。宴清急着把要紧物件送回来,只怕王家徐姨娘那里有动静了。”
…………
夏宴清本就不打算再开窑炉,听大壮媳妇转述夏珂的叮嘱,正好借坡下驴,指使着大壮媳妇带着几个丫头,彻底收了手,把客院整理一遍。
甚至把炉灶也恢复成可以烧水做饭的样子,只等徐清惠的好消息到了,她就打道回娘家。
她模糊的对白先生解释,既然制陶和烧制琉璃的方法行得通,那就等家里的陶窑修建妥当,在陶窑直接制作就好,在后宅折腾总是不好。
眼看着七月过半,天气的燥热消褪的更快。
王家除了几个主子,其余人并不知道夏宴清不日就会离开王家,夏宴清也恢复了正常的课业和学规矩。
可唐嬷嬷是什么人,从刘夫人和袁氏对夏宴清的态度上,她已经察觉了异样,只是,不知道这份异样来自何处而已。
七月十五波澜不惊的过去,天气时不时的,会阴云密布。
眼看着徐清惠复诊的日子就要到了,阴了些日子的天色,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势并不大,濛濛的下了半夜,黎明时才止住。
第八十四章 日子难过啊
下了半夜的雨,让已经有了凉意的初秋清晨更加凉爽。
夏宴清一边往刘夫人的萱北堂行去,一边算计着,后天就是徐清惠复诊的日子。
其实,照着这些天徐清惠的状况来看,就算没有太医复诊,怀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夏宴清已经把手头的事情打理妥当,只等确定徐清惠怀孕,她就可以离开王家。和离的事情,可以随后办理。
唐嬷嬷昨天收到家里捎来的口信,说家里有事,要她回去一趟。
因为要回去三天,所以,今日的唐嬷嬷收拾的通身利落,袖了个小包袱,跟在夏宴清身边,一同往萱北堂过去,给刘夫人和袁氏打个招呼再走。
走在清洁如洗的青石小道上,呼吸着凉爽、湿润的空气,想着过不了几天,就能离开王家这个桎梏一样的住所,虽然身边还跟着唐嬷嬷这个不怎么顺眼的人,夏宴清依然觉得心情舒畅。
在萱北堂院门外的小径上,徐清惠像算计好了一样,和前些天一样,准时带着两个丫鬟,款款出现在夏宴清的视野里,笑容嫣然。
离着夏宴清一行三人还有两三步,徐清惠就屈膝见礼:“二奶奶早。下了一夜的雨,今日天气清朗宜人。一会儿见过夫人,婢妾陪二奶奶在府里走走可好,也好感受这份清凉舒适。”
说着话,人已经走到夏宴清身边。
夏宴清无奈,只得笑一笑,说道:“不敢劳动徐姨娘。今年的夏季着实炎热,好不容易有了这份清凉,还是坐在廊下歇着最好。”
她是知道宫斗宅斗戏码的,孕妇不能惹,古代后宅的孕妇更不能惹。
已经有些日子了,夏宴清每天都能近距离遇到徐清惠。她时时提醒自己,徐清惠是个不能惹、不能挨的孕妇,这让她很是苦恼。
日子难过啊。
如果不是古代尊卑规矩太重,夏宴清宁愿每次都给徐清惠让出宽阔的道路,让她先走,她能离她远一些,也能少些压力。。
可人家徐清惠是古代好女人的典范,依然恭敬的欠身,让夏宴清先行。
夏宴清当先走向萱北堂的大门,徐清惠带着丫头跟上,后面才是唐嬷嬷。
雨后的青石小径依然有着些许潮气,却并不湿滑。
徐清惠款款走着,还笑语盈盈的对身前的夏宴清说笑:“这么好的天气,还是出来走走好。若二奶奶熟悉了院子,觉得无趣,不如您向夫人和大奶奶请示,咱们出去走走。婢妾也跟着二奶奶沾个光。”
夏宴清:“……”她又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会和怀孕的徐清惠一同出门?又不是闲得无聊,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
且不说阴谋论那些的,单是娇滴滴的后宅女子经不住磕碰,她就没那个胆子。万一孕妇在外面有个好歹,她哪里说得清楚?
夏宴清现在已经肯定,徐清惠一定知道她不日将会和王晰和离。不知基于什么原因,徐清惠一改往日敬而远之的态度,和她这样热络。
问题是,你一个一向标榜读书人家出身、很有格调的人,难道看不出她这个粗人不愿和才女结交吗?犯得着这么上赶着套近乎吗?
