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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布衣出     琉璃满京华txt下载     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三十一章 不能承认

    邵毅还在懊恼上一世的疏漏,检讨自己太晚发现王夏两家的纠葛,以至于靖王夺位大业功亏一篑。

    忽然见,感觉劲风扑面,一个拳头狠狠的冲着他的面门招呼上来。

    邵毅闪过当面打来的这一拳,随即看清楚对他动手的人是夏梓堂,瞬间眼中满是厉色。

    上一世,夏梓堂在此之后的二十年里,悄无声息的经营着,步步高升。二十年间,几乎把控了京城三分之一的兵力。

    他和他那当朝次辅的父亲夏珂联手,直接导致靖王的谋算落空、靖王一众部下身陷血海。

    邵毅脑海中,电光火石间闪过这些念头,手下更不留情,挥拳冲着夏梓希扑了上去。

    他扑上去的同时,展鸿飞几人的呼喝声也响起来,跟着冲上前去。

    由于几人的距离太近,没有施展拳脚的地方,只几息之间,夏梓堂和邵毅几人就毫无章法的搅在一处。

    周围的宾客和尚书府诸人也都围拢上来,感觉也就是一转眼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几个人就大打出手,扭作一团。

    就算有人动了上前劝阻的念头,可完全插不进手去。这些人扭打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动手的两方都是什么人。

    夏梓堂行伍出身,此事又牵扯到自家妹妹。所以,他并不开口,也不在乎身上脸上挨了多少下,只顾闷头挥拳、顶膝、踢脚,打到一个算一个。

    邵毅一方的人,尤其展鸿飞和程幼珽几人,虽然平日里经常打架,可完全就是野路子的王八拳,根本没有章法,远不如夏梓堂和他的长随倚风的动手效果。

    虽然他们一方人多,却也没占据绝对优势。展鸿飞几个一边挨了打呼痛,一边悍不畏死的继续挥拳叫骂,心中那是百万分的气恼。

    想想就气得要死!已经多久了,放眼整个儿京城,只有他们爷们儿寻衅惹事的份儿,哪里会被人冲上来动手的?

    简直岂有此理!就是拼着被打死了,也得打丫的!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带着邵毅等人进来的尚书府管事,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匆忙赶过来,挤进人群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

    这几位爷终究还是惹到了夏家吧?在中间扭打的那位,可不就是夏家次子,王家那位二奶奶的哥哥吗?

    管事瞅一眼身周,冲着身前几个家仆,连拍巴掌带脚踹的喝道:“傻呆着做什么?还不上去把人拉开!”

    一边骂着,一边自己当先冲上去,脑袋上立即就挨了一下子。

    管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扒着自家五爷哀叫:“五爷五爷,您就别动手了,这是咱自己个儿的府上,您赶紧把几位小爷劝住才好。”

    张永昌一愣,是啊,这是自己家,和街上不一样,把人打坏了,那是要自家负责的。

    只他回神的功夫,就被自己一方和夏梓堂一方的人白白招呼了几下。

    管事见张永昌回过神,顶着如雨的拳脚,又去拉詹事府的丁博昌:“三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劝劝几位爷,咱有话坐下来说。七爷七爷,您鼻子流血了,咱赶紧止血去……”

    管事一路碎碎念着,闷头往几个人中间挤,也不知凭白挨了多少下,在随后跟过来的下人和张永昌的协助下,好一番功夫,才把夏梓堂和他的长随从人堆里扒出来,把两方人分开。

    夏梓堂发髻散乱,肿着一只熊猫眼,下巴上青了一大片,嘴角淌着血,腰带被扯下来,挂在一只脚上,宝蓝色外袍也被撕扯的不成样子。

    他的长随倚风站在他的身旁,眼里喷着怒火,恶狠狠的盯着邵毅等人。

    他的情形却连夏梓堂都不如,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看不出来身上是不是受了伤,却明显掂着一只脚。脸上更是不能看了,额头、颧骨、鼻子、下巴、嘴唇,没一处好的。

    他二人对面,站着邵毅等五个人和七八个小厮。

    邵毅等人虽然看起来比夏梓堂好些,但也个个衣衫不整,形容狼狈。

    那七八个小厮鼻青脸肿,衣服也是乱七八糟,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个也都是参战了的。

    两方人被拉开,乌眼鸡一样的瞪着对方,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能扑上去再打一场。

    直到这时,张尚书的长子,大老爷张岳阳才撅着胡子,气吁吁的赶过来。

    这位大老爷也是四十岁出头的人了,听到消息,一路不敢停留,连跑带颠的过来。

    一眼看见邵毅几个,气还没喘匀呢,就暗自叫苦。这几个纨绔平日里到处惹是生非,今日终于闹到自己家里了。

    这么想着,就狠狠瞪了张永昌一眼。都是老二家这个混账东西,净结交些狐朋狗友。

    可也不敢怠慢了这位邵爷,连忙上前,拱手道:“邵公子,夏贤侄,这是怎么了?”

    邵毅嘬了嘬牙齿,把掺着血沫子的唾沫啐在地上,瞪着夏梓堂,狠狠说道:“谁知道他抽什么风,我们哥几个好端端的走着,就被他疯狗一样的扑过来咬!”

    “啊?”张岳阳愕然,还呆愣了一瞬。

    在这京城里,但凡是个人就知道这位的赫赫大名吧?居然还有人主动招惹他?

    他再转头看看夏梓堂,这个人招惹邵毅的人,居然还是夏珂的儿子。

    这事儿不对吧?

    夏珂的两个儿子,虽然都有点不走寻常路的意思,没有像别家子弟那样,读书科考入仕为官,却也省心得很。

    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夏珂的儿子会寻衅胡闹、给家里惹事的。

    邵毅的话,不但把张岳阳说愣住了,张永昌、展鸿飞几人也呆滞了一瞬。

    他们老大这是不打算认账的意思啊,嗯嗯嗯,这个好。

    虽然他们也承认自己很不成器,很吊儿郎当,很死狗扶不上墙。

    但是,背后议论女眷这事儿吧,还真不好出自他们口中。他们虽然纨绔,但和那些寻花问柳、欺男霸女的软脚虾货色可不一样。

    若议论的是京城名媛还好,还有个君子好逑、仰慕美人才女借口。

    当众承认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在人背后议论别家女眷,议论的还是夏家那个已嫁做人妇的柴禾妞,确实让他们几个有身份的正经纨绔丢面子。

    还是自家老大急智,这事儿绝对不能认。

    他们这许多人呢?都不承认的话,那就是夏梓堂的耳朵有问题,要不就是脑子有问题。

第三十二章 身份尴尬

    看着自家老大的风向,一时间,几个纨绔立即趾高气扬起来,纷纷义愤填膺的指责夏梓堂:“就是,我们哥几个好端端的说话,打算进去和大家伙热闹热闹。谁知这小子二话不说,扑过来就和我们厮打,没准儿他今儿早晨吃错了药吧?”

    “对对,要不就是没睡醒。”

    “没吃早饭……”

    吃瓜群众:“……”你们几个,还能想出比这更不靠谱的理由吗?

    张岳阳听着这几个货色七嘴八舌的指责,硬是回不过味儿来。

    他转头看向夏梓堂,打算听听夏梓堂的解释。

    夏梓堂抹了一把嘴角淌下的血,从脚边拿起自己的腰带,胡乱在腰间系了一下,居然没做辩解,只对着张岳阳拱了拱手,说道:“给张大人添麻烦了,小子失礼,先告退了。”

    说着话,深施一礼,再狠狠扫邵毅几人一眼,招呼长随倚风,两人互相搀扶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瘸一拐的往人群外走去。

    他确实不想辩解。这里这许多人,宾客和杂役、仆从各色人等不一而足,难道让这几个杂碎在众人面前,再编排妹妹一次吗?

    自家妹妹遭遇已是可怜,岂能再让外人对她品头论足?

    张岳阳愣了愣,忙追上两步:“贤侄受伤了,还是稍待片刻,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好歹先给你二人瞧瞧,若无大碍,再走不迟。”

    夏梓堂依然拱手告罪,执意带着长随离开了。

    留下宴客厅外的一群人,个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极为不解。

    这位夏梓堂是个讲规矩、讲道理的人,若没有实在忍不了的理由,没道理处在明显劣势的情况下,冲上去和邵毅一众人硬扛上啊。

    可他居然一句辩解的话也不肯说,就这么走了,这是啥情况了?

    而这位邵小爷和那一帮纨绔也真的就让他走了。这若是邵毅等人好端端的就被夏梓堂找茬儿,哪有可能善了?

    张岳阳见夏梓堂甚是坚决,便也不再留,让管事带着小厮跟上去,派了马车,小心把二人安顿出府。

    他这边,虽然儿子成亲,手头的事情很多,却不能扔下这几个纨绔不管。

    别人倒也罢了,邵毅却是一定要找大夫看过,处理伤处,确认无碍才行。

    不是他不担事,实在是这位小爷身份太过特殊。

    当今皇上有一位一母所出的胞弟,两人相差五岁,早早在就失去了母妃。在血雨腥风的后宫里,兄弟两人相互扶持,关系甚是亲厚。

    成年后,皇上受封政亲王,胞弟是襄亲王,两人在皇宫外各有府邸。

    一日,襄亲王在皇兄府上相中了一位舞姬,心中爱极。却因王妃善妒,怕这位舞姬进了王府日子不好过,不敢接进王府。

    于是,政王爷办了件糊涂事。他没动用襄亲王的人手和银钱,另外给胞弟置办了一处院落,把这位舞姬送了进去。

    这件事悄无声息的过了八年,那个叫做邵秀儿的舞姬,给襄亲王生的儿子也已经六岁了,就是现在的邵毅。因为养在外室,所以没正式起名字,家里家外的,都叫他毅哥儿、小毅儿。

    这时,皇上登基也两年了。

    就是这一年,年纪尚轻的襄亲王得了一场急病,昏迷不醒,连身后事都没来得及安顿一句,就一命呜呼了。

    此时的襄亲王府已经有两个嫡子,两个庶女。

    襄王妃三十几岁的年纪,顷刻间失去了丈夫,已然痛不欲生,邵毅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下来。

    之前,皇帝和襄亲王都想着,小毅儿年纪还小,事情先就这么拖着。待到他成年之时,那时襄王妃的年纪也大些了,想来脾气会绵软些,那时,再把他的名字记入皇家玉牒。

    谁料想,襄亲王忽然之间撒手人寰。

    没有了襄亲王的暗中转圜,邵秀儿母子很快就进入襄王妃的视野。

    襄王妃得知去世的丈夫居然养了外室,而且还养了这么多年,儿子都六岁了,悲痛之余,不禁大怒。

    若不是有皇帝的人看顾,襄王妃当日带着仆从,只怕就把这对母子打杀了。

    一场轩然大波之后,皇家宗族出面调停,襄王妃寻死觅活几次,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把邵毅记在襄亲王名下。

    于是,还没有正式名字的小毅儿就随了母亲的姓,叫了邵毅。

    邵毅母子身边有之前政亲王安排的得力下人,手头也有颇丰的资产,再加上皇帝看顾,每年都有固定的俸米供应。所以,母子俩人的日子过得倒也安逸。

    只是,不知是偶然还是刻意,接替王位的襄郡王和他两个兄弟,时不时的就会和邵毅碰面。每次碰面都会冲突。

    邵毅小的时候,是护卫之间的打斗,他最多也就是听几句辱骂。

    随着年纪渐长,邵毅也知道了自己身份的尴尬,恼怒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亲自上手打群架。还专门因此找武师,学了些拳脚功夫。

    再以后遇到襄郡王府的人,也不用人家找茬儿,他直接就上去冲撞,然后痛痛快快打一场架。

    三不五时的,襄郡王府和这位邵小爷就要闹一场。几年下来,京城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邵毅的名号。

    他们两方人打架,一般是没人管的。

    襄郡王府是皇亲国戚,皇帝的亲戚惹事,寻常衙门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邵小爷虽然不是王府的人,可人家也是皇家血脉啊。人家还是三不管人物,襄郡王闹得过分了,宗人府还会对其警告一番。邵毅这里,则干脆无人过问。

