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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四十六章 教养嬷嬷

    夏晏清虽然吐槽她这是有求于人,却不打算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官宦人家和世家后宅的事情,想来白先生比我清楚。我如今的境况,先生也应该有些猜测。在这样的处境中,为自己谋一份安然终老的资本,求一份终老的安全,很正常吧?”

    “……”白先生只愣怔一下,随即,泛起一丝心有戚戚的感触。

    是啊,不仅仅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子过得艰难,就算世家大族家的小姐,也要为自己一生的安稳而提早绸缪。还要防止握有巨额财产,有可能带来的杀身之祸。

    这位二奶奶,年纪轻轻,就懂自己经营、为将来打算,还得防着怀璧之祸降临,着实让人钦佩又心酸。

    夏晏清掂量了她现有的嫁妆银子,对白先生说道:“咱们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可以向先生保证,晏清绝不是不知深浅的浮躁之人。既然劝说先生和我一起做事,就一定会为先生的将来打算。

    从下个月开始,除了授课束脩,我每月再支付先生十五两银子的工钱。日后若所制琉璃有了收益,再酌情增加。即使事情不成,也会给先生足够的养老银子。”

    白先生是经见过事情的,心中对夏晏清又额外高看,说话倒也敞亮:“既然上了二奶奶这条船,就要冒些风险,才好谋得日后的富足。二奶奶如今还没收益,那就先把银子存在二奶奶这里,以作周转之用。”

    夏晏清微笑:“谢先生,晏清承先生的这份情。不过,我如今并不拮据,若有需要,再找先生想办法。”

    “那夏家二爷那里呢?若夏家二爷问起二奶奶的课业,我又如何作答?”白先生问道。

    夏晏清垂目,目前看来,父母和两个哥哥都对她疼爱有加。

    可这是古代,她只是个古代女子。在常人看来,她应该安于本分,在后宅以丈夫为天,以婆家为重。就算手中有赚钱的法子,也应该交给手下掌柜打理,而不应该亲自动手制作和经营。

    她不敢保证,哥哥是否会违逆这个时代的礼法规矩,支持于她。

    她想了想,说道:“若二哥问起,先生可以粗略告知一些,只说我有个模糊的想法,想做消遣。先生记得告诉二哥,这事我不打算让旁人知晓。”想来以夏梓希的聪明,就算不赞成,知道她的意思,也能先替她瞒下来,另外找机会劝阻。

    …………

    当天下午,夏晏清就去找刘夫人,提交自己一心向学、希望增加课时的诉求。

    刘夫人一听就皱了眉:“眼看着教养嬷嬷就要到了,怎能再增加课时?”

    大概想到儿子和儿媳的约定,觉得这样一口回绝有问题,又极为勉强的补充道:“你若实在想多学些东西,那就匀出前晌的时间好了。”

    瞧您这话说的,如果匀上午那点儿时间,我就不过来说了。

    夏晏清委屈巴巴的看着刘夫人,瘪了瘪嘴,很是无辜的说道:“儿媳想用尽可能多的时间积聚学识,以便早日配得上二爷。”

    所以夫人您看着办。我是你家二儿子的正头娘子,现在迫切的想多学点儿东西,想早日和夫君比翼双飞。只那点时间不够用啊,难道您要我学到猴年马月去?

    刘夫人沉吟着,半天无语。

    见刘夫人不答腔,夏晏清只得再作解释:“母亲,教养嬷嬷来了,是要住在秋月苑的。以后,儿媳从早晨一睁眼,梳洗、言行、一日三餐,甚至坐姿、睡姿,都在嬷嬷的管教之下。儿媳不过想挪出晚饭后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不会影响嬷嬷教导。”

    夏晏清一边向刘夫人做着解释,一边在心里重新掂量,她以后的日子有多糟心。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上午白先生授课,其余时间,都在教养嬷嬷的审视和挑剔中度过。

    天!她这日子,那得过的多凄惨?

    就算不为试制玻璃,只为避开那让人窒息的教养环境,也一定要争取让白先生住进来。

    “嗯,我知道了,我会找晰雨、你大哥大嫂商量此事。”刘夫人垂下眼眸,心中有些不悦。

    夏氏是儿媳、是晚辈,若不是儿子的情况特殊,她这个当婆婆的,完全用不着这么掉价,在这里和儿媳讨价还价。唉,奈何!

    夏晏清感觉到刘夫人的不悦,听到事情有回转的余地,连忙见好就收,施礼道:“多谢母亲体谅儿媳,儿媳真心希望多些学识,能让二爷对儿媳心喜。”

    刘夫人自然知道,夏晏清指的是她和王晰之间的荒唐约定。为了家里的安宁,她也希望儿子和夏氏能维系正常夫妻关系。

    怎奈二人都重视那个约定,儿子固然是另有心思,一定要尊重夏氏的决定。而这个夏氏也是个糊涂的,居然就真起了好胜心。

    刘夫人暗叹一声,只得多叮嘱几句:“你想多些学识固然好,但后宅女子,最重要的还是贤惠贞静,女子的礼仪规矩才是重中之重,切不可轻忽了。”

    “嗯嗯,母亲说的是,儿媳明白。”夏晏清一叠声的点头回应。

    刘夫人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夏晏清给婆母请安,伺候了婆母早饭,房间里只剩下王家女眷的时候,刘夫人告知夏晏清:她同意白先生住在王家,增加夏晏清的授课时间。

    刘夫人说这话时,袁氏、徐清慧、王嘉玉都在场。

    袁氏一脸的无可奈何,徐清慧依然一脸的娴静,不对夏晏清的事情做任何表示。王嘉玉则微微翘起了嘴角,不知是否在嘲笑夏晏清的自不量力。

    …………

    教养嬷嬷来的也不慢,只过了两天,秋月苑后的那个小院子刚收拾妥当,王家请的教养嬷嬷就应邀而来。

    夏晏清授课的地方,已经改在白先生临时住的小院子里了。

    她正在听课,刘夫人房里的丫鬟过来喊人,说府里请的教养嬷嬷来了,请二奶奶过去见人。

    这位嬷嬷姓唐,中等个头,微胖。

    大概因为稍有些胖的缘故,这位嬷嬷白净的面容看起来挺和善,但那双眸子里闪烁的光,却显出了她潜藏的谋算和心机。

    内院花厅之中,刘夫人坐在主位,身边站了芳玲和晋华两个大丫头。袁氏陪着、坐在下手的一张椅子上。

    严格算来,唐嬷嬷就算签了常年契约,但也不算王家家奴。所以,她也有一个锦凳坐着。

    夏晏清来的时候,三人已经说了一会儿话。

    听到门外通传,二奶奶来了,唐嬷嬷立即看了过来。

第四十七章 唐嬷嬷的标准

    只见一个身着藕荷色上杉、湖绿色锦缎裙,身形很是消瘦的女子,低头走了进来。直到站在花厅当中,她都未曾抬头。

    王家这位二奶奶,唐嬷嬷是知道的。她对夏晏清嫁进王家倒是没什么看法,在她看来,女子有没有学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女子,要懂得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女子学识太多反而不好,学的东西多了,也就多了些不契合实际的奢望,是家宅不安的潜在威胁。

    这女子虽然是低头进门的,可唐嬷嬷阅人无数,能从她的走路和身姿上看出,这女子并不如外界传言那样怯懦无用。

    夏晏清垂首敛眉,分别给刘夫人和袁氏见礼。唐嬷嬷也站起身来。

    刘夫人微笑,给两人做了介绍。

    唐嬷嬷作为服侍主家的嬷嬷,当先给夏晏清行礼,夏晏清微微抬头,看一眼唐嬷嬷,连忙回礼。

    两人落座之后,刘夫人和袁氏交代了夏晏清诸多事宜,无非就是好好跟着嬷嬷学习礼仪,听嬷嬷教导之类。

    再和唐嬷嬷道了辛苦。

    唐嬷嬷识眼色,见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也不耽误主家时间,起身给刘夫人和袁氏行礼,告退。

    夏晏清当然跟着请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花厅,一路无语,往秋月苑而来。

    秋月苑这里,李嬷嬷早领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把东厢第一间屋子腾出来,准备给请来的教养嬷嬷居住。

    刘夫人房里的丫鬟把夏晏清叫走,李嬷嬷就心急的在院中等候了。

    她对这位嬷嬷颇有期待。她家二奶奶,她是管不了的,若是王家请来的教养嬷嬷有些道行,能让二奶奶学会后宅女子的贤惠忍让,对二爷多些恭顺。也许,二奶奶就能首先向二爷低头,二爷也就愿意来秋月苑了。

    所以,李嬷嬷已经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远远看见夏晏清和一位面生的中年妇人走来,后面跟着心淑和心秀二人,李嬷嬷知道,这就是新来的教养嬷嬷了。

    她连忙迎上去:“二奶奶回来了,奴婢见过二奶奶。”

    夏晏清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这位是母亲请来的教养嬷嬷,咱们进去说话。”

    走进院子,夏晏清停下脚步,转头问唐嬷嬷道:“嬷嬷刚到,您看,要不要先看看您的房间,歇息片刻。”

    她的本意,唐嬷嬷初来乍到,还是先歇一歇,熟悉一下环境,今天就先不要说什么规矩礼法了。

    还有,既然已经定下上午白先生授课,下午学规矩礼仪,现在刚过辰时,那就是她学习文化课的时候,她应该回去上课。

    谁知道这位唐嬷嬷是个什么性格,千万不能让唐嬷嬷觉得,她的时间可以由着教养嬷嬷随意支配。

    夏晏清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可唐嬷嬷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来,“奴婢是来伺候二奶奶的,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先不忙看房间,奴婢想和二奶奶说说您的时间安排。”

    这么不合作吗?夏晏清无奈望天,只得点头:“那就请嬷嬷进屋说话吧。”

    夏晏清在上房的堂屋坐下,吩咐丫鬟给唐嬷嬷上茶。

    这边,唐嬷嬷和李嬷嬷、四个丫鬟见过之后,也在一旁的锦凳坐下。

    “嬷嬷有什么话尽管说。母亲大概对嬷嬷讲过,另外有一位先生给我授课,今日的课业,才讲到一半,实在不敢让先生久等。”夏晏清委婉说道。

    唐嬷嬷原本老道的眼眸更深了些,她从这委婉的言语中听出,这位二奶奶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了。

    她压下心中的不悦,面色如常,问道:“二奶奶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规矩?”

    之前,王家请她的时候,说这位二奶奶另有课业,晌午之前,是读书习字时间。她当时就很不以为然。

    夏家女子是什么状况,京城里,只要稍微留点心的人就知道。

    既然已经成年,也已经嫁做人妇,那就应该沉下心来,好好侍奉夫君公婆,准备着相夫教子。可这位二奶奶,却把时间用来学这些无用的东西,实在胡闹的紧。

    谁知,事情还不算完,临了,居然又增加了学习诗词绘画的时间。

    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说王侍郎这一家人了。夏氏在乡下长大,犯糊涂也就罢了,居然连王侍郎的母亲和妻子,也跟着夏氏胡闹,这就太过了!