今天跟随夏宴清出来的是心容,心容性格温和,做事一向谨慎。
自从府里传出徐清惠有孕的消息,夏宴清身边的人都得了叮嘱,这段时间离徐姨娘和春熙苑的人远一些。
心容等人本就和春熙苑的人没有交集,何况又得到夏宴清的叮嘱,本应该很容易做到。
但是,怀了孕的徐清惠大改往日作风,反而对夏宴清和秋月院的人分外亲近,只要有机会,就往夏宴清跟前凑。
尤其每天早上给刘夫人请安,更是避不开。
心容随在夏宴清后方,耳边听着徐清惠的轻言慢语,心里却提着小心,尽量离她远一些。眼看着夏宴清就要迈进院门,她却发觉徐清惠紧走两步,跟的紧了些。
心容向后瞥了一眼,发现真是徐清惠跟上来了,忙往夏宴清身边靠了靠,甚至很没规矩的低声提醒:“二奶奶走快些。”
她的低语出口,却被身后接连的惊叫声掩住。在她没来得及看过去的后方,徐清惠没来由的身子一歪,向一侧倒下去。
待到心容回头时,正巧看到徐清惠倒下的一幕。
她瞬间想起夏宴清的叮嘱,再有大家族后宅家生子养成的警惕,她不但没兴起扶一把的冲动,反而往前跨出一步。
夏宴清这几天也时时警惕着徐清惠,听到后面的惊呼,下意识的往一旁闪去,要把青石小径让出来,却和急急躲避的心容撞在一起。
唐嬷嬷走在一行人最后,按说,她的视野最好,应该能看清前面发生的事情,可她却并未看到徐清惠是怎么摔倒的。
在惊叫声响起的前一刻,走在她前面的碧蓝忽然走慢了一步,只这一步,就把唐嬷嬷的的视线挡住了。
然后,惊叫声响起的瞬间,碧蓝抢上前去,唐嬷嬷只看到徐清惠歪向一旁,徐清惠的大丫头青黛抢前去扶。
怎奈徐清惠摔倒的力道太大,青黛没扶住主子,反而一同摔在青石小道外的草地上。
好在青黛把主子护在身前,倒地的时候,垫在徐清惠身/下。
萱北堂看门的婆子和里面走动的丫头听到动静,纷纷出门来看。
待看清楚倒地的是徐清惠,几人又是一番惊叫,“徐姨娘”“您怎么了”的惊问声不断。
院中刘夫人的大丫头晋华听到一声声“徐姨娘”的惊呼,也忙着跟出来。徐清惠虽说是王晰的妾室,可在府里的吃穿用度,那都是按照正经主子安排的。
别人不知实情,她们贴身伺候刘夫人,却知道一旦徐清惠怀孕确诊,王晰正妻的夏宴清就会和离出府,给这位徐姨娘让道。
如今徐清惠怀的是二爷第一个孩子,那是实实在在的嫡出,着实轻忽不得。
晋华出门观看,果然就见徐清惠和青黛倒在地上。徐清惠满面仓皇的抱着肚子,青黛还没起身,已经一连声的询问她如何了,语气中满是担忧。
第八十五章 委曲求全
晋华几步上前,没敢造次,只蹲在徐清惠身边,下意识的瞟一眼她身下,见没什么异样,又是倒在青黛身上,才略略放心,招呼一个小丫头:“赶紧的,给夫人报进去,让人去请大夫过府。”
推了小丫头一把,才焦急问道:“徐姨娘感觉如何?可能站得起来?”