    这么多年下来,邵毅就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纨绔。

    尚书府请太医自然便捷,太医来的很快,给邵毅、展鸿飞等人一一看过,诊了脉,确定无碍,张岳阳才算松了口气。

    这几位小爷习惯了打架,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可他们脸上带着打架的幌子呢。为了免得节外生枝,张岳阳特意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厅,专门招待这几位。

    这场事情才算暂时消停下来。

    …………

    尚书府的后宅,姜夫人、夏晏清还不知道夏梓堂在外院和人打架了。姜夫人为了多和女儿呆一会儿,有意和刘夫人坐一处说话。

    夏晏清也分外乖巧懂事,笑盈盈的陪在一旁,很让姜夫人安心。

    好一会儿,两位夫人被另外几个相熟的夫人叫走,夏晏清才得了功夫,又去找陶小娘子。

    对于夏晏清来说,搭讪、套近乎这种事没什么难度。

第三十三章 陶小娘子的祖父

    夏晏清本意是想跟着自家嫂嫂的。

    自家人一起,若是她对杨氏和高氏说,自己看着陶小娘子的琉璃金钗稀罕,想和陶小娘子说说话儿,想来两位嫂子一定会给她制造机会,结识陶小娘子。

    可她若是对袁氏这么说了……呵呵,袁氏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只怕也会用眼神谴责她不懂事。

    问题是,这个时代,女子一旦嫁做人妇,那就是夫家的人。公然撇开婆家,和自家嫂嫂形影不离的亲近,那绝对要不得的。不但自己会被夫家视若外人,连娘家也会被人诟病不懂规矩。

    所以,夏晏清只好跟着袁氏,听她和那些已婚妇女应酬交流。暗中寻找和陶小娘子接近的机会。

    陶云卿是未出阁的闺阁女子,有人家自己的交友圈子,虽然里面也有个把年轻妇人,但那都是自小交好的闺蜜。

    夏晏清一边低眉顺眼的跟着袁氏,谨守规矩,做着必要的应酬。一边让心淑注意外面游廊上的陶云卿。

    终于,陶云卿和另一个女孩子起身,离开游廊上的一群闺秀,往凉亭外的小径走去。

    夏晏清得到心淑的眼风,寻了空档,轻扯袁氏的衣袖,凑近她,低声说道:“大嫂,我……想去更衣。”

    袁氏闻言回头,微微皱了眉,目光在夏晏清、李嬷嬷和心淑之间转了一圈,看起来很是犹豫。

    夏晏清无辜的回看她,等她应允。

    这事儿还用犹豫吗?人吃五谷杂粮,上个厕所,那是天经地义的吧?

    人家古之圣贤都说了:管天管地,管不了人那啥那啥。难道您一个凡人还能不同意?

    李嬷嬷在一旁看着,心知自家二奶奶下了决心的事情,那是拉不回来的。

    再看袁氏犹豫,索性上前半步,低声说道:“大奶奶放心,有奴婢服侍二奶奶,一定不会走岔路的。”

    袁氏看看李嬷嬷,姜夫人给女儿安排的贴身嬷嬷,自然是挑了最得力的,应该靠得住。

    她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头:“嗯,那就早去早回,不要在外面多做逗留。嬷嬷把心淑也带上,谨记着,二奶奶身边不能离了人。”

    夏晏清连连答应,三人屈膝告退,这才得了机会,退出花厅。

    之后就简单多了,夏晏清远远缀着陶云卿两人和丫鬟,看好她们回来的路,在一个岔路口的花丛旁装作看花,等陶云卿走过来。

    瞄着陶云卿几人的身影走到近前,夏晏清从花丛旁退开两步,然后转身。

    陶云卿没料到,好好看花儿的年轻妇人,忽然间就会后退转身。她一时躲闪不及,被夏晏清撞了一下。

    好在两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旋即被丫鬟扶着站稳了,陶云卿二人也看清楚了对方相貌。

    夏小娘子嫁入王家,成了王家二奶奶,那是名噪一时的热点新闻。

    刚才在二门处,夏晏清又被众人明里暗里围观了好一阵子。陶云卿也在围观的行列里,当然认得她,也知道这位是她爹顶头上司、王侍郎府上的家眷。

    夏晏清撞了人,忙着施礼道歉:“对不住两位姑娘,是我举止莽撞了,二位姑娘切莫见怪。”

    陶云卿和闺蜜对视一眼,这位夏二奶奶看着还好啊,遇事还算知礼,也没见露出胆怯、不知所措的神色。

    因着王侍郎是自家老爸的上官,陶云卿不敢怠慢,连忙回礼说道:“没关系,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没大碍的。”

    见两人没什么事儿,她也不打算和这位乡下来的女子多做交往,便屈了屈膝,看着是打算离开了。

    夏晏清好不容易才偶遇这位带了琉璃金钗的小娘子,哪会让她这么快离开。

    她并不回礼,却把视线移到陶云卿发髻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惊叹道:“姑娘的钗子好漂亮啊!上面镶的是什么宝石,居然会这么晶莹透亮的?”

    不出夏晏清所料,女孩子被人夸赞自己的首饰好看,那是绝对的心花怒放。

    陶云卿一听这个话题,本打算离开的脚步,立即就迈不开了。

    她这是琉璃呢,可不是哪家都有的。尤其她这支钗子上镶嵌的,那都是精挑细选,又用心研磨,才有了这几粒七彩琉璃。

    她抚了抚了发髻,刻意低调说道:“二奶奶说笑了,我家世寻常,哪会有这许多宝石。这钗子上镶的是琉璃,不值什么的。”

    她身边的女孩子满眼艳羡,听她说的轻描淡写,不由嗔道:“什么叫不值什么?这可是琉璃!你钗子上这些琉璃,那可都是上品,少见的很呢。”

    夏晏清一见陶云卿眼里的光,就知道她的话题,正中陶云卿的下怀。

    说起来也是,古代后宅的女子,每日里圈在家里,就算有好东西,家里穿戴也没多大意思。也就是出门参加个宴会、花会什么的,能展示一下自己的相貌、衣着和首饰,有机会嘚瑟一下下。

    看陶云卿的神色,再听另外这个女孩话里的意思,琉璃可不像袁氏和王嘉玉说的那样寻常,应该是稀罕东西。

    夏晏清眼里露出适度的羡慕,问道:“原来这就是琉璃啊,真好看。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姑娘的金钗是哪家银楼打造的?竟然能把琉璃做得如此璀璨?”

    陶云卿这次回答的不怎么痛快了,她含糊说道:“京城两个大银楼都会购进琉璃,只是,需要看有没有货罢了。夏二奶奶若是喜欢,可让人给银楼留话,他们只要有货,就会派人通知府上。”

    夏晏清的眉梢微微上挑。这陶云卿,不愿意透露她首饰上琉璃的出处?不过,她话里透露的意思,即使小粒的琉璃饰品,也是难得之物吗?还得提前和银楼打招呼。

    另外那个女孩则插嘴说道:“卿卿钗子上的琉璃虽然颗粒小,却是上品,这可不是银楼能拿得出的东西。”

    陶云卿扯一下她的衣袖,制止她继续往下说。

    夏晏清假装没看见,闪着星星眼追问道:“真的吗?居然连银楼也没有这样的琉璃。那陶姑娘你的琉璃是哪里来的?”

    她是真被那姑娘勾起了兴趣,想知道这琉璃的出处。

    若是有专门做琉璃的作坊,银楼应该不会缺货才对。看来陶云卿和这个姑娘知道点儿内情。

    陶云卿简单敷衍道:“这是家里长辈给云卿的,云卿并不知具体出处。夏二奶奶,我们这就回了。”说完,完全不顾她走的突兀,只管拉了同伴的手,对夏晏清微一屈膝,一点儿不停留,带着丫鬟走了。

    夏晏清讶然,不过是问问她的琉璃从哪里买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居然这么决然的走了。

    “京城的小娘子都这么不友好吗?一言不合就给人个背影?”她转头问李嬷嬷。

    李嬷嬷见夏晏清被人家不留情面的撇下,一副蒙圈儿神情,不由觉得好笑,“陶小娘子的祖父很早就扔下一家老小,当了道士,醉心于修道炼丹。据说,她家的琉璃,多是这位道士祖父带回来的。”

    所以这位小娘子不愿意提起祖父,也不愿让人议论祖父。

    夏晏清立即扶额,对啊,她怎么忘了。

第三十四章 炼丹和琉璃

    夏晏清经李嬷嬷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很早之前的琉璃,正是道士炼丹时搞出来的副产物。

    而陶家那位修道炼丹的祖父,他能有这些东西,很可能就是炼丹过程中,丹药材料中的铅和坩埚接触,再有足够高的温度加持,因而烧制出琉璃。

    陶云卿那只凤仙金钗上镶嵌的琉璃片,最大的也不过小指甲大小,极有可能是从炼丹炉或者干锅中剥离出来的。

    夏晏清那一脸的恍然神情,把李嬷嬷看的很是诧异。如此看来,二奶奶的确对琉璃很感兴趣,可二奶奶这一脸的忽然醒悟之色,是弄明白了什么?

    李嬷嬷想不出所以然,只得提醒道:“二奶奶,陶小姐已经走了,您看您还要不要去更衣?”

    袁大奶奶好一番叮嘱,让她们早去早回,不要在外面逗留。若是耽搁的时间长了,只恐袁大奶奶担心她们会有差池。

    “嗯嗯,咱们还是去净个手吧。”她是用上厕所做借口出来的,为了自己的信誉,还是过去绕一遭比较好。

    这趟跟着陶小娘子过来,虽然收获不大,却也不算小了。

    目前看来,她能用来安身立命、做一番事业的途经,好像只有做玻璃这一个可能。可现代的玻璃生产,那是有现代化生产装置的,这里绝对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她想的是,若能找到一个制作琉璃的小作坊,她就可以在小作坊的基础上,把她现代的一些记忆翻检出来,对作坊进行扩建改建。

    虽然这一趟没能让她找到琉璃作坊,可是,道士炼丹却给了她启发。

    没有现代的玻璃生产装置,道士的炼丹炉和坩埚应该能找到。这就是说,她的琉璃发家路,很可能行得通。

    对的,没道理中世纪时期,欧洲就开始用玻璃装潢教堂,她这个穿越者,会做不到本土古人能做到的事情。

    她半道耽搁了一下子,待到回去时,已经过了好长时间。

    不但袁氏派了大丫头映蓉出来等她,就连夏家的杨氏和高氏,两人的四只眼睛也不住的往门口瞄,见她回来,才齐齐松了口气。

    夏晏清一脸坦然的站回袁氏身边,完全的脸不红心不跳。时间是长了点儿,但个人情况不同,去厕所还能规定时间吗?

    这样气定神闲的夏晏清,很让袁氏心里诧异了一下。没怎么和京城女眷社交圈打过交道的弟媳,居然也很从容呢。

    之后的夏晏清很是循规蹈矩,万事都随大流,一点儿没给婆家和娘家惹事丢脸。

    徐清慧那边也不错,一直服侍着刘夫人,不多言不多语。

    虽因为夏家横插了一杠子,导致她如今地位尴尬,但人家依然落落大方,一点儿哀怨嫉恨的情绪都没有,让京中女眷真正领略了她的贤良淑德。

    直到宴会结束,尚书府的赵氏送客时,才悄悄把姜夫人留了片刻,说了夏梓堂的情况。

    姜夫人听了赵氏的述说,脸色立时就是一白。

    自家儿子什么品性,她是知道的。她家梓堂,怎会随便和人动手打架?还是两个人和一群人打,她儿子也没那么没脑子。

    夏梓堂的妻子高氏更是焦急,一把握了赵氏的手,一叠声的问:“夫人,我家四爷他,他没事吧?他还好吧?”