    夏晏清一直留意着唐嬷嬷的神色变化,可人家城府很深,很善于掩饰情绪,没流露丝毫内心波动。

    这时听得唐嬷嬷平静的询问,她也放缓语气,答道:“这个还是嬷嬷定吧,您今日刚来,可以歇息一天或几天。时间您来定,什么时候开始都行。”

    看起来,唐嬷嬷想尽快开始管教她。可她晚饭之后,还要去白先生院子里学所谓的诗词绘画,也不知刘夫人有没有向唐嬷嬷交代清楚。

    她补充道:“不知我家婆母是否对嬷嬷提过?我除了每日前晌读书习字,晚饭后,还要随先生学习书画诗词。”

    直到这时,唐嬷嬷眼皮下垂,才泄露出她的些许不赞成。

    她先是瞥了李默默一眼,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大概没人提醒过二奶奶,女子当以德为先。嫁做人妇,就该侍奉公婆、姑嫂,相夫教子。至于琴棋书画这些,不过是女儿家的消遣,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

    夏晏清抿了抿唇,这位唐嬷嬷的意思,是说她不应该读书吧。

    她穿来这里时间不长,却知道京城女眷对皇宫的敬畏和仰慕。相应的,宫里出来的嬷嬷,也有着不同一般的尊荣。

    如今这位宫里出来唐嬷嬷,初来乍到,夏晏清还不了解她的人品秉性,自然也不好冒然反驳她的说教。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唐嬷嬷说的话并不全是错的。

    至少在另一个时空的那本红楼巨著中,荣国公府里风头无限的琏二奶奶,人家就是不识字的。却并没因此失去长辈的疼爱,更是把丈夫拿捏的死死的,小姑子以及客居的亲眷女孩子们,也都敬着她。

    最大的问题是,听唐嬷嬷说话,并不打算把她培养成王熙凤那样的人。照着唐嬷嬷的培养方向,她以后就是个面人吧。随周围人的喜好,捏成他们各自喜欢的形状。

    而王家,也不是勋贵府邸,人家标榜的是读书世家。极有可能,下一次春闱,就能实现一门两兄弟、两状元的美谈,人家不打算用勋贵之家的标准衡量自家媳妇。

第四十八章 夏氏在王家的地位

    唐嬷嬷见夏晏清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一直没有作答,不由严肃了面容,沉声问道:“二奶奶可是觉得奴婢说的不对?”

    夏晏清这才转回神来,心里觉得好笑。这些教养嬷嬷果然是另类物种,每每口称奴婢,可这语气神色,更像是家里请来的祖宗。

    心里吐槽,面上却没显露,而是一本正经的答道:“没有,我觉得嬷嬷说的极是,锦上添花当然要比无伤大雅更好一些。我会谨记嬷嬷的教导,在学业上用心。”

    “……”饶是唐嬷嬷阅人无数,也被夏晏清这清奇的理解方式,弄得怔了一怔。

    就她这一愣神儿的功夫,夏晏清已经站起身来,“既是如此,我就先去后面院子,继续课业了。嬷嬷若不觉疲累,午后,咱们就可以开始教导规矩礼仪。”

    她冲着唐嬷嬷微微颌首,顶着她的锋利视线,施施然出门去了。

    心淑和心秀瞄一眼李嬷嬷,连忙跟了上去。

    眼睁睁看着夏晏清主仆出门,唐嬷嬷满心都是吐不出的郁闷。她把视线转向李嬷嬷,夏氏身边好歹也有嬷嬷照看,怎么就这等行径?

    李嬷嬷很是歉然的笑了笑:“唐嬷嬷今日刚来,还不熟悉咱们院子里的情形,我带嬷嬷瞧瞧去。顺道去嬷嬷的房间,看看还有什么缺失之处。”

    李嬷嬷面上满是歉意,心中却有些遗憾。刚才唐嬷嬷的几次言语,在二奶奶跟前可没占到丝毫上风。

    看来是她想的简单了,想把二奶奶教导成贤淑谦恭的后宅女子,即使是宫里的嬷嬷,只怕也得费一番周折。

    这样子,二奶奶之前要准备的事物就不能耽搁,她得抓紧时间,催促陪嫁过来的大壮两口子,把清单上的泥土、砂石、炉灶等物,尽快张罗进来了。

    …………

    吃过午饭,小憩之后,夏晏清的规矩礼仪就开课了。授课地点在正房西侧的一个大房间里。

    夏晏清在礼仪上的接受能力,和读书的领悟力一样强,并没有李嬷嬷担心的诸多波折。

    虽然对于娇滴滴的闺阁小姐来说,学规矩是个极其艰苦的事情。

    可夏晏清是穿越女,她从上初中开始,一路接受过多次军/训,又有拼命打拼业绩的精神积累。只要唐嬷嬷不是有意寻衅,她还是能接受礼仪培训的。

    不论哪个时代,良好优雅的仪态,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加分项。

    于是,唐嬷嬷前晌的郁闷还没消褪,在教导夏氏规矩的过程中,她的郁闷更加浓重起来。

    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夏氏,竟然能把她的调教内容全部撑了下来。

    午睡之后,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不可谓不长。反复的站立、行走、屈膝、跪地,以及各种情况下的坐姿,夏氏都能一丝不苟的执行。

    虽然很多时候,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看着夏氏都摇摇欲坠了,却也没听到半声叫苦,更没看出丝毫抵触情绪。

    夏晏清的这种态度和坚韧,足以让任何一个以严格著称的教养嬷嬷,感觉没有用武之地。更何况唐嬷嬷已经对她之前的言行很是不悦。

    但是,她刚来王家,在没有摸清楚状况之前,她只能慢慢揣摩夏晏清的深浅和性情。

    就像夏晏清自己说的,这位嬷嬷对她的管束和教导,简直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除去在白先生院子里的时间,她其余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唐嬷嬷的审视中度过的。

    这样的平静日子过了几天,夏晏清在行走规矩上的进步可观。虽然做不到每时每刻,都保持端庄优雅的身形和举止,却也能在看到唐嬷嬷眼锋的第一时间,立即端庄起来。

    唐嬷嬷和白先生不一样,她早在来王家之前,就得到过叮嘱,王家二爷和二奶奶夫妻之间另有默契,她只管教导二奶奶规矩,保证二奶奶在礼节上不出错即可。

    至于旁的事情,就不用她操心了。

    她初闻此言,还满心诧异。可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观察,她对夏晏清和她在王家的处境,有了新的认识。

    种种迹象证明,王家和王家二爷似乎没把夏氏当一家人看待。

    在唐嬷嬷看来,夏氏的存在,以及王家请教养嬷嬷的宗旨,都是为了让挂着虚名的夏氏不会让王家失了体面。

    有了这个认知,唐嬷嬷一直郁闷的心情,似乎有了点儿能纾解的可能。

    …………

    早在有了制作玻璃的想法,又打听不到琉璃作坊的时候,夏晏清就计划自己动手试试。

    和白先生谈话之前,她已经让她的陪房张大壮两口子,去工匠行打听制陶、烧砖使用的陶土和耐火材料,以及熔融铜和铁的小型坩埚,还有石英砂或者石英石等物。

    随着白先生住进来,借着给白先生砌烧水炉灶的机会,这些东西一点点儿带了进来。

    夏晏清也通报了袁氏,顶着袁氏不悦的神色,买进一些陶土和陶胚做掩饰。

    晚间,夏晏清都是和白先生商议熔制玻璃的细节,对于开启炉灶之后,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作了防护。还有她们这些知情人,需要的统一说辞。

    她又把大壮的女儿巧儿调进白先生的院子,伺候院中的日常杂事。

    准备了十几天,所有器具和材料都准备妥当,夏晏清把新买来的陶胚和陶土,做了粗陋的小陶罐和几个招财猫、陶制镂空球。

    有工匠坊买来的釉质颜料,再有白先生的画笔,加上夏晏清的创意,虽然土陶物件儿还看不出效果,但夏晏清带着两个丫头,和白先生、巧儿等五个人,做的兴致勃勃。

    一直等到简化的炉灶版小窑炉的口封上,夏晏清留下心淑帮忙巧儿看火,才急匆匆的回到秋月苑。

    秋月苑里,唐嬷嬷沉着一张脸站在檐廊下,借着廊下挂着的灯笼,一双厉眼把夏晏清和心秀二人从头打量到脚。

    夏晏清这几天已经感觉到唐嬷嬷的气场有了变化,她这趟回来的也的确晚了,申正时分离开秋月苑,现在已近亥时。

    “二奶奶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唐嬷嬷扫视着主仆二人身上拍不掉的泥土,阴测测的问道。

    她就说嘛,夏氏去学诗词,怎么主仆三人都换了半旧的简单衣裙,原来真的去玩泥巴了!

    夏晏清简单答道:“我没顾上看,大概戌时了吧。辛苦嬷嬷了,时辰不早,嬷嬷早点儿歇着吧。”一边冲唐嬷嬷点点头,脚步不停,慢悠悠的越过她,往上房进去。

第四十九章 领罚

    唐嬷嬷差点儿被夏晏清的对答噎着,她那是问什么时辰吗?她那是责备、是责问好吗?

    唐嬷嬷并没去喝止夏晏清,从而失了分寸,转而吩咐门外伺候的心容:“去回禀二奶奶,先把白先生处的课业暂停,明日一早,二奶奶把今日做错事的责罚领了,再做商议。”

    在她们这些小丫头眼里,唐嬷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心容这一晚上,本就看着唐嬷嬷的脸色心惊,再听到唐嬷嬷如此吩咐,不觉一愣。

    这位虽然是有身份的教养嬷嬷,可她家二奶奶也不是吃素的啊。

    二奶奶在白先生那里,可不单单是读书习字那么简单。看那一身的灰土,只怕今日已经开始烧制陶器或者琉璃了。

    这种节骨眼上,二奶奶断不会由着唐嬷嬷的意思,停了客院的课程。

    唐嬷嬷见心容迟疑,心中更恼。这院子里的人,没一个是懂规矩的。她是王家夫人请来的教养嬷嬷,不单单是教导女眷礼仪,也要纠正女眷的行为举止。

    她说话,居然还没人听了!