见徐清惠还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招呼守门的婆子:“你,再找两个壮实的婆子来,把姨娘抬进去。”
这时,徐清惠呆滞游离的目光才有了焦距,挣扎着要起来,“不,不用,我还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晋华按下她,催出婆子快去,转回来安慰徐清惠道:“姨娘不急,您身子要紧,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夏宴清和心容站在一旁,并不上前,也不出言相询,沉默看着萱北堂一众丫鬟婆子出来,扶人的扶人、询问的询问、进去通报的通报。
只是,这些天萦绕在心间的那种不妙情绪渐渐升腾起来。
好端端的,徐清惠就这么摔了一下,还是看起来问题不大的那种……再看垫在徐清惠身下的青黛肉垫,嗯,不是问题不大,而是根本就没问题。
构陷别人的时候,还不忘保护自己,是个有脑子的。
众人一通忙碌,袁氏也扶着刘夫人出来照应,才把徐清惠就近抬进萱北堂的暖阁。
王家宅子不算大,不多时,听到信儿的王晰也急步赶过来,一句话没说,只在进门时狠狠刮过门外站着的夏宴清,就一头扎进暖阁。
大概为了快一些,没等到太医,一个医馆的大夫就被一顶软轿急急抬了进来。
因为事情急,刘夫人等人都在忙碌徐清惠会不会动胎气。从始至终,都没人问过徐清惠是怎么摔到的。
即便如此,刘夫人、袁氏刚才见到夏宴清在场,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猜疑。更不用说当先出去的丫鬟婆子,那眼神,赤/裸/裸的就是在谴责正室嫉恨小妾有孕,想借机除去胎儿。
人们在暖阁进进出出的忙碌,没人请夏宴清进门,她也就识相的站在门外,省的她进去了,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遭她毒手的徐姨娘。
她也不能离开,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她自行离开,若是没人询问她,她岂不是典型的没地方说理?
所以,只能尴尬的和一群下人守在门外,等待里面的“好消息”。
心容站在夏宴清身边,偷眼撇见她神色还好,心下稍安。她一直跟在夏宴清身边,自然知道徐清惠摔倒和夏宴清无关,但她知道,其他人大概不会这么想。
这么想着,心容看向站在另一边,沉吟不语的唐嬷嬷。心中暗想,好在除了她们主仆和徐清惠三人,还有唐嬷嬷这个外人。如果二奶奶真的被徐姨娘诬陷,她若说不清楚,至少还有唐嬷嬷。唐嬷嬷出来证明,想来夫人和大奶奶也会认真对待。
房间里,大夫给徐清惠诊脉之后,再三安慰刘夫人没事,贵府女眷脉相很稳,没有动胎气的征兆。甚至都不用安胎安神,只要心绪放稳就好。
刘夫人、王晰等人闻言,稍稍放心来。
这个大夫是就近找来救急的,一会儿还有太医要来。若是太医也说没事,那就谢天谢地、是真的没事了。
袁氏差张嬷嬷包了银子,送大夫出门。刘夫人则坐在软榻前,看着精神有些委顿的徐清惠,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袁氏转回来,把刘夫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她和刘夫人的想法一样,刚才大夫已经诊出徐清惠有孕,也就是说,夏宴清在府里呆不了几天。只要徐清惠和腹中胎儿没事,其它事情就不深究了。
可王晰却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受无妄之灾,他安抚徐清惠时虽然满面怜惜,但时不时投向门外的视线却含着涛涛怒火。
因为徐清惠是女眷,又情况特殊,王远章小朋友没来,但王嘉玉却是在的。她和王晰一样,也是眼里冒火,看那样子,恨不得马上把罪魁祸首揪出来,问个所以然,狠狠治罪。
王晰看出刘夫人和袁氏不打算深究,终是忍不住,沉声说道:“夏氏不但要踩着我王家的颜面挣取好名声,临走时,还要残害我王家子嗣,就算王家不如夏家势大,却也不能由着她如此狠毒嚣张!母亲,大嫂,不能让她如此逍遥。”
袁氏在他提起夏宴清会离开时,就皱起眉头,向着刘夫人看过去。
王嘉玉听到如此内容,却是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视线在刘夫人袁氏等人身上打着转。她没听错吧,二叔说夏氏要离开?和离吗?还是休弃?
这就是了,夏氏不甘心灰溜溜的离开,所以在祖母院子外面遇到小婶婶,趁机下毒手,说不定想害的小婶婶一尸两命呢。
果然狠毒!
刘夫人捏了捏眉心,实在无法做到无视徐清惠的哀婉和王晰的愤怒。
她对着屋里的下人挥挥手,“都下去吧。”
袁氏看向义愤填膺的王嘉玉,说道:“你也去吧,这里的事不是你该听的。”
“母亲!”王嘉玉抗议道,“您不是说过,女儿家以后在夫家会遇到很多事情,要小心应对吗?好不容易能见识一些,怎么就赶我走呢?”
袁氏还要说话,刘夫人却道:“好了,那就留下吧。只是,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安静听着看着,不许出声。若不听话,就打板子禁足。明白了?”
王嘉玉赶忙应下,刘夫人才温言对徐清惠说道:“之前已经说好了的,一旦确定你有孕,夏氏就出府。今日这事……好端端的,你是怎么摔倒的?”