    赵氏见姜夫人婆媳着急,连忙安慰:“夫人和二位奶奶不必担心,我家大老爷请太医去您府上,已经看过四公子。回话说没有大碍,我这才没有提前告知您几位。”

    她见姜夫人面色依然不见好转,继续解释道:“事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我们都不知道。邵公子说,好端端的,您家四公子就冲上去动手,而你家四公子也未对此解释一言半语。我们着实没办法。”

    说着话,赵氏一脸的为难无奈。按照常理,这事儿一定是邵毅等几个纨绔没理,可夏梓堂什么也不说,别人是真没办法了。

    姜夫人虽然气恼,却更担心自家儿子。况且,事情到底如何,她回去问问儿子,就能知道,赵氏也没必要说谎。

    她极力缓了缓脸色,施礼道:“如此说来,这事情和府上也没甚关系,反倒是我家梓堂给府上添麻烦了。待我回去问清楚事由,再来府上致歉。”

    赵氏连忙回礼,连声说照顾不周,待到把府里娶亲事宜安顿下来,一定登门看望夏梓堂。

    姜夫人惦记着儿子的伤势,推谢几句,就带着两个儿媳告辞而去。

    夏晏清见母亲被留下,门外马车旁,也没见二哥和四哥过来接母亲,不由得心下嘀咕。

    向刘夫人通禀之后,把丫鬟心秀交代给夏家仆从,让她回娘家打探消息。

    第二日一早,王家府门刚开,心秀就回来了,也带来了夏梓堂和邵毅等五个纨绔、以及纨绔的一众随从打架的消息。

    这时,王家诸人还没吃早饭,夏晏清问清楚夏梓堂只是受了外伤,并没有伤及肺腑和筋骨,心下稍安。

    强自镇定,伺候了刘夫人几人的早饭,待王韬和王晰离开,夏晏清才向刘夫人请求,回娘家看望哥哥。

    夏晏清是今早听了心秀带回来的消息,才知道夏梓堂昨天和人打架了。而刘夫人和袁氏,昨晚上王韬回来,她们就知道了。

    只是昨日天色已晚,而且若事情严重,夏家自会派人来告知,所以就没特意给夏晏清传信。

    这时听夏晏清要回娘家探视,刘夫人当即就点头了。回去看看也好,顺便可以问问亲家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京城多得是王公贵族,大家都能让着那邵毅,夏家四爷怎的就去招惹他了。

    若只是寻常滋事还好,想那邵毅打多了架,应该不会记恨。若真有不寻常的原因,夏梓堂被邵毅惦记上,那可就不好说了。

    夏家的确势大,也是望族世家,只是,和皇帝看重的子侄相比,只怕也是不够看的。

    “是该回去看看,亲家的两个公子,那都是知礼懂事的好孩子,总要有原因才会和人起冲突的。”刘夫人顿了顿,又叮嘱道,“那就先学了功课,午后再去吧。总不能让白先生白跑这一趟。”

    “是,谨遵母亲吩咐。”夏晏清连忙答应。只要答应她回去就好,至于刘夫人语气中,想她回娘家探寻四哥打架的原由,那也得她愿意告诉她才行。

第三十五章 妹妹不好糊弄了

    姜夫人早上把心秀打发回去,心里还很是欣慰呢。

    女儿自小就聪明伶俐,虽然这些年流落在外,疏于教导。可是回来才多长时间?居然有这么大的长进。只从昨日些许小事上,就能觉察事情不对,额外留了丫鬟探听消息。

    只从这件事上,不但能看出女儿聪明细心,更看得出,她对母亲和兄长的牵挂。

    姜夫人早上让心秀回去传信,特意叮嘱她,夏梓堂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让夏晏清不要担心。

    没想到午饭刚过,大丫头秋纹就报进来:姑奶奶回来了。

    姜夫人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是谁回来了?”

    她身边的程嬷嬷也看过去,难道真是姑娘回来了?这样子,夫人得多高兴啊。

    秋纹一脸的笑容:“是姑奶奶回来了,马车已经到二门了。”

    姜夫人“腾”的一下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急着问道:“是姑奶奶自己回来的,还是姑爷陪着一起来的?”

    程嬷嬷连忙跟上。

    秋纹连忙打起帘子,答道:“说是姑奶奶自己个儿,没提起姑爷。”

    姜夫人脚步顿了一下,步子就迈得更快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女儿出嫁之后第一次回娘家,还是回来看望娘家兄长的伤势。难道晰雨不应该陪着一起来吗?

    虽然昨日看见的女儿,无论精神还是身体,比之前都好上太多。可思及女儿在婆家的处境,姜夫人那颗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她刚出屋子,夏晏清已经到了院门口。

    姜夫人脚步不停,嘴里却说着:“你这孩子,不是说了,你四哥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嘛。就是要来,也该提前打个招呼才好,哪里用得着这么匆忙的?”

    说着话,母女两已经走到一处,没等夏晏清接话,姜夫人就往她身后张望,问道:“怎的只你一人来了,晰雨呢?没和你一起吗?”

    她还指望着,是传话的人着急,没看见女婿呢。

    夏晏清上前挽着姜夫人的手臂,一边说道:“夫君想一起过来的。不过,我听心秀说,四哥脸上也挂了伤,只恐四哥见到夫君会尴尬,就借口伤势不重,没让他来。”

    “这样啊。”姜夫人提着的心放下些,却还是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早得了夏晏清的交代,连忙点头应和。

    二奶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婆家那些闹心事,没得让夫人担心。

    而且,她也看了,二奶奶嫁进王家之后,虽然姑爷连个面儿都不照,只腻着那徐姨娘。可自家二奶奶心情却不错,对比没出嫁之前,那处处小心、时时低头,缩脖子做人,似乎如今这样子也不差。

    有了李嬷嬷点头,姜夫人就更不担心了。在她看来,没有王晰跟着,她们母女两个才更容易亲近说话,女儿也更自在些。”

    夏晏清惦记着夏梓堂的伤,她没继续往姜夫人的上房走,却问道:“四哥的伤势怎样了?娘您这就带我看看去。”

    姜夫人迟疑一下:“你这才刚来,怎的也要歇歇脚,喝茶润润喉咙,再去看你四哥不迟。”

    夏晏清挽着姜夫人的胳膊转身,笑道:“娘,瞧您说的,这是在咱自己家里。四哥房里,难道还没咱们的一盏茶吃?”

    一句话说的,姜夫人和她身边的程嬷嬷都笑了。

    姜夫人点头,“也好,那就先去看你四哥。正好,今日你二哥也没去书院,留在家里照顾阿堂呢。”

    …………

    “那姓邵的是什么人啊?居然下这样的狠手。”一进到夏梓堂屋里,夏晏清就怒了。

    这特么,下手也太狠了点吧?

    夏梓堂是昨天受的伤,身上有衣服遮着,看不出来。可脸上的伤,这时候刚发出来,正是肿得最厉害的时候。

    原本的那只熊猫眼,这时不但青紫,而且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破了不说,下唇肿得像香肠一样,看起来连下巴都是歪的。

    好歹夏家也是大族,父亲又是当朝四品。那下黑手的人,难道身份更高?就算他身份再高,这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总有说理的地方吧?

    夏晏清问出的这句话,却没得到回答。

    姜夫人神情复杂,像是有话不好说的样子。

    夏梓堂睁着那只没受伤的眼睛,已经从榻上坐起来,打算穿鞋下地,却被夏梓希按住。

    夏梓希也没回答夏晏清的问话,而是忙着招呼:“小妹回来了啊,这才过午时,小妹一定刚进门吧?赶紧坐下歇会儿。”

    又忙着招呼小厮上茶。

    这不对啊。

    夏晏清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溜了一圈,并未坐下。

    她走到夏梓堂面前,认真看了看,才又问夏梓希:“我听心秀说,四哥和一个叫邵毅的人打架,其他人是帮凶。那人谁啊?家世很厉害吗?”

    看着夏晏清清澈的眸子,夏梓希忽然就觉得,这个妹妹恐怕是糊弄不了了。

    他摆摆手,把屋里伺候的人都遣退下去,几个人分别落了座。他才对夏晏清说了邵毅的身份,也提了提当日一起动手的,还有哪几家纨绔?

    他挥退下人,倒不是因为下人不知道邵毅的身份,而是邵毅是皇家的人,他们当主子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下人的面,编排皇家是非。

    夏晏清听得有些傻眼,这种隐情,皇帝大概对这个不记名的侄儿有歉疚心理,他们的确惹不起。

    不过,据她的回忆和几次接触下来的印象,自家哥哥应该不是那不知道分寸的人。邵毅这种人,夏梓堂没事招惹他干嘛?

    她看向夏梓堂,诧异问道:“四哥,他干什么了?你才会对他动手的?”

    她这句话问的,让夏梓堂心下一暖。自家妹妹就是贴心,虽然知道他主动和人家动的手,却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认定是别人的错。

    可事情是因小妹而起,他可不想让妹妹内疚,更不想妹妹知道,那些混账东西在背后议论她。

    他不知怎样向夏晏清解释,却把目光投向夏梓希。

    夏梓希收到求救信息,干咳一声,对夏晏清说道:“邵毅那帮纨绔嚣张无度,你四哥是个侠义性子,一时没忍住,就出头了。其实没什么大事。”

    夏晏清听着这不着调的解释,差点就喷了:“二哥你敷衍妹妹的时候,走心一点儿成不?侠义性子早去走江湖了,还混的什么京城武职?”

    夏梓希立时就是一噎,他家妹妹,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犀利了?

    夏晏清再看看夏梓堂和姜夫人。两人那尴尬的神色,明显就是有内情,却不能和她说。

    她念头闪了一下,很突兀的问道:“不是和我有关吧?”

    “没有!怎么能和小妹有关呢?绝对没有!”夏梓堂的抢答,就是明晃晃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夏晏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四哥,你慢点儿说,着什么急嘛?”

    “唉。”夏梓希叹了口气,“小妹,你这聪明起来也挺麻烦的哦,不好糊弄了。”

第三十六章 犯在她手里的机会

    聪明吗?夏晏清眉毛高高扬起。

    只这一点点反应,就算聪明了?看来,之前夏小娘子“内敛”的有点儿过分了。

    “既然二哥觉得糊弄不过去,那就给妹妹说说呗。”

    夏晏清那飞扬的眉梢、明亮的眼眸,还有面上的揶揄神色,看的夏梓希心中恍惚了一下。

    如今的妹妹,全然不似刚回来时,面容枯黄暗哑、弓背缩肩的样子。

    她的面容有了些许丰润,也有了年轻女子应有的红润和光泽,眉宇眸间更是明媚灵动。一身白缎绣繁盛芍药的衣裙,既不失淡雅,又极是活泼。

    如此阳光的女孩子,哪里会配不上王晰那厮?他甚至有点怀疑,他兄弟二人专程去王家拜访,做出的低姿态,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既然妹妹的状态在逐渐好转,那就应该把妹妹当做聪慧女子来对待。该让她知道的,都告诉她好了。

    夏梓希说道:“这事情还真不怪阿堂,着实是邵毅、展鸿飞行事过分……”

    夏晏清做好了听一桩大事件的准备,谁知道,她竖着耳朵听下来,直到夏梓希说完,才明白,夏梓堂的无妄之灾,完全是京城那帮纨绔嘴欠引起的。

    这是古代,官宦人家的女眷,被一群纨绔拿来玩笑非议,的确不妥。

    夏晏清的重点,更是放在邵毅说的话上。

    她特么招谁惹谁了?是借他邵家的银子不还了?还是白吃他家大米了?居然被那混蛋说愚蠢?

    她刚穿来,还不到一个月,这是第一次出门,根本不认识他好不?

    想来夏小娘子也没机会惹到那货,怎么就像和她有仇一样,用这种话说她?!

    还有嘴欠,他是男人不?居然连市井的三姑六婆也不如,说道女人长短也就算了,还无缘无故的恶语伤人!

    娘的!以后别犯在她手里,否则……皇帝的侄儿,她估计一下邵毅犯在她手里的机会……唉,零机会吧,这口窝囊气憋得她!

    看着肿着脸的夏梓堂,夏晏清心中的气愤更甚。邵毅是吧?活该他上不了皇家玉牒!估计皇帝也是怕他给皇家丢脸。

    她压下心里的不痛快,问夏梓堂:“二哥说的那展鸿飞,他瞧我做什么?”一边问话,一边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衣着。

    就自己这副尊容、这副平板身材,还有昨天的装扮,不值当被人专程去看啊。

    听到夏晏清的问话,夏梓堂犹自气恼,恨恨说道:“有病呗!他们能有什么正经理由!”

    他那张连亲妈都快不认识的脸,配上气愤的表情和语气,夹杂着说话时,牵动了嘴角的伤和肿胀的嘴唇,让夏晏清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所以四哥你就给人家治病去了?”

