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屏风
邵母和英嬷嬷之前就有预计。这两次宴会的人们,都对鉴赏玻璃屏风如此追捧,很容易就能想到,这样的鉴赏,若操办的好,一定很有格调。
邵母拉着夏晏清的手,轻轻拍了拍,叹息一声,说道:“我这些年过的啊……只盼着承安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再娶个心地善良的女子便好,再不敢有多一点儿的奢求。
却没想过,我这日子,还能过出这般光景。真是老天有眼,承安能娶你为妻,我老婆子能有你这样的儿媳,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瞧您说的,您可不老,嫁娶这样的事儿,也没您后所得这么玄乎。”夏晏清笑着说道。心里却在想邵毅经历的前世,几辈子修来福分什么的,还真不靠谱。
………
玻璃屏风是现成的,只要让康掌柜运过来就成。
婆媳二人回来的第二天,便着手准备宴请事宜。
很快,宴请宾客的帖子便送往各府。收到帖子的各家女眷,回话那叫一个痛快,说的都是类似“不胜荣幸、一定叨扰”的话。
鉴赏茶会的时间,定在第五日。
这日一早,冷落了十几年的邵家,在邵毅成亲的喧闹之后,又迎来了一波宾客。
来客有两次宴会上结识的,比较谈得来的女眷。还有几个,是邵毅成亲时,曾在邵家帮忙的夫人。
来的最早的,当属邵家的姻亲,夏家的姜夫人婆媳。
邵母和夏晏清出二门,把姜夫人和杨氏、高氏迎进来,杨氏还牵着夏熙小朋友。
有些日子没见宝贝女儿了,姜夫人虽然很挂念,但当着亲家的面,却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只看了看,见她神色依旧,便也放了心,笑着对邵母说道:“晏清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这些日子,没少给亲家母添麻烦吧?”
邵母连忙接话:“哪有,全天下也找不出比晏清更好的孩子了。能教出这么好的孩子,真的要感谢您和夏大人呢。”
两人寒暄着,夏晏清姑嫂上前见礼,夏熙也跟着母亲,像模像样的给邵母行礼问好。把邵母喜的,连忙拉着,竟是舍不得放开了。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乖巧喜人的孙女啊。
杨氏、夏晏清几个晚辈见礼之后,两家人亲热的说着话,往内院而去。
夏晏清拉着夏熙的小手,高氏则和她走一起,打趣道:“怪倒是人们都说,女性向外,果然就是真的。你做了这么久的稀罕玻璃物件儿,也没见你在咱们家里办个宴会。”
夏晏清满脸的从容坦然,“四嫂,你冤枉小妹我了啊,我这是心疼娘和两位嫂嫂,知道不?若咱们家时不时的,就整这么一出,娘和嫂嫂难道不会劳累吗?”
高氏更加坦然:“很热闹,不会累啊。”
夏晏清立即跟进,“这样啊,好说,清韵斋做的玻璃物件又不是只有一种。以后,只要有新品,邵家和夏家一替一次的开鉴赏会。”切,谁怕谁呀?她的东西多,想法更多,随便用。
杨氏那边已经受不了了:“晏清你别听你四嫂混说。她每日带冉姐儿,都是叫苦连天。若隔三差五的就办宴会,她怕是要哭天抹泪了。”
高氏倒也不嘴硬,立即打着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嘛。咱家已经够热闹了,用不着办宴会。”
夏晏清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巳时初刻,客人陆续到了。邵家人丁单薄,但府里的下人,却是一点儿不差。
尤其是后宅的丫鬟仆妇,英嬷嬷原本就是选的王府里拔尖儿的得用人。
夏晏清陪嫁带进来的苏巧和绮罗、绮翠,当时由皇宫派往夏家时,曾引起京城好一番热议,堪称鼎鼎有名。
这次鉴赏宴会所请客人不多,打点事务、伺候客人的丫鬟仆妇又得力,宾客陆续到来,邵家的宴会有条不紊的展开。
待到客人齐了,在客厅稍事寒暄,喝茶歇脚之后,邵母和姜夫人陪着众女眷,往一处宽敞明亮的大厅而去。
大厅的门窗都是紫红漆木框,镶嵌的大块玻璃,很亮堂。
众人依次迈步进门,入眼的,赫然就是四幅玻璃屏风。大概是材质使然,屏风极其炫目耀眼。
进门的女眷,无一例外,都被眼前这种从未见识过的屏风晃花了眼。
充当解说的是心秀,当年的小丫头已经是大丫头了。已经能很从容的站在众贵妇面前,侃侃而谈。
第一幅屏风名为宁静致远,是一幅看起来勾勒简单,但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延伸到深处的朦胧山脉,和山脚下静静流淌的河水,辅以玻璃中或浓或淡的纵横丝缕,似乎真让人沉浸在安静深远的情绪中。
心秀讲述了屏风画面的意境,又指着各处,给人们展示勾勒画面的彩色玻璃线条。
这时仔细看屏风表面,人们立即明白,何为立线彩晶玻璃。
玻璃居然能以这种形式,创作出如此新意,真让人开眼。
震惊之后,众人的视线看向玻璃的底色,那些浓淡不同的丝缕上。
心秀随即解释,这种玻璃屏风,为了观赏效果和使用安全,在玻璃中间做了金属丝夹层。通过对金属丝或浓或淡的排布,不但能给画面制造别样的观感,而且一旦屏风被意外碰撞,玻璃只会有裂纹,而不会崩碎,使用起来更加安全。
一幅屏风是由五幅画卷组成,中间虽有间隔,却又能奇异的统一成一个整体,非常玄妙。这种做法,在清韵斋的玻璃插屏中也有体现。
在人们的啧啧惊叹中,心秀接着介绍下一幅作品:袅袅炊烟。
彩晶玻璃的画法和构成都是一样的。这一幅,是以一个远视角去描述的,一个村落,错落的民居,炊烟袅袅,有远山、有依稀的农田。整体看下来,安闲恬静,有隐士之风。
其余两套屏风也各有特色,一个名为风云变换,另一个取名静夜。
夏家这个厅堂的面积挺大,一组五面的屏风也没有全部展开,都是曲折放置,所以占地并不很多。
在厅堂的另一边,向阳的位置,安置有若干桌椅和小几。桌上和茶几上,已经摆放了各色果品和点心。
苏巧正招呼着丫鬟,准备接下来上茶。
宾客们可以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远远地观赏屏风。也可以歇息之后,再近距离仔细观看,和其他人就各处细节进行讨论。
第六百章 风光无二
参加邵家鉴赏茶会的宾客,离开之后,对这种底色朦胧、整体效果炫彩的新式屏风,都是交口称赞。
一些人联想到这是清韵斋出品,很是认可这些说辞,并心存向往。但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言过其实。
邵家茶会的第三天,清韵斋已经扩大了三倍的门店,赫然摆出一幅,以“炊烟袅袅”为名的折叠屏风。
屏风就像最近传言的那样,绚丽夺目、晶莹亮丽。画幅的底色玻璃中间,夹着疏密不一的金属丝,不但让简洁的画面有了丰富的底色。而且,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熠熠生辉。
正巧在清韵斋的客人,看到店里如此新奇漂亮的屏风,立时就走不动路了。
屏风定价高达三千两银子,很多人家没有丰厚的家底,不会花这许多银子买一架屏风回去。
但如此漂亮、如此有格调的绝世精品,多看一眼是一眼。
只看人家摆出来一幅,而且不接受预定,只支持当场结现银的交易就知道,这东西是清韵斋的琉璃摆件一样,出货量很少,每次一经推出,就会被运气好的人买走。
现在,他们也算另一种好运气,能多看一眼,那也是机缘。
一些有意出手的,这时却有些跳脚,谁出来也不会带这么多银子啊。
你想和人家说:东西给我留这儿,我马上回去取银子。但人家掌柜不答应啊,人家会诚恳的陪着笑脸,客气的请您看墙上贴着的店规。
清韵斋生意火爆,东西太过抢手。为了避免纠纷,只接受当下拿银子的交易主顾。
然后,碰巧带了银子的,没准儿这银子还是有别的用项,用在这里,便就抢到了先机。
看着客人和店家结算,当即就有人不甘心了,问道:“我们都听说了,邵家举办的茶会上,展示过四扇屏风的。不知那几扇‘宁静致远’的屏风,什么时候上架?”