徐清惠面色还好,但精神似乎一直没恢复过来,恹恹的,很是萎靡。
刚才王晰说出质问的话,她神色动了动,看起来似乎有了些希望。
可是,听到刘夫人的问话,再看看刘夫人的面色,徐清惠面上兴起的那丝精神消失了。欲言又止,再欲言又止,终究低下头,低声说道:“没事的,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滑了一下。”
第八十六章 反问
“唉,你这孩子。”刘夫人叹道,心下对徐清惠更是喜欢。这孩子能如此识大体,不枉她一直另眼看待她。
王嘉玉面上有气愤之色,小婶婶这是看祖母眼色行事,不愿把事情闹大,委曲求全了。夏氏着实可恶。
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徐清惠的表现。
袁氏严厉瞪王嘉玉一眼,见她有所收敛,才皱眉看向徐清惠,对她的表现分外不喜。
若真想息事宁人,就不要做出那委屈之态。她那样子,分明就是告诉众人,的确是夏氏出手害她。而她,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王晰见不得徐清惠受委屈,拔腿就往外走,“我去问问夏氏,她想干什么?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又要做坏事,又要好名声,她以为她是谁?”
“二弟。”“晰雨!”袁氏和刘夫人同时出声。
王晰只是身形顿了顿,继续往外走。
刘夫人忙喝止:“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王晰这才停住,转过身,固执看着刘夫人和袁氏,却没转回来。
刘夫人放缓了语气,说道:“这事儿,唉,夏氏就要走了,清惠这不是好好的嘛,为了你和你大哥的仕途,还是不要和夏家冲突吧。”
王晰却很坚定,“就算事情不张扬,也要告诉夏家,她家女儿并非善类。把此事揭开,让夏家把她领回去,不要再提什么妾室有孕的由头,咱们也不提她残害王家子嗣。这样,夏家还得领咱们一份人情,对大哥和我王家更有好处。”
他这番话,让刘夫人和袁氏原本的暧昧态度为之一变。
她们小门小户熬了几代人,才出了王韬和王晰兄弟二人。现在,刘夫人婆媳所思所想,都是以王韬兄弟两人的前途为前提。
徐清惠怀孕之后,夏氏自清出门,这事不管怎么说,对王家都不是什么好事。王韬兄弟二人总有不明事理、治家不严的责任。
夏家若能退一步,让夏氏静悄悄离去,即使徐清惠怀孕,即使两家人没有任何解释,也有大把的人做各种猜测,王家的名声也就保住了。
刘夫人袁氏目光交流,同时点头。
袁氏问徐清惠道:“清惠觉得怎样?去正堂说话,你可能撑得住?”
徐清惠心中大定,脸上的神色却复杂,犹豫片刻,才低声说道:“婢妾没事。摔倒时有青黛拼力相扶,后又挡在身下。婢妾只是吓了一跳,别的都好。”
袁氏点头,起身道:“那就都来正堂说话吧。”
守在外面的人发现暖阁有了动静,先是袁氏扶着刘夫人出来,王嘉玉跟在袁氏旁边。
芳龄和晋华连忙上前,随在刘夫人左右伺候着。
她们身后,王晰小心翼翼的扶着徐清惠迈出暖阁。
刘夫人走过夏宴清时,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话:“二媳妇,你也来正堂吧。”
一行人连眼角也没给夏宴清一个,从她眼前走过,王晰更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瞬间,夏宴清接收到院子里一众丫鬟婆子的各色视线。
唉,夏宴清暗叹,自己终于还是被狗血情节砸到了。
心容扯了扯她的衣袖,目光却看向唐嬷嬷,唐嬷嬷是唯一目睹徐清惠摔倒的外人。若被徐清惠攀扯,只有唐嬷嬷这个外人才能把事情说清楚。
夏宴清早就注意到唐嬷嬷一直低头沉吟,却没看她这里一眼。她和唐嬷嬷本就不是一类人,相看两厌不止一天了,勉强维持个面子情。
面对困局的时候再去寻求帮助,她觉着没戏。
她迈步走向后堂时,一个小丫头过去请了唐嬷嬷。
唐嬷嬷这才扫了夏宴清一眼,跟着小丫头往正堂过去。
夏宴清进到正堂,刘夫人、袁氏和王晰已经各自就坐,徐清惠算是病号,在刘夫人身边,摇摇欲坠的靠着两个丫鬟坐在一个锦凳之上。
王嘉玉站在袁氏身后,面上一片冰冷。
夏宴清进门见礼,刘夫人摆手,“起来吧。”并不像往常那样让她就坐。
然后,刘夫人状似随意的问道:“是否刚下过雨,路上太滑,才不小心碰到徐姨娘?”