    唐嬷嬷冷笑一声:“若是心容姑娘的传话不到,二奶奶明日没有领罚,却依然去了客院,老身自会找夫人分说此事。若说不清楚,找亲家夫人或者各府亲朋来说说也行。”

    “这……”心容心下一凛,连忙屈膝答应,转身进去禀报。

    李嬷嬷也是看着时辰不早,一直心忧等着夏晏清回来的。刚招呼丫鬟进房里伺候二奶奶,就听到屋外唐嬷嬷不大不小的声音,不由得暗自叹息。

    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向来板正,容不得学规矩的女子任意行事。而自家二奶奶又是个有主意的,两人对上,早晚得来这么一出。

    夏晏清正在换之前的衣物,对心容的禀报不太在意,只点了点头,冲着心容摆摆手,说道:“行,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你们都收拾收拾,早点儿休息吧。”

    大概是夏晏清答应的太过轻松,李嬷嬷听了她的回答,反而心中一紧,忙说道:“唐嬷嬷那里只怕不好应付。要不,明日二奶奶自去伺候夫人早饭,奴婢和唐嬷嬷好好说说。”

    虽然唐嬷嬷这样的人,大多和京城权贵府上有牵扯,甚至因为多年在宫中伺候,和几个王府都有些关系。但夏家是百年世家,夏家仆妇也有些许脸面的。

    若李嬷嬷放低身价,和唐嬷嬷求个情,再给些银钱礼物,想来就算不能让唐嬷嬷网开一面,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大,牵扯到夏家和京城别的什么亲朋人家。

    这么好的转圜提议,却被夏晏清拒绝了,“不用,明日我先不去白先生那里,和唐嬷嬷谈谈。”

    唐嬷嬷在揣测试探夏晏清的时候,夏晏清也在摸唐嬷嬷的脾气秉性。

    这些天,唐嬷嬷那双精明的眼睛就没停过,在看她、看秋月苑来往的人,也在看王家对她的态度。

    这个时候,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停止她在白先生那里的课业,想来唐嬷嬷心中,已经对她在王家的处境有谱了。

    既然早晚都要面对,那就谈谈好了。

    第二天一早,夏晏清先是让心容去客院捎话,告知白先生,她临时有事,晚些再去上课。

    至于院子里正在烧的简单窑炉,现在还处在预热升温期,至少要预热六个时辰,再加大火力。有白先生和心淑照看,并不需要她特意看着去。

    把人派走了,夏晏清如常去刘夫人房里请安,伺候过早饭,才回到秋月苑自己的房里吃每天迟来的早饭。

    她回来时,唐嬷嬷如日常那样,已经用了饭,坐在一旁的锦凳上,督促夏晏清的身形坐姿、以及吃饭时的仪态。

    因为有人在旁寻衅,夏晏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没滋没味的把早饭吃了。

    待到漱了口,慢条斯理的用湿帕子擦手之后,夏晏清看向唐嬷嬷,问道:“听说嬷嬷找我有事?”

    昨天传话的是心容,今日心淑不在,是她和心秀在房里伺候夏晏清。听到夏晏清浑若无事的问话,心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果然,唐嬷嬷眼神锐利,迅速盯了心容一眼,才低眉敛声说道:“想是二奶奶的丫头传错了话。并非奴婢有事,而是二奶奶昨日行径大失体统,今日须得领罚。”

    说着,原本低垂的眉眼抬起,目光灼灼的看向夏晏清。

    “哦,想起来了,昨晚上,心容的确说过领罚的话。”

    夏晏清恍然,随即又问:“我昨日是回来晚了。只是,在陶冶情操的事务上太过投入,用时长些,应该没什么错吧?”

    唐嬷嬷不准备和她辨别对错,她是王家重金请来的教养嬷嬷,若是教养嬷嬷连个话语权都没有,也就没能力教导规矩了。

    “女子最重要的是德行,若想陶冶情操,可以把心思多用在侍奉长辈和夫君上,做做针线、调羹下厨,这才是女子该做的事情。”

    说完这些,唐嬷嬷本来平和的语气忽的一转,严厉质问:“可二奶奶是如何做的?奴婢来府上有些天了,二奶奶不敬婆母和兄嫂,也不懂恭顺丈夫,却只顾自行其是。着实应该严加管教了。”

    夏晏清的视线和唐嬷嬷对了一下,随即移开。

    呵呵,这位唐嬷嬷的意思,是要严格规范她以后的所有事务了。

    她淡淡一笑,“嬷嬷的话不算错,但并不适用于我。诗书绘画,我是一定要学的,而且还要学好。嬷嬷若难以接受,尽可以去问母亲、大嫂和二爷,她们自会给嬷嬷答复。”

    她见黄嬷嬷不以为然的冷哼,继续道:“大概嬷嬷还不知道,能改变我如今状况的,不单单是您教授的规矩礼仪,更有诗书才华。天下之人,只要稍稍用些心,无论聪慧与否,都能学会礼节仪态。读书却非一朝一夕之事,不但需要大量时间苦读,还得有心智天分,实在容不得我不用心。往嬷嬷体谅。”

    果然唐嬷嬷就变了脸。

第五十章 权宜之计

    唐嬷嬷这些日子听闻一些府里的传言,说这位二奶奶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只是身世坎坷,耽误了一代才女。

    甚至还有人说,若夏氏是男子,只怕也是能读取功名,光耀门楣的。

    她本以为府里的传言是夸大其词,就算夏氏聪明,这么多年窝在乡野之地、被人奴役,就算她聪明,只怕被怯懦性子压得,也没剩下什么了。

    她绝没想到,夏氏胆大包天,竟敢在她面前说这些话,而且如此咄咄逼人。

    夏氏说的不错,想要在读书上有所成就,那不但要十年寒窗苦读、还得看才气和天赋。而学规矩,却是什么人都可以学、都能学会的。

    这是间接的在她面前炫耀,她是有读书天分的,她看不起教养嬷嬷所教授的规矩和礼仪。

    唐嬷嬷一大把年纪,经见的事情多,心中虽然气恼且嫉恨,面上却看不出很多情绪,只阴沉了脸,冷声道:“老身听明白了。听二奶奶的意思,是不需要接受教养了。既是这样,老身这就向贵府夫人和大奶奶请辞,绝不敢耽误二奶奶的正事。”

    说着,浅浅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夏晏清犹豫了一瞬,度量着,要不要给唐嬷嬷一个台阶下,先把她稳住。

    那边,李嬷嬷已经着急,连忙上前拦着,“嬷嬷莫气,莫气。嬷嬷也知道,我家二奶奶是个直性子,没那等委婉心思,只心直口快而已。绝没有不敬嬷嬷的意思。”

    她一边给唐嬷嬷顺气,一边向着夏晏清,猛使眼色。

    唐嬷嬷自持身份,被拦下之后,并没有和李嬷嬷揪扯,而是冷冷看着夏晏清。

    她这还真不是拿乔,就算她在王家无功而返,也不过只教导了夏氏十几天而已。

    她这些年在宫里宫外的名声,可不是这短短十几天就能够抹杀的。

    相反,只要她从这里走出去,夏氏以后的名声可就不好挽回了。有这样一个儿媳和女儿的王家和夏家,也一样没脸。

    夏晏清也想到了这层因素,这事如果闹僵了,唐嬷嬷怒而离开,让她在外面说些什么,那她和王晰的约定,只怕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了。

    人家王晰可从未说过不和她同房,他二人的关系若是闹开了,王晰就算捏着鼻子,也能和她同房几次,最后吃亏的却是她自己。

    而王家,在唐嬷嬷离开之后,很可能会给她再请教养嬷嬷,没准儿还会告知娘家,和娘家统一战线。那样子,她里外不讨好,可就惨了。

    于是,夏晏清只犹豫了一瞬,看到李嬷嬷递过来的眼神,立即就打消了任由唐嬷嬷离开的心思。

    她重重的“嘿”了一声,从榻上站起身,对唐嬷嬷屈膝一礼,放软声调说道:“想来嬷嬷知道我如今的处境。徐姨娘才貌双全,很得二爷喜爱。我身为二爷的正妻,总要有些长处,让二爷看重于我。徐姨娘规矩本就极好,所以我只能从才学上下功夫,望嬷嬷能体谅一些。妾身这里给嬷嬷行礼了。”

    说着话,夏晏清又福了一福。

    她言语软和,姿态也放得很低,可她看过去的眼神,却和唐嬷嬷如出一辙,很是从容平静和冷淡。

    两人眼眸交汇,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虚与委蛇。

    唐嬷嬷看出,夏晏清之所以能说出这几句话,只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并非肺腑之言。

    可那又如何?这世上,心口不一的人和事多了去了。

    她更是心下冷笑。那位徐姨娘,的确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但既然沦为妾室,那就是她自己的命运不济,怪不了旁人。

    以后,徐清慧只要安心做她的姨娘,侍奉大妇,别的就不是她一个小老婆能够肖想的了。

    可如今,唐嬷嬷不这么想了。夏氏这个正妻当得名不正言不顺,那就怪不得妾室心有不甘。哼!谁说姨娘就一定不能上位的?

    她做教养嬷嬷许多年,名声可好得很呢。否则,王家也不可能用别人两倍的月银雇用她。

    如今,若只短短十几天,她就被夏氏挤兑,最终离开王家。虽然于名声无碍,却是很没面子,她也很不甘心。

    而且,一旦离开王家,就算她能利用人脉和便利,诋毁夏氏的名声,但那种伤害的力度终究要差些。

    留在王家就好多了,不但能赚取丰厚的报酬,还能在关键时刻,给夏氏来个釜底抽薪,把她彻底击溃,让她再无翻身的机会。

    如此美妙的结局送到眼前,何乐而不为呢?

    夏晏清和唐嬷嬷各自转着不同的心思,却奇异的在继续教导夏晏清规矩这件事情上,快速达成了一致。

    唐嬷嬷脸色缓了缓,兴趣缺缺的应道:“既然二奶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奴婢不答应,倒显得不通情理了。那就依二奶奶所言,二奶奶继续原本的课业,但行事必须要有度,不能再任意妄为。”

    夏晏清欠身,诚挚道:“多谢嬷嬷体恤,我以后一定谨遵嬷嬷教导,严格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

    事情就这么简单,只是晚了两刻钟,夏晏清就带着心容和心秀,从自家院子出来,向后转,去到白先生暂住的客院。

    这次,是白先生亲自把她迎进院子的。

    一见面,白先生就急着问道:“那位唐嬷嬷,可是为难二奶奶了?二奶奶以后的课时是否有变动?”

    制作玻璃的事情才开始筹划,若是被教养嬷嬷横插一杠子,一定不让夏晏清继续,那么,这事儿就真的够呛了。无它,只因为这事情,压根儿就不是后宅女子应该做的。

    夏晏清笑笑,安抚道:“没事,暂时依照原来的时间安排作息。”

    “暂时?”白先生有些不安,这么说,此事以后还有变动?

    “嗯,暂时。”夏晏清的声音略低,“我看那位唐嬷嬷眼里,满是暗藏的嫉恨,以后若是有机会,只怕她会坑我一下。”

    “这可怎么好?”白先生立即就皱了眉,身边埋了这样一个钉子,怎能安心。

    心容和心秀也是一惊,二奶奶的意思,以后若是有机会,这位唐嬷嬷会给二奶奶使绊子?

    夏晏清扫了心容和心秀一眼,对她们二人的反应甚是满意。虽然这几个丫头是世家望族的家生子,却依然能维护不走寻常路的主子,还知道替主子担心,算是达标了。

    她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没事,我整日只窝在自己院中,并不参与秋月苑外的事情,没有被人下绊子的机会。咱们还是说正经事,窑炉怎样了?烧的还好吧?”

    夏晏清的这句话,成功转移了白先生的注意力,她的回答充满了不确定,“倒是没断了火,因着二奶奶说,这是预热期,所以没敢猛烧。只是,这火候,着实不知道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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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夏燕青自己也不了解陶器。她的上一世,只是做销售的,不是玻璃生产一线的技术人员或者工人什么的。

    所以,严格说起来,她不懂玻璃制造的具体细节。只不过,作为艺术玻璃的营销人员,为了应付顾客偶尔的提问,大体的工艺流程,她还算清楚。

    而如今这个遮人耳目的制陶过程,则是她和白先生一起商议着来的。

    陶土、生坯甚至釉质颜料,只要多花些银钱,就能买到。可是制作陶器和烧制过程,却没有工匠肯告诉外人。

    唯一庆幸的是,工艺陶瓷和艺术玻璃同属观赏品,夏晏清曾留意过陶瓷,在她的记忆里,还有一些陶瓷烧制的粗浅知识。加上白先生在书中找到一些记载,两人商议着,才确定了烧制过程。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准备,到晚上酉正时分,才把干透的陶器生坯放进窑炉,生火预热。

    夏晏清看了看时辰,已经是巳时过半,也就是早上九点多。昨晚八点到现在,预热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应该可以了。

    “要不,咱们现在就加大火力升温烧制?”夏晏清对白先生说道。

    白先生摇头苦笑:“这个我可不在行,二奶奶看着办吧。最多这次烧不好,咱们记录清楚,作为经验积累好了。”

    “先生这个话说的好,我喜欢。”夏晏清笑道。白先生还真是个能合作的人,心态平和,并不急功近利。

    她这时才看到白先生眼底的青色,“先生看起来有些疲倦,是否昨夜没怎么睡,跟着心淑和巧儿看炉灶了?”