掌柜的赔笑支应着:“这个,得看咱们东家主母的意思了,主母什么时候觉得哪扇屏风看够了,才会送出来吧。咱们这些听人使唤的,是真不知道,各位爷体谅一二。”
额,邵家主母什么时候会看够?这个时间,是否连邵家那位主母也不确定啊?
有人付了银子,东西自然是要归人家的。康掌柜招呼伙计,把屏风打包装箱,专门用来送货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给那位大爷装车送走。
马车离开,围观的人有赞叹、羡慕的,也有遗憾、气愤的。
康掌柜暗暗抹了把汗。他如今是大掌柜,管的事儿多着呢,原本不会整日守在这里。
但今日是屏风第一次上架,他留在这里,就是怕有什么事情,伙计处理不好。
这屏风和琉璃摆件还不一样,琉璃摆件还能有个说法,什么时候做出来,摆件便会送来店铺,这个时间不由他。
而彩晶玻璃屏风,那是在邵家亮过相的。大家都知道现在有四扇,连名字都叫得出来。这一扇买不到也就算了,剩下的呢?什么时候送来?
现成的东西,难道还没个准信儿吗?
这也亏得他家姑爷有赫赫名声。三年前,琉璃裸石惹出来的事端,现在还时不时的被人提起。那次,姑爷就没给安平侯府面子,当下就把韶华郡主的管事扔到安平侯大门外,当街暴打。
人家连安平侯的面子都能抹,别家谁还敢来试探?若不是这样,估计买不到的人已经站在门前骂街了。
…………
之前,几家府上的女眷称道彩晶玻璃屏风多么多么好,那都是口头之言,愿意信的信,不愿意信的,人家可以不信。
现在,已经有实物放在眼前,再次被人们抢着卖,就由不得人们不信了。
赞叹清韵斋生意做得紧俏的有,称赞夏氏手段高超的有,羡慕邵家运气好到爆的,更是不计其数。
王韬府上已经严厉禁止,不让府里人议论和清韵斋、和夏氏有关的任何事情。但该知道的,人们总是会知道。
这日晚间,王韬夫妇的房里,袁氏一脸愁容:“夏氏在京城风光无二,时不时的就要闹出大动静来。二弟和弟媳这日子过的……唉,真闹心。”
王韬正靠在矮榻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听到袁氏的话,这书实在没法看下去了,“你选个日子,和弟妹好好聊聊。夏氏和他们夫妇本就没有瓜葛,人家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和咱们没关系。”
袁氏“嗨”了一声,说道:“怎么就没说啊?弟妹现在是钻了牛角尖儿,什么话都听不进去。”问题是,她也不反驳,连话茬都不搭,劝的人简直无从下口。
想到徐清惠的固执,袁氏继续念叨着:“大爷您说,弟妹她和夏氏比个什么劲儿?那夏氏,别说是她,全天下打着灯笼去找,哪有女子能比的过她的?”
不恭敬的话她是不敢说出口,要说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当属太后和皇后。可她们的尊贵也是仰仗皇家的体面才有的。没有了皇帝,没有了皇家的身份,一样什么都不是。
可夏氏,人家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谁都拿不走。
“是啊。”王韬两个字说的很勉强。他嘴上说的是,夏氏的日子和他们府上没关系。可这世上很多人,都不这样认为。
很显然,袁氏也不这样认为,她有些酸溜溜的说道:“说起来,咱们也是被夏氏害了。当时,她要死要活的嫁进咱们家,却是把咱们当外人的。瞧瞧她现在,替邵毅母亲着想,那是多么的尽心尽力。相比之下,对咱们府上,哪有一点点真心?”
王韬听得怔了怔,忽然间就想通了,很是自嘲的笑了笑:“若说要死要活想嫁给二弟,起码夏氏当时还是真心的。可咱们,却自始至终都没真心对过她,又凭什么要人家的真心?”
他觉得自己好像轻松了很多,因果而已。自己种下的因,所以有了现在的果。
袁氏脸色变幻几下,她倒是想说,她并没有对夏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也没说过刻薄的话。
但人家一个心怀大锦绣的女子,仅凭她的一点点面子情,就要求人家在王家过那样的日子,说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第六百零一章 能否一举拿下
可不管怎么说,夏氏已经成了压在王家众人头顶的一座大山,虽然没有交集,却经常会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也许丈夫在仕途上顺当些,这种情况会有所好转。
房间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人,袁氏压低声音说道:“如今靖王在府中养病,太孙那边,大爷是不是应该多走动走动?”
王韬摇了摇头:“咱们已经送去谢礼,以后记着这份情便好。若太孙以后真有需要,到时,倾尽全力帮助便可,其余的不用再提。作为朝廷命官,读书十余载,报效的只应该是朝廷。一切当以皇上和百姓为主,投机的事情以后不用提了。”
靖王就是教训,李博远和毛时新等五人就是教训。
他因家事所累,仕途日渐坎坷,在靖王处边缘化,才免了这一桩祸事。说起来,他的仕途的确不顺,但家里能有现在的安稳,却是万幸,应该感谢夏氏。
一门之隔,王嘉玉正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她原本心情不好,想来母亲这里说说话,却听到父母正在谈论夏晏清的事。
接下来,父母的声音渐低,说的是什么,她听不到了,应该是一些不便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她不便打扰。
她家如今的处境真的不好,时不时的,就被人拿出来说道。
是啊,现在回想起来,夏晏清嫁进王家,她们都是以怎样的嘴脸对待的。
她以为出身读书之家,自视甚高。可是,正月十五被掳走一天一夜,明明毫发无损,可是碍于世道规矩,碍于女子名声,她们得把这事儿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知道。
她以后的亲事,也会因此,多了若干的不确定。
而夏晏清作为和离妇,离开王家之后,却依然能活得风光无限。她如果有夏晏清的本事,没有真心对待自己的男子,不嫁人又能怎样?