夏宴清挑了挑眉,这位夫人平日里不怎么爱动脑筋,关键时候居然不白给,连诱供手段都使出来了啊。
“禀夫人,虽说刚下过雨,青石路上却并不滑。”说着,她抬头把房间里的人挨个儿看了一遍,缓缓道,“宴清也没碰到任何人。”
“毒妇,分明就是你下的黑手!”王晰一声暴喝。
房间里其他人的神色本就阴郁,夏宴清的话一出口,随着王晰的暴喝,其余人的神色也有了变化,厌恶、谴责不一而足。
刘夫人皱眉,责怪王晰道:“胡闹,好好和宴清说话。”
转而又问夏宴清:“你也说了路不滑。既然路不滑,徐姨娘你是怎么摔倒的。”
夏宴清失笑,问徐清惠道:“我确定咱们走过的路不滑,请问,徐姨娘是怎么摔倒的?”
徐清惠抿了抿唇,愣了好一会儿,才扶着两个丫头起身,对着刘夫人和袁氏盈盈施礼,哀婉说道:“夫人,大奶奶,婢妾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此事……算了吧。”
说着,两滴泪珠掉了下来。
没等刘夫人和袁氏说话,王晰沉声冲着夏宴清喝问:“你好好看看清惠,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甘愿自己受委屈,不攀扯你这个毒妇。你就不为你的行为感到羞惭吗?”
夏宴清竖眉,敛去笑容,丝毫不让的盯着王晰,反问道:“二爷的良妾说她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二爷为什么反来质问我。难道二爷和贵府非得给我安一个罪名才肯甘休?”
“你这个……”王晰说不下去,转头指着青黛和碧蓝,气急败坏的喝道,“你们,就这么眼看着你家主子被人残害,却有口难言?还不把事情如实说来?”
青黛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落下,松开徐清惠跪倒在地,哽咽道:“姨娘当时正和前面的二奶奶说话,见二奶奶没有回应,便想上前一步,结……结果,二奶奶不知为何忽的后退,就,就把……”然后以头杵地,低泣失声。
徐清惠靠着碧蓝,叹气道:“青黛,你这是何苦?唉……”
王晰怒视夏宴清,“你还有什么话说?”
夏宴清看着这主仆三人冷笑,真是好演技。
尤其是徐清惠,从始至终滴水不漏,说的都是她自己摔的。即使哪一天事情败露,她也有回旋的余地。
夏宴清示意身后的心容上前:“你一直随在我身边,说说你看到的现场。”
心容早就想说话了,听得夏宴清吩咐,上前跪在青黛身边,说道:“奴婢走在二奶奶身后,徐姨娘本来在后面说话,忽的就靠上来……”
她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王晰听她说完,冷笑道:“狗奴才,你是说,徐姨娘只是距离你主子近一些,就能好端端的自己倒地?你主子可高贵的紧呢!”
夏宴清也冷笑,并不理他,只问刘夫人:“夫人都听到了?宴清不明白,为何同样是替主子说话,徐姨娘的丫头说话属实,宴清的丫头述说就是谎言?”
说完,又眯着眼睛问徐清惠:“徐姨娘不觉得自己最近的举止有问题吗?你一向自持才女身份,对我这个正室甚是淡漠,为何最近却表现的分外热络?莫非只是为了在我离开之前,给我罗织一个罪名?”