    白先生摇头,“那倒没有,只是照看着她们,怕她们打盹儿断了火,或者把柴禾掉出来,引燃别的东西。”

    夏晏清再看灶前添柴的心淑和巧儿,大概因为年纪还小,她二人精神倒还好,只是脸被烟火熏得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本来肤色。

    看来,只她们这几个人,怕是不够用,需要添人了。

    既然是摸索阶段,还有机会尝试,夏晏清不再纠结,她吩咐心秀和心容,把心淑两人换下来歇息。

    她没让白先生上手,只自己换了衣服,和心秀两人一起,添柴、拉风箱,给窑炉升温。

    直折腾到将近午时,夏晏清觉得烧制时间差不多了,安顿心秀两人减少添柴次数,保持降温状态六个时辰。

    她这才净面洗手,换了衣物,回秋月苑去。

    午睡之后,唐嬷嬷如常教导礼仪,两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教一学,很是心平气和。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晚饭后,夏晏清再去客院,看了灶火情况,又和白先生计划下次的陶器样式。

    玻璃的事情还急不得,总要时不时烧出几样看得过眼的陶器,才能足够掩人耳目。

    子夜时分,白先生看着心淑和巧儿熄了火,三人各自洗漱睡去。

    第二天,当所有参与制陶的人,看到她们烧出的几样陶器时,具是大喜。

    夏晏清也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居然就有如此好的效果。

    这炉一共做了三个小招财猫、两个空心球、一个陶罐。

    陶罐的器形还算不错,除了罐底处有点儿小褶皱,其余都好。生坯的时候,白先生一时兴起,点了几朵梅花在陶罐上,这时看起来极有灵气。

    三个招财猫却只成功了一个,另外两个都有裂纹,有一个的裂纹极大,几乎不能成形。

    反倒是夏晏清不寄予希望的空心球,居然是烧的最好的。两个空心球都是成品,而且一点儿没走形。

    即使烧坏了两个招财猫,几人也很是高兴了一通。

    尤其那鸡蛋大小的招财猫,因为个头小,又是选的现代最经典的形状,萌萌的非常讨喜。

    烧出来的成型物件都放置在房间的桌案上,几个人围在一处,细细打量着。

    心秀和巧儿年纪小,看到新奇可爱的东西,两人的眼睛,差点儿就粘上去挪不开了。

    “二奶奶,咱们把这只小猫拿回去,摆梳妆台上吧。”心秀满心向往的建议,费了老大劲儿,才把目光从招财猫上挪开。

    巧儿闻听,立即失望。她忽然发现,心秀姐姐一点儿都不亲切、不可爱了。

    心容笑着接话:“好像拿回咱们院子,你就能多看几眼似得。还不如搁在这里,由着你可着劲儿的看”

    也是哦,心秀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放这里。咱那院子,再好的物什也没了灵性。”

    巧儿这才高兴了,忙不迭的点头附和,眼巴巴的看向夏晏清。

    夏晏清失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陶制的小动物、小玩具多着呢,若她们的手艺到家,都能做出来,怕是她会喜欢不过来吧。

    白先生怕夏晏清随口答应了,忙道:“这是二奶奶第一次烧出来的物件,这招财猫不但小巧可爱,寓意还好,年纪大的人一定喜欢。还有这两个空心球,也一并送给刘夫人才好。”

    巧儿刚刚兴起的情绪,又一次低落下来。和心秀姐姐单纯喜欢玩意儿不同,白先生这话说的在理,更是为了二奶奶好,二奶奶一定会听从。

    果然,夏晏清就点了头,吩咐心淑:“回去找两个匣子来。”又对白先生说道,“一会儿早点放学,我给婆母送去。”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制作陶器就名正言顺,以后试制玻璃也不会引人注目了。

    …………

    夏晏清过去萱北堂的时候,袁氏去照应厨房的午饭,没在。

    王嘉玉因为年纪不小了,所以这些日子袁氏理事的时候,都是带着她的。

    所以,萱北堂刘夫人的房间里,只有徐清慧陪着她说话。

    刘夫人虽然对夏晏清加课时颇有微词,更不喜她摆弄那些泥土东西。可是,看到萌萌的陶制小猫,面上也露出惊奇之色。

    再听说这东西叫做招财猫,更是喜上眉梢。

    夏晏清看着刘夫人的神情变化,心里直后悔取错了名字。如果取名叫做官运亨通猫,是不是效果更好?

    “这两个空心球做的也甚是灵巧。”刘夫人随口夸了一句,再次拿起招财猫端详,“这是你想出来的样子吗?心思真是灵巧,竟似比那真的小猫还招人喜欢。”

    徐清慧在夏晏清打开匣子,露出银白缎子上的三个物件时,原本风淡云轻的脸色就僵了一瞬。

    这时,听到刘夫人的话,她心里更是发颤。

    如今,王家陪刘夫人时间最长的人就是她了,虽然刘夫人并不多说夏晏清什么,她却知道,刘夫人是不喜夏晏清的。

    可这时,刘夫人居然眉开眼笑的夸夏晏清心思灵巧。

    夏晏清才折腾了几天,就又是才女天赋、又是心思灵巧的,若再得了刘夫人的喜欢,她这个妾岂不是要做一辈子,再也没机会抬头了?

第五十二章 全靠运气

    这样的夏晏清,让徐清慧心中隐隐的危机感大增。

    她进王家之后,就发现夏氏不简单,并非人们传言的那样不堪。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氏渐渐有了变化,看起来不那么形销骨立了。随着身形变化的,还有夏氏的气质,那是一种寻常女子没有的爽利、舒朗,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徐清慧不怕妻妾争斗,她有王晰的偏宠,在王家有先入为主的基础,和王家上下对她的认同和歉意。

    这种情况下,凭她的聪明,若是夏晏清和她有了矛盾、甚至发生冲突,她敢保证,她一定能让夏晏清遭所有人嫌恶,让她再没机会翻身。

    怎奈这女人根本就不给她动心眼的机会。

    不知怎么搞得,这女人虽然是王家的媳妇、是王晰的正妻,却总是游离于王家众人之外,也不像别家正妻那样,对丈夫的宠妾行为咬牙切齿。

    而是整日窝在秋月苑里,就算出来走走,也是捡了人少的时候,尽量减少和人接触。更别说兴风作浪,和人起冲突了,那根本没机会发生。

    之前,徐清慧有意刺激夏晏清,每天早上和王晰一起过来萱北堂,给刘夫人请安。

    她还掐着时间,赶在夏晏清之后,就是为了羞臊她,让她亲眼看看,王晰和妾室就如夫妻那般相携恩爱,而她那个正妻的位置,就是个笑话。

    可夏晏清这个异类,竟对此无动于衷。

    开始的时候,刘夫人和袁氏还隐晦的提醒过两人,就算恩爱,尽可能回自家院子,总要避着点儿正妻。

    大概就是所谓的熟视无睹,随着时间过去,夏晏清对王晰和徐清慧出双入对没有任何不满表示。渐渐地,王家众人竟也习惯了她二人的恩爱。

    可徐清慧对此却郁闷的厉害。这样的夏晏清,让她无从下手。

    总不能她去秋月苑找茬儿吧?那样子,就算找了茬儿,能把夏晏清陷于不义之地,只怕她也得落王家埋怨,嫌她没事找事。这是妥妥的自崩人设,这结果她承受不了。

    徐清慧心中百转交集,甚至忘了逢迎刘夫人,说些讨喜的话。

    夏晏清一眼看见徐清慧神色沉郁,明显和往常不一样。既然已经对刘夫人表达了心意,为了免除麻烦,还是赶紧走人的好。

    她听刘夫人夸她心思灵巧,连忙谦虚,说这里面大部分是白先生的功劳,她只是做了些辅助。

    几句话说完,夏晏清推说,需要为午后学规矩做些准备,便起身告辞了。

    刘夫人看着夏晏清的背影,再看看炕桌上的几个小物件,心里琢磨,夏晏清的确聪慧,又是个大度的。以后,若是儿子能勉强接受她,到时候娇妻美妾俱全,儿子一定过的顺意,王家家宅也就安宁了,不用时时担心夏氏回娘家告状。

    可是再看陪在身边的徐清慧,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她心中又是不忍。这孩子着实可怜了,好端端的正妻,结果沦为妾室,说起来还是自家行事不慎,愧对这孩子了。

    这么想着,原本打算把三个小物件给王晰看看,让他对夏晏清改观的心思就淡了许多。

    …………

    夏晏清不知道刘夫人转了那么多心思,她得再烧几炉陶器。待到手艺果然纯熟,能做到游刃有余,以后烧制玻璃时,若是有人探看疑心,她可以随时烧一炉陶器应景。

    大概是之前的运气太好了,一上手就瞎猫碰到死耗子,制出几件成品陶器。

    接下来十天,连着烧了三炉,出来的几乎都是残次品,就算能够成形,也有很多瑕疵,完全拿不出手。

    原本王家各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关注客院里的炉灶。刘夫人和袁氏几人虽没亲自来查看,却也差下人,每天好几次拐弯抹角的打探。

    听说连着三炉,都没出一件完好物件儿,王家众人各自都熄了心思。

    原本怀着遗憾的刘夫人,想到夏晏清只是走运,才烧出几件陶器,她之前在夏晏清和徐清慧之间摇摆的心,也就安定下来。

    徐清慧则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夏晏清的威胁还在,可这事儿却着实是她栽了个跟头,很有些灰头土脸的意思。

    至于读书学画,那可不是一蹶而就的事情,还有时间。就算夏晏清有天赋,可想要全面超过她,那也得三年五载以后了。

    三五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生儿育女,到那时,她的位置就稳稳的了。

    夏晏清和白先生,却在因三次的失败闹心。

    虽然她知道,无论做什么,都需要经验积累,所以,并不气馁。可她的几个丫鬟却垂头丧气了。

    后面的两次烧制,夏晏清还投了一些玻璃原料在灶炉中。

    不知因为温度不够,还是放置原料的小坩埚没有直接接触到火焰,最后坩埚中烧结的东西,只是一团坑坑巴巴的不规则固体。

    虽然那东西表面也有光泽和硬度,却绝对称不上玻璃。

    客院,夏晏清听课的房间里,白先生坐在桌案一侧,手里托着一只走了形的陶碗,再一次屈起手指,用指节轻扣陶碗边缘,仔细听敲击之下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很沉闷,还带着杂音,完全不像第一炉烧出的陶罐那样声音清脆。

    白先生遗憾的放下陶碗,问坐在锦凳上的大壮媳妇:“你们可问过,怎么解决火候和火力是否均匀的问题?”