可她没有夏氏的本事,连人家的零头都没有。
她现在的性子沉稳多了,既然父母有事情要谈,她便不再进去。冲着守门的丫头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她的身后,跟着袁氏给她新换的两个大丫头。
正月十五晚间,他们兄妹、姑嫂三人都是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周遭的情形。
人群拥到时,她的心思还在那个她曾经很看不起的女子身上。
然后,她就被人群冲散。自家人一个都没看见,反倒是踉踉跄跄拥挤了一段路之后,她似乎被一个女子奋力拽住,依稀还能听到呼喊声。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也没人上门来领这个功。但她可以肯定,那女子绝不是王家的任何人。
她被人掳走,家里其他人却都好端端的回去了。
当日,跟随她的丫鬟晚晴被母亲发落,把她嫁给田庄一个农户的儿子,并下了封口令。
唐嬷嬷是父亲亲自找她谈的,不知说了些什么,谈话之后,唐嬷嬷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听说已经离开京城,返回祖籍了。
据晚晴讲,人群拥挤初始,唐嬷嬷被挤得踉跄,便紧紧拽着晚晴的胳膊,两人至始至终都在一起,相互扶持着,直到混乱结束。
王嘉玉想起,夏晏清在时,就和唐嬷嬷处的不好。大概夏晏清能看出唐嬷嬷本性不好吧?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她和那个女人都没法儿比。
…………
成郡王府外院书房,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房间。
成郡王没什么心思的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这是他昨日收来的,前朝书画大家陶公的一幅山水名画。
他的目光凝在画上,心思早已飘忽,不知去了哪里。
从关家作坊盗出的技术资料,虽然不是终极版,但总是有个研究的眉目。所以,资料已经送抵唐州,交到柳大富手中。
至于柳大富能研究到什么程度,那就不得而知了。至少截止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唐州方面依然没有消息。
如今,唐州玻璃行面临着两难的局面。
若是柳大富没能力研制出池窑技术,就得走门路,通过一定方式,从朝廷获取。
而且,即使柳大富能把池窑技术研制出来,或者从朝廷搞到技术,因为晚了一步,池窑技术产出的玻璃,也要给朝廷缴纳高额赋税。
以唐州玻璃行的制作方法,缴纳重税之后,赚得的银子,一定少于清韵斋。
如果还用老方法,在成本降不下来的情况下,和池窑玻璃争夺市场,一点儿竞争力都没有。
结果,池窑玻璃技术还没敲定,邵家又推出了镜子。这几日,清韵斋的立线彩晶玻璃屏风再次被追捧。
买走第一扇彩晶玻璃屏风的,是当朝一品荣禄大夫乔斌府上。作为名士,成郡王以慕名的由头,拜访了乔府,在乔府近距离观看了这种屏风。
传言不假,屏风精美之极。
玻璃行有这样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当年,他为什么要介入这一行?成郡王极其困扰。
是的,他现在已经在后悔,后悔让柳大富介入玻璃行业。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儿,柳大富能把这几年的银钱和精力都用在他擅长的绸缎行,所赚银钱不见得比玻璃少。
而且,绸缎行的话,以柳大富的专业和经营手段,可以不断发展,可以渐渐挤垮别家。
而玻璃行,有夏氏这样一个不可战胜的异类,无论怎样经营,都无法撼动清韵斋的地位。
还有关家,和清韵斋的合作关系,也足以让关家在玻璃行业占据第二的位置。
从唐州玻璃行开始筹建作坊并产出,就有平阳郡的玻璃做威胁,更是因为地域争斗,被朝廷把唐州势力洗劫一遍。
介入玻璃行,他是真的亏了。
就这样,他不知道思量了多久,书房的门被很没规矩的推开。
王府大管家急匆匆进来,连见礼都没来得及,便急着禀报道:“王爷,皇上来了。”
“什么?”成郡王豁然转身,心猛地狂跳几下,脑中急速思量着:他府里有多少人手,能否在皇帝不备的情况下,把他一举拿下。
但也仅仅思量了一瞬,他就回过神来。这种时候,就算成功把皇帝杀死,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他目前的势力,也不足以拥戴他上位。
至于把皇帝那些,胁迫他让位……以皇帝的性情,这就是无稽之谈了
第六百零二章 当个名士不好吗
皇宫侍卫亮出腰牌,成郡王府的仆从哪敢让皇帝候着,当下就打开大门。
三辆不起眼的马车,和四个穿着便服的侍卫鱼贯进入郡王府。
马车停下,孙从山已早一步下车,带着四个太监候在马车旁,扶着皇帝下来。
郡王府中,远远近近的仆从看见马车上下来的、身穿明黄色袍服的老者,震惊之余,哗啦啦都跪伏在地。
皇帝打量着四周,嘴里不住的感叹:“回想起来,上次来这里,还是在二十年前。二十年的时间,便如白驹过隙。”
孙从山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王府看起来也没多大改变。”
说话的当口,成郡王已经带着十岁的长子,以及幕僚姜翰文和管家,脚步匆匆的赶来。
这时,皇帝一行人中,另两辆马车中的四个太监和八个护卫,都已站在皇帝身后。
“臣拜见皇上。”成郡王等人撩袍服,跪地参拜。
皇帝跨前一步,笑着扶住成郡王,说道:“不必多礼。朕刚才还在感叹,之前朕是皇子的时候,时不时的也会来你们府上玩耍,时间过得真快。”
成郡王虽然被扶住,但还是躬身一礼:“臣不胜荣幸。”
皇帝看向成郡王身后跪地的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皇帝语气和善,成郡王和姜翰文等人忐忑的心,有了些平复。只是,皇帝连招呼也不打一个,突然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接下来就听皇帝说道:“朕听说,郡王日前收了幅陶公的名作,特来一观。”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成郡王笑着客气:“一幅画而已,不值什么。陛下若喜欢,臣便送与陛下。”
“那怎么成?为君子者,不夺他人之好。”皇帝说着话,半转过身,看向他乘坐的那辆马车。
成郡王等人也顺着皇帝的视线看过去。
难道马车里还有人?什么人这么托大,好一段时间了,居然还在马车上坐着?
然后,就见两个太监上前,依次从车上扶下两个盛装宫人。
待看清这两个宫人的样貌,成郡王和姜翰文心下就是一紧。
这两个盛装宫人,赫然是他们三年前送进宫中的钱娇娇和邓弱柳。
皇帝身边的嫔妃,自然容不得他人直视。成郡王两人有这个理由,连忙低头,掩饰着心中的情绪,急速转着各种念头。
难道皇帝知道了?难道这两个贱人告密了?
还是皇帝发现了倪端,施刑把内情逼问出来了?
成郡王心中转着各种念头。
他虽然见过这两个女子,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见这两人时,容貌做了些改变。并且,只安排她去们做事,许给她们锦绣前程,却并未透露他自己的身份。
就算皇帝发现不对劲,对这两人严刑逼供,也不可能找到他这里。
还是他们的消息太过滞后,这两个女人其实已经迷住了皇帝,以至于皇帝出宫,都会把她们带在身边?