    夏梓堂愣了一下,随即听出夏晏清说话有趣,裂开嘴就要笑,嘴角刚动,又疼得“嘶嘶”的直抽气。

    夏梓希还能绷得住,姜夫人却笑出了声:“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怪话?瞧瞧,把你四哥的伤都牵动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夏晏清连忙认错,然后又对靠在床头的夏梓堂说道,“四哥,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他们那么多人,你这样子明显就是吃亏嘛。让他们去说好了,咱又不会少点什么。”关键是人家的靠山太硬,咱弄不过人家啊。

    夏梓堂立即梗起脖子:“那怎么行?咱小妹好端端的后宅女子,又聪明的紧,凭什么让些混账说长道短!”

    夏梓希也对夏梓堂的话表示赞成:“这个事咱可不能忍,总要让他们知道,咱家小妹不是随意让人议论的。”

    姜夫人已经憋了好半天,这时忍不住,牵了夏晏清的手,温言问道:“昨日在张家二门外,你原本和王家大姑娘走一处的。你们可是说了什么?我见大姑娘撇下你,去了你婆婆身边。”

    夏晏清的椅子紧挨着姜夫人,她把视线错开,下意识的眨眨眼。

    昨日她和王嘉玉的对话……好像的确有点无赖呢,要不要如实和母亲、哥哥说呢?

    她可以眼睛不眨一下的和王嘉玉耍无赖。可是,姜夫人和夏家兄弟如此疼惜妹妹,她若把原话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啊?

    夏梓希也想知道,展鸿飞怎的就想起说妹妹像地痞了呢?

    可他见夏晏清眼睛滴溜溜乱转,一脸的狡黠和惆怅。脸上那神情,虽说灵动之极,却也说明,她脑袋瓜里正转着各种念头。很可能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实情,或者想着用什么办法搪塞过去。

    这样子真好,自家妹妹也有如此生动活泼的时候了。

    夏梓希觉得好笑:“小妹你还是如实说的好,阿堂下次再替你出气时,也好心里有个数。”

    夏晏清大大的翻了个白眼。都这样了,还有下次啊?再说了,谁让你们因为这种事替我出气了。

    但是,夏梓堂因她和人殴斗,被人揍成这个样子,她没道理对他隐瞒实情。

    “那个,昨日同在二门的,还有位陶小娘子,她戴着一只琉璃金钗,我就多看了几眼,嘉玉说我那样看人很没礼貌……”

    夏晏清有点心虚,瞄一眼场间其他人,继续说道:“我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就怼回去了……”

    姜夫人:“……”

    夏梓希、夏梓堂:“……”

    房间里除了姜夫人、夏梓希等四个主子,还有姜夫人身边的程嬷嬷,和贴身伺候夏晏清的李嬷嬷。

    夏晏清的描述很中肯,虽没做到一字不落,却也把她当时说话的语气和神色复述得惟妙惟肖。

    李嬷嬷听着,简直要扶额了:夫人把二奶奶交代给她,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二奶奶在出嫁后短短二十几天里,变成了如今这个惫懒样子。

    果然,姜夫人就瞥了她一眼。

    李嬷嬷把头垂得更低。她也没办法啊,若二奶奶还未出阁时,就是这等性情,相信老爷夫人、二爷四爷也一样没办法。

    夏梓堂虽然出身文官家庭,但终究是入了武职的,性格比较豪爽。

    他听了夏晏清的复述,只意外了一瞬,紧接着,那只能睁开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眼里满是欣赏,“小妹是女子,不过多看几眼同行的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嘛?小妹你这样做就对了,咱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婆家的人也不行!”

    “别胡说!教坏了晏清!”姜夫人立即开口呵斥,却舍不得说女儿,转过头,口气婉转的对夏晏清说道:“晏清喜欢琉璃金钗吗?娘这就差人给你置办去。不过,以后可不能再那样子瞧人家的首饰了,知道不?”

第三十七章 八年不变动

    啊?夏晏清愣了愣,她的确多看了几眼琉璃金钗,可她没想要啊。

    夏梓希也满口应承:“小妹以后若是喜欢哪样首饰,尽管和二哥说,只要不是几千、上万两银子一个的,二哥一定想办法给你买来。”

    不用这么隆重吧?夏晏清满脸的纠结。

    这都什么和什么嘛?她有那么浅薄吗?因为艳羡人家小娘子的琉璃金钗,把自家哥哥陷于如此境地?

    如果夏小娘子真是个恋幕虚荣的,照着他们这种做法,还不早早把夏大人的家底都败光了?

    “别,娘,二哥,你们可千万别买那些没用的东西。我没想要琉璃首饰,只是看那东西稀罕而已。”对夏晏清来说,买来的琉璃还真没什么用处。她要的是,她自己能生产琉璃,琉璃能从她手里卖出去,变成钱。

    花钱买琉璃算什么?败家吗?

    若是把那上佳的玉器玉雕搁在一旁,反而拿真金白银买琉璃装门面显摆,那才叫呕心呢。

    姜夫人却错会了她的意思,“晏清不要首饰啊。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琉璃?摆件还是挂件,咱们去找好了。”

    夏晏清干脆无语,她能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吗?她只是对制作琉璃感兴趣,可这话不能说啊。

    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然后是窝在后宅的女子,她要是说,她想做琉璃,会不会惊掉了老妈和哥哥们的下巴,顺道以为她说疯话呢?

    “别,你们可千万别给我往回弄那些。我只是听人说起过琉璃,昨天见了实物,就多看了两眼。娘给我置办的嫁妆,里面那些首饰我就喜欢的紧,比琉璃可漂亮多了。”

    为了不再纠缠琉璃,她接起刚才的话题,“咱不说这个了,四哥你以后可不能再招惹那些纨绔了。他们整日里走鸡斗狗的无事可做,哥哥却是有上进心、有正经差事的,和他们闹腾,没得坏了咱的名声。”

    夏梓堂靠在床头,不屑的哼了一声,牵着嘴角,略有些含糊的说道:“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他们若还敢说,我就还敢揍,让他们再嘴欠。他不过有几个摆花架子的狐朋狗友,你四哥我却是有生死兄弟的。”

    事情就是不禁念叨,姜夫人刚开口喝止他,就有小厮报进来:四爷在兵马司的同袍来看望四爷,管家已经把人让到前厅奉茶了。

    姜夫人一听,立即止了说话,看着夏梓堂的眼神颇为无奈。

    夏晏清则很是惊讶,她四哥的人缘,还真不是盖的哦。昨天刚和以皇帝侄儿为首的权贵子弟打架,今天就有同袍不避嫌的过来探视。

    这关系,够铁的啊。

    姜夫人的神色,她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没办法而已。刚刚还斥责儿子纠集兄弟们打架,结果,帮儿子打架的生死兄弟就上门助阵了。

    夏晏清看向夏梓希。

    从夏梓希的神情上看,他对这种状况见怪不怪,甚至不像姜夫人那样无奈,就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听到小厮回报,夏梓希笑嘻嘻的站起身,对姜夫人说道:“既然阿堂的同袍过来探视,娘就带着小妹回避一下,我去把他们迎进来。”

    姜夫人满面愁容,她这次子,父兄都是读书人,他却自小喜欢舞刀弄枪,交往的人也都是武将家的孩子、和兵营里的人。

    这些年,他们夫妇磨破了嘴皮,也没把他的性子扳过来。

    昨日在张家,幸亏没有他交好的兄弟,若他们也是成群结队的过来,昨日的场面可就大了。

    虽然心中忧愁,可客人都来了,她也只得起身。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夏梓堂:“和同僚说说话就好,不可再说那等斗气的言语,知道不?!就算你不怕事,也不能因自家的事情连累了别人。”

    肿着脸的夏梓堂一点儿不迟疑,连连点头答应。至于其中的水分有多少,估计大家都知道,只是无奈罢了。

    估计家里有人给夏珂带了话,不过申时正,夏珂就从衙门回来了。

    他虽然在大理寺任职多年,通身气质却甚是温和,面白微须,一袭青袍,很是儒雅。

    他昨日听自家妻子说,女儿在婆家过的不错。这时亲眼看到女儿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好,言语举止也不似之前那样怯怯的,看着很是舒朗大气,更是满脸慰藉之色。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晚饭,姜夫人又给王家准备了回礼,夏氏夫妇和夏梓希才把夏晏清送上马车。

    …………

    夏晏清和姜夫人担心夏梓堂再和邵毅起冲突,而邵毅早已经后悔了。

    昨天在尚书府,张家下人把他和夏梓堂分开,张岳阳赶过来问话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上一世,他也参加了尚书府这场婚宴,至于期间有没有用夏家女子玩笑,他不记得了,但他可以肯定,一定没发生任何冲突。

    他已经打定主意,至少从现在起,之后的八年里,他不希望这一世的进程和上一世有任何不同。

    虽然他恼恨夏家父子上一世,在立场不明的情况下霍然出手,让他谋算十几年的事情功亏一篑,甚至身死。但他也不打算现在就对付夏家。

    在这八年里,他必须小心翼翼的保持历史进程不变,等到八年后,他顺利遇到阿灿,再做打算。

    上一世,阿灿是不赞成他参与政事的,甚至因此远赴江南扩展产业,再没有和他联系过。

    也许他真该放下心中执念,带着娘亲和灿儿一起远处江湖,过自己的日子去。把那些名利和名分、地位什么的,都弃之脑后。

    这两日,邵毅几个纨绔都没出门,算是在家养伤,至少让脸上的幌子消下去一些。

    邵毅则在琢磨,这场打架事件会不会让朝局和以后的事情有所变化。

    好在琢磨的结果:只要他以后不再招惹夏家,像上一世那样,不去注意夏家女子的存在,历史进程就不会有大的变动。

    在家闲了三天,展鸿飞就坐不住了,扯着张永昌来找邵毅,说感业寺的主持今日讲经,那里热闹的紧,提议哥儿几个去踞虎山看热闹、吃感业寺的素斋。

    邵毅在家呆的无聊,展鸿飞的提议正是他上一世的正常日程,虽然脸上还有淤青,却也欣然答应前往。

第三十八章 上一世的牵挂

    邵毅三人带着小厮出门,走上东大街,汇合了等在那里的丁博昌和程幼珽。

    这几个,连主子带奴才有十几骑,也不管街上还有京府衙门的官差走过,各自打马,从街上呼啸而过,出东门,往踞虎山方向而去。

    感业寺的住持每次讲经,都是盛况空前。这次也不例外,京城往踞虎山方向去的路上,行人和车马络绎不绝,都是去凑这个热闹的。

    山脚下更是热闹得像集市一样,有烧香拜佛的各色人等前来,也就有了赚钱的机会。

    入眼随处可见,买零碎小物件的地摊,临时支起来的茶肆和食肆一个挨着一个,再有刚下车光顾的客人捧场,喧闹中有种别样的繁华。

    感业寺位于虎踞山的半山腰,山下通往寺庙的道路很是宽阔,都是由青石铺就的台阶。道路两旁,间隔不远的距离,就设有一处简单的凉亭或者石桌石椅,供走山道的人休息。

    邵毅一行人年轻力壮,自是不用休息,把马匹安置在山下,几人一路不停、拾级而上。

    展鸿飞眼神好,一眼瞥见半道的一个凉亭,在里面歇脚的几个女眷中,有前几天见过的女子。

    他用手肘碰了碰邵毅,示意里面的一个女子,说道:“看,那边穿鹅黄衣裙的小娘子就是陶家女子,当日夏氏就是盯着她看个不停。”

    又是夏氏!

    邵毅暂时不打算搀和王夏两家的事情,只随口“嗯”了一声,连眼角也没往凉亭撇一下,继续往山上走。

    展鸿飞一点没察觉,停了停,等身后的张永昌跟上来,问道:“那日,夏氏盯着陶小娘子的样子,似乎意犹未尽,应该还有后续。你有没有问过你家下人,她后来可曾找过陶小娘子?”

