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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八十九章 差远了

    王韬过府的原因很简单,他今日一回家,就听袁氏告知今早徐姨娘摔倒之事。

    不用做过多分析,只略一思忖夏宴清离开时说的话,王韬就把握了事情大致情况。

    除了对徐清惠行为的不耐,还有那位唐嬷嬷的圆滑无良,也让王韬好一番自省:他得好好练练看人的眼神儿了。

    唐嬷嬷是他托人找的,听闻这位教养嬷嬷严谨自持,才把她请来,打算常用。却没想到一旦遇事,唐嬷嬷就本性毕露。

    不管她是因当时事态,选择了站在主母势力一边,还是她和夏宴清有隔阂,要趁机踩上一脚。这一行径却无可置疑的说明,唐嬷嬷的品行并没有人们说的那样端方。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作为家主,实在没脸把事情往两个妇道人家身上推。

    无奈,他这个家主只好亲自上门道歉,希望夏宴清不要一时意气,把事情闹到尽人皆知。

    夏珂和王韬品级相同,但夏珂比王韬年长十余年,又是和王韬父亲相交,所以,夏珂只在客厅不远处的小径上等待王韬。

    王韬带着小厮,跟随夏府管家一路行来。远远看见夏珂,急步上前见礼:“晚辈见过夏大人。冒然叨扰,失礼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夏珂伸手相扶,“王大人客气。”当下也不多话,让着王韬进入客厅,分宾主落座。

    王韬自知他不是来喝茶叙旧的,人家夏珂也没那个好心情接待他。伺候茶水的小厮还没离开,就开口说道:“晚辈这次是为着今日早间之事,特来向夏大人请罪的。望夏大人不计较晚辈治家不严,让令爱险遭诬陷。”

    说着话,站起身来,深深一揖。

    夏珂虽未动容,却也客气的起身回礼。再一番谦让,各自坐回。

    王韬继续说道:“实在是我王家和二弟没福气。令爱如此聪慧大气,能嫁给二弟,本是我王家的福分,奈何此事……唉,一开始就走偏了。”。

    王韬狠狠叹了口气。

    他现在是真的痛心疾首了。

    他之前觉得,为了王家的将来,不得已让王晰娶了一个粗鄙女子为妻,实在是委屈了自家二弟。可如今看来,以夏宴清的才智豁达,嫁给他那个书生气十足的二弟,却是着实的下嫁了。

    那日,他让人盯着夏宴清的陪房张大壮。

    长随回报,张大壮从他媳妇手中接过一个包着匣子的包裹前往夏家。从夏家回来时,张大壮手中提着一个同样的包裹。

    王韬却能肯定,包裹里的东西必然不一样了。

    结合前几天王家客院不间断烧了十几天的灶火。他猜测,夏宴清一定烧出了少见的陶器种类。因她已萌生去意,怕东西留在王家,和离清点财物时说不清,所以提前把陶器送回娘家保管了。

    如果匣子里的陶器品质远远高于萱北堂正房那几件,夏氏的天赋应该不限于读书,她若有出众的制陶本事,一定能为家族赚取大量银钱。

    这样出色的媳妇,王家却只能放手,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夏珂看着王韬面上毫不掩饰的遗憾和惋惜,很是替自家女儿畅快了一把。

    “这也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勉强不来。”夏珂说道,“至于今日之事,王大人不必介怀。小女心性豁达,并不会做那不依不饶的事情。只要贵府徐氏不再恶意张扬子虚乌有的构陷,想来小女也不会揪着过往不放。”

    王韬一连声的“不敢”“不会”。他听夏珂称夏宴清生性豁达,还有夏珂面上掩饰不住慰藉之情,感觉内心分外苦涩。

    夏珂没说错,夏宴清在王家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或者没有大家族女子的端庄婉秀,却有女子极少具有的豁达从容。

    和夏珂商定了后续事宜,王韬告辞回府。先去给母亲打了声招呼,才回了袁氏正房。

    袁氏帮他换了衣物,服侍他在矮塌坐下,又递了茶,才坐在一旁询问:“夏大人可说了什么?”

    王韬端起面前的茶盏,闷闷的喝了两口,才说道:“本来这门亲事闹到和离,二弟和夏氏双方都有错,只不过二弟的错处大一些而已。谁能想到徐氏又给来了这么一出。”

    王韬顿了顿,神色间很是不悦,“好在我的姿态摆得足够低,夏大人倒是没说什么。”

    和离是夏珂找他提出的,已经商量好的事情,他原本不用走这一遭,却被徐氏连累,上门给面临和离的亲家赔礼。

    徐氏到底出身有限,只能盯着内宅这方寸之地。这份眼界,和夏氏差得太远。

    袁氏追问道:“和离书呢?什么时候去衙门办理?”这种事最好能早早了结,免得再生事端。

    王韬道:“明日夏家会来人,让二弟写了合同书,派管家和夏家人一起去衙门。你这里再差几个人,帮夏氏的下人整理她的财物。东西随他们拿,想来以夏氏的心性,断不会贪图咱们府上的小利。”

    “哦。”袁氏应了一声,想到以后秋月苑那处就空下了,心中怅然若失。

    当日给夏氏安排院落,几个人商议,挑了挨着客院的秋月院。大概他们的起始想法不对,才导致今日的结局。

    “如今徐氏已确定有孕,您看,她的身份……”袁氏看向王韬。

    王韬的脸寒了寒,“徐氏白白担了个贤淑才女的名声。从她进门,就没替二弟和咱们府上着想过,今日更是出此昏招,居然构陷夏氏……先维持原状吧,也算对她的警告,待到孩子出生之后再在扶正。要让她知道,这只是我王家为了让孩子有个嫡出身份。以她这段时间的言行,是没资格做二弟正妻的。”

    …………

    夏宴清嫁入王家这几个月,鲜少出门。邵毅费尽心机,才给王家后院送了两支测温计,却在第二天就被退了回来。

    邵毅急得跳脚,却无可奈何。

    这日听到夏宴清又出门了,他忙收拾收拾出门,在夏宴清回王家必经之路的一个茶楼里坐定,以期再制造一次偶遇。

    可是,他在茶楼守了一整天,感觉肠胃都被水刮的寡淡异常。眼看着天色将晚,他盼着见面的人还没从夏家出来。

    眼看着茶楼就要打烊,茶楼掌柜和伙计愁眉苦脸瞟着他这张桌子,却不敢言语。

    邵毅只得满腹狐疑的起身,安排人明天继续盯着,他带着几个满腹狐疑的小厮打道回府。

    第二天,像是给空守一天的邵毅做补偿,事情急转直下,源源不断的消息送给茶楼里的邵毅。

第九十章 不能继续纨绔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此时的邵毅依然坐在昨日的茶楼里,听到小厮回报,腾的一下站起,一把抓住小斯,难以置信的追问。

    由于情绪激动,以至于问话的声音太大,把雅间门口走过的伙计都吓了一跳。

    这几个月,修远和知睿已经习惯了邵毅时不时的异常行径,也知道他最近对王晰的妻子分外上心。

    可是,人家王晰夫妇和离,爷您要不要表现的这么激动、动作这么大啊?

    邵毅见知睿迟迟不语,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琢磨什么呢?爷问你话呢,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点儿风声也没有,王晰夫妇怎么就和离了?”

    人家夫妇合理的事由,他怎么会知道?知睿欲哭无泪。

    他埋怨的看一眼修远,这家伙好像能未卜先知,总能知道怎么避开不讨好的差事,他的这个命啊。

    “回爷的话,之前的确没风声,但和离却是真真的真事。昨日,王家二奶奶从王家出来,不是没回去吗?大概那时就打定主意和离了。小的刚打听到两家管事齐去衙门办和离文书,这才回来给您回话。至于原因……小的是不知道。”

    知睿说道最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他也奇怪王夏两家是怎么回事,这动作也太快,太有默契了,哪家和离不是吵吵闹闹、更有甚者还会大打出手的?怎么这两家和离就这么心平气和且简单了?

    他办差向来周到利落,怎奈他没涉及过后宅女眷的事情,实在不好把握。难道和王家昨日请了两次大夫有关?

    “真的和离了啊……”邵毅没注意知睿的神色,自语着缓缓坐回椅子。纠结了两个月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这一世,夏家女并没有等到三年后再次丢失,仅仅出嫁个月,就和王晰和离了。

    这是阿灿啊,等过几年风头过了,他就能正式上门提亲,娶阿灿过门了。

    没有了青/楼经历的阿灿,是愿意嫁给他的吧?

    对了,若是想娶阿灿,他就不能再纨绔下去了。他得找个正经差事,照着阿灿的说法,他得着手在阿灿父兄面前刷好感了。

    修远和知睿见邵毅瞬间安静下来,双眼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脸上竟然隐隐有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两人对视一眼,他家爷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看上夏家女子了?不会啊,他家爷从其量只听过夏宴清说了两句话,甚至都没见过她长什么样,这怎么喜欢啊?……而且,还是和离妇。

    从昨日就开始的焦灼心情,忽然消褪,邵毅感觉被茶水洗了一日的肠胃极是空落,想起一早来到这里,虽然点了面条小菜,却基本上没吃。

    “去找伙计要两笼蒸饺,再要几碟清淡的小菜。”邵毅吩咐道。

    修远答应一声,去找茶楼的伙计安排。

    蒸饺和小菜这里是供应的,只是这个点儿在早饭和午饭的之间,只怕茶楼还得特意安排。

    想到邵毅从昨天开始,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修远又要了一碗清粥。

    茶楼伙计刚把两个托盘端上来,碗碟还没摆开,茶楼的楼梯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另外还伴着好几个人的吆五喝六,还没看见人,声音就上来了:“我说承安啊,你这就不仗义了,昨日把哥几个诓到马场去,你却连影子都没见。”

    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是啊,人不来也就算了,留个话,哥几个也好去寻你。你这连个去向都不告诉我们,就一整天不见人影,哪儿都寻不见,到底是几个意思?是另寻新欢,打算喜新厌旧了?”

    “啊呸呸呸,我说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别说。想当娘们儿你自己来,不要连累咱们堂堂男儿。”

    是展鸿飞几个?邵毅立时有点儿傻眼。

    他这才想起,昨日和几个纨绔约好,同去打马放风的。

    他还真把人家忽悠了。

    展鸿飞几个上得楼梯,邵毅也站起来了,堆着笑脸,冲着几人团团拱手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忘了,实在是忘了。哥儿几个海涵,海涵。”

    “忘了?说的轻巧!知不知道哥几个昨天撒开人马寻了你多久?没说的,请客吧,第一楼的上等席面,不醉不归。”乔其雄晃悠着走过来,说道。

    “行行行,没问题。就今日午时吧,我这就差人去预定席面。”邵毅连声答应。

    “这还差不多。”展鸿飞说着话,已经站到桌前,看着伙计往桌上放置碗碟,诧异道,“你这是吃的哪顿饭?早饭的点过了,午饭还没到吧?”

    这时的邵毅心情极好,可谓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舒畅。

    他抓起面前的筷子,比划着请几人就坐,“来来来,一起一起,都垫垫肚子,省得午饭拼酒时空腹,那很伤胃的。

    程幼庭诧异,探着身子一寸寸把邵毅打量了个遍,“不对啊,你这是吃了喜鹊蛋不成,怎么看着连眉毛尖儿都笑开了花儿了。”

    邵毅一愣,有这么明显吗?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盯着他,好像是和平常不太一样。

    “哪有哪有,没有的事。来来来,赶紧坐,”邵毅连忙岔开话题,“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展鸿飞嗤道:“承安你也和我们说说,你的随从来来回回在这里进出,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照着他们频繁来往,想不让人看到都不成。”

    额,邵毅脑门有点冒汗,他还真疏忽了。

    回想刚才几个随从进出的情况,着实有点扎眼。他两世为人,算起来也是一大把年纪,居然越活越回去,真把自己当毛头小子了。

    张小五自作聪明道:“哎,承安你是不是也知道王侍郎二弟和媳妇儿和离的事了?”

    啊?邵毅眼眸一紧,除了他,还有别人注意阿灿?