刘夫人再次捏着眉心。
袁氏神色平静,看着徐清惠,等她回答。
这些日子,她们都能看到徐清惠对夏宴清的态度不一样,她们以为徐清惠因为前景光明,所以放下心结,想在夏宴清面前显示一下她的大度。
第八十七章 搅不浑的水
徐清惠似乎被夏宴清的询问戳到了痛处,更显伤心,满面凄色的解释:“婢妾……婢妾得知二奶奶将要和二爷和离,想着二奶奶和离回娘家,只怕夏家会对咱们府上不满。婢妾不想二爷以后在仕途上经历坎坷,就想在二奶奶离开之前,和她修好关系。”
说到这里,她用帕子掩面而泣,抽噎道:“大概是婢妾之前对二奶奶太过无礼,这么多天,婢妾想着法子讨二奶奶欢心,二奶奶都是无动于衷。眼看着太医复诊的日子就到了……是婢妾太着急了……不要再追究了,婢妾真的没事,只盼二奶奶不要生气就好。”
徐清惠肩头抽搐,无声哭泣着,再也说不下去。
王晰听徐清惠说的伤心,话语之间,都是为了他的将来考虑,不由得感动。顾不得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上前揽着徐清惠的肩头,不住声的安抚:“好了,好了,咱们都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府上好。可是,堂堂男儿,怎能靠委屈自己家眷铺就将来的仕途?清惠你不用多想,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就是。”
就像心容想的那样,王晰并未理会夏宴清,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唐嬷嬷身上。
“嬷嬷是和她们一起来萱北堂的,几个丫鬟都说,嬷嬷就走在她们几人身后。嬷嬷看到的是怎样的情形?”王晰问道。
唐嬷嬷之所以会被请进来,自然就是冲着这一刻来的。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唐嬷嬷则面显为难,看了夏宴清,又看徐清惠,最终用满含愧疚的眼神看一眼徐清惠,低头回道:“算起来,奴婢只是个在各个府上讨生活的下人,为着以后的生计,实在不好对此等事情发表意见。奴婢对不住徐姨娘、对不住夫人和大奶奶对奴婢的看中。”
说着,连连给刘夫人和徐清惠施礼,满面愧色。
王晰冷笑一声,看向夏宴清,讥讽道:“看来夏家果然势大,这么明显残害人家子嗣的恶毒行为,居然没人敢指证!”
面对一屋子人的恶意,夏宴清笑了,甚至还拍了拍手掌:“人常说,三人成虎。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古人诚不欺我。这才一个人说话,另外两个语焉不详,夫人和大奶奶就把从未发生的事情放在我身上。读书传家的睿智和是非观,我这个粗人算是见识了。”
刘夫人脸色难看。
袁氏则沉了脸,冷然道:“弟妹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读书传家总是好事,不容你这么亵渎。”
夏宴清并不搭话,也没给她好脸色,又转向唐嬷嬷,讥笑道:“其实嬷嬷没必要这么谨慎,徐姨娘摔倒之时,只有我们六人在场。徐姨娘主仆三人口径一致,我和心容则是自说自话,没人肯信。嬷嬷表达的如此隐晦,不但得罪了我,徐姨娘也不会承嬷嬷的情,着实不划算。”
唐嬷嬷皱眉,她虽然没直接指明就是夏氏绊倒了徐清惠,可那暗指的意思也足够明了。却没想到夏氏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沉得住气。
只有气愤、哭闹、怒气升腾,才能让事情更加说不清楚。面对这么多人的敌意和指责,夏氏不见丝毫气愤和委屈,场间冷静一片。
浑水才能摸鱼,她如此安静,让人怎么下手?
唐嬷嬷眉心紧蹙,冷淡说道:“奴婢只是照着自己的想法做事,没有二奶奶那么多玲珑心思。若奴婢的言行没如了二奶奶的意,奴婢向二奶奶告罪,望二奶奶海涵。”
夏宴清一笑,“嬷嬷果然好坦荡。只是很多事情嬷嬷并不明白,就这么糊里糊涂表明立场,着实不智。”
她招呼心容:“心容,起来吧,看来这里咱们是不能呆了。”
看着心容满面忧色的起身,她转向频频和袁氏交换眼色的刘夫人,说道:“我若心有不甘,完全可以把二爷拿徐姨娘的那副小画,哄骗我空耗一生的事情宣扬开来。这件事足以说明二爷糊涂、徐姨娘狠毒,足够让他二人被人唾弃。我之所以没对人提起此事,和徐姨娘一样,也是不愿意父兄和王家结仇,仕途多一个敌手。”
她唇角露出讥笑,“同样是为了家人的仕途考虑,徐姨娘的做法,真是为二爷和王家的将来考虑吗?宴清怎么觉得,徐姨娘今日所作所为,其实是在二爷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呢。徐姨娘今日指控我残害王家子嗣,而我执意不认,我父兄又怎么会和王家和睦?呵呵,王家人原来这么好哄。”