    他是真好奇夏氏为什么会关注陶小娘子,在他看来,陶小娘子身上没一点儿值得特意关注的地方。

    张永昌往凉亭方向瞄了一眼,嘿嘿笑道:“咱们和夏梓堂打了这一场,我还真对这事上心了。夏氏真在后院截住陶小娘子说话来着,我家有个丫鬟从不远处经过,隐约听她们说起琉璃什么的。”

    展鸿飞还没接话,走在前面的邵毅脚步就是一顿,转头问:“什么琉璃?”

    “啊?”张永昌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那丫鬟也就路过听了一耳朵,好像要做什么首饰,讨论哪家银楼会有琉璃什么的。具体说的什么琉璃,就不清楚了。”

    展鸿飞想起那日在尚书府看到的情景,再往凉亭看过去,“对了,陶家小娘子那天带的就是这支金钗。承安,你看上面镶的,那是琉璃吧?”原来陶小娘子还真有特别的地方,那夏氏,不错啊,有眼力!

    “是琉璃。”邵毅说道。

    虽然凉亭距离路边有十几步的距离,他还是一眼就看出,凉亭里坐着的几个女子中,那个身着黄衫的女子,发髻上戴的,正是镶嵌了琉璃的金钗。

    他这些日子对琉璃极为上心,上一世也见多了各色琉璃首饰。所以,只一眼,不但看出那的确是支琉璃金钗,而且,上面镶着的几片琉璃,粒度虽小,品质却极佳。

    他心中好奇,这陶小娘子的父亲好像是吏部官员,是个七品官儿。他官职一般,怎么会有如此上好的琉璃?

    后面,程幼珽已经在催促,“哥儿几个,赶紧走了。再站一会儿,人家要把咱当登徒子,上来赶人了。”

    邵毅再看,亭子里的三个女孩子已经侧过身去,另有两个年长的女眷面露不悦。十几个丫鬟婆子如临大敌,各自戒备。

    展鸿飞面色不虞,低声嘟哝一句,“自作多情!小爷个个家世非凡、人品出众,以为什么阿猫阿狗的,小爷都能看上眼吗?”

    虽然心下不乐意,终究不好和女眷计较,哥儿几个相互推搡着,继续往山上走。

    一边走,丁博昌还笑问展鸿飞:“我刚才好像听你说,你家世非凡、人品出众的。家世非凡却也罢了,可你的人品……啧啧,谁看出你人品出众了?”

    几人哄笑,邵毅也跟着笑道:“你也不看看,刚才人家几个女眷看到你,就像看强抢民女的恶徒一样,你居然还敢肖想你有人品。”

    丁博昌几人纷纷附和,笑作一团。

    这几个损友!展鸿飞心下愤怒,“你们有良心没有?小爷我刚才说的是咱们所有人!”

    “我们可不敢说自己有人品的……”

    邵毅听着几人继续玩笑,心里却感觉很不对劲。

    他有前世的经历,曾经频繁接触过琉璃首饰,所以知道陶小娘子金钗上镶嵌的琉璃品质极佳。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陶小娘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佩戴出门。

    可是,那夏氏一个刚进城的村姑,为何对那琉璃金钗如此敏感?

    再走一段路,展鸿飞几人的话题已经转开,改为讨论今日寺庙供应的素斋菜品。

    邵毅和张永昌并肩而行,他问道:“陶德荣是吏部官员吧?”

    张永昌点头。

    邵毅继续问道:“按说他官职不高,哪里来的银子,能给女儿置办极品琉璃首饰?”

    这事情张永昌还真知道:“据说这是陶大人父亲带回来的。曹大人父亲修道多年,不知有什么门路,时不时的,就能带回些琉璃。不过,那些琉璃多为粗制品,也没有固定形状,还需要拿到银楼,委托银楼研磨精制。”

    他说着话,瞥见邵毅脸色有些变化,不由诧异,“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邵毅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听你说话,我差点以为这位道长真的要成仙了,竟然能让他随便搞到琉璃。”

    他想提前和阿灿相遇,所以,重生回来这一个多月,没少让人寻访制作琉璃的工匠和作坊,却一无所获。

    这时,听张永昌提起道士,他才猛然想起,之前阿灿曾经说过,琉璃最早就是方士和道士炼制丹药和金属的副产物。

    阿灿出身青楼,可她有制作琉璃的手艺。在楼里的时候,经常把烧制的琉璃珠和琉璃片卖给楼里的姑娘。

    从青楼脱身之后,才开始经营琉璃首饰。

    阿灿对她的身世讳莫如深,他曾经猜想,阿灿一定出身于制作琉璃的工匠之家。

    可是,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查寻,这世上,似乎根本就没有制作琉璃的行当。

    如果琉璃只能是炼丹的副产物的话,难道阿灿原本的家里也有修道之人?或者,她家住在道观附近?

    想起上一世,他在最后时刻对阿灿的不舍和牵挂,邵毅的心热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终究不一样了

    虽然邵毅对阿灿的身世有了新的猜测,可是,天下这么大,道观那么多,修道之人又多如牛毛,让他到哪里去找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呢?

    邵毅心里盘算着,从哪里开始查询,才能更快找到阿灿,对感业寺的斋饭更是少了兴趣,只心不在焉的同着一干狐朋狗友,在寺庙外的山道林木中闲逛。

    若是脚步重了,偶尔还有野兔被他们惊出来逃窜,引得展鸿飞几人止不住的遗憾,没把弓箭和猎狗带出来。

    邵毅扫一眼不远处感业寺的山墙,心下好笑。这几个货色,也不知每日都想些什么。

    感业寺的主持,那是在皇上跟前都是有脸面的。他们居然想在感业寺外,鸡鸣狗叫的打野兔?

    这事若是真的发生了,被感业寺那老和尚告到御前,就算是他,那也是要吃板子的?

    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来:“想什么呢!这是佛门重地,岂容你们这群败类撒野?”

    一瞬间,邵毅差点儿怀疑,这句话是他不小心之下,脱口而出的。问题是,他虽然在心里吐槽了,可这两句话不是他吐槽的内容啊。

    “谁?谁!是哪个混账东西敢骂小爷?”

    “哪个不知死的,赶紧滚出来!让哥儿几个教教你死字怎么写?”

    展鸿飞几个转身,纷纷出口喝骂。

    “死字啊,贫僧早就会写了,至少比你们几个人人喊打的混账玩意儿学会的早。”一个人身着灰色僧袍,二十岁出头年纪,身材修长的清俊和尚,从他们身后的小径转出来。

    展鸿飞几个一见此人,二话不说,立即扑上去,七手八脚把那和尚压在地上,笑骂声轰然而起。

    “广源,你这个混蛋……”

    “……才几天没见,居然也敢公然挑衅咱们这么多人了。”

    邵毅好歹学了点儿拳脚功夫,他是最先扑上去的。

    几人笑闹一番,被广源连声控诉:“佛门重地,这是佛门重地,你们搞搞清楚,贫僧是供奉佛祖的出家人,你们庄重点儿成不?”

    “贫僧你个头?在我们面前你还装!”邵毅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然后才招呼哥儿几个把他放开。

    待到几个人站起,又是一番拍拍打打的厮见,才开始正经说话。

    邵毅率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给我们捎个信儿?哥儿几个也好带点儿私货来,好好给你开开荤。”说着,几人一起冲着广源挤眉弄眼。

    广源是京城富豪李常孝的幼子,原名李源。因为李家和邵毅家的宅子离着近,他打小就和邵毅几个玩得好。

    只是,这小子十二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几天功夫就病得昏迷不醒,几乎药石无医。

    无奈之下,李常孝的妻子唐氏来感业寺上香许愿,说李源若是能得回一条命来,就送他进寺修行二十年,以谢佛祖再造之恩。

    不知是她许愿灵验,还是李源命不该绝,唐氏许愿的第二天,李源竟然能咽下汤药了。两个月之后,李常孝一家人把李源送进感业寺,拜在感业寺和尚道嗔名下,剃度出家,取名广源。

    只不过,他自小锦衣玉食,长在富豪之家,哪里懂得潜心修佛。虽然师父和父母都对他严加管教,却也顶多把他那跳脱的性子圈的稳重一些。每当遇到邵毅这几个发小,立时就会原形毕露。

    而邵毅所说的私货,则是他们时不时的上山,给他带来的烧鸡熟肉什么的,实实在在算是给他开荤。

    前年,广源的师父道嗔带他出去云游,几人才断了联系。

    广源抖着僧袍上的草叶尘土,说道:“师父和我昨晚上才回来,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个给你们捎话嘛。”

    重逢的喜悦过去,邵毅猛然想起,上一世,广源和他师父云游好多年才回来的。

    那时的李源经历颇多,不但性情沉稳,心机也极为深沉。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无论当和尚还是还俗,李源一直都是能和他共进退的生死兄弟。

    可这一世,他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还是那个跳脱性子,哪里还有那许多的心机?

    “哦,你师父有没有说,以后还要不要再出去?”邵毅状似无意的询问。

    “近期是不会了,师父最近身体不大好,所以我们才返回来的。”广源的话,立即惹来展鸿飞几个的欢呼。

    邵毅的心则是一沉,难道无论他怎样小心,这一世终究和上一世不一样了吗?

    看来,得加快人手寻找阿灿了,若因为这一世的变化,再也见不到阿灿,那他这一世重生又是为了什么?

    …………

    被邵毅几个围观、在凉亭里歇脚的女眷,看见这几个名声狼藉的纨绔走开,很是松了一口气。

    京城里,多的是世家权贵,不成器的子弟当然也少不了。这几个,却是不成器子弟的顶尖。

    别的不说,若是让他们上来对自家女儿揪扯上两下,自家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陶小娘子的母亲李氏望着远去的几个浪荡子,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说道:“还好他们都走了,没有生出事端。”

    这几个纨绔子弟,她倒不是个个认识,但他家老爷在吏部做主事,张尚书家的五爷,她却是见过的。

    这几个混在一处,只要能认出其中一个,其他几个猜也猜的出来。

    和李氏同行的,是陶德荣上司黄征的妻子,姓吴。

    吴氏听了李氏的话,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不过是些不成器的浪荡子,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没王法了不成?若他们真敢无礼,我即刻就去郡王府,向襄亲王妃讨公道去。”

    李氏连忙赔笑:“是呢,黄大人是王妃的本家,和王府自是亲近,可不是我们这样的家世能比的。跟着夫人,果然能安心不少。”

    听李氏这么会说话,吴氏很是得意,更是撇了嘴角,“不过是个连宗族都没有的外世子,若是要脸面,早就躲在犄角旮旯,羞于见人了。他倒好,不但不收敛,反倒整日在外招摇撞骗。幸亏当日王妃执意坚持,没让他进王府,否则,丢人的就是王府了。”

第四十章 还有件事

    李氏没敢搭吴氏的话。这话吴氏能说,她可不敢。

    吴氏的丈夫黄征,是襄亲王妃的本家,而且关系不算远。所以,黄征一个没有功名的人,不但能在吏部谋了官职,官职还在他家老爷之上,这都是走的襄亲王妃的路子。

    作为襄亲王妃的亲戚,吴氏说话过分些没什么。就算邵毅有所耳闻,也不会把她一个女子怎样。

    即使邵毅真的找黄征麻烦,黄征和吴氏也是替襄亲王妃出头,没准还能在襄亲王妃那里领个好。

    她可就犯不着了,她家可没什么根底。若是非议皇亲,再惹到那个煞星,无论吃多大的亏,那都是活该,连说理的地儿都没有。

    李氏不敢搭这个话茬,却也不敢得罪吴氏,只得转开话题:“瞧他们个个俊朗体面,年纪也不小了,怎的不早早成个亲。待到有了妻儿家小,性子多少能收敛些。”

    吴氏闻言,冷哼一声:“人家都说,三岁看大、七岁到老。他们混账了这么多年,性子早定了,又多是庶出子,没什么身份,哪有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他?”