    展鸿飞附和:“嗯嗯,这事儿吵得挺凶的。承安你一定忘了,王大才子的媳妇儿就是夏梓堂的妹子,就是那个喜欢琉璃簪子的爽利女子。”

    邵毅眼神莫名,“怎么?听你的口气,觉得她不错?”

    展鸿飞不知死的坦然,“是啊,很有趣、很爽利的女子。可惜……嫁给王晰可惜了。”

    “这个蒸饺味道不错。”邵毅立即恼了,夹起一个葫芦蒸饺狠狠填进展鸿飞嘴里,差点儿把展鸿飞噎着。

    众人哄笑,展鸿飞伸着脖子,努力把蒸饺咽下去,才控诉道:“你干什么?想谋财害命不成?”

    邵毅没理他,心里已经把他列入黑名单,这小子,以后得防着点儿,不能让他看见阿灿。

    他转头问张小五:“永昌,你怎么知道王晰夫妻和离了?可知道原因?”

    张永昌立即神秘起来,得意并贼兮兮的说道:“我二哥不是在顺天府衙做事吗?我今日出门先去瞧了热闹,才和鸿飞几个汇合的。”

    “啊?难道他们和离还有隐情?”众人立即来了兴致。

第九十一章 提前计划原料

    张永昌抬手在面前挥了挥,像是要把众人看向他的视线挥开,拉长着腔调说道:“隐情嘛,要说有也行,说没有……那也是没错的。”

    他这卖关子的话一说出来,场间就是一阵安静,这份安静却不是被他的话吸引。

    张永昌一眼瞥见,他这几个酒肉兄弟目露凶光的看着他,似乎他的讲述稍稍不合心意,这些人就会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来一顿胖揍。

    “那个那个,咱们长话短说啊。据说,昨日王家请了两拨大夫,确诊王晰的妾室,就是那个良妾有孕了。”

    程幼庭阴测测的说道:“你这也叫长话短说,京城大宅子妾室多了去了,妾室怀个孕也值当的你这么郑重其事?”

    邵毅却皱了皱眉,夏宴清是王晰的正妻,和那个良妾同一天进门,首先怀孕的却是那妾室,只怕这其中还真有点什么。

    张永昌不乐意了,斜蔑着程幼庭说道:“你们问夏家女子怎么忽然就和离了,我这不是给你讲缘由吗?”

    “行行行,你说。”

    张永昌才继续道:“鸿飞刚才真没说错,夏家女子着实是个爽利的。去衙门办理和离书的夏副管家说,他家姑奶奶大度,有感于王晰和徐氏情深,如今徐氏有孕,夏家姑奶奶愿自请离去,成全他们这一对有情人。”

    张永昌面有得色,把几个纨绔扫了一遍说道:“怎么样?夏家女子做事够亮堂吧?”

    展鸿飞虽然夸夏宴清爽利,却也没想到她能爽利到如此程度,“那个夏家女子和王晰总有夫妻情分吧?这么简单的理由就舍弃了?”

    张永昌嗤笑一声:“你也说了夫妻情分,既然夏氏能这么利索的和离,那肯定是没多少夫妻情分了。只看妾室当先有孕,就知道王晰那小子一定对夏氏不好。”

    这话邵毅爱听,之前坊间传闻夏小娘子对王晰一见钟情,相思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这个传闻让他不安了许久,生怕阿灿真的倾心于王晰。

    如今,她能毫不迟疑的和王晰和离,那么,之前的传言大有可能是误传。

    邵毅咽下碗里最后一口粥,说道:“好了,这是人家后宅的事情,咱们一群大老爷们,就不多说了。午饭到底要不要去第一楼?要不,咱们还是带些肉食菜蔬,去感业寺找广源,咱们现烤来吃。”

    “要的要的,好长时间没见那小子了。”

    邵毅吩咐修远去准备野餐的食材,他这里结了帐,和一众人闹哄哄的下楼牵马,招呼随从前往感业寺。

    就在刚才和这帮纨绔闲话的时候,邵毅想起夏宴清前世所做的琉璃小物件儿。

    那时,并不是她做不了大的琉璃制品,而是她一个孤身漂泊在外的女子,在没有倚仗的情况下,做这种太过惊世骇俗的赚钱生意,那是会招来祸端的。

    邵毅这时想来,只怕当时夏宴清考虑到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把生意做得扬名天下。

    这一世却不同,她名正言顺的和离归家。此时,无论她做多么赚钱的生意,都有夏珂、乃至夏氏大族做背景。

    就算是惊世骇俗的琉璃生意,怕也无人敢生出觊觎之心。

    邵毅想着,琉璃生意往大里做,那么,夏宴清对于石英砂和长石等原料的需求量就多了。

    上一世的阿灿曾说过,不同地域的石英石等矿产原料,因其中微量成分含量不同,烧制出的琉璃会有不同的效果。

    他可以先替她寻访琉璃原料矿场地,把采集、破碎等工序都替她坐下来,给她供应各地成分不同的原料。

    那么,以后他就能和夏宴清做同一个买卖,更容易接近她了。

    所以,邵毅想到了广源。

    广源曾两次随他师父云游,没少在山间旷野和各种村落中穿行。他得先问问广源,哪些州郡有岩石矿脉,若广源或他师父能懂的岩石种类就更好了。

    所以,他才把午饭的地点改在了感业寺后山。?

    …………

    邵毅约束同伴少议论后宅女眷的事情,展鸿飞几个也都是有底线的纨绔,说个新鲜也就罢了,随后就把王晰夫妇和离的事情抛诸脑后。

    可是,京城多的是闲着没事干的三姑六婆和闲汉。

    其中,高官显贵府上的主子及仆从自有他们获取消息的渠道,而那市井、坊间的闲人们,也有那消息灵通的。

    当天下午,夏宴清的嫁妆抬回夏家的路上,引起了诸多人的注目。

    和离妇取回嫁妆这样的事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太稀罕。可是,谁让王大才子娶亲之时就有轰动效应呢,所以这桩亲事黄了,自然也要引起广大人民群众的关注。

    好奇的人广为打听,再有去衙门办理和离文书的夏家管家有意泄露,各种人口口相传,只抬回嫁妆这一路,王夏两家姻亲关系解除的缘由就广为人知了。

    直到这时,夏家老宅才知道,他们好不容易结下的这门姻亲,被夏珂擅自做主,悄没声儿的解除了。

    取回嫁妆的第二天,夏珂父子三人应下大学士勒令,前去老宅领罪。

    夏宴清这里则是一身轻松,从她穿来这里,这两天是她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这日,她虽然没睡到日上三竿,却也是赖够了床才爬起来。洗漱之后,吃她的幸福早饭。

    昨天早饭吃的煎饺,银丝卷儿,四片小蒸糕,粳米粥和四个小菜。

    今天端上来的是小笼包,豆沙枣泥卷,桂花藕,两碟小菜和鸡丝面。

    夏珂虽然是庶出子,成婚之后就分家另过。可家中的各种习惯及饮食,依然有大家族的传统。每天的饭食虽然量不大,种类却不少,样样精致小巧,味道清淡香甜。

    她坐在榻上,美滋滋的吃着早饭,心中感叹,这才是官宦人家小姐该过的日子,不枉她穿越一遭。

    什么精美陶器、琉璃大业,先搁几天吧,她得好好体会一下封建社会富家小姐的美好日子。

第九十二章 责问

    姜夫人早上送走夏珂父子三人,已经派人往夏宴清处看了好几回,听到她终于起床,也吃上了早饭,不觉失笑,对杨氏二人说道:“听李嬷嬷说,宴清在王家这些日子,都是日日早起请安,并不懈怠。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这个惫懒样子?”

    杨氏笑道:“大概之前都提着小心,这不是回来自己家嘛,提着的精神一松下来,可不就要好好懒上几日了。”

    高氏也在一旁咯咯的笑:“这样蛮好,比之前那样小心谨慎、寝食不安的样子要好的多。”

    她说的是夏小娘子刚被接回来时的状态,如今这样子,可不就是好很多吗。

    姜夫人嗯了一声,说道:“宴清才回来,先让她松泛几日。这么大的姑娘了,可不能由着她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再过几日吧……”

    她这里想着,给女儿几天的适应时间比较好呢?却听丫鬟报进来:“老宅的大夫人和三太太来了。”

    嗯?

    姜夫人皱眉。

    “快请。”她吩咐,一边起身,一边又对大丫头秋纹说道,“让人告诉姑娘,老宅来人了。让她快些吃了早饭,整理衣饰,随时准备听长辈问询。”

    她一边和两个儿媳往外走,一边抱怨道:“咱们老爷不是已经过去老宅了吗?她二人这时过来做什么?”

    姜夫人知道,夏大学士找夏珂父子责问,老宅的婆母吕老夫人也一定会责备她纵容女儿和离。

    可是,这也太着急了吧?

    杨氏脚步匆匆的跟着,应道:“大概祖父祖母以为,您会带着小妹,和父亲一同去老宅解释吧。”

    姜夫人点头,认可了杨氏的说法。

    昨日老宅派人过来,只说让夏珂父子回老宅问话,并没提起他们母女。大概今日见到只有夏珂父子回去,又不好承认疏忽,所以才会派了李夫人妯娌两个过来。

    姜夫人问赶来禀报的丫头:“除了大夫人和三太太,老宅的姑娘们可有过来?”。

    没等丫头回话,前方已经能看见,两个小丫头领着李夫人等一行五人款款而来,她们身边跟着各自的丫鬟。

    果然,老宅未出阁的三个姑娘也一并来了。

    姜夫人心下不悦,李夫人和孙氏代替吕老夫人责问夏宴清,这是要让几个侄女旁观,看女儿受责罚呢。

    两拨人在姜夫人住的雍合院门外的小径上相遇,各自见礼,简单寒暄几句。

    李夫人打量姜夫人婆媳三人身后,只见到三人的丫头,并不见那犯了错的人,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却没说什么。

    倒是三太太孙氏笑道:“不是说宴清和离归家了吗?这才刚回来两天,应该整日粘在二嫂身边才对,怎么竟没看见人影?”

    姜夫人只当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笑道:“宴清之前是跟着先生读书的。我想着,读书这事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就没让她守在身边,督促她温习功课去了。大嫂、弟妹屋里请,侄女们也进屋里坐吧。这暑气虽然消下去了,一路行来却也热得紧,进屋里,喝个冰饮解解暑气。”

    她说着话,做手势请几人进雍合院正厅说话。

    孙氏走在李夫人一边,她忽略了姜夫人说的冰饮和解暑,却惊讶追问:“二嫂,我没听错吧?宴清请了先生,在读书?嘻嘻……宴清如此上进吗?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有进取之心,呵呵呵……着实难得。”

    姜夫人并不多言,只礼数周到的请几人进屋。

    孙氏撇了撇嘴,暗自嗤笑:她以为她不搭茬儿,这事儿就算了?想什么呢?反正一会儿还要责问那柴禾妞。到时,她一定要问问,柴禾妞读的什么书?学会了几个字?

    只怕是乡下村姑既没规矩又懒散,在王家实在呆不下去了,才会灰溜溜的自行回来了。

    没准这时,那村姑哭红的眼睛还没消下去,实在见不得人。

    找什么托辞不好,却说温习功课,就四姑娘那蠢笨样子,还读书?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孙氏哼了一声,一会儿定要问到她们母女哑口无言。

    跟在孙氏身边的夏瑞清也笑道:“四姐姐这么用功啊?一会儿,我可得好好向四姐姐请教学问才是。”

    这时,众人已经进入正厅,姜夫人让着李夫人就坐,才扫一眼聒噪不停的孙氏母女,脸色有些阴沉。

    虽然自家女儿的确好学,而且异常聪明,并不怕任何人考校。可是,听到女儿的嫡亲婶婶和堂姐妹毫不掩饰的表示幸灾乐祸,她还是万分不舒服。

    李嬷嬷和心淑、心秀帮夏宴清整理了衣饰发髻,姜夫人那里就传来话:请姑娘过去见大伯母和三婶娘。

    这些人真是闲的没事干,她的和离书已经拿到手,难道夏家还能把她再送回去,给王晰当正室不成?就算她肯答应,人家王晰也没答应退货啊。

    呸呸呸,她怎么会答应?她又不是脑抽了!