皇帝的神情依然温和,双手负后,也不用人引领,信步往王府外院的客厅方向而去。
对于格局没多大变化的成王府,客厅的大致方向皇帝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近三年的时间,皇帝对成郡王府有着前所未有的关注,对这里的了解更甚往昔。
成郡王急步跟上,转身的瞬间,他的视线急速从钱邓两人脸上划过。
只见两人面上全是懵懂之色,懵懂之中,还有着对前程未卜的惶恐。
成郡王心下更沉,他一边跟着皇帝往前走,一边给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狠厉的眼色。
管家葛全接到示意,感觉这一瞬间,心都狠狠的抖了一下。但事已至此,王爷的事情若败露,那就是满门的死罪,容不得他们多想,总要试着搏一搏才行。
他忙退后一步,躬身立在一旁,恭送一行人依次从他身前走过。
皇帝丝毫没留意王府管家没跟上来,依照他的记忆,往王府外院的待客厅而去。其余人则紧跟上去,把葛全撇在身后。
在待客厅门前,四个皇宫侍卫先一步进到屋里,快速查看一遍,没有不妥之处,才恭请皇帝入内。
号称名士的成郡王的待客厅,和别家不太一样,家具摆设无一不透着古朴淡雅。还有几幅扇面和书画,也都不凡。
墙上显眼位置挂着一幅画,名为空谷幽兰,左上角还配着一首小诗。画作的落款是成郡王,并压有印信。
皇帝在屋里转了一圈,很是夸赞了成郡王画画的功底,之后才在主位落座。钱邓两个宫人早已经站在主位一侧,诚惶诚恐的侍立着。
两人虽容妆精美,但难掩仓皇之色。直到现在,她二人都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带她们出来,而且还面对着许多的男子。
成郡王等人再次给皇帝见礼,之后也被皇帝赐座,依次在下首位置坐下。
王府的丫鬟在孙从山的指派下,整理着茶水点心等物,移交给四个太监。再由太监转手,一样样的,给在座各人奉上。
郡王府的书房小厮也得了招呼,已经把陶公的山水画拿来。另有几个卷轴,也都是成郡王收藏的书画名作。
皇帝不多耽误功夫,和成郡王闲话几句,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在放置书画的长案前站定。
看起来,成郡王府的待客厅是经常接待鉴赏客人的,书画作品在长案前展开,观赏起来非常便利舒适。
书画一幅幅看下来,成郡王一边做着讲解,一边还惦记着管家那边的查探情况。若有异常,管家应该有所布置才对。
如果皇帝的确得知他有谋逆之心,打算借此机会清剿。面对抄家灭门,他怎么也得拼死一搏,管家跟随他这么多年,是他最信得过的几个人之一,能调动府里武士。
直到几幅画作鉴赏完毕,一切如常。
皇帝坐回他的主位,端起茶盏慢慢啜着。
好一会儿,才语气很淡的说道:“看得出来,这些年,郡王在书画品鉴方面颇有功底。”
“陛下谬赞了,臣的功夫还差得远。”成郡王谦虚道。
皇帝好像没听见,接着说道:“当个真正的名士不好吗?”
第六百零三章 逐一戳破
成郡王的一颗心狂跳着,强自镇定着心神,说道:“陛下说的是,臣一直都在努力,希望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名士。”
皇帝抬眼看向他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他示意成郡王看身侧的两个嫔妃:“郡王还记得她二人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成郡王哪里还不明白。
可是,现在房间里有孙从山和四个太监,另有四个孔武有力的侍卫。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装糊涂,等葛全的布置发动起来。
“陛下说笑了,皇宫的宫妃,臣怎会识得?”成郡王站起,谦卑的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待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皇帝目光不带丝毫温度,说道:“郡王再看看你身后这两人,她们不是宫妃穿戴,不知郡王是否认得?”
成郡王感觉自己后背都是凉飕飕的。他缓缓转身看去,待看清两人,脸色瞬间大变。
来人寻常百姓穿戴,看起来日子过得还颇艰难,那中年妇人衣服的手肘和膝盖处,打着补丁。
和她站在一处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女童的穿戴还算不错,衣裙都是细布的,制作和绣纹也甚是精细。
中年妇人脸上布满惊惧,似乎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亏着身边有两个婆子,否则,怕是不能自己走进门来。
反观那个女童,却比中年妇人镇定。进到屋里,一双秀美的眼睛就把屋里人看了一遍,之后才垂下眼帘,竟是一点儿不见惊惧慌乱。虽无一言,但行止之间的端庄大气,和秀美容颜相得益彰,养眼至极。
皇帝看见这样的女童,一点儿没觉得赏心悦目,心里反而充满了怒气。这女童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定力和从容,再经过多年的悉心培养。
待到她长大,送进宫中……他这个皇帝的命,很可能就攥在这女童手中了。
皇帝再看向成郡王的目光,有了些阴森。真没看出来,这么一个看起来风光霁月的人,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的想谋夺他的性命。
成郡王看出皇帝压不住的怒意,他做的事情,如此隐秘,居然被皇帝识破了。
皇帝能识破钱娇娇和邓弱柳的身份,已经让他惊恐不已,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如今,更让他不解的是,隐匿在市井三年之久,已经洗白身份的李寡妇母女,居然也能被揪出来。
如果说,这些已经让他万分惊恐,生起了拼死一搏的决心。
那么,李寡妇母女和押着她们的四个婆子,能顺利进入成郡王府、顺利到达这间待客厅的事实,几乎要让他的所有希望落空,甚至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
成郡王多年的养气功夫,这时有了发挥的场合。
他神色看起来依然洒脱坦荡,笑着说道:“陛下今日兴致甚好,竟是和臣开起玩笑来了。这两人是哪里来的啊?看起来只是市井百姓,又是女子,臣怎么会识得?”
说完,他看了眼姜翰文,继续说道:“臣书房的柜子里还有收藏,是几幅珍品书画和几册孤本书籍。不如让姜先生带着风儿取来,陛下帮着鉴赏真伪可好?”
他嘴里在询问,可说完之后,却已经转头吩咐道:“劳姜先生走一趟,风儿倒是能进书房,只是他找不到放置书画和孤本的地方。”
李寡妇母女能顺利进到这里,没引起一点儿动静,说明郡王府已经被皇帝控制。至少,也控制了一部分。
让姜翰文出去,试试看,是否能做出比葛全更加有效的应对。再不济,他也能带着长子,选择一条密道逃出去,替他留下血脉传承和希望。
成郡王说话,姜翰文领命起身,都没得到皇帝的一个眼角。
皇帝捧着茶盏,慢条斯理的啜着,也没让人阻拦,姜翰文和成郡王的长子锐风,就这么在皇帝和若干太监和侍卫眼前,走出待客厅。
待到姜翰文和锐风消失在玻璃窗的视线之外,带李寡妇母女进门的婆子也夹裹着两人离开。
成郡王本意当然是希望姜翰文和儿子能离开这间屋子,但二人走的如此顺利,一点儿没受阻拦,却让他的心提起来,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还有李寡妇母女。这是郡王府,把她们两人带下去,会安顿在哪里?
他提着心,依然绞尽脑汁,和皇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希望能转移皇帝的注意力,希望姜翰文能找到机会,通过密道调动府里养的武士,尽快控制王府,予皇帝一份重击。
当下的情形,是否登上皇位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紧要的是,他和王府大小能够逃出生天。
只要能让他和妻子儿女逃得性命,即使皇帝死去,会让大梁朝陷入混乱,也在所不惜。
事实没给他很多闲聊的机会,几句话之后,一个面生的侍卫进来禀报:“禀陛下,花园密道已经控制,正在吹入迷药,半个时辰后可以派人下去,通过密道拿人。”
花园密道口?皇帝是怎么掌握的?!
成郡王心下巨震,端着茶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缓缓把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尽力保持着身形和面色没有异常。
从他父王开始,王府就没买进过下人,府里用的都是家生子。不但王府对仆从管辖甚严,不是他信得过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府里有密道存在。
皇帝语气很淡:“地道那一头呢?”