    别看吴氏不敢招惹邵毅几个,可她却是打心里看不起他们。

    邵毅的身份不清不白,只因皇帝看顾,又是破罐子破摔,才能在京城横行。

    同样的,聚在他周围的人,也都不是好出身,多是家里不受待见的庶出子,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邵毅胡混。

    也就是跟了邵毅那个煞星,几个人抱团儿,再有邵毅仗着没人敢把他怎样,能在他们被人欺负之时,替他们出头、抱不平,这几个在家里才算有些地位,至少没人敢苛待、欺辱他们。

    凉亭里的三个闺阁女子,吴氏的女儿、侄女,还有陶云卿,她们原本因为邵毅几人驻足,是侧过了身的。听到两位长辈说话随意起来,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下来。

    吴氏的女儿黄秋容,不但对母亲的话颇不以为然,还偷偷往山道方向看了一眼。

    那几个郎君,虽时不时的就会生事,却每每能占尽上风,这才像个男儿样子。

    她可是听说过,这几个闹起事情,堪称悍不畏死。即使被打得头破血流,也要把京城显赫之家的子弟镇住。

    还有他们各自不同、或俊朗、或跳脱、或气宇轩昂的气质,绝对是堂堂男子的典范,超出京城那些循规蹈矩的迂腐书生多矣。

    她刚偷瞄过一眼,虽然有两人面上还带着乌青,却挡不住几个儿郎的飞扬神采和爽朗磊落。

    别人就不说了,若是真能嫁给邵毅,那也是福分吧?

    那可是皇帝多加维护的侄儿,又有凌人的气势,就算不能进皇家宗族,走到哪里,面前都是匍匐、躲闪的人们。

    光是想想那扬眉吐气和无限光鲜,就让人向往。

    吴氏完全没察觉自家女儿有别样想法,她听李氏提起这几个纨绔的亲事,忽然闪出一个念头,一个能讨好襄亲王妃的念头。

    她从王府一个婆子的口中得知,这两年,因为邵毅在外面闹事,襄亲王妃没少砸茶盏、碗碟。

    想来随着邵毅年纪渐长,在京城的名头越来越大,每每生出事端,人们都会提起襄亲王留下的这个外室子,那都是在打襄亲王妃的脸。

    可邵毅连宗室子都不算,衙门和官差知道皇帝的态度,又不敢把他怎样,襄亲王妃那是毫无办法,只能白白生气。

    吴氏想的是,既然外人没办法对付邵毅,那就在他家里搅和好了。

    在这京城里,有权有势、家族庞大的人家有的是,相应的,京城的纨绔子弟也比别的地方多一些。而那表里不一的闺阁女子,当然也是有的。

    若是寻摸一个皇上看重的大臣或者勋贵,恰巧家里又心思不好的女儿,把这女子许给邵毅。只要这女子嫁进邵毅家里……嘿嘿,想来那时的邵毅家里,想不鸡飞狗跳都不行。

    邵毅的娘,那个勾搭襄亲王的下贱女子,遇到一个心思歹毒的贵女,她得吃多少苦头啊?王妃那得多畅快啊。

    关键得找个皇帝器重的大臣,做邵毅的岳父。到时候,邵毅和岳父多闹上几次,最好闹大点儿,皇帝在大臣和一个不记名的外室子之间权衡,很快就会厌弃他吧?

    之前襄亲王妃年轻气盛,硬是咽不下那口气,没让邵毅进门。这时可不就吃亏了。

    若是襄亲王过世之后,王妃尽快把邵毅母子接进府里,如今他母子二人的坟头草只怕都枯荣多少次了。

    吴氏盘算着,困扰王妃多少年的难题,她这就简简单单的解决了,她家老爷的官职……是不是还能高升几级啊?

    吴氏越想越是得意,几乎连感业寺都不耐烦去了,恨不得立刻就转去襄郡王府,拜见王妃,给王妃把这个绝妙的主意说了。

    …………

    感业寺住持讲经虽然很具有轰动效应,却也不可能整个京城的人家都去捧场。这没去捧场的人家,就有王家。

    夏晏清这些日子过得极心烦。她感觉照这样子下去,她这一世的青葱二八年华,大概会早早愁白了满头青丝。

    那日从娘家回来,按照正常规矩,她要先去刘夫人房里走一遭。这是最起码的礼仪和尊重,也得给婆母报备,儿媳妇从娘家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晚饭刚过,刘夫人房里,袁氏、徐清慧和王嘉玉都在。如今,这几人正在如往日那样,心情愉悦的闲话。床榻旁边,还侍立着两个大丫鬟。

    夏晏清感觉她在这屋子里,很有些突兀和格格不入的感觉。

    给刘夫人行礼落座之后,刘夫人先是问了两位亲家身体可好,再问夏梓堂的伤势如何?

    待到夏晏清一一回答,刘夫人就说到了正题:“亲家公子历来行止有度,怎么会惹上那几个勋贵子弟?”

    袁氏坐在夏晏清对面的椅子上,听得刘夫人询问,也关切的看过来。显见得,就是在等夏晏清回答。

    夏晏清觉得这事不怨自家哥哥,没必要遮遮掩掩,也就说了实情:邵毅几人非议她和王晰的亲事,言语很不收敛,夏梓堂一时没忍住,就和那几人动了手。

    虽然她说的含糊,可刘夫人还是皱了眉:“这些人,着实无礼!”

    房间里的袁氏等人,面色都不太好。

    夏晏清虽然知道家里女眷被人非议,影响不太好。可也没想到,几句话下来,能瞬间冰冻了房间里的气氛。

    而且,这冰冻的气氛,似乎都是因为她。

    她瞟一眼王嘉玉面上隐隐的不屑之色,再懒得应付,便起身行礼,说道:“母亲若是没有吩咐,儿媳这就退下了。”

    眼看二儿媳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反而没事人一样,行了礼,打算离开,刘夫人大感无奈,只得叫住她:“还有件事。”

    夏晏清讶然,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事。是早就准备好的事情,还是听了她的话,临时起意的?

第四十一章 闹心的事儿

    “晰雨媳妇啊,”刘夫人对上夏晏清讶然的神色,解释道,“这事的确是那几个纨绔子弟没有教养,出言无状。咱不理会他就是。”

    夏晏清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还把她喊住干嘛?

    刘夫人继续说道:“只要咱们言行有度、规矩谨慎,不给人留空子,流言也是没行市的。”

    夏晏清再点头,这个话说的对,清者自清嘛,如果被流言左右了人生,这人生也太过沉重、太无趣了些。

    刘夫人见夏晏清点头,说到主题意思:“你之前经历坎坷,没机会学后宅女眷的礼仪规矩,言行之间,难免会有疏漏。日间,我和你大嫂商议了,给你请个教养嬷嬷,教导你后宅的言行规矩,免得以后再出差池。”

    这话让夏晏清听得很不乐意:什么叫再出差池?她一次差池也没出过好不好?

    等等,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夏晏清看向王嘉玉。

    王嘉玉此时正坐在袁氏下首,她见夏晏清看过来,没一点心虚,反而坦然回看她,眼睛里满是清澈纯真。

    夏晏清冲着她微挑下巴,这样看来,她和王嘉玉尚书府二门外的对话,应该是被刘夫人和袁氏知道了。

    加上她刚才解释夏梓堂和人打架的原因做辅助,给她安排教养嬷嬷的事情,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所谓的入乡随俗,夏晏清是明白的。想在一个地方,安稳自在的生活,怎么也得尊重这个地方的礼仪习俗。就算做不到一丝不差的照搬,却也不能太特立独行。

    在现代职场中,和各种人打交道,该讲的礼节仪态也一样要有。只不过,现代职场讲究的是优雅、大方、自信。而古代对你女子的要求则是三从四德、女戒、女则。

    若是不论思想,夏晏清对学习古代女子礼仪并不抵触。

    就算以她在外流落十几年的身份,很难被京城上流社会接受。可是,行走于人前,这个时代认为的得体礼仪,那还是要的。

    但是,教养嬷嬷这种物种,在夏晏清的印象里,就是一种心理扭曲的存在。这种生物就是为了给后宅女子洗脑,禁锢女子思维的。

    “母亲,之前是儿媳疏忽了,对礼仪规矩不够重视。儿媳这里有李嬷嬷,教导儿媳足够了,儿媳一定好好约束自己。至于教养嬷嬷……还是算了,不用这么劳师动众的吧。”

    这话说的……刘夫人差点儿把手里的念珠丢一旁,好好和夏晏清理论一番了。

    李嬷嬷若是有用,这二儿媳哪里会如此不懂规矩,每日里,只在早上来她这里照个面,就一整天不见影子的?

    刘夫人自持身份,没和儿媳掰扯道理,却很坚持:“京城的女孩子,都是从小就教导礼仪。你未接受过这样的教导,自然应该补上。李嬷嬷就不用说了,学习礼仪艰苦,自家嬷嬷是不好用的。过两日,教养嬷嬷就会过府,到时,就住在秋月苑。”

    “住,住在秋月苑?”夏晏清大惊。这特么,那种生物,住在她的院子里?

    袁氏咳了一声,解释道:“单独教导弟妹礼仪,自然要和弟妹一起起居,才更见成效。”

    可不就是有成效吗?这种人时刻盯着她,是不是连她怎么喘气都要管的?

    夏晏清看着和蔼的刘夫人,再瞟一眼神色温婉的徐清慧。最后,把视线落在王嘉玉隐隐有着窃喜的脸上。

    夏晏清问道:“大嫂,这礼仪,不知要学多长时间?”

    这次是刘夫人接的话:“若是你用的惯,这位嬷嬷就留在你院子里好了。”她见夏晏清瞬间瞪大了眼睛,补充道,“那是位宫里出来的嬷嬷,有这样的嬷嬷跟着,出去很显身份、能给你撑场面的。”

    我特么不想要这样的场面,我的身份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获得!

    就在夏晏清紧皱眉头,绞尽脑汁的想怎样拒绝的时候,袁氏的话让她彻底失声,“要不,咱们还是让亲家给弟妹找教养嬷嬷好了,弟妹你看这样可好?”

    夏晏清抬头看过去,袁氏神色温和的继续说道:“教导弟妹学问的白先生就很好,想来亲家公子在这方面有路子的。”

    这个笑面虎!夏晏清感觉自己被人捏住了七寸,“不用了,还是咱自己家里请吧。”

    教养嬷嬷和教授学问的先生可不一样,教养嬷嬷的职责等同于洗脑。

    她自认,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被人洗脑,做不到教养嬷嬷的要求。既然这样,干嘛还要把这包袱甩给娘家和哥哥。

    这时的夏晏清,对袁氏极是厌恶。再看那个喜眉喜眼,只怕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的王嘉玉,心头更是不爽。

    她说道:“大嫂,嘉玉也该有个教养嬷嬷跟着的。想来大嫂只知道我们在尚书府二门说了些什么,却不知我二人言语来往时的语气神色。当时的嘉玉侄女,那是很不把我这个婶婶当长辈呢。”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想起早年学规矩时吃的苦头,王嘉玉立即就急眼了,她没想到会被这个女人反咬一口。

    夏晏清冲着袁氏和刘夫人摊了摊手,“瞧瞧,母亲和大嫂还看着呢,她就这样子你你我我的,很没规矩。”

    袁氏怒极,严厉的瞪王嘉玉一眼,转过来,依然用温和的口气对夏晏清说道:“这个我知道,嘉玉礼仪上还是不差的,只是和家人相处时,性子不够沉稳。这些日子我会严厉约束于她,若还不行,那就依弟妹之言,给她请个嬷嬷。”

    然后,才又严肃的责备王嘉玉道:“你可知错了?目无尊长是做人的大忌,你婶婶是为了你好,你若再不听劝,以后有的是你吃亏的时候。”

    王嘉玉脸色都不敢给夏晏清丢一个,只闷闷不乐的低头应是。

    这话,把夏晏清听得也极不舒服,似乎她就是袁氏说的那个不知好歹的人。

    …………

    第二天早上授课的时候,白先生发现她这个乐观勤奋的学生,少见的情绪不佳了。不但没赶着加快教学进度,还时不时的走神。

    白先生放下手中的书册,端起案上的茶盏,一边看着走神的夏晏清,一边慢慢抿着茶。

    过了好一会儿,心秀先撑不住了,悄悄扯了扯夏晏清的衣角,夏晏清这才发现,课堂上已经寂静无声好一会儿了。

第四十二章 拉个同盟

    夏晏清很有些讪讪,冲着白先生笑了笑:“是我的错,走神儿了。那啥,先生喝了茶,咱们继续。”

    虽然夏晏清说的坦诚,但白先生还是看出她心中有事,“若心思不定,那就抄书练字吧,这是个修身养性、凝神静气的好法子。”

    夏晏清当然知道练习书法能修身养性、沉寂心神,可她如今哪有时间做这个?她这里马上就要住进来一个新物种,很闹心的有木有?