    烧制失败之后,夏晏清让张大壮使些银子,问问内行人,她们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张大壮问回来的结果,说有可能是因为升温和烧制的火力不稳定,致使陶土转化过程不连续。

    大壮媳妇是个壮实的中年妇人,听得白先生发问,欠身恭谨回道:“奴婢和当家的一起去的,那烧窑工人说,火力如何,都是掌窑师傅掌握的。师傅们全凭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经验,烧窑的工人只管听吩咐做事,他们不懂火候如何。”

    白先生皱眉,对桌案另一侧的夏延青说道:“烧窑师傅有多年的烧制经验,咱们才开始做,又是在后院,不好请人来看,可怎么掌握火候?尤其升温阶段,要有足够的温度,还不能温度过高。以咱们的经验,着实把握不好。”

第五十三章 咱学过物理

    夏晏清安慰白先生道:“会有办法的,先生且容我想想。”

    她这几天也在考虑温度的问题,现代有各种形式的温度计。烧制陶器和玻璃的温度,一千多、接近两千的温度,能用的也只有声波和红外测温了吧?

    可这个时代,到哪儿找声波和红外线去?

    这时的古人,很可能没有很系统的测温概念,所以,烧窑的火候,就只能凭借烧窑师傅的经验了。

    可她这是在后宅制陶,她扯出的大旗,烧制陶器,是用来陶冶情操的,绝无可能请烧窑的师傅进府帮忙看火。

    分别侍立在两边的心秀和巧儿,被这几天连番的失败打击,早失去了早先的兴奋。听说烧制陶器还要掌握火候,心里的那点儿希望更是没有了。

    烧窑的火候,那怎么看?这可不是烧水做饭,水开了、油热了,那都是能用眼睛看出来的。

    烧陶的炉灶,那怎么看它有多热?

    白先生也是失望,她叹了口气,说道:“咱们几人,只怕短时间很难有经验积累。唉,还是多烧几炉,最好看火的人也能固定下来,便于积攒经验。接下来,我和巧儿一起烧窑炉吧。”

    “那怎么成?”夏晏清摇头道:“怎能劳动先生做这个?在没有好的办法之前,咱们暂时不烧了。”

    若是都凭师傅的经验,她哪儿还能大规模的制造玻璃?小作坊可不是她的目标。

    白先生错会了她的意思,急道:“二奶奶没听巧儿娘说吗?这活儿得经常做,手熟了,有经验,才能看出烧制火候。暂停怎么行?”

    她还不知道琉璃是否能做成,但这几次她们做的生陶胚,却被她看出了商机。

    二奶奶起意的小玩意儿,个个都异常新颖、趣味盎然。即使琉璃不成,就是制作陶制小玩具,开个专门供应富豪人家的店面,那也是能赚不少银子的。

    大壮媳妇见主家为难,试探道:“先生是读书人,自是不好做这些营生。要不,烧窑的时候,二奶奶唤奴婢进来,奴婢带着巧儿烧窑好了。”

    夏晏清正有此意,闻言笑道:“咱们这里还真缺人手,等再开窑炉时,就唤你进来做事。”

    见大壮媳妇一叠声的答应,她又转向白先生:“先不急,我有点儿模糊的想法,待我寻了书看看,咱们再商议。”

    刚才说话的时间,她又回想学过的温度测量方式,好像有一种膨胀类型的。其中一个,是利用两种不同材料的热膨胀系数不同,达到测温的目的。

    只不过,那种方式测量温度精度很低,在现代,没有广泛应用的价值。

    现在,烧窑的炉火,并不需要很精确的温度,那种测量方式应该够用。

    当天晚饭后,夏晏清拿了书籍,去白先生的院子查阅。

    她来到这里,差遣陪房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到处淘书。

    市面上,关于工物方面的书籍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加上她还有个博览群书的哥哥,倒还真让她折腾来几本。

    白先生对烧制陶器这事儿,寄予了很高的希望。

    她自己是没辙的,但见夏晏清好像有了目标,当下也不敢打扰,只在一旁捧着一本书看,心里却在想着,若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也许可以雇用制作陶器师傅的家眷,总好过她们在这里瞎撞。

    夏晏清已经想起那种简陋的测温方式,她在白先生这里翻看书籍,也不全是装样子。她在努力为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制作测温小构件的理论出处,哪怕只有相关的几个词句也好。

    翻了大约近两个小时,夏晏清感觉自己狂扫繁体字,被那不熟悉的繁复字体晃得要吐了,才在朝廷工部内部使用的一本书里,找到一段关于锻造金属的阐述。

    她放下书,长长的吐了口浊气,特么的,原来做个穿越女这么难啊。

    那边,白先生已经发现夏晏清从书籍中抬头,她迟疑问道:“二奶奶可是找到了办法?”问话的时候,白先生自己都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夏晏清能找到办法。

    但这位二奶奶实在聪明有灵气,给她的惊喜太多,她衷心希望,她的灵气能有更多体现。

    心秀原本坐在门口小凳子上,长时间没动静,主子也不吩咐做事,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忽然听见白先生说话,小丫头立时清醒起来:啊?二奶奶想到法子了?

    她推了推靠在她身上的巧儿,她们喜欢的小玩意儿有指望了吗?

    夏晏清点点头,但回答的语气不是很肯定,“我觉着行,但还要找铁匠做出来,试过以后才能确定是不是能用。”

    她扬了扬手中的书,“这里面有讲述,说不同材质的金属,若同时用于工程,需要考虑它们冷热交替时,不同的伸缩长度。”

    那个测温构件,是利用两种金属的热膨胀系数不同,受热时造成的外形差距,来测量温度。

    只是,金属的热膨胀是有温度限制的,好像五六百度的样子。而烧制玻璃和陶器的温度,却是一千多度。

    但目前看来,只有这个可以用。而且,测温构件也不用放置在窑炉里面,若是把构件安装在窑炉外侧,做些温度补偿,应该够用。

    至于其它那些几千度的射线式测温仪,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完全没可能实现。

    夏晏清之所以没给出肯定答复,是因为金属和金属冷热交替时的伸缩,在古代并不是普及知识,更何况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女子。

    白先生生出些许希望,她站起身,来到夏晏清身旁,看着她给她指点出的几页书籍中的内容。

    然后,发现……她看不懂。

    “二奶奶能看明白这里面写的是什么?”白先生问道。

    那些字,她都认识,也能念得通,但她就是不明白那些语句,说的是什么。

    “能啊,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夏晏清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回答的理所当然。

    她是现代人,学过物理化学,所以,很对不起白先生,她这样子,好像白先生理解力很差、学识很不够似得。

    这个测温的构建很简单,把铜片和铁片的两段固定起来,当出现升温和降温的时候,铜和铁的热膨胀系数不同,就会出现长短不一的情况。由于两段固定,这个构件就会出现弯曲。根据弯曲的幅度,来确定温度几何。

    夏晏清把她的想法给白先生讲解一遍。

    白先生听完,满是不可思议:“二奶奶的意思是,烧热了的铁和铜,会变大?没有啊。”当她没见过铜铁的物件吗?

    心秀正厅她们说话,这时也错愕的瞪大了眼睛,还看了一眼屋角的茶壶。她们天天用铜壶烧水,铜壶哪里会变大变小?

第五十四章 熟悉感

    既然已经找到问题所在,也有了解决方法,夏晏清也不耽误时间。

    第二天早上,在萱北堂候着刘夫人用过早饭,趁着袁氏也在,她向刘夫人申请,说这几日烧陶很不成功,她想去书店看看,可有前世大儒写过关于烧制陶器的书籍。

    刘夫人一听,一张脸就有些挂不住。之前夏氏走运,才烧出两样小玩意儿。可运气岂会总眷顾一个人?

    这都折腾多少天了?明明做不成的事情,却劳心伤财的纠缠不休,硬是把一件前朝的风雅事情,让她弄成了玩泥巴。

    “虽说前人追捧过制陶,但那终究是文人学士们闲着无事,用来消遣的事项。儿媳妇啊,你能做的事情却多,用不着制陶消遣。若有闲暇,还是多动动针线,给晰雨做几样衣物鞋袜,你们夫妻也能多些亲近。”

    徐清慧一听刘夫人的话,面色先是僵了僵,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幸亏王晰不在,而且夏氏那点针线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怕是连王家低等婢女都看不上,还想着给王晰穿,想什么呢!

    王嘉玉这些日子接连被父母教导,如今对着夏晏清,即使心里不乐,情绪也能控制住,并不把心情流露于外。

    但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却也很明显的表示,她和夏晏清不是一路人。

    夏晏清没看房间里其他人的神色。只是,夫人您这话说的,也太不负责了。您儿子对媳妇什么态度,这个家里谁不知道?

    人家要穿也是穿徐清慧做的衣物,她就算付出十二分的热情给王晰做针线,结果也是更讨人嫌。

    她低垂眼帘,说道:“儿媳读书的第一天,先生就教导,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持之以恒,不能遇到阻力就退缩。若是做不到,必定一事无成。儿媳想着,还是先把陶器做好,再图别的。”

    徐清慧和王嘉玉两人听了这几句话,嘴角的弧度都要撑不住了。什么叫先把陶器做好,再图别的?

    烧制陶器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只走狗屎运成功了一次,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要再图别的,她还想图什么?

    夏晏清像是没看见对面的两人,只是,她也感觉这几句话不够有力,转而说道:“至于针线,想来儿媳就是做出衣物,二爷也不一定愿意穿。”

    果然,这一句话,立即把刘夫人说的无语。

    袁氏眼眸闪了闪,二弟和夏氏关系尴尬,连带着,家里也总绷着一根弦。每每一涉及此事,婆母和她这个掌管家事的大嫂就感觉理亏,就得对夏氏让步。

    即使如此,也不能任由夏氏没完没了的胡闹。

    所以,在刘夫人看过来的时候,袁氏微微点头,对夏晏清说道:“今日时间仓促,那就明日或后日吧。弟妹不常出门,总要有人照应一二。明日就让唐嬷嬷随你去,顺道指点一些外面行走需注意的事情。”

    夏晏清心中不愿,却也只能答应。

    她就知道这事情还得袁氏搀和,为了免得刘夫人推说需要和袁氏商议,耽误时间,才特意捡了袁氏在的时候说事。这不就来了。

    她刚点头,就听刘夫人补充道:“还有,烧制陶器并不简单,若此次不成,以后就不要做了。妇道人家,本该安守后宅,不该纠缠这些事情。”

    “是,谨遵母亲吩咐。”夏晏清立即答应。

    她倒是不怕这个,既然已经烧制出一次成品,大体的方法和原料就没问题。现在的不顺,只是因为温度不好掌握,若是能把温度控制好,那就一定能让刘夫人和袁氏的愿望落空。

    …………

    这时已经是五月初二,虽然天气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但太阳当头,也让人觉得燥热。

    就是这样的天气,在唐嬷嬷的督导下,夏晏清从里到外,规规矩矩穿了一身能出门的衣裙。

    另外还在准备了帷帽,这才登车出门。

    有唐嬷嬷跟着,大书店人多,肯定不能去。

    好在夏晏清的主旨也不是买书,跟车的又是大壮。大壮这些日子给夏晏清淘书,对京城的书铺很有些熟悉。由他领路,去了两家小规模的书铺。

    瞧着店里没什么人,两个丫鬟守了门口,夏晏清带好帷帽,唐嬷嬷才陪着她进店选书。

    好歹买了两本,虽然并不对口,但也是日常能用到的。

    从第二家书店出来,夏晏清隔着帷帽,看看外面艳阳照耀下的热闹街市,心中郁闷之极。

    这特么……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如此热闹古朴的街市行人,竟似被这一层纱,隔出两个世界。虽咫尺距离,却似和她没丁点儿关系一样。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生活?