“酒楼雅间已经在刘统领掌握之中,没有疏漏。”侍卫躬身答道,语气非常肯定。
皇帝摆摆手,侍卫躬身行礼,刚转身,门外又有另一个侍卫进来。
两人擦身而过。
随后进来的侍卫:“禀陛下,柴房密道已经控制,并吹下迷药。半个时辰后,就可以通过地道进入赵家宅子。”
不等皇帝多问,侍卫已经接着禀报:“赵家宅子周围已布下人手,只待半个时辰后内外夹击。”
接下来:
后院一处枯井的密道口被控制;
书房、以及书房的密道被控制。
成郡王紧紧的闭上双眼,脸色灰败,身形也委顿下去。以往的洒脱飘逸,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一星半点儿。
第六百零四章 皇帝的构陷
完了,一切都完了吗?
成郡王不甘的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如此隐匿在他府里的事情,皇帝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郡王府的四条暗道,远远近近连着四个地方。两条用于他和部属暗地里来往,两条较宽大,便于调动武士突袭。
连接武士所在地的两条暗道,一处通往不远处的赵家宅子,单纯就是养武士的地方。
另一处,则是京城数得上号的镖局。镖局的总镖头是他的下属,镖局里的镖师和杂役仆从,约有七成是成郡王府养的私兵。
若是四条暗道全部被皇帝掌握,姜翰文和儿子哪里还能走脱?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孙从山的声音,飘飘忽忽进入他的耳中:“成郡王长女芷容县主,这几年通过赏菊宴,笼络若干京城贵女和青年才俊的妻子。”
接下来,和芷容县主交往过密的女子,以及和成郡王府走的近的青年才俊,被一一点名,有十八人之多。
另有若干被点名的,和成郡王府是否从属关系,还在观察中。
随着孙从山的叙述,那飘忽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成郡王也终于睁开眼睛,看向皇帝。
他经营这许多年,一直小心谨慎,不敢露丝毫破绽。日常也不参与任何政事,没有任何和皇帝作对、唱对台戏的行径。
当朝的王爷、郡王可不止他一个,皇帝为什么能把他查得如此清楚?又是如何做到不让他察觉丝毫的?
皇帝平静的和他对视着,面上神色很平静,也很冷淡,说道:“需不需要再给你说说,唐州和东南六郡、以及柳大富的情况?或者,说说柴茂等人可能会有的结局?”
成郡王也尽力做到平静,但他的心已经开始麻木。
原来他在唐州的经营,皇帝也知道了。甚至连商贾出身的柳大富,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帝,也能清晰叫出他的名字。
还有柴茂等人……
他筹谋的所有事情,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他这些年充当的又是什么角色?跳梁小丑吗?
成郡王嘴角挂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可以想象,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而他还在得意洋洋,自以为隐秘的做着各种事情。
那些看着他的眼睛,是否已经嘲笑了他许多年?这时终于看腻了,不耐烦再接着看下去了。所以,就撕破了他这层早已不在的伪装?
成郡王收回目光,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他没别的想望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姜翰文能想办法,把他的长子送出去,逃出去。
在一阵难熬的静谧中,外面响起杂乱的呼喊和嘈杂声,依稀喊的是“走水了”。而且,这种呼喝声越来越大,距离待客厅也越来越近。
王府着火了吗?是姜翰文、或者葛全做的吗?
成郡王立时激动起来,他霍的站起,瞬间又被身后的四只大手摁住,跌回椅子。
成郡王奋力挣扎着,扭头瞪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侍卫已经站在他身后。此时,两人铁钳般的大手,一边一个,摁着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臂,他竟丝毫动弹不得。
从待客厅的玻璃窗外看出去,外面平静如常。但成郡王内心的希望却燃烧着,让他无法安静下来。
他红着眼睛,看向皇帝:“陛,陛下。起,起火了,我们得避一避。”
皇帝依然平和、依然不动声色,说道:“刘协已经带着锐风,前往致远镖局和赵家院子,收缴两处的武力。想来以锐风的世子身份,应该能让那些人投鼠忌器……这是朕的江山,是朕的朝廷,朕不想因少数人的不臣之心,把朝廷陷于动荡。”
成郡王停下挣扎,有了一线希望,静静等皇帝往下讲。免于朝廷动荡,是否就不会给他冠以谋逆之罪?
只要不是谋逆,就有回旋的余地。或者,可以保得他一家大小的性命。
皇帝话语不停:“……朕听说成郡王日前收的一幅陶公名作,今日特意前来鉴赏,却不巧遇到郡王府走水。面对滔滔火势,成郡王名士之风尽失,为了脱困,置君臣尊卑于不顾,天子也能被他推出去挡灾,尽显其恶劣本性。成郡王,愧对天子,愧对朝廷,愧对列祖列宗!”
成郡王怔住,这是什么?皇帝对着他自说自话?
皇帝:“事发之后成郡王羞愧交加,自戕以谢罪。成郡王妃与成郡王伉俪情深,追随丈夫,自缢而亡。成郡王长女芷容县主孝心至甚,甘愿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一生,以弥补其父过失……”
“不!!!”成郡王明白了,愤而怒吼,“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给我强加罪责。”原来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原来皇帝还有顾忌!
他指着已经呆住、浑身颤抖,似乎随时都会瘫倒在地的钱娇娇和邓弱柳,愤怒质问:“她们可曾做过什么?臣子给皇上进献美女,我是第一个吗?!我又做了什么?皇上可有拿到我谋逆的证据?”
他大力挥开两个侍卫的钳制,嚯的站起,负手冷笑道:“或者,皇上可以派人捉拿柴茂等人,还有我府中的一干人等,施重刑逼供。那样,皇上一定能得到微臣有不臣之心的人证。那时,我或者会认罪。”
既要维持庆元年的政局稳定,把兴盛之势发展下去。又想把他一家大小,不着痕迹的抹去。世上哪有这么轻巧的事?
想要他的命,皇帝就得接受清洗朝廷的惨烈结果,没有别的选择!
皇上平静的脸上浮起笑容,一点儿没受他这番威胁的影响,微笑道:“如果一切如朕所言,锐风和其弟锐泽,朕会选两个靠的住的人家收养他们,让他们不受苛待、平安长大。只要他二人能安分度日,朕和从贤可以保证,让他们如寻常百姓那样安度一生。”
成郡王狰狞的怒容凝固在脸上。他和王妃自戕;长女落发为尼,在尼姑庵终老;阖府上下的人自然会被全数处置。
但是,能换得两个儿子的性命,能换得他们平安长大。
成郡王颓然,像失去了骨头一般瘫在椅子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没想到,他倾尽心力经营这么多年,最后,居然是以玩笑一样的方式终结。
没有浴血奋战,没有唇枪舌剑和慷慨陈词。就这样,以一种屈辱的方式,让他名声尽失之后,无颜出现在世人面前,不得已,只能自戕而死。
第六百零五章 三司会审陷入僵局
成郡王府失火是在白天,虽然火势不小,但在各种人的奋力扑救之下,很快就被控制住。
用了大半个时辰,最终扑灭。
这场火动静挺大,郡王府外的百姓都能听到王府内的杂乱喧嚣。
当王府内安静下来之后,两队皇城侍卫风驰电掣般的卷过街巷,停在成郡王府门外。
紧接着,王府大门打开,驶出三辆马车,在侍卫的护卫之下,疾驰而去。
三辆马车中,两辆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完好。另有一辆的车厢破损,看起来被烧去了一小部分。
有眼神好的人,穿过缺失的一角,看见马车里坐着几个太监,面色都很难看。
不多时,各种版本的传言,就被各种人议论开来。
“有没有听说?成郡王府失火的时候,皇上正在王府呢。”
“当然听说了,从郡王府出来的马车里,分明坐着几个太监,是皇宫服饰的太监。”
“听说成郡王前几天得了陶公的一幅名作,皇上知道了,是去郡王府,帮成郡王掌眼的。”
“你们说,这场火是不是有别的内情啊?”