    她瞄一眼白先生,再看看书案上放置的书籍,想想她心里惦记着的玻璃制作。别的倒也罢了,试制玻璃,那是需要一个相对独/立一些的场地的。

    她已经在回忆前世记忆、整理烧制玻璃的想法了。若是没有教养嬷嬷这事儿,她在自己院子里支个火炉坩埚,想来没什么人会关注她。

    现在却是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了。

    照着如今的状况看来,若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短时间内,她根本无法从王家脱身。

    这里面有夏小娘子自己的因素。不管怎么说,在短短的一个月前,为了思慕王晰,她可是差点儿一命呜呼了。现在说走就走,怎么可能?

    再有,就是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和她的娘家了。她需要在不理亏的情况下离开王家,否则,就算她能脱身出来,不但自己做事举步维艰,还会连累娘家担负恶名。

    毕竟,夏小娘子的父亲夏珂,以及两个哥哥,还是要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走接下来的路。

    她不能因为自己,让父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人诟病指责,甚至被御史弹劾丢官。

    既然短时间无法离开王家,也许从白先生这里打开缺口,请她帮个忙,甚至拉个同盟。

    有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

    白先生幼年入宫,在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皇宫沉浮二十几年,不但能安然无恙的出来。出来之后,为了不看哥嫂脸色,还能自己谋生。

    她和这世间别的女子,一定有着一份不一样的想法。

    夏晏清心念流转,立即把想法付诸行动,“练字什么时候都行,要不,咱们先聊聊天?”

    白先生愣了愣。

    她这个学生领悟力极强,而且,日常表现也很从容沉稳,不像其他后宅中十几岁的年轻女子,更没有乡野长大的女子的局促不安。

    作为教书先生,为了能把教书生涯维持的长久一些,白先生一直都避免听雇主家后宅的纷争杂事。

    即使这样,每日进出王家,也让她遇到两次王晰和徐清慧并肩而行的场面。可她却从未在夏晏清这里见过这位二爷。

    甚至,她都没听秋月苑主仆提起过王晰。

    让她感觉奇怪的是,这种情况下,这位二奶奶依然能保持愉悦的心情,学习效率奇高。

    不知这位二奶奶遇到了什么难事,不但一反常态,在课堂上纠结走神,居然还有了和她聊一聊的兴致。

    白先生没直言拒绝,只婉转提醒道:“二奶奶聪慧,应该知道,后宅之事最是难说分晓。我们这样的人,要在各家后宅行走,很忌讳听雇主家里闲话的。”

    夏晏清毫不掩饰的斜了白先生一眼,“先生,你也太高看我了。您就是想听,我这里也没什么新鲜事儿和您说不是。”

    她哪有那个心思?尤其说别人闲话,还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解决自己如今的处境。

    白先生一听就笑了:“即是这样,那就聊聊好了。”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壶茶盏,转到一边的小几旁。顺道也拿了夏晏清的杯子,给她斟了一杯茶。

    夏晏清连称不敢,先请白先生坐了,她也跟着坐下。

    心淑和心秀很识眼色,立即端了几碟茶点干果过来。

    夏晏清没让丫鬟退下,这让白先生更安心了些。

    “昨日,我家婆母说,要给我请个教养嬷嬷,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以后就随在我身边了。”夏晏清很随意的说道。

    白先生心中警铃大作,刚才不是说的好好的,不提后宅的事情吗?好在夏二奶奶的语气平和,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

    她照着自己的理解,就事论事道:“应该的。和京城权贵的女眷打交道,礼仪规矩是第一道关,这个的确需要重视。”

    “……”夏晏清郁闷。

    她就知道,在这个事情上,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正常且应该。所以,她压根儿没想过找娘家想办法。

    “据说,这位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先生就是宫里出来的,您一定知道,宫里的嬷嬷是否很严厉?”夏晏清问道。

    这下,白先生看出,夏晏清对请教养嬷嬷的事情不太满意了。

    宫里出来的嬷嬷,在教导礼仪规矩上的确严厉,却不是每个嬷嬷都心思歹毒。

    只因为皇宫里的主子大都身份尊贵,宫女们言行举止稍有不当,没准儿就会招来杀身大祸,自然不允许有半点儿行差踏错。

    这是习惯,习惯久了,就认为那是天经地义了。

    白先生劝道:“二奶奶不必忧心,宫里的嬷嬷要求是严格了点儿。但经过嬷嬷教导的女子,在外行走做客,那都是受人推崇、被人高看的。刘夫人对二奶奶是用了心的。”

    得,这还是为她好了。

    好吧,这种反应她在预料之中。

    夏晏清继续推进谈话内容:“先生身为女子,却孑然一身,不知将来作何打算?”

    “这……”白先生一时无语。

    这话题转得……跳跃性是不是太大了点儿?而且,说好的不议论后宅事情,结果就转到她身上了。

    这种话,由一个不熟悉、不亲近的人问出来,好像有点失礼吧?

    夏晏清却从白先生的反应看出,她一定对将来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大体上也就是趁着年纪尚可,多赚些银子,待到年老时,用这些积蓄维持生计。

    她欠了欠身,赔笑道:“先生不必多想,我没有探寻先生私事的意思。”

    白先生大感无奈,说道:“二奶奶是个利落性子,有话直说即可,不用绕这许多圈子。”再这么说下去,她说不定真被绕晕乎了。

    “行,”夏晏清端正了姿态,“我看白先生能自食其力,不用依靠他人,很是羡慕。我若想自己做些事情,替自己谋得一份家业和话语权,不知先生觉得是否妥当?”

第四十三章 投资要赶早

    听到夏晏清的问话,白先生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站在她们两人旁边的两个丫头。

    二奶奶这番说话,在世人看来,那就是不安分。

    她已经如愿嫁给王家二爷,夫家、娘家又都是官宦之家。她不好好做她的少奶奶,却说什么出去做事,实在有违世家大族女子的德行。

    这两个丫头,应该是夏家送过来的陪嫁,在规矩礼法上,很过得去才是,也有照应二奶奶的职责。

    可她们二人听到二奶奶的话,心淑只是眉心微跳了跳,就没什么反应了。

    而另一个叫心秀的丫头,甚至眉心都没跳一下,神色一如往常。似乎二奶奶说出这种话,再正常也没有了。

    白先生似乎又发现了夏晏清的另一个特长。看这两个丫头的神色,这位二奶奶,除了在课业上领悟力极强,也许管束下人的手段也很了得。

    她连番的转着念头,勉强说道:“二奶奶和我不一样。我家境寻常、父母过世,孤苦无依之下,不得不出此下策。二奶奶有显赫的夫家,夫君前程远大,娘家父母兄嫂对二奶奶也疼爱有加,二奶奶何出此言?”

    夏晏清的嘴角翘了翘,微笑道:“可是我以为,靠人不如靠己。就算有亲人爱护,也不好一辈子只知索取、不懂回报。能做到自食其力,对人对己都有用,才不枉活这一世。先生以为如何?”

    白先生神色晦暗不明。

    她在皇宫中见多了得宠、失宠的妃嫔,也见识过各级宫女和太监们的相互倾轧,再有出宫之后,在个个豪宅府第中听闻的是是非非。她自然知道,夏晏清说的不错。

    可这种话,她作为一个外人,是不好随便附和的。

    而且,白先生也很奇怪,这位二奶奶她多得母亲、父兄疼爱,嫁妆虽不算很丰厚,但买几百亩地、买几间店铺的银子还是有的。

    无论她想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郑重其事的和她相谈?

    关键是,她一介女子,没能力、也不懂经营啊。若不然,她也用不着周旋于各府后宅,赚这个教书匠的银子了。

    这么想着,白先生不由得面露苦笑:“二奶奶若要探讨这些事,还真没找对人。我除了能写写画画,于别的事情上,着实没什么好想法。”

    她这话基本上出自本意,可推脱的意思也很明显。她甚至没问一句,夏晏清打算做什么。

    白先生的职业,致使她不能和后宅纷争有瓜葛。否则,她这唯一的一条谋生路,只怕也维系不下去。这个夏晏清很理解,这也说明白先生为人谨慎,人品上也是信得过的。

    她不再拐弯抹角,看着白先生的眼睛,说道:“先生给我加课时吧。等到教养嬷嬷来了,我会和她商议,晌午前,还是白先生与我授课。午睡之后,学规矩礼法。吃过晚饭,我继续和先生学习诗词和绘画。”

    白先生听得皱眉:“需要这么紧张吗?而且,晚间时,我再来府上授课,似乎不大方便。”

    夏晏清笑得眉眼弯弯,说道:“先生可以作为我的西席,住在我们府上。秋月苑后有一个小院落,只有两个房间。我去和婆母说,把那个院子清扫出来,让先生住那里。”

    白先生半晌无语,她不相信,仅仅因为婆家给夏晏清请了个教养嬷嬷,她就能兴起学习诗词绘画的心思。

    唯一的可能,是这位二奶奶想躲开教养嬷嬷,做些什么事情。

    “二奶奶真的想学诗词绘画吗?”白先生问道。

    “不是。”夏晏清回答的很坦然,“我想到一个赚钱的行当,足以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却不希望被人知晓。如今的情况,只能请先生代为遮掩,并帮助与我。若是先生能上手,以后也能帮我掌管一些事物。”

    她顿了顿,继续道:“做掌事的话,先生的将来会更有保障。”她相信,最后这句话更能让白先生动心。

    白先生心中纠结,眉头已经拧在一起。当然知道,一个大商铺的得力掌事,那是能养家糊口、买房置地,甚至还能用上一两个下人。

    可是,夏二奶奶只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子,做事赚银子……哪有那么简单?

    她不敢相信,可也很希望这位二奶奶说的是有把握的话。若是她真有本事做生意赚取可观的银钱,她此时拒绝这个提议,岂不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思量再三,白先生问道:“二奶奶想做什么生意?”

    夏晏清展颜笑道:“当然是做这世上罕有的东西,那样子才能赚大钱嘛。”那得意之色,满满的洋溢在她说话的字里行间。

    白先生听出倪端了,“二奶奶的意思,打算在您说的那个小院子里做什么物件?”

    “是。”夏晏清微笑点头,白先生够聪明,她们的同盟关系又多了一份成功的可能。

    白先生把她们主仆三人挨个儿打量一番,也没看出什么。

    “二奶奶应该知道,我独自一人过活。能依靠的,只是在各家后宅教授学生,赚个教书先生的月银。若二奶奶的事情做不成,我又在二奶奶这里折了教书的名气,以后就更不好找差事了。想我帮你,至少要告诉我,您要做的是什么?有多少把握?”

    看来是动心了……夏晏清心下喜悦,脸上却是似笑非笑的神色,反问道:“我是刚从乡下出来的村姑,年纪也轻,白先生信得过我说的话?”

    白先生差点儿也学着夏晏清翻白眼了,她若一点儿信不过,哪里用得着这么纠结?

    “即使遍寻京城各家望族,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二奶奶更聪慧、敏锐的女子。我当然希望二奶奶能做出些事情,只是,”她停了停,认真说道,“二奶奶想我扔下正在做的事情,总要给出一个让我安心的理由才好。”

    夏晏清点头,“应该的,我这几日已经在计划此事,我会在今日晚间整理思路,明日和先生探讨。不过,我可得提醒先生,我要做的事情,那把握可是十成十的。投资要赶早,若是错过了,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这几句话里面的几个词,从未在在这个世上出现过,白先生却听懂了。

第四十四章 这是逗人玩儿吧

    别看之前夏晏清说要出去做事,两个丫头没什么反应,可她游说白先生的话,却把心秀听的心痒。

    她瞄了夏晏清一眼,她家二奶奶说话做事,那是越来越有豪气了。连她这个当丫头的,都觉得跟着二奶奶,会前途无量。

    那是十成十赚钱的把握啊,现在被二奶奶游说的是白先生,要是她,只怕忙不迭的就答应了。

    小丫头这些日子对二奶奶的崇拜,简直如日中天。她丝毫不觉得做生意不易,更没觉得,一个小女子随便说说话儿,就能十成十的赚钱有什么问题。

    她家二奶奶不但书读的好,在这府里也很厉害的。全家宠着的大姑娘,在二奶奶手里,一次便宜也没讨到。想来二奶奶说赚钱,那就一定能大把赚钱的。

    夏晏清一点儿也不觉得她这话有什么不对。想她一个穿越女,就算不是一线生产玻璃的技术人员,但多少也知道一些工艺流程,她又不打算生产特种玻璃。这点儿东西,混古代、赚点儿银子,足够了。

    白先生无语的看着夏晏清,她很不想相信她说的话好不?