    唐嬷嬷在她身旁催促道:“二奶奶若是买到需要的书籍,咱这就回吧。”

    夏晏清侧头,唐嬷嬷一身蓝色轻绸衣衫,利落的站在她身边,看起来清爽的很,完全不似她这样累赘。

    “嬷嬷,我还得去铁匠铺一趟,定做几样烧陶需要的物件。”

    唐嬷嬷立即皱眉道:“不是买书的吗?铁匠铺里都是些粗人,实在不是有身份的女子能去的地方。”

    夏晏清轻摆一下头,遮住大半边身形的帷帽颤出一波纹路。

    她说道:“我有帷帽遮掩相貌身形,自是没人能看出身形样貌。若是嬷嬷还不安心,也带个帷帽就是。”马车里还有个备用的,物尽其用嘛。

    心淑和心秀两人站在近前,闻言各自低头。二奶奶这话说的,唐嬷嬷一大把年纪了,戴的什么帷帽嘛。

    唐嬷嬷也有些恼火,她知道夏氏一旦拿定主意,就很难改变。

    可让她用帷帽是什么意思?是在讥讽她年老、身份低微吗?

    只她们在书铺门外说话的功夫,街上就是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响起。

    唐嬷嬷扫了一眼,三个鲜衣怒马的年轻公子谈笑着,像是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们身周簇拥着七八个小厮,也都骑着高头大马,一行人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越过她们这处,往街市的另一边走去。

    就在这时,三个年轻人中的一个忽然回头,目光直接落在夏晏清身上。

    是邵毅。

    唐嬷嬷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位,可她没在第一时间让夏晏清回避,却依然若无其事的讨价还价:“奴婢身份低微,自然不怕抛头露面。但王大人前程远大,二奶奶是王家妇,自然身份贵重,着实不能被人冲撞了。”

    邵毅那里已经下意识拉紧了缰绳,马蹄声渐渐缓了下来。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还挂着和展七说话时的笑容,面上神色也依然纨绔不羁。可心中涌动的,却是滔天的莫名惊诧和困惑。

    街边站着女子,虽然带着帷帽,身材看起来很消瘦,可不知从哪里传递出来的一种感觉,让他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感。

第五十五章 期待的事情没发生

    在很多人眼里,夏晏清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根本应付不来外面的事情。就算疼爱她的夏家诸人,只怕也不放心她独自出门,更何况王家。

    所以,这次机会很难得。

    夏晏清不认识邵毅,再有角度问题,她只看见刚走过去几个纨绔,却不知道他们中的一个,已经转头看过来。

    她只记得今天出来的目的,她要去铁匠铺,亲眼看铁匠锤炼过的熟铜和熟铁,确定其优质。

    由于这里没有质量和成分检测,她只能用同样质量的熟铜和熟铁,多做几个测温构件做备用,才能保证所测温度的稳定性。

    对于没有烧窑经验的她来说,这种东西很重要,很有必要多存几个,以备损坏之后的更换。

    至于唐嬷嬷的拦阻,随她出来的人,除了唐嬷嬷,其余都是她院子里的人,自是听她的吩咐,不论如何,最后也得去铁匠铺就是了。

    “嬷嬷通身气派,有嬷嬷在旁,一定没人敢往上凑,咱们这就走吧。”夏晏清一边晕乎着唐嬷嬷,一边示意唐嬷嬷,往路边停着的马车过去。

    唐嬷嬷却依然在劝阻。

    另一边,展七发现邵毅慢了下来,已经回头招呼了,“承安,怎么了?赶紧走啊,小五几个还等着呢。”

    邵毅心中的那份熟悉感,让他瞬间发觉,他这样盯着人家女子看,若被展七等人发现、再起哄,只怕女子清誉有损。

    当下回头,对展七和程幼珽挥挥手,说道:“你们先别管我,我想起件事,待吩咐了知睿就好。”

    见展七等人继续前行,邵毅才低声对小厮知睿说道:“身后那间书铺门前站立的女子,看见了吗?”

    知睿机灵,闻言并不特意看过去,只状似无意的把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立时知道自家爷说的是哪个。

    只是,自家爷怎么对那个女子感兴趣?看着没什么特别,也不是相熟之人。

    邵毅缓缓前行,吩咐道:“你带人跟着她,看看她是哪家女眷。远远跟着,看清哪家府邸就是,不要惊动她们。”

    “爷您放心,一准儿发现不了。”知睿答应一声,就要调转马头。

    邵毅心里那种古怪感觉挥之不去,忙又叫住他,再叮嘱道:“别用旁人,你带咱们自己府里的人跟着,除了你的人,任何人不得知道此事,可听清楚了?”

    知睿郑重应下,心下更是诧异。这谁啊?大爷这是啥情况了?不用这么小心吧?

    知睿应声离开时,展七和邵毅已经转出这条街的街角,所以唐嬷嬷只看见邵毅往这边看了几息功夫,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看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唐嬷嬷心中满是遗憾。

    她知道邵毅和夏珂次子打架的事情,她以为邵毅认出了夏晏清,心生恶意,打算做些什么。

    所以她才会拖延时间,反复和夏晏清掰扯,给邵毅创造机会。

    光天化日之下,邵毅当然不可能把夏晏清怎样了。

    但这是在街上,行人众多。就算男女之间当街揪扯几下,或者,夏晏清被小厮推搡两把,有这么多人看着,不用有心人推动,她就会再次成为京城热议的话题。

    流言历来是最难控制的,因为你不知道它流传的方向、和演化程度。

    当场看见的人,可能会照实说,这女子被小厮推搡了几把。可那没看见、道听途说的人,基本上都会添油加醋。

    这样几个来回,今日之事,没准儿就成了夏氏失贞。

    唐嬷嬷自然要为自己想好推脱的理由。在场的丫鬟、车夫都可以作证,她是极力劝说夏晏清即刻回府的。

    可这位二奶奶她不肯走,才给自己招来祸事,奈何!

    所以,她很期待夏晏清和那几个纨绔发生些什么事情。

    这种事一旦发生,就不好追究谁对谁错了,即使王家和夏家去告御状,也无法挽回夏晏清的名声。而且,越是追究对错,流言也越有滋养的基础。

    正所谓的越描越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那时,就算王晰不休弃夏晏清,只怕她这一生也只能孤守后宅,凄零终老了。

    想到这些,唐嬷嬷还牵了牵嘴角。到了那种地步,夏氏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尽情烧制陶器、读书学画,再不会有人干涉。

    蓝图描绘的很瑰丽,谁曾想,京城最大的纨绔,只往这个方向看了几眼,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唐嬷嬷失望之下,很是吐槽了一通。也不知那位抽的是什么风,难道他忘了,夏家小子曾经挑战过他的纨绔之名?

    眼看着一件能让她畅怀的事情,就这么烟消云散,强烈的遗憾萦绕心头,竟让唐嬷嬷竟忽略了身边。

    夏晏清见她不语,当即登车,吩咐张大壮和车夫,就近找一家铁匠铺。然后才吩咐心淑扶唐嬷嬷上车。

    唐嬷嬷阴沉着脸上车,心中更添恼怒。

    经她教导的女子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这样不把教养嬷嬷放在眼里的。如此行事,早晚有她吃亏的时候。

    既使心里有千般盘算,这时也只能压下心思,摆出严肃面容,对夏晏清又是一番劝解训导。

    马车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下,唐嬷嬷吩咐心淑,给铁匠铺一串钱,把闲杂人等全部请出去,才让夏晏清下车。

    远处,知睿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接到前方下属的示意,溜溜达达的过去,坐在紧挨着铁匠铺的茶摊上,要了一碗大碗茶,慢慢的喝着。

第五十六章 和别家女眷不一样

    这个铁匠铺是张大壮昨日跑了一整天,才打听到的。听说手艺是周围最好的,很过得去。

    铁匠是个三十几岁的精壮汉子,赤着两条臂膀,很让古代女子侧目。

    他手里捏着刚到手的一串钱,看着款步而来的贵家女眷,极是惊讶不解。

    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客人,再有通身气派、严肃板正的唐嬷嬷面色不善,铁匠张口时,竟然有点磕巴:“咱,那啥,咱这里东西全着呢,铲子勺子、剪刀斧头之类的家常物件都有,不知贵人需要什么?”

    站在夏晏清身侧的心秀翻了个白眼,她家二奶奶要斧头、铲子做什么?这人着实没眼力劲儿,当她家二奶奶没人伺候吗?

    唐嬷嬷微胖的脸上,如今满是肃然之色,听了铁匠的话,心下更是不齿。这就叫自甘堕落,堂堂侍郎府的女眷,却抛头露面的跑来铁匠铺。

    来这种地方的人,都是寻摸做粗活儿的家具。夏氏愿意和那些下/贱坯子为伍,还能怪得了人家错会了意吗?

    夏晏清扫一眼面前陈列的各种铁器,手艺还真不错,至少卖相很好。

    她说道:“我要的不是这些,你这儿除了熟铁,熟铜也有吧?”

    铁匠迟疑了一瞬,来人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女眷。能让贵人亲自来铺子里,想来要的不是寻常东西,能赚些钱才是。

    但是,听着语气,这是要做熟铜的物器,……他小本买卖,没存多少熟铜啊。

    到了家门口的生意,当然要尽量揽下来。

    铁匠点头答道:“有是有的,但只有不到一斤熟铜。不知这位贵人要做什么?紫铜难得,铁匠铺一般不存这些东西的。另外,若您要的是不常见的物件,那是要加手工银子。”

    早在铁匠给夏晏清推荐铲子斧头的时候,心秀已经很不乐意。这时再听铁匠说这些,忍不住插嘴道:“怎么说话的,我家主子是缺你这点儿银子的人吗?你这汉子着实无礼。”

    那汉子连忙赔罪,唐嬷嬷冲心秀飞过去一个眼刀,又重重哼了一声,把心秀吓的缩了缩脖子,紧挨夏晏清站着,不再言语。

    夏晏清瞥一眼小丫头,嘴角翘了翘,心里却掂量着,她那东西本来就是小物件,应该用不了一斤熟铜。

    她说道:“你那点儿熟铜应该够用。只要你能按要求做出我要的东西,手工银子好说。我要的是材质匀净、纯度好的熟铜、熟铁,分别做成宽三分、长三寸的铁片和铜片……”

    她把她要的尺寸和结构说给铁匠听。

    那位铁匠也是厉害,看起来应该是个不识字的,却一边听着,一边用炭条在一片灰白色的平坦石板上,划拉了几个鬼画符似得东西。

    夏晏清看着那几个不明所以的符号,心里庆幸她亲自来了,而不是画图给铁匠铺。她能画出来的图样和标注,和这个时代完全不一样,人家压根儿就看不懂。

    铁匠倒是听懂了她的描述,也记下了数据,可是,随着夏晏清把要求说出来,他的面色却为难起来。

    待夏晏清说完,铁匠迟疑道:“贵人要的东西着实不好做,你说的铜铁片,要锻的很薄,且均匀,这已经不容易。可您要求,把铁片和铜片两端焊接起来……这个,只怕不甚牢固。”

    哪里是不甚牢固?以他的铁匠手艺,就算能把两种材料凑合着黏到一起,那也会很松散的。

    铁匠说完,就眼巴巴等夏晏清回话。他还不时扫一眼已经画了符号的石板,看起来,很舍不得放弃这个买卖。

    其他人还没明白铁匠的意思,把铁器物什的两端粘合起来而已,怎么就做不了了?