    夏宴清进到雍合院正厅,满满的花团锦簇扑面而来。

    不但老宅的三位小姐穿的明媚秀丽,李夫人和孙氏也一身的富贵堂皇。再点缀着几个大家族的丫鬟,果然是热闹妖娆。

    夏宴清见过两位长辈,又和三位堂姐妹相互见礼。

    这时,李夫人固然面色严肃,就连孙氏和夏瑞清也失去了刚才的笑语嫣然。几个人除了刚见到夏宴清时露出的惊讶,剩下的就是极致的冷淡了。

    李夫人虽然脸上淡然,心中却大感惊诧,很不解夏宴清居然会有这样的状态。

    她原本以为,夏宴清在王家被人歧视、冷淡,实在呆不下去了,这才跑回娘家,要求和离。

    哪知道,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女子,不但没有她们想象的凄惨、萎靡,反而在举止盼顾之间,有着飞扬的明媚神采。竟是比出嫁之前,都要好上太多。

    这是在二房府里,夏宴清面上还有着刚回来时的样貌轮廓。否则,若是在街上遇到这么个女子,李夫人觉得,就算她能看出熟悉的眉眼,却也不敢冒然相认,这就是那个怯懦、不体面的二房侄女儿。

    上方,姜夫人忽略了众人的惊讶神色,对姐妹四人道:“你们姐妹都坐下说话吧。”

第九十三章 诬陷宗族长辈

    夏宴清还没在锦凳上坐稳,李夫人就淡淡开口了:“宴清,你祖母让我问你几句话。”

    姜夫人的脸黑了黑,她不过是代为问话,用得着这样吗?就不能说几句场面话过渡一下吗?

    夏宴容和夏瑞清目光灼灼的盯着夏宴清,兴趣盎然的等着看接下来的热闹。

    夏宴清无奈,只得再次站起:“大伯母请问。”

    李夫人收回打量夏宴清的视线,垂下眼帘,冷冷说道:“按说,侄女你在乡下长大,家里应该对你宽容易些。可是,世家大族的女子和离是大事,不是自家心软,就能挡住悠悠众口的。”

    “哦……”很奇异的,夏宴清居然应了一声。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没半点心机的看着李夫人,似乎很不理解李夫人的话,也不觉得和离是什么大事。

    李夫人感觉夏宴清这不经意的一声“哦”,让她责问的凌厉气势瞬间没了方向。

    她皱眉,继续道:“即使乡下女子,也应该知道嫁夫从夫、从一而终的道理。可你呢?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和丈夫闹和离。祖母让我问你,你可知道什么是廉耻?”

    姜夫人听到这句不加掩饰的羞辱责问,倏然变色。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夫人腾地站起,怒问道。

    “怎么?难道弟妹觉得母亲不应该问?”李夫人看过来,语气冷淡之极。

    她之前就知道四姑娘在王家没好日子过,她就算如愿嫁给王晰,也高兴不了几天。

    可谁能想到,只不过短短四个月,她居然就主动提出和离,而且还和离成功了!

    果然没有良好教导,根本不懂怎样维系自己的颜面,更不懂识大体为何物。她这样离开王家,不但让夏家老宅的所有打算落空,她自己又有什么好结果?

    杨氏和高氏见姜夫人怒极,忙站在姜夫人身后,皱眉看向老宅一行人。

    姜夫人说道:“这世上的和离女子可不止我儿一个。既然我儿能和离,而不是被夫家休弃,那就是说,和离之事我儿无错处。又何来羞耻之言?”

    李夫人语气平和寻常:“弟妹,你这话不应该问我,我只是代替母亲前来问话。不但要问宴清,母亲还问弟妹:为了让宴清有个好儿郎做夫婿,父亲很是耗费了心力。可弟妹只管纵容女儿,却无视父亲和夏家大族付出的心力,你可知,这是不孝、是忤逆?”

    姜夫人气得浑身颤抖,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这样的指责。

    高氏不忿,刚要开口,却听到一个平淡、却清脆悦耳的声音:“大伯母,侄女也有不明白的事情,想问问大伯母和祖母。”

    老宅众人都是诧异。

    说话的居然是二房的四姑娘!

    她被如此问罪,居然还敢说话!李夫人眸色阴沉的看过来,任这死丫头舌灿莲花,难道还能把和离之事说成好事?

    孙氏等人也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夏宴清,活像在看一个怪物。这个时候,被人问出如此羞辱之言,难道她不该羞愤欲死、无地自容吗?

    “宴清……”姜夫人担心道。

    夏宴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李夫人说道:“如今,和离文书已经办妥,与王家的所有事务也都交割清楚,此事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了。祖母让大伯母前来兴师问罪,想要什么结果?”

    李夫人一副了然模样,转向姜夫人说道:“四姑娘虽然出嫁时间短,但好歹也曾嫁做人妇,不是不懂事的姑娘家了。难道她在婆家也是这样没规矩的?这就难怪了,王家为什么会这么痛快的给出和离书,而不做任何挽回和刁难了。”

    高氏终于没忍住,接口道:“请大伯母勿要妄自揣度,我家小姑在王家一直谨守规矩,没丝毫失礼之处。大伯母若是不信,可以亲自找王家诸人核实。”

    李夫人冷然一眼,“长辈问话,你插的什么嘴?”

    夏宴清起身,对着李夫人和孙氏福了福,说道:“大伯母,宴清年初被二哥和官差寻回来时,一心以为从此就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祖父祖母和父母叔伯的疼爱……”

    她神情讥屑,扫一眼李夫人及几个堂姐妹,“原来是宴清想错了。如今,宴清和离回娘家,祖母即刻差大伯娘赶来问话,却不是问的宴清和离原由,是否受委屈了。

    从宴清进门听大伯母所言,无论祖母还是大伯母三婶娘,都没问过宴清在王家的处境,而是只想着怎样借机羞辱我们母女。”

    李夫人面色难看,厉声喝道:“大胆,身为晚辈,你居然如此恶意揣测和诬陷长辈。只这一个罪名,就足以关禁你一生。”

    关禁一生?夏宴清眼眸一凝,瞬间明白了老宅的意思。

    这是想着她和离归家,不但没给夏家谋一门有助力的姻亲,反而让夏家大大的丢了脸,所以打算把她关在府里,让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最大程度的把这件事淡化。

    想清楚老宅的目的,夏宴清觉得心寒不已。

    她冷笑道:“当日宴清不懂事,硬是拆散了王家二爷和徐氏议好的婚事。如今,宴清幡然悔悟,又哪里错了?夏氏是大族,连我们二房出去买菜的仆妇都有听闻,说宴清此事做得坦荡、做的对。难道我们夏氏一族的是非观,竟然会和整个天下相悖?”

    她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瞬间让李夫人、孙氏面色剧变。

    这种话如何能随便往外说?夏家就算是世家大族,却也不能和整个天下为敌,这是找死。

    姜夫人婆媳也都心头一凛,高氏更是暗感痛快,这话可不是自家小姑胡说的,这是老宅做出来的。

    李夫人勃然怒道:“你,四姑娘可知你说的是什么?你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如此诬陷宗族长辈!”

    夏宴清眼眸低垂,再福一福,说道:“侄女长于乡下荒野,却也知道是非公道。侄女只是不明白祖母和大伯母的意思,向大伯母请教而已,大伯母何必如此激动?”

第九十四章 老夫人的意思

    李夫人眼神有异,心下也暗自叫苦。二房这个女儿,不过在王家呆了几个月,居然学的如此伶牙俐齿,言辞之锋锐,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这死丫头说的不错,京城中,凡是议论王夏两家解除姻亲的人,多是赞许夏宴清大度明理,且心地良善。

    可这门亲是自家老太爷夏大学士力排众议、一力促成的。

    当时有多少人讥笑柴禾妞高攀大才子,如今有多少人称赞夏宴清明理良善,就会有多少人暗地里非议夏大学士当日行事不当,居然以世家大族的身份,硬巴着一个新贵不放手。

    暂且不提自家老太爷的面子,只她现在被这死丫头的几句话问住,可怎么完成老太爷和老夫人交代的事情?

    就像夏宴清猜测的那样,李夫人来夏家二房责问姜氏母女,并不单纯只为了羞辱她们。

    也许在吕老夫人心里,有机会羞辱一下庶出子夫妇和夏宴清,也是很令人心情愉悦的。

    但李夫人来此的主要目的,却是用孝悌之道压住二房,让夏宴清无限期的禁足府中,直到她再寻一门亲事,远嫁他乡。

    王夏两家的亲事能做成,依据是那一纸婚书。可事实上,大部分人都知道,那是夏家施加了压力,王家不得已才答应下来。

    仅仅过了几个月,被夏家想方设法嫁进王家的当事人夏宴清却自请出府。

    让自家孙女打脸的感觉,着实不好受、着实的丢人。

    夏大学士找夏珂父子回去训斥,李夫人和孙氏前来夏家二房问话,都是为着同一个目的。那就是,此后不让夏宴清出现在京城众人的视线中,让京城权贵圈子尽快忘了,夏家还有这么一个和离妇。

    李夫人皱眉看着姜夫人和那个忽然间变得伶牙俐齿、看起来无人能敌的夏宴清,心中很是气愤。

    为了夏氏一族能继续在朝廷保持一定的影响力,身为夏家子孙后辈,尽自己的能力有所付出,难道不应该吗?

    为什么夏家二房总是自行其是?

    姜夫人的心情却大不相同,看着这样的女儿,她大感欣慰。如此看来,女儿不单单有维持将来生计的手艺,以后待人接物上也有自保之力。

    有了女儿营造出的大好局面,她哪里还不懂顺势而为。

    “大嫂,宴清生于偏僻山村,心思单纯,只是问出心中不解,别无他意。大嫂不用放在心上。”

    李夫人眼神晦暗不明,没应声。

    如今,她是不敢妄想,能用强硬态度勒令夏宴清禁足了。她只希望找个机会,把老夫人的命令说出来。

    至于二房母女是否尊从,那就不是她能解决的事情了。

    孙氏自然知道此一趟的目的,李夫人被问住,无法继续下去,她索性在一旁打岔道:“四侄女,听你母亲说,你如今请了先生,正在做学问,学识极好。不知四姑娘都读了什么书?”

    姜夫人:“……”她什么时候说过女儿做学问的话?什么叫学识极好?

    夏瑞清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接口:“是啊是啊,刚二伯母还说,为了不影响四姐姐做学问,都不用你陪伴身边,只让你把时间都用在温习功课上。要不,四姐姐做首诗让我们开开眼吧?或者写幅字也行,妹妹也好见识一下四姐姐的墨宝。”

    杨氏沉了脸,解释道:“六妹妹说笑了,小姑才开始读书认字,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哪里敢称做学问这三个字?母亲也没说过这样的话,想来是六妹妹听错了。”

    夏瑞清一脸诧异:“怎么?原来没学得什么啊?我看二伯娘与有荣焉的样子,还以为咱家出了位才女呢。嘻嘻。”说着,掩口而笑。

    夏宴清挑眉,“原来六妹妹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懂啊?满打满算,姐姐我回来才半年,当初在家时,三位姐妹也没教过我读书认字。直到成亲回门,二哥才帮我寻了个先生。不知六妹妹读书时,前几个月学了多少?姐姐我也好比对一下,看看和妹妹的差距有多大。”

    夏瑞清读书并不出众,听夏宴清不但话里话外说她们没教她认字,反而把话转到她身上,面色僵了僵,推脱道:“我们可都是自小就开蒙的,都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记得如此久远。”

    夏宴容刚才见自家母亲吃瘪,心中不喜。这时见夏瑞清言语之间也落在下风,不由冷笑道:“刚才明明是二婶说的,把四姐姐读书当作正经事看待,不敢耽误。若不是四姐姐学得极好,女孩儿家的,认几个字而已,用得着二婶婶如此郑重吗?”