刘夫人和袁氏齐齐变色,王晰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面对房间里坐着、原本持着审判态度的几位,夏宴清一甩袖子,“既然这里危机重重,趁着天色还早,时间充裕,宴清这就收拾一下,回娘家去。对外只说因徐姨娘怀孕,宴清自请出府。”
“只是……若外界传扬宴清曾对怀孕的徐姨娘不利……呵呵,宴清山野长大,又是和离妇,不怕丢面子,自会去公堂讨说法。宴清时至今日,还是完璧之身,而徐姨娘却已有孕,想来已经很说明问题了……王家家口简单,尚且管的一团糟糕,书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说完,挥开门边伺候的丫头,带了心容,扬长而去。
袁氏阴沉着脸没动,刘夫人手里的帕子无力的扬了扬,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再无力的垂下。
徐清惠掩在手帕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夏宴清会如此干脆决绝的处理此事,甚至都不屑于分辨。
她原本想着,夏宴清年轻,面对如此莫须有的指责,一定会慌乱、愤怒,势要讲出一个是非黑白来。
事情就是这样,越是愤怒、觉得自己受了不白之冤,就越会情绪失控,事情的真相也就越说不清楚。
她不需要夏家背这个恶名,她会在夏宴清情绪崩溃的时候,大度的退一步、甚至两步,严词责令青黛和碧蓝改口,“承认”她们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可是,到了那种时候,就算青黛被斥改口,又有谁会相信这种话?王晰和王家婆媳,只会认为她心地善良、委曲求全。
王晰对夏宴清隐隐的动心,在这件事之后,也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徐清惠恨恨的想,谁知道比她还小两岁的夏氏居然如此老道,不做辩解、不生气,就这么扔下几句话走了。
有她这几句容易引起歧义的话,不但刘夫人和袁氏会改变以往对她的看法,只怕王晰也会心中狐疑。
她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有事,晚一些更新。
临时有事,估计晚上九点以后更新,保险点十点再看。
抱歉,明天加一更哈。
第八十八章 此一去海阔天空
从刘夫人的萱北堂出来,夏宴清先去了客院。
白先生随身物品不多,京城也有住处。她对白先生做了简单解释,叮嘱白先生收拾物品,在她离开之后,向刘夫人告辞。又把巧儿派给她带着,夏宴清才回秋月院。
她可以先走,但秋月院还有她的嫁妆和个人财务,这些需要和王家交接清楚。所以,她把李嬷嬷和心淑留下,暂时主持院中事物。
等待和离之后,和王家人清点过财物,李嬷嬷等人再带着她的嫁妆和这几个月添置的物件回夏家。
李嬷嬷一边帮夏宴清换外出衣物,一边在心中暗叹,眼看着自家姑娘越来越聪慧,越来越有大家后宅女子的风仪,也是配得上二爷的,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夏宴清心情大好,终于可以离开官宦人家的后宅了,此一去海阔天空,再想把她圈进来,嘿嘿,那可就不容易了。
她手脚麻利的整理了随身物饰,出二门登车的时候,辰时刚过。
此时距离她去萱北堂请安、徐清惠摔倒,也就过了一个多时辰。
时间不长,可架不住这一个多时辰发生的事情多啊。大早晨的,正院那里就闹成一片。随即,管家急吼吼的派马车去请大夫,替徐姨娘诊脉。
丫鬟婆子来来回回的奔走几趟,你一言我一语,仆从们差不多都知道了正院发生的事情。
疑似有孕的徐姨娘摔倒了,当时和徐姨娘在一起的只有二奶奶……
真实情况还用探讨吗?当然不用!
可有嫌疑的二奶奶依然风光霁月的带着丫头出来了,即使有大奶奶贴身嬷嬷上前挽留,也没能让二奶奶有丝毫阻滞。
…………
夏家的姜夫人最近也是数着日子过的,想着再有两天女儿就能回来,心中又是忧又是喜,纠结的不行。
忽然得到通传,原本后日才会归家的女儿,竟然提前回来了。
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姜夫人听得丫鬟禀报,顾不得别的,连忙起身往外迎。
丫鬟和两个儿媳随在姜夫人身边,高氏还不停的劝着:“母亲不用心急,小姑不是个平白让人欺负的,您慢着点儿诶。”
姜夫人口中应着,脚下却一丝不缓。
还没走出院门,就看见夏宴清带着几个丫鬟,沿着小道施施然的走来。
看见姜夫人和两位嫂嫂,夏宴清疾走几步,上前见礼。
姜夫人见女儿语气亲昵欢快,眸子里的喜色也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心。
“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忽然就回来了,不会是你婆家那里有什么事情吧?”