“停停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敢乱说!”
“……”
在众人的议论中,成郡王府大门一直紧闭,没人出入,也没人出面解释内情。
第二日早朝,皇帝当着众朝臣斥责成郡王表里不一,危机当前,视君臣伦常于不顾,愧对朝廷供养,愧对列祖列宗。
散朝之后,就有言之凿凿的传言:成郡王府的火灾中,当火势蔓延,一个木制屏风倾倒的时候,成郡王把皇帝推在身前抵挡,自己逃窜而去。
听闻此言的人都目瞪口呆:这种做法,可以算弑君了吧?
没想到成郡王平日里看着潇洒飘逸,危机来临之时,居然如此惜命,如此自私,而且还如此胆大。
莫不是犯了失心疯?皇帝,那是能替他挡灾的人吗?
当日午后,成郡王府的大管家,往宗正寺递了成郡王的折子,称自己品行有亏,愧对皇家血脉,愧对列祖列宗。因无法面对自己龌龊的本心,甘愿自戕以雪耻。
掌管宗正寺的江王连忙进宫,把折子送到皇帝手上。皇帝火速派人前往成郡王府,成郡王已饮鸩自尽。
丧事还未操办起来,王府内院又乱成一片,郡王妃留下遗书,悬梁自尽,追随夫君而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皇帝说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不到十天,风光无限的成郡王府,以极快的速度凋零了。
期间,很多人都不敢相信,成郡王会是如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后,一致得出结论:不面对危局,人的本性就无法显露。
反倒是芷容县主被很多人称赞,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媛,品行高洁,至善至孝。
成郡王的事情很快就平复下来,除了有几个后宅女子会感叹芷容县主可惜,就是京城的文人名士之中,失去了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其他的,再无一点波澜。
而且在文人名士中,成郡王也被视做一个让人们羞于启齿的伪君子,很少有人会提及。
…………
半个月之后,唐州玻璃行被查出,未经衙门报批,便在私下里制作违反朝廷规定的玻璃制品。玻璃行东家柳大富无视朝廷律法,押入大牢待审。
柳大富名下玻璃行及其它产业,全部查封,等待处理。
当日,皇帝在朝堂上斥责成郡王道貌岸然的时候,柴茂等几个官员已经像坠入冰窖一般,冷彻心脾。
不管做什么事,做得轰轰烈烈、有上升之势时,大家才更容易拧成一股绳。
如今,原本要带着他们,奔向锦绣繁华、几世荣光的成郡王,居然会犯下如此可笑却又致命的错误。
说严重点儿,这就是弑君,抄家灭门都是可以的。
即使皇帝能念着他们同为皇家血脉,有堂兄弟的情分,愿意从轻发落,成郡王也不可能还拥有郡王的封号。
而且,如此失德之人,他又用什么来笼络人心?原本的部属,又怎么敢相信他能从始至终带给他们富贵?
树倒猢狲散是常理,而这份常理,在这时,却潜藏着巨大的凶险……万一成郡王谋逆之事被揭开,他们这些妄想拥有从龙之功的人,都得掉脑袋。
就在一些人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中,成郡王府快速凋落,东南六郡首屈一指的大商贾柳大富,也因玻璃行违反朝廷律令,被羁押大牢,很快便查出若干罪责,抄家流放。
很多知道柳大富为何许人也的官员,这时就像有一把刀悬在脑袋上,随时都会落下来。
就在这时,朝廷派去阜怀郡,调查十年前西北大旱,青州县县令冤案的官员回来了。
官员拿回来的,是好几卷询问记录和口供。
根据当年一些经手此案的官员回忆,还有几个幸存的、曾参与抢劫赈灾粮食的案犯供述,夏珂很容易就洗清了冤枉。
可是,谁主导了这一切?大理寺的案卷又是什么人销毁的?
三司会审的审理陷入了僵局。
诬告夏珂的人,是当年青州县令孙良才的胞弟。偶然一个场合,听说兄长有机会翻案,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不小的赔偿,便写了状子。
那个偶然的场合中,告诉孙良才胞弟,其兄的案子有翻案可能的人,早已没有踪影。
诬告的主使人……哪里查得到嘛。
“要不,找找侍卫营刘协?”有人提议。
第六百零六章 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事情交到刘协手上,那就简单多了。
不几天,夏珂感觉自己还没休息好,还没去复职上任,刘协那一连串的案件审理结果,便交到了阁部。
案件的审理过程清楚明白。
从大理寺两份卷宗丢失查起,在所有有可能接触到卷宗的人里面,通过各种手段,找出动手之人。
再由下到上,查出指使人。从指使人口中得到口供,再往下查,找到怂恿青州县令胞弟诬告夏珂的人,并得到指认。
整个过程,从卷宗上看来,一点疏漏都没有,人证、物证、以及人犯的口供,清晰明了。
不得不说,刘协的本事很大,皇帝也很成功的把握到了人心。
犯下谋逆罪的柴茂等人,在各种暗示和权衡之下,认下了这桩罪,给出了皇帝想要的口供,并把刘协的这个审案链条,完整的衔接下来。
一个会牵连很多人、让很多府邸抄家灭门,血流成河的谋逆案,就这样,以另一种方式解决了。
一个没造成严重后果的诬告案,涉案犯官,严重的不过是革职发配。从犯处置就更轻了,有降职的、有革职返乡的。
接下来,只需要在之后几年里,通过别的手段,把已经分流、不再惹人注意的逆臣处理掉便可。两到三年之间,成郡王经营十几年的谋逆势力将不复存在,甚至不为人知。
而且,成郡王谋逆的几个核心成员,在刘协的这次荒谬审案过程中,让他们清楚知道,成郡王谋逆案是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的,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之所以用这种方法,把他们构陷在一个不疼不痒的案子里,只是不想让朝廷动荡。
所有人都清楚,谋逆一向是皇权的大忌,他们既然已经被查实,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又哪里能逃过这一劫?