    夏宴清想了想,大言不惭的说道:“我自认学的还好,虽然读书时日尚短,但也学了三字经和千字文,还有诗经中的国风和小雅,也学了大部分。”

    随着她一点儿不谦虚的话出口,老宅来的这几位主子和下人,面上的讥讽之色越来越重。

    偌大年纪才认字,才三个月而已,居然敢如此胡吹大气。呵呵,吹吧,看你一会儿怎么圆回来。

    夏宴清继续说道:“作诗和书写字幅自是不敢,但我练的字还是能拿出来给几位看看的。只不过,我若拿来一叠纸张,说不定三姐姐和两位妹妹会怀疑,这些东西是不是宴清所写。”

    她说着,转头吩咐心容:“把我平日的功课拿来,另外再拿些笔墨纸张。”

    既然这些人想让她出丑,那她就当场给这些没见识的家伙们演示一下,一个目不识丁的小娘子,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到底学了多少。

    哼,惊掉她们的下巴!

    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穿越者,哪里是她们这些井底之蛙能够揣度和理解的?

    原本一脸轻蔑的孙氏等人,见她说得如此煞有介事,而一向稳重的姜夫人也不阻拦,不由得怀疑她是否真学了些东西。

    可她即使读了书,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能把毛笔拿好,能歪歪扭扭写几个比划简单的字就不错了,哪里能学到她说的许多内容?

    姜夫人把孙氏等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熨贴不已。这就给她们瞧瞧,自家女儿的天分有多高。

    别说是她们,就是她昨日见了女儿整理出的书籍和功课,也着实吓了一跳。

    杨氏和高氏在一旁冷笑不已,平日里摆足了嫡出子孙的派头,一会儿,等着看她们如何败兴而归。

第九十五章 高洁才女

    实话说,夏宴清的字很拿不出手,即使不是用毛笔,用现代人经常用的中性笔和钢笔,她的字也就是平常水平。

    可是,架不住她穿来的原身是个没读过书的人啊。人家夏小娘子,那是给了她足够大的发挥空间,从来没接触过笔墨纸张的。

    有这种基础做烘托,无论她把字写成什么样子,把书读到什么程度,那都是极具天赋的孩子。

    这间正厅没有正规书案,只是被秋纹带着人,把姜夫人和李夫人之间的那张桌子整理出来。

    夏宴清本就没有得瑟的资格,也不讲究那么多,就着自家丫头研出的墨,站在八仙桌前,写了一首《采苓》。

    孙氏和老宅的三个姑娘本还心存怀疑,很矜持的并不为过来看,只用眼角,状似不屑的时不时扫一眼夏宴清写字的动作。

    可是,几人看到李夫人的脸色时,察觉了不对。

    李夫人面上神色极是精彩,那眼神,从开始的怀疑、淡漠,到后来的眉头轻蹙。再之后,就是难以置信的愕然,目光不断在纸张上和夏宴清脸上来回移动,似乎要进一步确定,写字的人的确是她们不看好的柴禾妞。

    夏瑞清首先坐不住,起身走到夏宴清身边。

    这时,夏宴清已经在收笔,写最后两个字了。

    “这怎么可能?”看着刚落下的墨迹,夏瑞清冲口而出。

    她顾不上维持之前的不屑,拿起一旁放着的功课本子。

    对照之下,厚厚一册本子上的字迹……和夏宴清刚写下的采苓,是一样的笔记。

    她这句难以置信的问话,成功把孙氏和夏宴容、夏海清吸引过来。

    纸面上的字,在某种程度上甚至算不上工整,几个笔画繁多的字,很不合群的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

    可这是长到十六岁,从未拿过笔、从未认过字的柴禾妞写出来的。

    就算柴禾妞请了先生,可这满打满算才四个月时间,她就能学会这许多东西?别说写,就是认会这些字,那也不简单的,更何况,这字迹完全不似刚刚拿笔的初学者。

    夏宴容不甘心的憋了好半天,质问道:“这是你写的?!”

    夏宴清大大的给她个白眼,一句“废话”差点冲口而出,很想问问她长眼睛是干嘛的?

    高氏扬眉吐气,微笑道:“教导小姑的白先生说了,小姑在读书上极有天分。”

    她那翘起的嘴角抿住了更重要的言辞。

    她家小姑不是在读书上有天分,而是很多地方都有天分。

    若不是怕夏家老宅插手小姑的生意,她一定让母亲把那几只琉璃盏拿出来,惊死他们,晃瞎他们的眼睛!

    哼!

    这下,姜夫人也坐稳当了。

    她整理一下衣袖,把手搁在椅子扶手上,缓缓说道:“所以说,我家宴清嫁给王晰,并不辱没了他,也没必要腆着脸高攀。既然王晰和徐家女子情深,那就成全他们好了,我家宴清不稀罕。”

    孙氏气恼二房好命之余,忍不住撇嘴。也不知是谁,看过王家二郎之后,茶不思饭不想的?当日,若不是让她嫁了,只怕她会因相思病送了命

    李夫人刚才被夏宴清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甚至差点问出祸端。如今,再见她写的这首采苓,更是心烦意乱。

    老宅老太爷和太夫人之所以如此打压夏珂夫妇和夏宴清,还要关禁她,前提条件都是夏宴清上不得台面、是个愚钝村姑。

    夏宴清如今已经跟着先生读书,还是在王家请的先生,想来王家对她读书之能也是了解的。

    有先生如此评价,有王家的心知肚明,再有京城对这个利落抽身女子的赞赏,老宅还真不好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看来这趟差事是真办不下去了。

    不是她能力有限,实在是二房这个死丫头太过出人意外。大概正是因为她读了书,通晓了一些事情,才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竟学得如此伶牙俐齿。

    “二弟和弟妹果然是咱们这一辈人中的翘楚,能有如此心机,女儿读书习字的事情,竟也瞒得严严实实,连自家父母、兄弟也不肯告知实情。”

    李夫人沉着脸起身,“既然四姑娘没做错事,又是不世奇才,那就只当我这一趟白来了。我会回去禀告父亲母亲,想来父母大人一定会格外看重四姑娘,着重栽培。”

    说罢,起身甩袖而去。

    孙氏跟着起身,似笑非笑扫一眼姜夫人和夏宴清,丢下一句:“恭喜二嫂,二嫂等着父亲母亲把四侄女当宝贝,着力培养她,成为声名远播的才女吧。”

    她知道,无论夏宴清多有天分,也不过是个和离妇。除非她打算一辈子独身守节,不再嫁人。否则就算再如何培养,又能给家族带来什么好处?

    所以,重点培养的前提是,二房的四姑奶奶将孤独一生,被家族教导各种学问和仪态,做一个标榜世家大族清贵、高洁的摆设。

    只是,鉴于如今的情形,在老宅没有应对之前,暂时是不能把这和离的死丫头如何了。

    老宅来的主仆十余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呼啦啦走的干干净净。

    …………

    孙氏阴阳怪气的几句话,让姜夫人的好心情大打折扣,心里隐隐觉得孙氏话里有话,却又想不出毛病在哪里。

    午间时分,专门告假去老宅听训的夏珂父子三人回来。

    心里一直毛毛的姜夫人把父子三人迎进门,奉了茶,略问了问老宅的事情,就打发夏梓希兄弟出去了。

    待到只剩下夫妻二人,姜夫人才问道:“父亲可说了什么?”

    夏珂面色不太好,把他在老宅被责问的情形述说一遍。除了没有女眷们小肚鸡肠的讥讽言词,其余的,和李夫人来此的状况差不多,也是让女儿长期守在府中。

    夏珂强调女儿此行并未给祖宗丢脸,反而赢得许多赞誉,也没替女儿取得夏大学士的谅解。

    无奈,他只得对夏大学士说出,女儿聪慧,很有读书的天分,也有文人骨子里的不屈气节,不愿祈求王晰垂怜,索性让出妻位。

    夏大学士问清楚夏宴清的读书进度之后,便不再多言。

    甚至在他们告辞时,夏大学士还叮嘱夏珂和夏梓希,再给夏宴清请个几个先生,多方位培养,以弥补孙女这些年缺失的教导。

    姜夫人被夏珂阴郁的看了几眼,福临心至,忽然就明白孙氏阴阳怪气之中所含的意思。

    她面色有些发白,颤声问道:“父亲的意思,要替夏家打造一个高洁才女,用宴清的一生,给夏家一族增添光彩?”

第九十六章 生意做起来

    夏珂“嗯”了一声,随后安抚道:“世家大族多看重这些,咱们既然已经分出来另立门户,自家孩子的去向,自然要由自己做主,夫人不必担心。”

    然后才想起夫人怎么会想到这些,不由得诧异,问道:“夫人怎的忽然问出这个句话?”

    姜夫人面色一垮,说道:“早间你们离开不久,大嫂和三弟妹带着三个侄女来了……”

    夏珂听姜夫人把老宅几人造访的前后说了一遍,很是愣了一会儿,才失笑问道:“宴清果真如此说的?”

    见姜夫人点头,很有些畅快,“没想到女儿如此急智、且伶牙俐齿。有了这一出,想来父亲那心思也就淡了。”

    他家女儿只不过读了三个月书,就如此不逊。如果真到了学有所成的地步,名声在外,还有谁能管的了她?

    若那时再让女儿闹出事端,夏家丢的人可远比收到的好处多。

    夏宴清本来打算,在当朝四品大员府上,好好享受一下“官/二代”的美好生活。结果,回家第二天就被李夫人等人搅了兴致。

    她一个现代人,没那么多世家大族、名声什么的想法。所以根本没注意孙氏临走时说的那番话有什么深意。

    老爸和两个哥哥从老宅回来,没说几句话,她和夏梓希三个就被姜夫人赶出来,不让她听他们夫妻密谈。

    只是,夏梓希和夏梓堂莫名其妙的说了好多话安慰她,是个什么意思?

    两人反复对她说:不要担心,凡事都有父兄顶着。父兄一定让她过得开心,一定会给她找到合心意的婆家。

    真的很莫名其妙吧……夏宴清一头雾水。

    就在这日晚间,夏珂夫妇找她去雍合院说话。

    进门见礼之后,她就被姜夫人拉着手坐在矮塌上,倒是夏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姜夫人把一叠山楂糕和糖渍梅子推近她,说道:“你父亲有话和你说。”

    夏宴清点头,“嗯,父亲有话请讲。”有话赶紧说,早死早超生。这一天,哪儿哪儿看着都不太对劲,大官儿家里的日子会过的这么辛苦吗?

    夏珂见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觉莞尔,“没什么大事,只是问问你,你那个打算用来做助手的白先生,可否立即担起掌柜的职责?

    “啊?”夏宴清愣了愣,果真有事?她的咸鱼生活还没体验,这是要强行结束了啊。

    她立即就惆怅了,这特么……到底是人品的问题、还是命不好啊!

    “怎么回事啊,爹?不是还得招几个烧窑师傅和伙计才能开工吗?这么着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宴清问道。

    “不算什么事……”夏大学士是长辈,是他的父亲,夏珂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姜夫人见夏宴清满脸写着疑问,而丈夫又为难,忙救场道:“是这样,今日你三婶娘临走时,不是说了几句话吗?”

    “是啊。”夏宴清不解,那两句话怎么了?不过就是讥讽她年纪大了,没有可塑性。随她去说好了,又不会少点什么。

    姜夫人解释:“你父亲和二哥担心,若你祖父起意,把你当才女培养……嗯,就是要你做一个高高在上的节烈才女……这个,咱们是接受不了的。”

    夏宴清瞬间瞪大了眼睛,狗屁的节烈,她好端端,要什么节烈啊?她有几斤几两,她自己清楚的很,还才女?想什么呢?