    夏晏清却已经知道铁匠的意思了。

    是她疏忽了。

    别说古代,就是现代,想把不同材质的铜铁薄片焊在一起,也得有专门的焊接材料和技术,才能做到。

    这铁匠果然是个靠谱的,知道自己的斤两。

    “那就铆钉吧。”夏晏清说道。

    她见铁匠脸上有了喜色,叮嘱道:“只是,金属片本就做的轻/薄,你所用铆钉也要轻巧些,切不可太过笨重。”那会影响使用。

    大概铁匠经常接触这些事务,对于夏晏清这么轻易就做了另外的选择,他并不觉得异样。

    一听有转圜的余地,一连声的答应:“那行那行,铆钉咱自己能做,一定给您做的纤细。”

    唐嬷嬷和外围护着的张大壮却惊诧不已,铁匠只说无法焊在一起,二奶奶就一脸了然,立时改了做法,竟似比这个铁匠还要内行。

    难道这些也是书里面看来的?

    夏晏清犹自不觉,想着铆钉的材质,又叮嘱道:“我这东西是在炉火中用的,铆钉也要选硬质材料,不能遇热融化或变软。”

    铁匠呆了呆,这么高深的用处吗?那不会烧的变形吗?

    他却没敢多问,只和夏晏清敲定了金属片的价钱,收了定金,喜滋滋的看着马车离开。

    这笔买卖是小物件,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分量,却因对成品要求严格,制作难度较大,着实是个赚钱的营生。

    这二十多对金属片做下来,除去料钱,差不多能赚五两银子。

    铁匠盘算着这个活儿的收益,喜上眉梢。

    …………

    夏晏清一行人坐进马车,心秀偷瞄着她的眼睛里满是艳羡和钦佩,她家二奶奶懂得的东西真多,不但懂烧窑,连打铁这样的行当也能知晓一二,着实厉害。

    唐嬷嬷目光中却满是审视,心中也有不喜。人家女子都是绣个花儿、缝个玩意儿的消遣。唯独她和别人不一样,前些日子是泥巴,现在又改铁片了。

    夏晏清被唐嬷嬷看了好一会儿,又察觉了心秀的热切,暗自猜测,她刚才的言行大概有什么地方不对,便问道:“嬷嬷这么看着我,可是有什么不妥?”

    唐嬷嬷缓缓收回视线,淡淡说道:“二奶奶是官宦人家的女眷,打铁这样的事务,不是您这样身份的人应该知晓的。”

    夏晏清愣了愣,这句话里的意思挺多。不单单说她不应该知道这些,大概还在怀疑她怎么能知道这些吧?

    说起来,的确是自己不小心。刚才她交代工匠的事情,的确不是寻常女子应该知道的。

    她解释道:“嬷嬷有所不知,乡下没这些讲究,女子也会去铁匠铺,委托修缮家中铁器、铜器和农具。只要留心,这些东西都是知道的。”

    夏晏清的回答也算合理,唐嬷嬷却依然严肃说道:“二奶奶已经不是乡下女子,为了咱们府上的体面和您的声誉,您还是要自重身份的。”

    夏晏清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就好,至于要不要维护王家的体面,那可不是她唐嬷嬷说了算的。

    随着王家的马车启动,远处一个消瘦小子和知睿对了个眼神,不远不近的缀了上去。

    …………

    邵毅被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骚扰着,这一趟斗鸡的押宝,全都输的一塌糊涂。待到散了场子,他借口母亲有事,连午饭也没和展七等人一起吃,就回了自家。

    知睿早已回来,正坐在书房外大树下的长条凳上等着。见邵毅回来,连忙起身,跟着他进屋。

    “那位是王侍郎府上的二奶奶,”知睿瞄了一眼邵毅,果然见邵毅面上有意外之色。他接着说,“就是夏家找回来的四姑奶奶。”

    居然是夏梓堂那个妹妹?

    邵毅仔细回想了两世,确定他的确没见过夏氏。可她身上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她从书铺出来之后,是直接回家了吗?”邵毅问道。不是说,夏氏不识字的吗?她去书铺干什么?

    知睿抖擞精神,说道:“夏二奶奶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铁匠铺。”这才是他要告诉大爷的事情。

    他就说嘛,平白无故的,大爷为什么要他跟着这女子。原来这女子果然和别家女眷不一样。

第五十七章 罪有应得

    邵毅心头升起异样感,“她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子,去铁匠铺干什么?”有什么事,需要她一个呼奴唤婢的主子,大热的天气,亲自去那种地方?

    他口中问话,心里思忖着,放在椅子扶手上的两只手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

    内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小厮修远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清楚看到,从邵毅在街上驻足开始,一直到现在,处处都不对劲。

    他瞄一眼邵毅握紧的双手,小小的跨前两步,离邵毅近了一些。

    知睿虽然看出邵毅有些紧张,但他有先入为主的感觉,认为那个懂铁匠活计的女子,受到些关注也没什么。

    “爷您是不知道,夏二奶奶让铁匠做的东西,别人去了只怕还真说不清楚。小的一直在旁听着的……”知睿把他听到看到的,原原本本的说给邵毅听。

    “……小的端着大茶碗,又找铁匠扯了会儿闲话。那铁匠说,夏二奶奶那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爷您说,她那东西是在炉火里用的,若是搁炉火里,那东西不得烧熔了吗?再有,把东西搁炉火里,除了烧融,它还能有什么用?”

    知睿兴起,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完全没注意邵毅的脸色已经大变。

    邵毅心头轰鸣,来来回回,响的都是知睿刚才说的那些话:“把铁片和铜片合在一起,两端固定起来”“她那东西是炉火里用的”“除了烧熔,还能有什么用”。

    还能有什么用?他当然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

    那东西他见过!再过十几年,这个感知火力的物件,会在很多窑炉使用。可那却不是烧窑作坊流传出来的,而是出自一个外行人之手。

    知睿说完,才发现自家主子的神色异于往常,且面色苍白,嘴唇泛青。心惊之下,往修远那里看一眼,果见修远一脸紧张,已经站在邵毅身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邵毅扶着书案边沿站起,口齿艰难的问道:“夏家女子……她今年多大了?”

    知睿见邵毅扶着桌案的手臂发颤,连忙上前,“爷,爷您怎么了?不舒服吗?您先坐下,小的这就去找大夫来。”

    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邵毅抬手挥开。

    邵毅抖着嘴唇喝道:“问你话呢!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给老子打听去!”

    知睿是打小就跟着邵毅的,还没见邵毅如此失态。就是当年被襄郡王爷和王府二公子按在地上,连辱骂、带待殴打的时候,也没这样举止失措。

    “这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夏二奶奶三岁丢失,过了十三年找回来,她现在应该十六岁……爷,爷您怎么了?”

    知睿话没说完,邵毅已经瞪大了眼睛,一口血喷了出来,把书案喷的斑斑驳驳。

    他忙扑上去,和修远一起扶住邵毅。

    邵毅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黯淡了很多。

    他的眼睛漫无目的的游移着,下意识接过修远递过来的手巾,按在嘴上,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眼前闪过他刚重生回来,凤翔街上的那个迎亲队伍。

    他竟然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花轿走过,亲眼看着轿子里的人嫁入王家,嫁给了别的男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又是一阵翻涌,再一次喉头发甜。

    他记得清清楚楚,庆元二十四年,也就是八年后,他在唐州郡最大的青/楼盈袖招喝花酒,借机偷了唐州同知夏侯梁身上的一封信。

    正巧,阿灿回来看望楼子里一个重病的姑娘,被她撞破。

    那时,阿灿二十四岁,也就是说,倒推八年,她正好十六。

    后来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见阿灿托相熟的铁匠做那个东西,再之后,那个用来看火候的巧器传开,在各种窑炉上使用,还有琉璃作坊。

    对,就是琉璃……

    邵毅虽然眼神涣散,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清楚记起,夏氏女在尚书府,对陶家小娘子感兴趣的原因,就是因为陶小娘子带了一支琉璃金钗。

    而上一世的阿灿,就是靠着琉璃首饰的收益,脱离了盈袖招。后来她过的富足,也是靠的各种琉璃小物件。

    阿灿……

    他终于明白,上一世,无论他说什么,阿灿都不肯去京城,甚至连京城周边州县都不肯靠近。

    因为她是夏家女,她曾流落青楼的事情瞒不住,就算她回去,京城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反而会让父母亲人蒙羞。

    这一瞬间,邵毅想到了王晰,想到王韬败落身死之后,王家的下场,心中忽然升起一阵痛快淋漓的酣畅。

    就连他自己曾被箭矢穿心时的剧痛,如今也有了一丝别样的畅快。

    害的阿灿有家不能回,只能遮遮掩掩在外流落,甚至因为在青楼呆了几年,执意不答应嫁他,之至离开胶州郡,孤身去往江南。

    这是他们罪有应得,不枉夏珂父子……不,不对,不枉夏大人和夏家一文一武两位兄长经营那么多年,果然有手段、够厉害。

    邵毅终究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气血翻涌之后,又吐了一口血,胸口的烦闷感减退了很多,想到以前,再想想现在,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回来之后,苦于找不到阿灿的踪迹,甚至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回忆,试图想起之前过的每一天。

    生怕因为他的言行,让上一世的轨迹有所改变,导致他遇不到阿灿。

    现在好了,这时知道阿灿的身份,远比不查之下,让阿灿流落异乡、有家不能回要好的多。

    虽然他已经十拿九稳,夏家女就是阿灿,可他还得见一见才能安心。

    因为怕后院的母亲担心,加上他经历过一世,刀剑的伤痛都受过,也见过急怒攻心吐血的人。所以,邵毅没找大夫,也没惊动院子里其他人。

    只吩咐修远和知睿两人把桌案和地上的痕迹收拾了,他自己擦了手脸,重新坐回椅子上,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做。

    修远和知睿对视一眼,各自忙碌,心下却很惊异。

    他两人贴身跟随邵毅,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却能看出,邵毅这两个月比过去沉默了很多,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虽然刚才他吐了两口血,现在面色有些苍白,可眼眸却已经明亮起来,这段时间笼罩着他的沉郁气息也没了。

第五十八章 安排

    邵毅好像看不见进进出出的两个小厮,自顾坐着。一时想着,有他在旁相护,一定不会让阿灿孤身流落在外,这是好事。

    一时又想着,阿灿如此秀外慧中的女子,若是被王晰发现了她的好,开始喜欢她,宠爱她,而阿灿又不知道他的存在,真和王晰夫妻恩爱,那可怎么办?

    一时再想到,嫁进王家的夏家女到底是不是阿灿?千万不要是巧合。

    越想越是惆怅百转,刚刚兴起的爽朗锋利气质,又开始变幻莫测、患得患失起来。

    他抬手把知睿叫住,“行了,大概收拾一下就好,你们转的爷眼晕。”

    知睿看看手上的铜盆和盆里的污水,迟疑道:“爷您是不是有吩咐?这个……”那也得把擦地的水倒掉吧?