姜夫人一边牵着女儿往屋里走,一边询问。
这几天,她的心都是悬着的。想到女儿即将归家,欣喜女儿能陪在自己身边,日日见面,又担心女儿年纪轻轻就成了和离妇,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虽然那几只琉璃盏和精美陶器,算得上稀世耀眼。可制作物件的作坊没正式开张,谁敢保证做生意一定稳赚不赔?
她这心焦灼的啊……
待到夏宴清让人带心容等人去吃早饭时,姜夫人婆媳三人确定,夏宴清之所以提前回来,的确是出问题了。
为了不影响胃口,姜夫人没急着询问原由,待夏宴清吃过早饭,把今早的事情讲述一遍,姜夫人婆媳俱都气愤。
姜夫人险些砸了手边的茶盏,怒道:“那徐清惠枉称读书人家出身,竟如此不知好歹!若我儿是那歹毒之人,只凭正室之位磋磨于她,焉有她的今日?王家婆媳也着实的糊涂,简直就是拎不清!”
夏宴清见老妈发怒,夸张的把茶盏抢过来摩挲着,说道:“娘您这就不对了,起坏心思的是徐清惠,您干吗拿自家的值钱物什出气?这瓷器我认得,很贵的。”
“……”姜夫人愣了愣,面上怒意还在,又觉得女儿夸张的举动和言语有趣,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高氏忍不住笑道:“母亲您生的什么气嘛,这件事小妹应对的极好。想来刘夫人和袁大奶奶就算糊涂,有了小妹那番话,多想想也明白了。徐氏那等不知足的性情,日后做了王晰正室,有王家后悔的时候。”
“唉,”姜夫人叹气,“咱们宴清多好的孩子,却被她们带累的,小小年纪就成了和离妇。将来可怎么办呐……”
夏宴清撇撇嘴,暗自吐槽,老妈您也太护短不讲理了吧?是您家女儿不要命的思慕王大才子,才弄出这么一番事情的。王家有错,却是错在别处的。
那边,杨氏也劝道:“王家婆媳如此糊涂,家里再有个兴风作浪的徐氏,小妹能早早离了王家最好。至于将来,小妹能制出稀世精美的琉璃盏,用不了多久,您就该烦恼上门提亲的人踏破咱家的门槛了。小妹将来的日子好着呢。”
“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话是这么说的,姜夫人面上神色轻松了很多。
提起琉璃盏,高氏立即来了兴趣,挪了挪椅子,往夏宴清身边靠了靠,神秘兮兮的问道:“宴清,那几只琉璃盏着实精美,就是父亲、母亲说的那个不成功的,我看着也是晶莹剔透、简直太漂亮了呢。这样的物件,你以后都能做,是吧?”
夏宴清得意的冲着高氏笑,说道:“那是自然,那还是因为王家后院地方太小,又不好张扬,条件有限。若有专门的作坊和工匠,待到工匠手熟了,有的是更漂亮、更精美、用处更多的琉璃物件呢。”
“啊?还能做的更好?”高氏惊道,她完全想象不出,更精美的琉璃是个什么样子,用处更多又是指的什么。
姜夫人也喜滋滋的有了精神,“那几只琉璃盏事关重大,在娘这里收着呢。这几日,娘和你父亲总会拿出来看看,灯光掩映之下的琉璃,色彩奇幻、极是神奇。宴清你从哪里知晓的琉璃做法?”
夏宴清老早就准备了说辞,从陶家小姐的琉璃簪和修道的陶家祖父说起,再提起在乡下见到的两个道士,又把考工记和沈公笔谈里面的记载简单说了说。
理论联系实际,杂七杂八的,足以把姜夫人婆媳三人糊弄了。
姜夫人感叹:“咱们宴清就是聪明,若不是在乡下耽误了这些年,京城哪里还有别人敢称才女?”
咳咳咳……夏宴清连连摆手,“哪有,哪有,宴清只是莫名的对这个感兴趣,哪里敢称才女。娘您这么说会让人笑话的。”
这不是给她招仇恨吗?她还想广结善缘做大生意呢。还没开始,就把财大气粗的主顾都得罪了,这怎么行?
高氏心痒道:“小妹回来了,母亲把琉璃盏拿出来呗,让小妹再看看,二嫂和我也开开眼。”
姜夫人笑骂:“瞧你那点儿出息……”
…………
夏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过晚饭,稍事休息,聚在一起商量次日去王家办理和离事宜。
刚开了头,管家就报进来:亲家王侍郎王大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