案件审理结束,革职的革职,发配的发配,返乡的返乡。
在成郡王谋逆案中涉及颇深的官员,为求得一家老少的平安,有两个还没启程,便在狱中自尽。
就像现代时一些人说的,关乎社会发展和进步的,从来都不是官员,至少不是普通官员。
可以说,夏珂诬告案的结果,致使很多职位空缺,让很多人颇为欣喜。
在安定的环境中,很多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很快就会被人们遗忘,就像成郡王,就像柴茂等人
皇帝的心思没白花费,像期望的那样,大梁朝在这种安定的环境中,在玻璃行业兴起,附带的能源和机械技术的发展中,民生和国力有了蓬勃向上的势头。
…………
三年之后,遍地金黄、丹桂飘香的深秋时节。
这天的巳时出,邵家开始有宾客临门。随着日头渐高,来客越来越多,车马声、仆从的招呼声、相识宾客的寒暄声,让邵府门外热闹非凡。
今天是邵毅长子文哥儿的周岁宴。
当年和邵毅一起厮混的几个纨绔,像丁博昌之流,已经两儿一女了。而他才得一子,所以这周岁宴,办得极是隆重。
这三年里,邵家的三个主子中,变化最小的就是他邵毅了。他的六品校尉,升到了五品参军。虽然在朝廷武职中,三年里连升两级,已经是妥妥的官运亨通。
但和邵母相比,他这点变化就不算什么了。
这三年,邵母的日常生活,堪称翻天覆地。在京城女眷中,邵母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交往圈子。
邵家的鉴赏茶会,在京城圈子中独树一帜,有了一席之地,甚至可以说颇有名望。
邵毅的母亲,再不是之前总是被人轻蔑的舞姬,而是一个儿子孝顺、儿媳称心,日子过得和美顺畅,在品鉴方面很有见地的当家主母。
夏晏清手中生意,也在这三年得到了长足发展。
清韵斋和关本和两家的池窑玻璃技术,在低盈利和朝廷的推广之下,真的做到了走入民间。
如今,大梁朝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百姓家中装上了玻璃门窗。随着大梁朝的兴盛,玻璃的这种普及率,还在持续增加。
而夏晏清专注于玻璃行业,清韵斋所出的玻璃新品种:压花玻璃、夹丝玻璃、镶嵌玻璃、和立线彩晶玻璃,生产和销售已经形成规模,成为清韵斋另一大收入来源。
今天是邵母宝贝孙子满周岁的日子,为了让这个日子更添喜气,邵家名下的明镜堂,也在今日开张,经营的自然是镜子。
邵家的这场周岁宴之所以这么热闹,和夏家这几年的顺遂也有关系。
前不久,夏珂调入礼部,任礼部尚书。
虽然并不是每一位礼部尚书都能进入阁部,但是,礼部尚书入阁的机会,绝对大于别的职位。
夏梓希年不过而立,却已经在云山书院担任副山长,手中管辖的算学研究院,在整个大梁朝名声赫赫。
夏梓堂依然在兵马司任职,虽然还是五品参军,但已经被兵马司统领蓝羽调到身边,赫然就是在培养副手。
所以,邵哲文小朋友的周岁宴极其热闹,邵家堪称宾客如云。
为了今日的周岁宴,邵家年初便已经买下隔壁的两处院子。这时,却将将够接待众位宾客。
邵母如今是能担事情的人了,内有英嬷嬷和苏巧带着家中几个得力婆子帮衬。
外有外院管家金福和大管事莫洪,还有邵毅几个狐朋狗友临时调来的管事,帮着前后打理。
邵家的宾客虽多,气氛极其热烈,却安排的井井有条。
周岁宴办的如此隆重,抓周那是必须的。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手舞足蹈、嗓门洪亮的邵哲文小朋友,便被夏晏清抱了出来。
抓周还没正式开始,正厅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是莫洪,他疾步走到邵毅身边,给夏晏清撂了句“稍等片刻”,便一把扯着邵毅往外走去。
没用他解释,外面一个偏中性的洪亮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不用看,也不用想,有这一声就足够了。随着这一嗓子,里里外外的各种人等,“哗啦啦”成片跪倒。
同时,各种人在心中疯狂吐槽:邵毅和夏氏这两年的风头已经足够劲爆,劲爆到让很多人都感到无奈,连追逐的心思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皇帝还要来搅局,这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第六百零七章 大结局
夏晏清正抱着她刚满周岁的儿子,可是皇帝来了,她依然得跪迎。
还有她儿子,虽然年纪很小,同样也得跪。
好在这是古代,通常情况下,在孩子能站立行走时,日常已经开始教他给长辈行礼。
尤其现在,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当夏晏清把文哥儿放在地上时,小家伙都不用人教,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儿,便也学着其他人,虎头虎脑的跪在夏晏清身边。
小小的一团,非常可爱。
就在里里外外所有人跪伏的场景下,皇帝一行人,大模大样的溜达进来了。紧跟在皇帝身边的,赫然是太孙。
太孙如今已经是个十一岁的少年,举止从容沉稳,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大气。
夏晏清偷着用眼角瞄一眼皇帝等人,不由得心中感叹。怪不得人们都抢着当皇帝呢,这种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会匍匐的场景,很能让人产生一种凌驾众生之上的感觉。
皇帝进门,颇有兴趣的把邵家厅堂打量了一番,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
来邵家贺喜的人还真多,皇帝只认识少数几个。
虽然很多人都愿意对邵家和夏家表示善意,但邵毅的官职和辈分放在那里,很多显赫之家出面的,男宾多是家中子弟,女宾倒是会让家里有些年纪的女眷出面。
如此场面,夏珂自然不便前来,但夏家兄弟都是在场的。
刚才太孙走过夏涵近前时,还很是沉稳的对着他点了点头。
皇帝扫过在场众人,视线在邵母身上略停了一瞬。
他对这妇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她是郑亲王府舞姬的时候。当时,王府中舞姬不止她一人,若非襄亲王讨要,他甚至对这女子都没什么印象。
过了这么多年,这妇人虽然年华已逝,但没有丝毫出身低微的单薄感,反而在几个身份颇高的女眷中间,融入得极好。
皇帝把贺喜众人和屋里陈设一一扫过,才在主位坐定。
“都起来吧。”皇帝说道。
鉴于这种人多的场合,以皇帝之尊,不可能扯开嗓子大喊一声。于是,一个小太监跨前一步,大声重复道:“平身。”
随着声音落下,里里外外的、又是稀里哗啦的各种响动,众人纷纷从地上爬起。
夏晏清站起,把儿子抱在怀里。
既然是挑了这个日子前来,皇帝的注意力当然要落在邵哲文小朋友身上,他冲着这个方向招了招手:“文哥儿是吧?抱过来给朕瞧瞧。”
邵毅已经站在夏晏清身边,听到皇帝的话,连忙接过儿子,颠儿颠儿的给皇帝送了过去。
邵哲文小朋友有一个曾经称霸京城十多年的老爸,还有一个来自千年之后,不怎么讲规矩的老妈。虽然这时的他还不怎么懂事,但受着这样的熏陶,自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
皇帝刚把他放在膝头,他便跳着脚的挥舞着双手,“哦哦啊啊”的,和皇帝来了一通声音洪亮的沟通。
“嚯,”皇帝哑然失笑,“这么厉害的小子啊。”
一旁的邵毅抹了把汗:这小子,这么多人看着他的场合,皇帝这种天生自带威仪的存在,他居然都不怕。
看来,以后得勤管着点儿了。照着这个劲头下去,再长大些,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呢。
屋里一众人等目瞪口呆,这小子是什么运道?能被皇帝抱在怀里的孩子,这么闹腾,皇帝还颇高兴,这得是多大的恩典?
人家皇帝,不但把邵哲文小朋友抱在怀里,还顺着小朋友的意思,也“哦哦啊啊”的和小朋友交流了一通。
直到把里里外外的人看的眼睛都红了,皇帝才伸着脖子,看向厅堂中央那拼起来的硕大桌案。
“这是要抓周吧?”皇帝问道。
邵毅躬身答道:“是,还没开始呢。”所以,您老不愧是真命天子,赶点儿赶的都恰到好处。
皇帝抱着文哥儿站起,“朕瞧瞧,你都给文哥儿放了些什么?”