    修远有眼色,连忙把盆子接过来,说道:“给我,你先听爷的吩咐。”

    邵毅不耐烦的摆摆手,“先搁一边,你们都听着。”

    “哦,是。”两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怠慢,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垂首听命。

    邵毅见两人站好,说道:“知睿,召集你手里的人,去打听王家……夏二奶奶的事情。事无巨细,不管什么,只要和她有关,都报上来。若她出府,不管我在干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邵毅发现,不管是王家二奶奶还是夏二奶奶,从他口中说出,都异常艰难。

    知睿本就没从刚才事情中缓过来,这时,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吩咐彻底搞懵了。那的确是夏梓堂的妹妹,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女眷啊。

    “爷,是查探王家二奶奶吗?要不算了,咱还是寻机会,把夏梓堂再揍一顿好了。”

    “胡说!”邵毅喝道。

    然后,他就头疼起来。

    差点儿忘了,他还和夏梓堂打过一架的,是他们一群人,打人家两个人。好像……夏梓堂和他的小厮当时挺惨,鼻青脸肿的,好像身上也带了伤。

    起因更不能提,是他口出恶言,平白无故的,骂阿灿愚蠢来着,他这就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完了,邵毅捏着眉心,满肚子的苦水。

    这时的阿灿才嫁进王家,跟本就不认识他,他还犯愁没机会接近她,再有这样一桩恶迹,阿灿说不定会多厌恶他呢。

    知睿拿不准邵毅想干什么。可他被邵毅刚才的吐血场景吓怕了,生怕主子心情不畅,自降身份,找一个女子的麻烦。

    相比之下,还是揍个大老爷们敞亮些。

    可是,听自家主子这语气,难道还真要把夏梓堂搁一边,专门和一个女子过不去?

    知睿满脸的惆怅,今天的事儿,处处透着古怪,这着实不是自家爷的风格啊。

    邵毅被知睿那暧/昧的小眼神看的火起,怒道:“看什么看?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以后遇到夏家人,都客气着点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听到了吗?”说着,恼火的视线再瞪修远一眼,算是一起警告了。

    饶是修远沉稳,也愣了一下,才点头应是。

    心里却嘀咕不已:这,不关他的事儿吧?他可什么都没说。

    知睿更是困惑,但也放了心,不是找人家女眷麻烦就好。他还以为,自家爷和姓夏的人犯冲呢,吓了一跳。

    问题是,作为京城头号纨绔的小厮,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难度,好像挺大呢。

    “那小的,现在就去安排?”知睿试探道。

    邵毅想了想,说道:“再安排几个人,留意她陪嫁的下人,若她们找人牙子买丫头仆妇,你先把买卖拦下来,安排咱们的人过去。”

    他想的很简单,阿灿若打算烧制琉璃,后宅的丫鬟应该不够,一定会再找人。

    借此机会,安排两个懂功夫的丫头在她身边,若再遇到危险,至少能在第一时间保护她安全。

    他转向修远,“你去找莫叔,问问他,老一辈侍卫中,谁家有会功夫的女孩子,挑两个功夫好,靠得住的。”

    修远悠然抬眼,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家的护卫,和寻常官员府上的护卫可不一样。

    当年皇帝怕邵毅年幼,面对襄亲王妃的恶意,没人护得了他,特意从皇城侍卫中挑了精锐,派来看护邵毅母子。

    虽然他们早已经归属邵家,那可是皇城侍卫出身,不是寻常看家护院的护卫能比的。

    邵毅点头,“就是你猜的那样。如果没有意外,她们就是送进王家,伺候夏家女子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告诉莫叔,不会耽误她们,只要能送进去,那就是她们的体面。”

    说完,摆摆手,“这就去安排吧。”

    修远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像猫抓一样诧异难耐,可是,面对邵毅依然苍白的面色,和异常郑重的神情,却也不敢多问原由。

    临退下时,知睿接到修远的示意,问了声要不要请大夫,结果被邵毅中气十足的喝退了。

    把人打发走,邵毅才感觉胸口隐隐的有些闷疼,虽然如此,他依然精气神十足,满怀希望的等着知睿回话。

    若阿灿再次出府,他无论如何也得寻机会,见她一面,哪怕远远的看一眼也行。否则,这颗心提着,只怕会寝食难安了。

    知睿的效率奇高,各种消息源源不断的报上来。甚至,连夏晏清请了先生,读书很有天赋,都让他从日常采买的下人那里打听到了。却惟独没有夏晏清再次出门的消息。

    邵毅的一颗心提着,却不敢有一点儿别的动作,甚至都不敢询问展七,夏晏清长得什么模样,唯恐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

    夏晏清那日回去,照例先去见刘夫人和袁氏,告知二人,她回来了。

    意料之中的,唐嬷嬷也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萱北堂正房。

    她们在书铺和铁匠铺耽搁了一些时间,此时已近午时,袁氏正和刘夫人闲话。这次,房间里倒是没有旁的人,只有刘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伺候着。

    夏晏清给两人行礼,在刘夫人的示意下,寻了一旁的锦凳暂坐。

    唐嬷嬷屈膝之后,站在夏晏清身后。

    看着丫鬟给她上了茶,刘夫人状似随意的问道:“用了这许多时间,可买到了需要的书籍?”

    夏晏清把手中茶盏放下,恭谨道:“回母亲话,买了几本,虽不算很合意,却也能借鉴一二。”

    “那就好,能借鉴已经不错了。”刘夫人应了一声,转向唐嬷嬷,“辛苦嬷嬷走这一趟,乏了吧?”

第五十九章 补刀

    唐嬷嬷踏出一步,低敛着眉,回道:“夫人抬举奴婢了,这是奴婢的本分,不敢托大。”

    说到这里,唐嬷嬷抬起头,看夏晏清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只是,奴婢觉着,在没学好规矩之前,二奶奶还是不要出去了。”

    夏晏清撇了撇嘴,就知道是这个样子。至于吗?不就是没听她劝告,去了趟铁匠铺吗,居然一会儿都忍不了,当下就告状了。

    刘夫人心里一突,忙问道:“哦?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唐嬷嬷这种刻板的教养嬷嬷跟着,难道还管不住夏氏?

    唐嬷嬷耷拉着眼皮子,不疼不痒的说道:“二奶奶从书铺出来,就执意要去铁匠铺。那时,邵家的那位大爷带着人经过,看向二奶奶时,还停了几息的功夫。即使这样,也没能让二奶奶改变主意。最后,还是去了铁匠铺子。”

    在唐嬷嬷说到邵毅时,刘夫人和袁氏瞬间坐直了身体。

    袁氏皱眉问道:“之前不是说,全都准备好了吗?难道没戴帷帽?”说着话,目光还一下一下的往夏晏清这边扫过来。

    她和邵毅小厮的想法一样,认为邵毅是因为和夏梓堂斗殴的原因,想找夏晏清麻烦。

    夏晏清也瞪大了眼睛,感觉莫名其妙。

    有吗?她怎么不知道那邵什么的经过?唐嬷嬷也没对她说啊!

    对着袁氏和刘夫人灼灼的目光,唐嬷嬷面显惭愧,欠身说道:“二奶奶穿戴齐全,也带了帷帽的。奴婢也不知那位爷怎么就认出了二奶奶,莫不是认得咱们府里的马车?”

    袁氏眉头拧得更紧,“应该不会的。大爷说过,京城遍地富贵,咱们在京城的根基尚浅,也没什么值得炫耀。所以,马车并无标示。”

    她看向夏晏清,依然皱着眉头,“不是叮嘱过弟妹,出去之后,要时时询问唐嬷嬷的意见吗?说好的买书,怎的就想起去铁匠铺子?居然连那等纨绔也不知避让。难道你忘了,不久之前,他和你娘家兄长有过冲突的?”

    唐嬷嬷适时地又补了一刀:“若是奴婢没看错,二奶奶出行之前,就有去铁匠铺的打算,也着人看好了地方。

    咱们的马车一路没有停留,也没寻人打听,而是直接去了那间铁匠铺。奴婢不明白,要去如此嘈杂的地方,为何二奶奶出行之前,没告知夫人和大奶奶。”

    夏晏清的脸,瞬间黑了几分。

    这唐嬷嬷,特么经过谍报培训还是怎么的?她不过逛个街,居然被人这么盯着,还要分析她的言行动向。

    尤其唐嬷嬷最后的两句话,什么叫她不明白?她这是明白的很呢。她分明就是告诉刘夫人和袁氏,她为了去铁匠铺,有意向家里的主事人隐瞒实情。

    房间里,除了唐嬷嬷,其他四人都看着夏晏清,眼里的情绪虽各不相同,但很统一的,里面全都有怀疑和谴责的成分。

    夏晏清忽闪着她的大眼睛,把房间里的人挨个儿看了一遍,面显无辜,说道:“儿媳以为,去个铁匠铺没什么的,所以就没向母亲和大嫂提起。”

    她见众人依然神色不虞,唐嬷嬷眼里更有讥讽之色,继续解释:“儿媳过去的主家,申地主家的小姐,去过铁匠铺好几次的,每次都带着儿媳。她还因为和铁匠发生口角,让儿媳掀了铁匠铺的摊子呢。”

    袁氏听了,差点儿气吐血。

    合着她平日里言行看着挺像回事,白先生还说她有读书天赋,结果一有了事情,就能想起她在乡下当人丫头的情景,还敢拿来做现下的行为借鉴。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京城贵妇和小村落土财主女儿的区别吗?

    袁氏不相信!

    她眯了眯眼,缓缓问道:“你既然懂得报备去书铺买书,为什么反而略过了铁匠铺子?”

    几个人都盯着夏晏清看。

    是啊,读书、买书,那是风雅之事,她都能郑重其事的来刘夫人这里报备,铁匠铺那样的嘈杂之地,她反而没提。

    是啊,为什么?

    面对众人的质疑,夏晏清很诧异,也很理所当然。

    她说道:“那怎么能一样?铁匠铺子那是在外面的,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我去那里,只是做几个小物件,无论怎样都不会有非议。

    书铺就不然了,那是在屋子里的,众人视线不及之地,若被人恶意猜测,那才说不清楚,当然要提前对母亲和大嫂说一声。”

    “……”屋里一片静默。

    袁氏这一刻很想骂娘,夏氏这明显混账的逻辑,居然让她阐述的如此合理。

    其他人看着夏晏清,也都是一脸的呆滞。

    唐嬷嬷面色则更沉了沉。今天这一趟出门,无论怎么看,夏氏真正要去的地方,都是铁匠铺,买书只是她申请出门的借口。

    她若是直言去铁匠铺,刘夫人和袁氏一定不会答应。

    她这是欺骗长辈,欺骗掌管家事的大嫂。这种行径,足以说明她心术不正,再以后的日子里,她将失去所有人的信任,面对的是王家人的审视。

    可是,这样难解的局面,居然被她以如此合理的解释化解了。如此一来,就算她有错,那也是不懂事的无心之过,内在的品性没问题。

    唐嬷嬷暗叹一声,她还是小看了夏氏。这女子,哪里像乡下长大、没见识的怯懦村姑?分明就是口齿伶俐、机变过人的狡诈之徒。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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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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