    她也明白了,为啥夏梓希两个像脑残一样,不知所谓的絮叨个没完没了。

    只怕姜夫人现在说的话也在避重就轻,很可能夏大学士已经透出风头了吧?只是,姜夫人怕她因此恼恨夏大学士,所以才把事情的由头落在孙氏身上。

    姜夫人见她半晌不言,便有些着急,生怕她年轻不懂事,贪恋那些虚名,再犯一次被老宅堂姐妹忽悠,一心要嫁如意郎君的事情。

    “宴清,你可得听娘的话,不能犯糊涂啊。人这一辈子,只有实实在在过自己的日子,那才最重要。咱可不能贪那些虚名,那会搭进你这一辈子的。

    夏宴清回过神,连忙答应,点头如小鸡啄米,“嗯嗯嗯,娘您放心,宴清明白。”她何其有幸,能穿来这样一个家庭。

    虽然这是古代,父亲是大家族的庶出子,却没有被世家大族那些虚浮的腐朽气息所感染。

    “那就好,那就好。”姜夫人欣慰,“你父亲的意思,你还是尽早把生意做起来,有了做生意的名声,圣洁才女也就不适合放在你身上了。”

    这样啊,夏宴清摩拳擦掌,“那行,宴清明日就找白先生,把生意做起来……”这个点子不错,浑身散发着铜臭气,就算是才女,也是庸俗市侩的才女。

    “你暂时不能出面,”夏珂轻咳一声,说道,“你才和离归家,不好频繁在外走动。若那位白先生是个靠得住、能做事的,由她出面,往来于咱们府上和店铺之间,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夏宴清想想也是,入乡随俗嘛,受大环境限制,也只能如此了。

    “白先生行的,她了解陶器制作,生意上的事情,我可以提前和她商量。明日就把白先生找来,开始着手修整店面,陶窑也得加紧施工。”

    夏珂:“前些天购置的制陶作坊和店铺都不能用了。家里给你拿银子,你得从头开始筹建生意,还得快一些。”

    “为什么?”夏宴清讶然。

    事情变化太快,由不得夏珂不多想。

    这世上的细心人多的是,不能为了打消老宅的念头,就让人知道夏宴清和王晰、王家早有异心。

    他的预想,就算老宅对女儿和离之事不喜,他也能保得女儿清净,能悠闲的在家过上三五个月。

    几个月之后,陶窑建好,店面也完成了修葺,生意就能顺理成章的开始。

    怎奈天不遂人愿,谁能想到,老宅居然会把心思动在女儿的聪慧天分上?

    夏珂自嘲的笑了笑,“还是为父想的简单了,总想着早一些开始准备,能让你心里踏实一些。谁能料到,会面临如此状况。”

    夏宴清连忙摆手,“爹爹说的哪里话?有您和母亲、兄长支持,宴清这段日子的确过的踏实。再说,多置办些家业总是有好处的,陶窑和店面将来总能用得到。至于开张做生意,咱另想办法就是。”

    夏珂赞许,微笑问道:“那宴清的意思呢?你若已经有了打算,就先说说看。”

第九十七章 计划

    夏宴清说道:“我是这样想的,咱买个店面,先从别家进一些精美器物经营。至于咱们自己的陶器,可以找几家不同的陶器作坊,把样品拿给他们,先委托他们做几批,暂时救急。”

    夏珂点头,这是个办法。

    却还有不解,问道:“若制作陶器的作坊看好你那陶器样式,仿制若干,另行出售,你当如何?”

    姜夫人也凝神看向夏宴清,这样子,等于替他人做嫁衣,一定会影响生意的。

    夏宴清说道:“咱们开门做生意,只要陶器卖出去,就挡不住别家仿制。不过,咱们的店铺只经营精品,不和他们争。”

    夏珂听到经营精品这个说法,不觉沉吟。

    姜夫人忍不住问道:“宴清你说的这个精品,制陶作坊能做出来?”

    夏宴清道:“据我所知,烧制陶器和瓷器,免不了会出现残次品。即使合格成品,也有细节上的差别。我想着,把陶器的制作数量提起来,在里面选精品。想来百十件陶器,总能选出几件精品的。”

    有钱、有地位的人,求的就是精美尊贵。她经营的成品能做到百里挑一,哪里还怕别人仿制?

    夏珂在问案、处理政务上没问题,但若论商贾经营,他还不很明白,“如此,陶器的成本可就太高了。你可有想过,那许多的剩余陶器如何处理?”

    夏宴清笑道:“咱们不是要杜绝仿制吗?用这些选下来的陶器,让投机的人觉得无利可图,自然就没了仿制的心思。”

    夏宴清简要给夏珂和姜夫人普及一下商业知识。

    夏珂点头微笑,女儿的才智果然不一般,就算流落乡野多年,却也学到京城富贵人家子女没有的见识。

    若为男儿,前途无可限量。

    夏珂点头:“那就依你,明日请那位先生过府,尽快着手办这些事。她一个孤身女子在外做事,需要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跟随。问她自己的意思,或者咱们府上派给她下人,或者由她自己找牙婆买人,都可以。”

    …………

    于是,夏家和离的姑奶奶,拿到和离书不过三天,就有一位精明端庄的女掌柜,找一家牙行,利利索索买了一家店铺。

    去衙门更改房契时,女掌柜说出东家的姓名:夏宴清。

    牙人和原房主、以及衙门办事的书吏愕然,这名字好像挺熟啊,似乎是夏家二房那位姑奶奶。

    在场之人俱都讶异的看向女掌柜,就是在夏宴清处领命的白先生。

    白先生在宫中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被这些满是疑问的视线看着,并不慌张,遵照夏宴清的意思,很隐晦的透露了一些信息。

    大体的意思是,四姑奶奶虽然能在娘家养尊处优,但很明白居安思危的道理。在前景不明的情况下,不愿长年累月让父母兄嫂养活,立志为自己谋个出路。

    参与店铺交割手续的人,家境都很平常。就算店铺的原主,也仅仅比寻常百姓好上一点,依然要为一家老小的生计和将来奔波。

    所以,白先生说出的原由,很能引起这些人的共鸣。

    牙行的牙侩首先就替这位女子抱屈了:年初那些话是什么人传的?好端端的,把人家小娘子说的糊涂窝囊、一无是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嘛!

    衙门办事的官差:是啊,人家夏氏哪里一无是处了?分明就是自尊自爱、自强不息的励志女子的典范!

    因为参与买卖房屋和办理文书的人有限,所以,这一波操作并不像夏家取回嫁妆那样招人眼球。

    而且有白先生的恳请下,关于夏家姑奶奶自强自立的传言,并未被在场这几人广为传播。

    接下来,已经是掌柜的白馨每日进出夏家,在姜夫人派出的管家协助下,修整店铺、招募伙计,从各个不同渠道购进货物。

    同时,六个陶器小摆件,分别送往三家不同的陶窑,进行烧制。

    …………

    陈家窑场,这个不大不小的作坊,通常都是自己烧些陶制器具,供应各种店铺提货。若有主顾需要别样器形,也可特别定制。

    这日,窑场来了一位端庄的中年女掌柜,身边带着丫鬟、婆子和两个伙计,看那衣着气质,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可是,这种气场的女管事来窑场做什么?

    陈掌柜心下狐疑,却也忙着招呼:“客官可是要买什么物件儿?”说着话,还遗憾的扫一眼窑厂现有的货物。若这是个大主顾,只怕自家这些寻常玩意儿,入不了人家的眼呢。

    这位女掌柜正是白先生白馨,她来陈家窑场之前,是做足了功课的。

    这家窑场手艺不错,虽然规模不大,但在业界的人缘儿不错,若是接到大单子,能找来临时帮工的人手。

    “敢问贵处,可接单子做活?”白馨问道。

    陈掌柜升起希望,忙答道:“做的做的,客官只要把您的要求或者样品拿来,咱们都可以烧制,保证不走样。客官请坐下详谈。”

    陈掌柜一边说话,眼角往那提了包袱的小厮看过去,那是个匣子的形状,里面装的应该是小物件。

    白先生顺着他的眼光瞟过去,依言坐在待客的桌旁,指了指小厮,说道:“那包袱里装着两个小摆件。若我各要一百五十件,分三批制作,不知陈掌柜什么时候能交第一批货?”

    “摆件啊……”陈掌柜沉吟着估算,“客官您应该知道,摆件可不像咱们用的碗盘器具,做起来很麻烦的。”

    这还是陈掌柜怕丢了生意的委婉表达。从这位女掌柜进门到现在,只说要下单,却迟迟不肯拿出样品,想来是稀罕物件。这样的东西,只怕做起来更难。

    白先生微笑,“这个不用担心,我这物件简单的很。”

    陈掌柜道:“果真简单的话,一个月给您做出来可好?每十日交一次货。”

    白先生摇头,“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陈掌柜想想办法,或者可以请人帮忙赶工,第一批七日交货,最晚15天交出最后一批。”

    照着夏宴清交代给她的,一定把工期压到最紧,让制陶作坊短时间内,顾不上做额外的私活。

    三百件陶器,又是摆件,着实能赚几个银子的。陈掌柜思量一番,答应了。

    两人简单商议,把事情定下来,白馨才给陈掌柜看货。

    白先生拿到这里的,是一对形态不同的天鹅。天鹅的造型很简单,但姿态却极优美,线条也流畅自然。

    两个天鹅摆件往桌上一放,自然就流露出一种清新高贵的气息,陈掌柜直接看直了眼。连过来伺候茶水的伙计,也暗自称奇。

    不知什么人想出的样式,会如此简洁精美。这样有新意、又漂亮的摆件拿出去,一定会卖的好吧?

    陈掌柜甚至已经在计划,给这位主顾烧制之后,他立即着手仿制,或者照着这个思路,做些类似摆件,趁着这种样式刚开始面世,他也能跟着赚一笔好钱。

第九十八章 一波操作

    白先生看着这位掌柜不断变换的神色,心道:果然都在四姑奶奶的意料之中,这还没怎样呢,窑场的人就起了别的心思。

    “陈掌柜也看见了,这两个摆件,造型简单,却新颖瑰丽。咱们签的文书里有一条,陈掌柜交付最后一批货之前,不得有仿制品从这里流出。”

    陈掌柜听得眼睛一亮,听这位白掌柜的意思,交货之后,她并不限制窑场仿制同样的摆件。

    他心里转着念头,却没去求证,生怕提醒了这位女掌柜。

    同样的下单,也发生在京城另外两个陶瓷作坊。

    都是手艺人,这两位掌柜和陈掌柜的想法一样,只要能腾出手,就照样子仿制白掌柜的摆件,跟着赚一笔。

    可是,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跟风银子原来并不是每次都好赚。

    …………

    因为陶器生意并不是夏宴清真正想做的生意,买铺面的银子又是家里出的,所以她让白先生购置的店面虽然地方不错,店面却着实不大。

    好在店铺后面的巷子,有一个挺大的院子是可以租下的,也算方便。

    委托窑场烧制陶器的第七天,白先生从三家窑场取回第一批共三百个摆件。这些摆件底部都有清韵斋三个字作为自家生意的标示。

    是的,夏宴清这个铺子就叫清韵斋。

    摆件底部这几个字,是白先生和窑场严格约定了的:窑场不论做什么器形,都不得有清韵斋这三个字,如有违约,即刻告官。

    摆件在租来的院子里卸货,白先生带着所有伙计,连夜开始挑选分类,并精心包装。

    隔天一早,几个伶牙俐齿的小厮,各带了三个品级的陶器摆件,前往京城各个经营品玩摆件、陶瓷制品的店面,以及档次稍高一些的杂货铺,去推销自家货物。

    窑场烧制陶器的几天里,这几个负责推销的小厮已经把各自负责的区域摸了个遍,这次是熟门熟路,直奔目的地。

    三个品级的摆件当然是三个价格,由于样式新颖,又给了商家一成的折损,而且还是代卖,卖出付款,所以这波推销很顺利。

    一天下来,京城七八成相关店铺的显眼位置,都放置了新的摆件。

    这些摆件的造型新颖,创新别致,给古人一贯的审美观念,注入了一种全新的观感。

    基于奇货可居的道理,之后的几天,在零星出售几件之后,立即有回头客或者见过器物的客人寻过来。

    几乎是忽然间,陶器摆件市场就火热起来。

    富贵人家当然要在一级品里精挑细选,虽然价格高一些,但咱不差钱。如此新颖物件,且还是底部有款的,若能拿到无瑕疵的,总能比别家多些骄傲。

    家境一般的,寻常情况自然不会花这种华而不实的冤枉钱。但若遇上嫁娶喜事,趁着这个时兴,捡两件品质稍差些的,给儿子和女儿的新房添一样有档次的摆设,那也是长面子的事情。

    没用额外的推广和渲染,只用了五天时间,第一批货就开始有了空缺。在各家掌柜刚打算催货时,第二批货已经到位,接着是第三批。

    就在窑场出货的十天里,一种简约的新元素,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撞入了成千上百年来固有的审美气氛中。

    京城算是权贵富豪云集之地,却终究无法和现代大都市相比。而摆件这种东西,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对于广大民众来说,不当吃不当喝,不是必须之物。

    所以,这种物品的购买力很有限。

    可以说,这六种、将近一千件的陶制品,基本上已经满足了第一批消费。

    原本起意、想跟风的人,还没开始动作,就被这种大规模的砸货成功的遏制住了。

    在一些商家和窑场犹豫摇摆时,白先生每样又各追加了五十件的订单,同样要货很急,而且加了一成的价钱,说好三天后提货。

    本来渐渐趋于平稳的购买力,被这追加的五十件陶制品彻底填满。

    这一轮操作虽然做的热闹,却只能算小打小闹。可是,这个注定会被仿制者分一杯羹的生意,却在短短半个月的操作中,没让别家分去一丝好处。

    不得不说,如此手段,很让人眼前一亮。虽说是小买卖,却足以引起京城商贾的关注。

    随着陶制品出售,和各种关注,清韵斋的名头也响亮起来。大家纷纷猜测,清韵斋是一个买卖字号,可这个字号是哪里的买卖?难道是外地商贾运来京城的货物?