    可是,在白先生的潜意识里,竟然奇异的有一丝感觉:这女子既然敢说这样的话,她就真的有可能做到。

    夏晏清的确需要整理一下想法。

    她穿来这里才两个月不到,很多事情都需要适应和了解。而且,创业这种事,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她之前并不急于出去开店铺、办作坊,那样太过惊世骇俗了。她只想在自己院子里支个坩埚,先着手试着烧制琉璃,以验证她记忆里的原料组成和烧制方法是否可行。

    今日游说白先生,因为是临时起意,她的构想,不能全盘对白先生坦言。而那些必须告诉她的事情,也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否则,她一个村姑,忽然间,就能做这样高大上的琉璃,恐怕连她的身世和来历,都会让人起疑。

    …………

    第二天,本该开课的辰时,夏晏清和白先生却隔桌而坐,桌上也并未放置惯常的茶水点心。白先生面前什么也没有,夏晏清手边只有一叠白纸。

    房间里还是心淑和心秀两人伺候着。

    这时的白先生,吃惊的瞪圆了眼睛,说话都有些不连贯,“琉,烧制琉璃?二奶奶,你可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

    两个丫头虽然知道夏晏清正在和琉璃较劲,凡是和琉璃有关的东西、以及传闻都不放过,可制作琉璃的设想,她们也是第一次听到。

    心秀的眼睛里满是星星,心淑面上却都是震惊,她家二奶奶,这是太聪明,有些魔怔了吧?

    白先生谴责的看着夏晏清。亏她昨日连觉都没睡好,一晚上都在思量,要不要跟着这位二奶奶做事。

    可她呢?这不是逗着人玩儿吗?

    那是琉璃!是珍稀难得的五色石!

    更有说法,说琉璃是上天赐予人间的。可二奶奶一介女子,却说她要制作琉璃赚银子,这怎么可能?

    白先生这个反应在夏晏清的预料之中。

    古代不同于现代,现代的各种技术和设备极为先进,是古代不能仰望的。有了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只要是人工能制作出来的东西,别管它多好、多高妙,那都不算稀罕,也卖不上高价。

    现代真正稀罕的东西是天然物品。

    而古代却恰好相反,天然的东西可以开采,就算珍贵,那也是可以得到的。而人工制造就难上加难了,经过质变形成的手工制品,更是稀奇之极。

    正因为人工制造困难,所以琉璃这种东西,在古代才会被放置在极高的位置,甚至比玉石都要珍贵。

    在她生活的那个历史空间中,有几个朝代,即使有了制作琉璃的作坊,琉璃制品也只供皇家使用和玩赏,决不允许民间拥有。

    西游记中,沙和尚的卷帘大将,正是因为打碎了一只琉璃盏,才闯下滔天大祸,被贬下凡间。可想而知,琉璃在古代的地位。

    想让白先生相信她能做出琉璃,她的游说工作,比昨天空口说白话的难度大得多。

    夏晏清不由得撇了撇嘴,人家都是打工的,费尽心思去应聘,好好表现。唯独她命苦,白给人家一场富贵前程,还得劳心费力、绞尽脑汁的劝说、连带忽悠。

    “前几日,我和婆母、大嫂去尚书府参加喜宴,偶然见到陶家小娘子,带着一支七彩琉璃金钗。之后,又打听得,陶家之所以有琉璃,是因为陶小娘子的祖父修道多年。琉璃就是陶家祖父带给她的。”

    白先生这样的人,消息是很灵通的。她也有耳闻,陶家有一位修道、求长生的老爷子。

    她忽的眉间蹙起,仔细搜索着记忆。她从夏晏清短短几句开场白中,隐隐想到些什么,却抓不住。

    她的对面,夏晏清继续说道:“不知白先生可曾听闻,古时候,只有道术高深的修道之人和铸剑大师,才能偶然得到琉璃。所以,才会有一种说法,说琉璃之奇幻美丽,更甚于美玉,是上苍赐予人间的。”

    对,就是这个,铸剑大师和琉璃。白先生抓住了刚才那几乎一闪而过的想法。

    的确有这样的说法,,因铸剑大师每次开炉都会敬告上苍,道士更是敬畏上苍神明,一心求道,所以上苍才会赐予人间没有的、更甚美玉的琉璃。

    白先生对于夏晏清的想当然,很有些啼笑皆非。

    她反问:“难道二奶已经找到道术高深的道长,能为你所用?还是想聘请陶家祖父来炼制琉璃?”

    夏晏清眨了眨眼睛,对白先生的神奇脑洞也感无奈。

    道术高深的老道,那都是心中有大志向的方外之人。人家求的是天人合一,长生不老,怎么会参与她们这种黄白俗事?

    “不是,先生想岔了。我以为,琉璃就像瓷器一样,是高温烧制出来的,无关上天恩赐。上好的官窑瓷器,那也是玲珑剔透,莹泽似玉。并不比琉璃差多少。”夏晏清努力的做着白先生的工作。

    这个程序必须有,即使今日不对白先生说,日后她打算做琉璃的时候,也得对其他人说。这种解释,自然越早越好,她把琉璃做出来之后再解释,那就太突然,她的变化也太妖孽了。

    白先生虽然家世一般,本身也没什么家底,可她教书时进出的都是豪门,经常能见到最上等的瓷器,那的确也是美轮美奂、细腻精美的。

    可这也不能说,琉璃就很容易制作啊。

第四十五章 有求于人啊

    还有一个疑问,在白先生心头萦绕。

    琉璃和炼丹、铸剑的些微关系,她在宫中替主子管理图书多年,都不怎么知晓。而这位二奶奶长于山野之地,之前又目不识丁,她是如何知晓的?

    夏晏清名义上是她的学生,可人家的身份在那儿放着,终究是官员人家的女眷,无论娘家、夫家,都不容小觑,容不得她太过失礼质疑。

    只是,对着夏晏清的面上,却是满满的疑虑。

    夏晏清并不问她在怀疑什么,只把她早就想好的说辞,一股脑的说出来:“我在乡下的时候,一日出去挑水,在水井边遇到两个游方的道士,他们一边给水囊灌水,一边聊天。我听其中一人说,他们师傅炼丹出炉时,若温度还高,就会有液态东西流出,凝结而成琉璃,能换些银钱。”

    远僻的山野之地,游方的道士偶然经过,听他们聊个闲天儿,任谁也没办法去考证这套说辞的真伪。

    而且,夏晏清给出的解释,非常合情合理。只要丹炉的温度足够高,丹药中的铅汞成分,以及泥炉中含有的硅砂,两厢接触,烧溶之后,自然就是琉璃的熔融状态。

    白先生眼中的半信半疑有了变化,渐渐的,相信的成分占据了上风。

    夏晏清趁热打铁,扯过一张白纸。

    两个丫头一直在旁边听着,夏晏清说服白先生的同时,对她们也起了作用。

    心秀早就深信不疑,这时见夏晏清要写画,连忙狗腿的送上准备好的碳条。

    为了方便,避免磨墨麻烦,一般的草图和搜寻记忆的胡乱涂鸦,夏晏清都是用的碳条,秋月苑的丫头早已熟悉她的行事风格。

    “先生,我是这么想的……”夏晏清接过碳条,一边画,一边给白先生讲解,把她的计划解说一番。

    坩埚,耐火砖砌成的、可以封闭的炉灶,以及坩埚中需要添加的材料,以及石蜡、石膏、铁钳等辅助物品,还有预计的制作过程,夏晏清对白先生一一分说明白。

    现代生产当然没这些东西,这都是夏晏清经过变换、简化,规整出来的。饶是如此,还是把白先生和在场的两个丫鬟听得发愣。

    白先生心中惊疑不定,这个女子还是个乡下女子吗?

    若乡下女子都这么精明能干,能举一反三,把一个从未见过的行当,分说的如此清楚明白。那她们这些繁华京城读书的女子,甚至男子,还好意思出来见人,炫耀读书人高人一等吗?

    两个丫头更是回不过味来。二奶奶仅仅看了陶小娘子的钗子,听说陶家小娘子祖父是道士,又让外院的陪房寻了些书来看,就能把制作琉璃说的头头是道。

    二奶奶这本事,很大了啊。

    解说之后,夏晏清补充道:“先生,我不想婆家诸人知道此事,但这事情终究是在我家后宅做的。为了避免意外给人撞破,给先生惹来麻烦,咱们可以烧一些小型的陶器,作为借口。”

    白先生有些懵懂的点点头,这位二奶奶的脑筋转得足够快,她得好好想想之前说的那些内容。

    照着夏二奶奶口述的方法制作琉璃,势必要在王家后院开灶动火。时间长了,难免被人看了去。

    烧制陶器,倒是个不错的遮掩办法。

    本朝虽然不很时兴这个做项,可是在前朝,一些大儒和学子,就是把制陶当作陶冶情操的一个消遣。

    问题是,二奶奶说,要用锡匠和铁匠熔炼金属的坩埚烧融砂石,这怎么可能?那可是石头,就算粒度小,也是不折不扣的石头。

    面对白先生的疑问,夏晏清笑得贼兮兮的:“这个嘛,白先生不用担心,只要温度足够高,哪有烧不溶的东西。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不过近两千度的温度而已,而且,她是打算往里面加土碱或者苏打的,这就会大大降低石英砂的熔炼温度。

    想到这些细节,想到古人推崇的琉璃制品,以及琉璃制品带来的大把银子,夏晏清几乎要马上支起炉灶融制玻璃了。

    只要经过试验,确定她的想法可行,再试验得出各种颜色玻璃的配方,和各地石英石矿藏的融炼效果,她就能着手建作坊,挣大钱了。

    她的笑容很没有大家女眷的端庄范儿,甚至还有些皮,却很让人安心。

    白先生心下莫名安定下来。二奶奶是她从未见过的聪慧女子,说话行事妥当老练。她不但能把试制琉璃的过程说的清楚合理,还能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不是说,起码在二奶奶心里,这件事的确很有把握。

    白先生下决心之前,再问夏晏清道:“我有个事情,需要先向夏二奶奶确定一下。”

    “你说。”夏晏清道。

    白先生的问题很是多了点儿。但没办法啊,有求于人就是这样子,谁让临时出来个教养嬷嬷,她面临困境呢。

    好在山高水长,有她扬眉吐气、让这位白先生叹服的时候。

    “若二奶奶对制作琉璃有十足的把握,这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把这项事务交予陪嫁掌柜经营,给予贵府一定比例的收益,不但不用遮遮掩掩,更能巩固二奶奶在婆家的地位。二奶奶为何要把此事瞒着婆家诸人?”白先生问道。

    照如今的状况看来,王家二爷的这位正妻,明显是和婆家隔心了。她得心中有个谱,至少要确定,夏晏清没有和王家对立,甚至有害于王家的心思。

    她虽然希望自己晚年的状况变得更好、更有保障一些,但为虎作伥的事情,她是绝不能干的。

    …………

    …………

    今天有点儿时间,咱们谈谈这篇文。

    其实,这篇文之前的设定,只是一个女主穿越古代,直接入洞房,然后又挣扎出后宅,和男主相辅相成的故事。

    也就是说,这个文的开头,并不是经商种田类型。但是,发文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才改了这篇文的主基调。其实,真正说起来,这个开篇,不太符合种田经商类型的开篇。

    (作者的话里面继续哈,下面写不下,在这里占用一点儿篇幅。)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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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满京华介绍:
夏家十三年前丢失的孙女找回来了,一个地道的柴禾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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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啊……这个发挥空间可大了去了……
且看她如何凭借琉璃工艺,发家致富,大放异彩!琉璃满京华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琉璃满京华,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琉璃满京华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