    就在众人疑惑陶制摆件是哪家的生意时,位于京城主要商业街道的一家小铺面开业了。

    随着大红条幅的飞舞、和喧嚣的鞭炮声响过,店铺门头的红绸扯下,“清韵斋”三个字跃然而出,连字体都和风靡一时的陶制摆件底款一致。

    同时,店门外面,一个临时货架上覆盖的红绸也被取下。在装潢精致的货架上,摆放着京城这段时间热销的陶制品。

    这六个陶制品的器型和这些日子风靡京城的新元素如出一辙,差一点儿就能说丝毫不差了。

    要说差的那点儿,就是清韵斋展出的摆件,质地看起来更匀净,釉色更润泽亮丽,一眼看去,让人更移不开眼。

    内行人都看得出来,这种品相的陶瓷,那是在众多同类制品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是上品中的上品。但凡器物有一点而差池,都够不上这个级别。

    此时再看之前半个月风行起来的陶制摆件,那就是为了烘托清韵斋的档次和品味而推出的。

    清韵斋这次推出的顶级陶器摆件,在百两银子的高价中,居然也有人出手购买,不由得让人们大跌下巴,银子何时如此容易赚了?

    看着打理店面的那位女掌柜,再找伙计打听一番,众人赫然发现,这个店铺的东家居然就是前些日子和离的夏家女子。

    “哎哎哎,你们说,所有这些步骤,是否都是夏家那位四姑奶奶谋划的?”

    “不可能!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哪有这种手段?”

    “怎么就不可能了?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人家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呢。”

    “是呢是呢,我听相熟的牙人说,人家和离回家之后,不想给父兄增加负担,才起意做生意的。”

    “唉,也是个无奈的苦命人啊。”

    “你知道什么?就凭这种做生意的手段,以后有的是大把银子的进账。人家的好日子这才开始,哪有你说的什么命苦?”

    “呵呵,这算不算是王家丢了的一株摇钱树。”

    之前对于清韵斋的猜测,和现如今的众多议论,让更多的人来清韵斋一看究竟,一家高端奢侈品的小店面,立时被炒的火热。

    夏大学士一心都是朝局和学问,当他听管家犹犹豫豫的报上来,说二房的四姑奶奶好像在做生意时,清韵斋的字号几乎做到尽人皆知的地步。

    同时,清韵斋是夏家和离妇夏氏一手承办的,也成了众所周知的事情。

    夏大学士听管家把话说完,怒气上涌,差点儿背过气去。

    这就是说,在人们还不知道四孙女有读书天分、在他还没能把她培养成才女之前,人们已经确定,她是个做生意的行家里手、有做生意的天分……

    ……生意人、商人那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本质,是被历朝历代君子唾弃、被历代朝廷所压制的存在,这,这,这才女还有什么品性高洁的可能!

    “这个混账东西!”如此,她还不如一直那么怯懦糊涂下去。

第九十九章 远不如夏氏在的时候

    夏大学士气恼夏宴清有读书天分,却自甘堕/落,居然去做什么鬼的生意,还宣扬的尽人皆知。

    做生意只能赚些银子,可若是把书读好了,让家族获得尊荣,家里还能少了她的银子用吗?生意人地位底下,人常说,富不过三代,哪家巨富能保得长久的巨额财产?

    读书则不然,出一个品行高洁、目下无尘的绝代才女,在家族刻意营造之下,那是会让几代人受益的。

    夏家这一代的女孩子,没一个出挑的,根本高攀不上王侯大户。

    唯一这个好的,虽然耽误了,可她若能安分在王家守着,以这份才干聪慧,就算得不到王晰的倾心宠爱,也能博得王家一份尊重。

    以王韬之能,少不得以后官运亨通……,可她呢?!

    就算和离,也不是没希望,却又被她生生搅了。

    这个孙女,她回来就是为了打击他,让他的希望一次次落空的吗?

    夏大学时气得肝疼,连喊夏珂来责问的心情都没了。

    而夏家后宅几个女眷和三位没出嫁的姑娘,得知二房村姑狠狠驳了她们颜面之后,不但啥事儿没有,反而做生意了。

    不但做生意了,还把一个小生意,做的名闻京城。

    ……这,这到哪儿说理去?如此,她们这些年所受的教导岂不是成了笑话?

    夏大学士认为夏宴清做生意是自甘堕/落,可李夫人、孙氏和夏宴容几人却知道银子的大用处。会赚银子,那更是取之不尽、谁也夺不走的财富根本。

    几人惊讶之余,心中那又酸又恨的感觉升起,好不难受。

    为什么二房只是庶出,家里孩子却个个都出息、都能被人称道?

    连二房那个丫鬟命的夏宴清也如此好命,不但在读书上厉害,随便做个小生意,也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据说,一个泥疙瘩烧出来的东西,就能卖出上百两银子的黑心钱。

    三房孙氏房里,夏瑞清差点儿把前几天才买来的、圆滚滚的小猪笔洗摔在地上。

    这是夏瑞清在经常光顾的一家宝货店,费了好大力气挑选来的。

    这个笔洗瑕疵少,器形圆润可爱,底部清韵斋的印记清晰真切,很是让两个堂姐和别府小姐们羡慕了一番。

    可是,京城居然新开了家叫做清韵斋的店铺,店里的摆件虽然也有她这样式的,可人家那品质和档次,明显就是高出一筹的。

    若单看她手里这个小猪,也是小巧可爱,很讨人喜欢。

    但看过清韵斋的东西,她这个花三两银子买来的物件,就什么都不是了。她哪里还好意思拿出来和人嘚瑟?

    更可恨的是,昨日,外出办事的婆子回来说,清韵斋居然是二房夏宴清开的。

    此时,她引以为傲的小猪底部清晰字迹,竟显得如此碍眼丑陋。

    “母亲,哪有姑娘家做生意给自己赚钱的?我去给祖母说去,这种生意应该归在夏氏一族,由咱们府上派管事打理。”夏瑞清恨恨说道。

    这样子,清韵斋就是夏府的,以后清韵斋经营的物件,不但能任她予取予求,家族的生意,自然也不这么碍眼了。

    孙氏瞥了女儿一眼,把笔洗拿过来,放置一旁。这个笔洗价格不高,却是那家店铺里所有陶制品中最好的,这个价钱算是捡漏了。

    “你说的轻巧,若是派个管事就能做稳赚不赔的买卖,岂不是家家都是豪富了?”

    夏瑞清立即急眼,“那婆子不是说,这些物件都是京城别家陶瓷作坊做出来的吗?也让管事去定做不就是了。”

    看着女儿,孙氏暗叹,按说女儿也只比夏宴清小一岁,夏宴清已经能谋划生意,可女儿怎么就什么都不懂呢?

    “怎么了?难道不成吗?”夏瑞清急道。

    世人都知道读书难,可读书还有人教。赚钱却不是能教出来的,若不赶紧把夏宴清的铺子夺过来,被人知道她还会赚钱,只怕想娶她的人多得是。

    同样都是夏家女,她是嫡出,却让一个在乡野流入十几年的旁支姐妹踩在脚下,以后还要不要出去见人了?

    孙氏心情也不好,却依然耐着性子解释道:“之前就有和王家交好的女眷,说起过王家二奶奶在女先生的帮助下,学习制陶,且还做出了完整物什。那东西是你四堂姐自己琢磨出来的,没了能琢磨新玩意儿的人,换人来做,终会做成一个寻常买卖。”

    说着话,再撇一眼女儿,提醒道:“把你的性子收敛收敛,不要被你大伯母和五姐姐瞧了去,显得咱们小肚鸡肠容不下人。”

    夏瑞清嫉恨难消,却也知道她这样子,不能被大伯娘和堂姐看到。只能压下心头那份气愤难平,尽量恢复到以往快人快语的活泼模样。

    明日,她要专程去那清韵斋一趟,光顾她那位有本事的四堂姐的生意,哼!

    …………

    街面上忽然出现大量陶制品,生意做的轰轰烈烈,且样式那样眼熟,王韬和袁氏比别家更早知道,那是夏宴清的买卖。

    回想客院几个月烟火不断的小窑炉,再看街面上盛行起来陶制品,哪里还不明白,之前她们以为的夏氏固执胡闹,其实是在有目的的进行陶制品积累。

    如此看来,在夏氏这件事情上,王家错过了一场不错的机缘,失去了一个家学渊源、能力出众的儿媳。

    刘夫人清贫半生,如今的日子已经超出她预计太多。所以,刘夫人并没有很多感触,本就不是她家的媳妇,无论多大本事,都和自家无关。

    此事,最受影响的是徐清惠。

    这个消息,让她这段时间本就不好的情绪更添焦灼。

    她甚至都没心思再去讨好刘夫人,午睡起来,只在萱北堂坐了一会儿,就显出疲惫之色。

    刘夫人自是怕她劳累,影响了腹中胎儿,忙吩咐她回房休息。

    徐清惠回到自己房里,怔怔的呆坐在榻上,手里紧紧扭着帕子,却不敢去拿手边的茶盏和花瓶去摔。

    直到青黛端了蜜水上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姨娘喝点儿水吧,刚调好的,冷热刚刚好。”

    徐清惠没看那杯蜜水,而是抬眼问,直愣愣的问青黛:“我当初是不是不该花那许多心思,执意把二爷留在我这里?”

    青黛顿了顿,劝道:“姨娘别想那么多,您和二爷本就是三媒六聘议定的亲事,六爷本就是您的夫君。”

    徐清惠看了青黛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远不如夏氏在的时候。”

第一百章 哪里来的自家人?

    青黛被徐清惠这一说,也是心中酸楚。可是,做人家媳妇,原本就应该是现在这样子,之前夏氏在的时候……那样子才不正常。

    徐清惠并不要青黛的回答,她低下头,喃喃道:“只怕现在大爷和大奶奶都在遗憾,若早知道夏氏如此聪慧干练,当日就不会以良妾身份抬我进门,甚至会借着夏家那份婚书,和我退婚。”

    这种话哪里是能随便说的?青黛急的连连摆手,也没拦住徐清惠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她眼睛下意识的往窗外瞄两眼,才低声说道:“这样的话姨娘以后可不能再说了,大奶奶从没说过什么,还有夫人,那是一直把您当儿媳看的。”

    徐清惠了无心情的摩挲着茶盏外壁的花纹,不对青黛的话做出表示。

    她如今的日子,和夏氏在的时候没法儿比。

    还是她年纪太轻,事情发生之前,很多事情想不透。

    当日,她只知道夏氏抢了她的夫君、抢了她正妻的名分。绞尽脑汁的在王晰身上下功夫,让王晰讨厌夏氏,坚决不去夏氏房里留宿,一心挤兑夏氏,让她在王家的身份尴尬。

    却没想到,正因为有夏氏在,王家才会对她有着一份歉意,对她分外的宽容。再有夏氏从来不用正妻大妇的身份压她,让她在王家的日子过的异乎寻常的舒心自在。

    那次雨后给刘夫人请安,她假摔栽赃给夏宴清。

    夏宴清并不过多辩解,扔下几句话决然而去,回娘家了。却因为这几句话,让王韬和袁氏看穿了她。

    之后就是她早已盼望的和离,王晰的妻位也如愿腾出来了。可王家并没把王晰正妻的位置许给她,甚至连个解释的话和面子上的应付都没有,就这么晾着她了。

    不但如此,袁氏对她远不如之前,刘夫人虽然对她还算好,也不像夏宴清在的时候,把她当自家孩子看待。

    尤其袁氏在的时候,刘夫人的婆母身份对她们两人是一样的。可袁氏是掌家媳妇,而她的身份却更加不清不楚。

    如今,京城各处都充斥着陶制品,还有那间能赚钱的清韵斋。不论别的,只把夏氏善于理财的长处,和她那只能用于后宅消遣的才情相比较,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屋里气氛沉闷,外面传来小丫头的声音:“二爷回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王晰迈步进门。

    “听母亲说,你看起来疲倦的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王晰在徐清惠对面坐下,满面都是关切。

    徐清惠牵着嘴角,柔婉笑道:“哪有不舒服?只是感觉有点累,有身子的人都这样。妾身没事,二爷还是用心读书才好。”

    她对王晰笑笑,吩咐了青黛上茶,就低头,慢慢抿着那盏蜜水。

    她现在心情不好,实在不想看王晰那副过分关切的面容。

    回想当初,他们两情相悦时的脉脉向望,平日里偷偷用眼角的余光交流。和那种情意和甜蜜相比,王晰这事的夸张关切,让她很不舒服。

    她心中苦涩,感觉那蜜水都掺着丝丝苦味。

    她错了,她当日就应该劝说王晰和夏氏圆房,趁着王晰不喜夏氏,她应该尽力表现她的贤惠本分,和他讲道理,让他怀着厌恶和夏氏过夜,岂不是更好?

    得到了,也就不珍惜、不惋惜了吧?

    可她以前就是想不明白,硬是没给王晰和夏宴清这个机会。以至于现如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每每用一副心虚的样子对待她。

    …………

    夏瑞清十几天之后才寻到出门的机会,才能去清韵斋转转。

    这时,清韵斋开业近二十天了,门前人来人往,依然比别家热闹。

    夏瑞清和两个姐姐同坐,在距离清韵斋不远处停下马车,她穿过车窗的轻纱看向那家店,面上带着轻笑,问夏宴容道:“五姐姐看,应该就是那家店吧?”

    她们姐妹是借着挑选首饰的机会,才转道来了这里。

    下个月,就是菊花盛放的时节了,京城各府会接三赶四的举办花会。这种场面,女孩子家的,自然要添几样新鲜饰品,夏瑞清三人就是以此为理由出门的。

    在银楼选了几样饰品,三人出来并未直接回家,而是让车夫转道,来到清韵斋所在的这条街。

    夏宴容微微掀起纱帘,看那店铺门头上的匾额,点头道:“就是这个了。”

    说着话,也不用丫鬟,探头吩咐车夫道,“看到对面那间小店面吗?把车停在那家店门前。”

    白先生是掌管此处生意的,却因女子身份不方便,没在店里接待客人。也因为制陶作坊正在修建,其中有烧制琉璃的坩埚和炉灶,不好假手于人,所以另外聘请了二掌柜。

    这位二掌柜姓康,他见门前停下一辆马车,连忙迎上来。

    却见跳下车的是个身着轻绸衣衫的俏丽丫鬟,丫鬟转身,接连扶下三位带着帷帽的小姐。

    康掌柜在离着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见几人果然冲着店门来了,忙行礼道:“几位姑娘……可是要买什么物件儿?”

    他说着,示意一下店里有客人,建议道,“这里不适合接待贵家小姐,您几位若有需要的物件,可给小人说个大体意向,留下贵府地址,小人差伙计把实物送去府上,供几位挑选可好?”

    夏宴容几个压根儿就没想着进去,却也没打算让伙计送东西到府里。

    她淡然说道:“这许多人,的确不方便,掌柜安排安排,把店里客人打发了,我们再进去看物件好了。”

    康掌柜立时额头冒汗,这位小娘子说话可够占地方的。他们是做生意的,哪有平白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

    “小人向三位姑娘告罪,这事使不得,咱们开门做生意,着实不能对客人无礼。”

    夏瑞清在一旁笑道:“掌柜此言差矣,我们姐妹来自家买卖看看,难道还要顾忌外人脸色不成?”

    康掌柜有点儿懵,哪来的自家人?

    开业之前,白掌柜带他去夏家,拜见过夏家的两位爷,当时就有清韵斋的东家、那位四姑奶奶在场。

    虽然四姑奶奶是女子,他却可以肯定,这三位里面绝对没有东家。

    “这个……”康掌柜干笑两声,“小人见过我们东家的,不知您几位……?”他说着话,低声吩咐身边一个伙计,找白掌柜过来救场。

    夏瑞清的帷帽晃动,转头看向夏宴容,语气犹豫的问道:“五姐,怎么办?”

    夏宴容恼了,呵斥康掌柜道:“叫你清场就清场,哪儿那么多废话!主家的事情,难道还要向你一个下人解释原由吗?”

第一百零一章 帖子

    三个带着帷帽的富贵小娘子,身边又是丫鬟又是随从,已经引起很多人注意。而且,这三位小娘子和清韵斋的康掌柜说话,看起来很不对付的样子。

    虽然没人围拢过来,却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夏宴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夏瑞清挽了手臂,说道:“五姐,我们走吧。本是自家姐妹的买卖,这位掌柜敢拦着不让咱们进,想来是得了四姐姐吩咐的。唉,四姐姐这是……唉,算了,掌柜也是听命与人,咱们还是不让她为难了。”

    她这几句话声音略高,词句清晰。话一出口,近处的人面色立即微妙起来,各自交换着眼色,议论的声渐渐多了。

    夏家是大族,听说除了那位四姑奶奶,还有其他几位小姐呢。听刚才说话,这几位就是了。

    若清韵斋是夏家四姑奶奶的生意,而四姑奶奶却叮嘱掌柜,不接待自家姐妹,这关系……嘿嘿,就耐人寻味了。

    以大学士府几位小姐的身份,康掌柜一个雇工把人拦下,人家小姐不吵不闹,这就要走人了,看起来真不像是闹事的。

    如此,夏家那位四姑奶奶的性情可见一斑,……怪不得出嫁几个月就能闹和离,只怕不是她自己说的那般理由……

    夏瑞清本也就是为了达到这个效果,见目的达成,扯扯一直没开口的夏海清,两人一边一个,挽上夏宴容的手臂。

    就在她们转身的时候,一个清亮明媚的声音响起:“这不是大学士府上的三位姑娘吗?这么巧啊。”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走进人们的视线,身边跟着两个丫头,后面还有四个护卫,比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子多了些威仪。

    这姑娘没戴帷帽,她的样貌衣着和声音一样,很是明媚亮丽,一双清澈的杏眼带着笑意看向夏氏三姐妹,说道:“我听人说,近日这大手笔的陶制生意是贵府四姑奶奶做的,本还心中狐疑。此时见三位姑娘在这里,才真的相信了。”

    没等三人反应,也无视周围人惊艳诧异的视线,姑娘仰头看了看门头上方、写有清韵阁三个字的匾额,喟叹道:“没想到夏大人的千金有如此大才,不但制陶手艺好,别有匠心,还能把生意谋划得如此精妙,让人好不羡慕。”

    夏瑞清三人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这位,这时也顾不上遮掩面容,更不敢对她夸赞夏宴清表示异议。

    三人忙把挡在面前的轻纱掀开,口称芷容县主,齐齐屈膝行礼。

    这位是成郡王的长女,受过正式册封的芷容县主。

    芷容县主笑着摆手,“这大街上的,可不要这么多礼,倒被人看了热闹。”

    街上远远近近的人们都往这边观望。

    夏瑞清几个没注意芷容县主什么时候来的,街上却早有人注意到县主乘坐的马车,那上面,成郡王府的标志很显眼。

    康掌柜和两个伙计在近处,自然听到这三位夏家小姐对芷容县主的称呼,凭他们的身份,自然没资格上前见礼,只默默退后几步,距这些贵人女眷远一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芷容县主当先往她乘坐的马车方向走去,夏瑞清几人连忙跟上。

    芷容县主一边走,一边说道:“九月菊花盛放,我们府上计划办个赏菊宴,看花,顺便一起说说话儿、热闹热闹。正巧你家四姑娘回来了,她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你们姐妹一起来,相互能有个照应。”

    三人连忙答应,心下却狐疑。成郡王府每年都会举办各种宴会,但秋季的赏菊宴,是以芷容县主的名义举办的,邀请的客人也都是县主定下的。

    同时,这个赏菊宴的规格也甚高。不但对家世要求严格,县主邀请的也多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就算有成亲的年轻妇人,那也是之前参加过赏菊宴、且和县主交好的女子。

    她们姐妹之所以有资格参加,那是因为夏氏大族的名声和夏大学士的身份。若只凭夏家老宅大老爷、和三老爷,她们其实是不够格的。

    以县主和她们姐妹三个人的交情,如果她们成亲,县主的赏菊宴估计就没她们什么事儿了。

    夏宴清却是妥妥的和离妇,她完全不符合芷容县主的宴客标准。

    芷容县主却并不打算解释,只笑盈盈的再次叮嘱:“过几日,赏菊宴的帖子就会给几位姑娘送去。姑娘千万不要驳了我的面子,一定要赏光的哦。还有,记得和贵府四姑奶奶同来。”

    三人忙点头答应,恭送芷容县主登上马车。

    芷容放下车帘前,还笑着冲着三人摆了摆手,那态度,是从未有过的亲近。

    看着马车远去,夏瑞清和夏宴容对视一眼,心中很不是滋味。只听这位县主所言的字面意思,她之所以会走下马车和她们打招呼,似乎只是为了叮嘱她们照应夏宴清一起参加赏菊宴。

    这时回头再看清韵斋,几人心中越发堵得厉害。

    想夏宴清刚回来时,京中很多人虽唏嘘不已,却也只是可怜,从未把她当做上流圈子里的人看待。

    即使夏宴清后来嫁入王家,议论的方向也是王晰这朵鲜花插在了夏宴清这坨牛粪上。

    难道只因为她做了个小生意,就让成郡王这样的风雅皇族也对她另眼相看,甚至不嫌弃她的和离身份?

    好在芷容县主来之前,她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好歹也能落一落夏宴清的名声。

    …………

    八月二十四,成郡王府的帖子到了,芷容县主将在九月十二举办赏菊宴,邀请夏宴清前往。

    夏宴清拿着帖子,脸上写满了不明白三个字。

    芷容县主?谁啊,听着很牛的样子。可她不认识,就是夏小娘子也不可能认识。大家坐一起请客吃饭,难道不是邀请的朋友熟人吗?

    再抬头见,母亲和两位嫂嫂也是面色古怪,一副不明所以。

    “这帖子有问题吗?怎么母亲和二嫂四嫂都是这等神色?”夏宴清问道。

第一百零二章 姐妹

    杨氏笑着解释:“倒也没什么问题,小妹不必担心,咱们只是感觉有些奇怪而已。”

    接着,她把芷容县主赏菊宴的高规格和高条件解释一番,最后说道:“成郡王本就是个风雅王爷,芷容县主办的赏花宴,多是邀请诗书世家和一二品官员府上的女孩子。偶尔有个别家世不显、但极具才名的女子,也有可能被县主邀请。”

    那就更不对了吧?

    夏宴清更加困惑:“咱们家也算是诗书世家吗?”

    夏珂以庶子的身份分家出来了,按说,就是另立门户,不好沾老宅的光了。她二哥倒是勉强算得上风雅人士,却只是一位年轻的教书先生,好像也不够格。

    牵扯到夏珂父子的身份地位,杨氏作为媳妇,倒是不好说话了。

    姜夫人笑道:“咱们是从老宅分家出来的,以后就是旁支。说起来,你父亲只能算寻常官员,咱家女儿够不上参加赏菊宴的资格。”

    高氏在一旁笑道:“宴清就是那极具才名的女子,没准儿芷容县主喜爱小妹店里经营的陶制物件儿,所以小妹也算个特别的女子,大约是够格参加她那宴会了。”

    夏宴清“嗤”了一声;“哪有的事儿?四嫂可别拿我打趣了。”

    刚才杨氏说成郡王风雅,很有名士之风。

    人家一个名士王爷的女儿,难道不会嫌弃她满身的铜臭气吗?就像她家祖父夏大学士,自从她有了经商之名,夏大学士再也没督促过,要给她请先生什么的。

    她摇摇头,怂了,“人家赏菊宴的规格这么高,没准到时候还要吟诗作画,我还是找个借口不去了。”

    她不但怂,还忙。

    这段时间白先生领着人筹建作坊,夏梓堂帮忙找的打磨首饰的工匠也有了着落,差不多这几日就能到。

    所以她这几天在计划,把之前烧制的两只品相不太好的琉璃盏分解,让打磨工匠加工成各种镶嵌裸石。

    如果磨工手艺好,能打磨出八心八箭,那就更好了。

    这个时代的人,因为获得途径、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对玉器和金玉首饰独有青睐,很少对透明度较高的宝石进行切割打磨。

    她就想利用这个缺口。

    宝石的获得途径和成本太高,可她有琉璃啊。

    如果能把琉璃做的足够清澈和色彩斑斓,再打磨出不同的切面。那时,镶嵌裸石折射出璀璨的光线,一定能把这时代女眷的眼睛晃的找不到北。

    这等新奇物件不论镶嵌在钗环上,还是做成项圈、项链,那四射的灿烂耀眼光彩……想不赚钱都不行。

    她要用加工过的琉璃裸石颗粒,把制陶作坊和琉璃的启动资金赚回来。否则,以夏珂的家底,接连这么多次投入,夏家二房力不能逮,只怕会影响家里的正常开支。

    姜夫人和杨氏两人听了她的话,倒也没反对,算是默认了她的决定。

    能出现在成郡王府赏菊宴的年轻妇人,都不是等闲人物。虽说夏宴清聪慧,但若场间真的吟诗作画,和那些人相比,她和人家还是有距离的。

    且她和京城闺阁女眷都不熟,去了也没什么乐趣。

    事情算是定下来,只差给芷容县主回帖致歉。

    可是,没过几天,老宅的三位姑娘来了。

    这时的夏宴清正在忙碌,眼看着磨工明日就到,她这里又是草图,又是文字解释,力图把现代各种形状的镶嵌裸石、和切面效果描绘出来。

    姜夫人听到丫鬟禀报,心下诧异。由于学士府的吕老夫人不喜夏珂这个庶子,所以两府走动,多是二房诸人前往老宅。

    除了夏珂的两个儿子成亲,孙儿过百日、抓周这等大事,老宅这些人是不会来吉水巷夏家二房的。

    更何况,不久之前,这几个姑娘不但因夏宴清和离之事闹得很不好看,前几日这三位还去搅合清韵斋的生意,当众说了些容易引起歧义的话。

    怎么看,老宅的几位姑娘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二房。

    话说,夏宴容三人也不愿意来,至少她和夏瑞清不愿意。

    奈何成郡王府送帖子的婆子到大学士府时,额外交代了芷容县主的话,多谢三位姑娘关照二房的四姑奶奶。

    这话可就有点儿重了。再怎么说,夏宴清也是夏家孙女,关照自家姐妹,那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反倒被外人感谢了?

    她们接到帖子后等了两日,满心以为夏宴清在京城没有相熟的朋友,会派人和她们通个气。

    可是没有。

    不但没通气,她们让下人向二房的人打听,得知这村姑居然连首饰和衣裳都没重新置办。

    难道她打算穿一身旧衣裳参加这么盛大的宴会?还是她有自知之明,压根就没打算去?

    不用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后者。

    所以她们三人来了。

    三人在雍合院正堂给姜夫人见过礼,杨氏、高氏和夏宴清才姗姗来迟。

    看见夏宴清,夏宴容面上略显尴尬。几日前,她们去清韵斋挑事时,可没想过会走今日这一趟。

    夏海清坐在一旁不言不语,依然尽量降低存在感。

    人家夏瑞清的心理素质就比较好了,面色不变,笑盈盈的起身相迎。

    先给两位堂嫂见礼,然后亲昵的过来,就要牵夏宴清的手,“四姐姐每日在家里做些什么?亏得我们来了,否则,只怕姐姐根本就不理会我们了。”

    “哪有哪有?”夏宴清看见夏瑞清伸过来的手,一阵恶寒,双手一阵乱摆,顺便避开夏瑞清的亲昵,客气道,“六妹妹说笑了,快请坐。”

    转头又问姜夫人,“咱们厨房今日做了桂花糕,有没有让人取来,给三姐和两位妹妹尝尝。”

    姜夫人笑道:“哪里还用你吩咐?已经让人去备茶点了。你只管坐着和姐妹们说话儿。”

    说话间,两个丫鬟捧着托盘,把点心、干果和热茶一样样端上来。

    几句闲话过后,夏瑞清惦记着正事,状似随意的说道:“我们日前遇到芷容县主,听县主说,九月初十的赏菊宴给四姐姐下了帖子。我们想着,四姐姐还没独自参加过这类宴会,特来约四姐姐那日同行。”

    老宅这三个姑娘会对夏宴清这么好?房间里瞬间安静,姜夫人等几人也僵了僵。

第一百零三章 谈的都是风月

    夏宴清最先开口:“三姐和两位妹妹有心了,成郡王府的赏菊宴规格甚高,我一个粗人,若是去了,实在太煞风景。所以就不麻烦了,过两日我会回帖,向芷容县主致歉。”

    “这,这怎么行?”夏宴容有点着急。

    这事儿是芷容县主特意交代过的,夏宴清若是以这个理由推辞,那就是她们姐妹没有关照好她。

    县主几次叮嘱却无果,只怕会不高兴。

    虽然不知道芷容县主为什么如此在意夏宴清,从她们本心而言,也很不乐意夏宴清去丢人,但县主有交代,这件事却是无论如何要办好的。

    姜夫人很不明白夏宴容的反应,只略略蹙了蹙眉,便不再开口,等着这姐妹三人继续,看她们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夏瑞清努力引导着:“四姐姐可能不明白,但二伯母和两位嫂嫂应该知道,能应邀参加成郡王府赏菊宴的,都是京中名媛。四姐姐这次去了,以后就是被京城女眷接受了,不但能结交权贵人家的女子,对四姐姐的将来也大有好处。”

    夏宴清眨了眨眼,没吱声儿。

    依照她们之前坑夏小娘子那利落劲儿,她可不敢相信她们有这样的好心。

    姜夫人也笑道:“二伯娘替宴清谢谢你们姐妹。咱们自家人知道,宴清可不是什么名媛,着实不好参与各家才女的交往圈子。还是待她多读些书,过上一两年再看吧。”

    她家女儿再读两年书,生意也做起来了。那时候再出门,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小瞧,何必急于一时。

    夏宴容心下焦急,也是个能豁得出去的,见劝说无效,干脆实话说道:“二婶娘不必担心这些,四姐姐自有我们三人照看,一定带她和京城其他姐妹认识。郡王府那里也不用担心,县主曾亲口夸赞四姐姐的制陶手艺,还特意叮嘱我们,那日务必照应着四姐姐一同前往。”

    原来这样啊……

    姜夫人和两个儿媳恍然。

    怪不得呢,之前这几个可不怎么愿意和夏宴清一同出现在公众场合,生怕带累的她们丢人。这次却如此热心,原来有那位县主特意交代了。

    夏宴容这话说出,夏瑞清之前的说辞就显得可笑了。

    可人家夏瑞清心理素质很强悍,依然神色不变,面上甚至还带了些娇嗔,对姜夫人娇笑道:“所以嘛,二伯母您看,若是四姐姐不去,我们三姐妹也不好向芷容县主交代,岂不是也没法参加了?您可得好好劝劝四姐姐,我们都指着您呢。”

    高氏很有些幸灾乐祸,从她嫁进夏家,老宅的人向来都是摆着嫡支的派头,何曾有过这样的情形?

    她正色道:“六妹妹说的哪里话?三位妹妹是咱们夏家大族的嫡孙女,从小就和京中闺秀交好,哪会因宴清一人就影响了你们和其他闺秀情分的?这全无可能!”

    饶是夏瑞清脸皮再厚,听到高氏这几句话,面色也黑了黑。

    ……这话说的,好像她们三人全指着夏宴清和人交往一样?之前没夏宴清这个人,她们在京城过得好着呢,豪门后宅的各种活动也没见落下哪家。

    之所以有现在这等困境,还不是她那陶器生意闹得?

    姜夫人看向夏宴清,夏瑞清把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还真不好再推脱。

    而且,若是芷容县主做过特意交代,而夏宴容也转告了县主的话,夏宴清还不肯去的话,于各人的面子都不好看。

    夏宴清明白,如果芷容县主只是随便给她下个帖子,无所谓她去不去。

    可人家特意交代过,很在意她的到场,大家没仇没怨的,若她执意不去,的确不太好。

    只是,还是那个疑问,这位县主,只因为几个陶器摆件,不至于吧?

    最后的结果,老宅三位姑娘此行目的达到,放心离去。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也不算是三位的目的。另外那位夏海清,她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反正不论走到哪里,她都是陪衬。

    老宅和二房的关系怎样,成郡王府对待她们姐妹怎样,其实和她的关系都不大。

    …………

    邵毅下巴上的青肿还没消下去,就又添了个乌青的黑眼圈,晚饭时,又被母亲邵氏好一番询问叮嘱。

    好在邵氏知道他这是和同僚切磋带的伤,也只是多叮嘱了几句,倒是没再说别的。

    陪母亲吃过晚饭,说了会儿话,邵毅回了自己房间。

    小厮知睿这才报上来:那两个打磨工匠已经介绍给夏梓堂,双方签了十年的雇用文书。两个工匠这两日把手头事情料理清楚,就去夏家上工。

    邵毅这才又松了口气。

    原本擅长制作琉璃的阿灿,回娘家之后,一出手居然做的是陶器生意,而且做得很老道。

    这种意外状况着实把他惊了一跳。

    若阿灿这一世主攻陶瓷,那他托广源筹划的采石场,岂不是没了着落?不但他会被广源骂死,还会连累了芒山那座寺庙白忙活一场。

    好在事情又回到原来的轨道,夏梓堂替妹妹寻首饰打磨工匠。

    首饰打磨嘛,那打磨的,自然就是琉璃了。

    所以,他就找了上一世夏宴清用的两个匠人,给两人透了信儿,有主家常年雇用打磨工匠。

    这两个工匠刚出徒不久,正在寻活计,艰难糊口。别说,签十年文书,就是签二十年也会答应。

    果然,这两人就被夏梓堂相中了。

    “成郡王府那边可有动静?”邵毅问道。

    自那次见到柳大富和成郡王府里的人碰头,他一直都派人留意那边的动静。

    不知是他多疑了,还是成郡王城府太深,花大力气盯了两个多月,竟没发现丝毫异样。

    “咱们的人不敢太过靠近,粗粗看来,倒没什么特别。郡王爷日常来往的,都是之前相熟的文人墨客。偶有接触几个风雅官员,也都是鉴赏书画或者下棋喝茶,谈的都是风月。”

    知睿说完这些,想到那位肖似乃父的芷容县主,补充道:“九月十二,芷容县主筹办赏菊宴,邀请京中闺誉极好的小娘子,还有和县主交好的年轻妇人参加。芷容县主的赏菊宴已经办了三年了,这是第四年,在闺阁中颇有名望。”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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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介绍:
夏家十三年前丢失的孙女找回来了,一个地道的柴禾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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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不成形的劣质玻璃,居然摆在极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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