夏晏清那边心都提起来了,皇帝您老人家会不会抱小孩子啊?千万并不要把她儿子摔了。
媳妇都担心了,邵毅自然很识相的,连忙上前,很体恤的对皇帝说道:“这小子怪沉的,微臣抱着吧。”
皇帝倒也不坚持,把文哥儿交给邵毅,便踱到了桌前。
桌子上琳琅满目,有自家准备的,也有宾客凑趣添上去的。不敢说应有尽有,寓意好的东西,却也不差什么了。
“你这也没什么嘛。”皇帝不甚满意的样子。
这下,不止是邵毅抹汗了,在场众人都是狂汗:这还叫没什么,您还想有什么啊?
皇帝的确是有什么的。
人家冲着身后一个手势,孙从山便捧过来一个匣子。
皇帝就着孙从山的手,把匣子打开,匣子里的东西展现在人们面前。
众人都盯着皇帝的动作呢,在皇帝嫌弃邵毅这里没什么的时候,大家都万分期待,皇帝会添上什么别样的东西。
然后……大家伙就都看到了……
不……不是吧?是咱们眼花了吧?
对,一定是眼花了!
没用提前演习,也没用私下里商议,大部分人都是整齐划一的动作——揉眼睛。
还有一小部分人,则疯狂地眨着眼。一定是他们眨眼的方式不对,所以看到的东西出现了幻觉。
……一个小儿的周日宴而已,怎么可能有这种夸张的东西出现?绝不可能!!!
在场中人,知道皇帝会给邵家免死牌的,只有邵毅夫妇和夏梓希兄弟。只不过,他们也没想到,免死牌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皇帝看着发/愣的邵毅,问道:“承安大约认得吧?这是免死牌,你想不想要?”
邵毅一脸尴尬,想不想要的,您老人家都拿来了,我还敢说不要吗?
他只敢在心里吐槽,脸上的尴尬一瞬间便也收起,连忙撩袍子跪地:“微臣谢陛下隆恩。”
夏晏清和另一边站立的邵母也跟着跪地。连带着,邵家的下人也跟着跪倒一大片。
邵哲文小朋友已经有经验了,一点儿没犹豫,费力的跪趴在地上。却没有规规矩矩低头,而是仰着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皇帝,大约很奇怪,这老头动辄就让人跪倒的特殊爱好。
皇帝和小家伙对了对眼神,转身对一旁的太孙笑道:“瞧瞧这小子,有趣吧?你小时候可没他这么大胆。”
太孙面色依然沉稳,微笑着“嗯”了一声,眼睛却看向夏涵。
他觉得,得好好和夏涵合计合计,邵哲文这小子,得重点管教,不能放任自流。
以后拿着这张免死牌耀武扬威的,可不是会邵毅,而是眼前这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子。
他是听说了,早之前的邵参军,那可是京城纨绔中的一霸。若邵哲文这小子学了他父亲的嚣张,再有她母亲的天赋,拿着免死牌,他这个当皇帝的可就有的闹心了。
夏涵却很无辜的回望他,男孩子胆大点没错啊。他觉得表弟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皇帝调侃完太孙,已经端正了面色,对着在场众人,郑重说道:“自六年前清韵斋产出玻璃,短短不到七年的时间,玻璃带动了很多源头及辅料产业,给众多百姓提供了成千上万的从业机会。
在玻璃生产的过程中,为了提高运输效率,清韵斋研制出四轮马车,使轴承技术应用于多种行业;为了降低玻璃制造成本,让利于民,清韵斋方面找到乌金石矿,使乌金石在多个行业得到应用。
清韵斋名下的各种玻璃制品及琉璃,以及邵家明镜堂的玻璃镜子,让远近诸国斥巨资购买,使大梁朝的商贸,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鉴于清韵斋财力日渐雄厚,为保其日后能够平安经营,也为了朝廷少一分忧虑,特赐邵家免死牌一面。并从邵毅之子开始,邵家五代只做经营,不得入朝为官。五代之后,邵家将免死牌归还朝廷,朝廷取消仕途约束。”
皇帝说完,孙从山一摆手,身边两个太监上前,一人捧免死牌,一人捧一卷圣旨。
圣旨打开,上面写的,赫然就是皇帝刚才所言。
邵毅和夏晏清连忙起身,接过免死牌和圣旨,再次跪倒,隆重谢恩。
众人都看呆了,这是皇帝给邵家的特许,为了能让清韵斋顺利经营,同时又不至于因巨大财力威胁到朝廷,所以赐给邵家免死牌,附加限制邵家五代子弟入仕。
历数史上各个朝代,能让皇帝给予如此特殊待遇的,大约只有当今的邵家和夏氏了吧?
很多人再看向邵毅夫妇时,还颇为不平。既然限制入仕,清韵斋现在的财力已经足够雄厚,为什么不让邵毅现在就辞官,去当他的富家翁啊?
接下来,就是邵哲文小朋友的抓周仪式了,皇帝很随和的站在邵毅身边,还试着问了问:“要不,把圣旨和免死牌也放上去,看看你家小子,有没有眼力劲儿?”
皇上您这是开玩笑的吧?是吧是吧?邵毅立时大汗:“陛下,御赐圣物,不好如此儿戏吧?”
他想明白了,还是拿着免死牌,一家人安享富贵比较妥当。
仕途什么的,不过是学而优则仕,学子们寒窗苦读,最终目的是当官,更是过富足日子。
他家有免死牌,就有了身份。还有清韵斋,也就拥有了财富,足够了。
免死牌和圣旨,在他儿子眼里的确是个稀罕物。可那小子,万一就是不走寻常路,不去拿这两样东西呢?
到时候,难道还能让皇帝把免死牌拿回去不成?就算皇帝乐意,他还不愿意呢。
邵哲文小盆友的表现很不成器,但也很让大家伙儿满意。
他选来选去,选了一本较薄的书籍。然后,在大家的瞠目结舌中,胡乱包了金银两个元宝,让众人大跌下巴。
邵毅把儿子手里的元宝接过来,很是嫌弃的给他来了个脑奔儿。
夏晏清把邵毅的手推开,还给了他一个白眼,抱起儿子。这样选怎么啦?能读书、会赚钱,很不错啊。
皇帝非常给邵家面子,抓周之后,周岁宴开席,皇帝欣然在座,尝了几个特色菜,才搁了筷子离开。
这场景,和邵毅成亲之时,孙从山前来捧场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是皇帝亲临,更加皇恩浩荡。
可想而知,邵哲文在他长大的过程中,已经有了高出同龄人好大一截的资本。
皇帝要起驾回宫,在座人等当然是齐齐离席,恭送皇帝陛下。
在邵家大门外,皇帝回头看了看身后乌压压的人群,再看看邵家门头上很俗气的四个字:家和业兴。
在一片恭送声中,登上车辇,起驾回宫。
无论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知道夏氏真正价值的/人并不多。
大梁朝近几年,在边关占据绝对优势。可世上没几个人知道,这是夏氏之功。
大梁朝已经发现了三处储量丰富的乌金石矿,可随着挖掘的深入,地下渗水严重,使挖掘工程陷入僵局。
在人们束手无策之时,同样是夏氏给了方朝生指点,利用池窑排烟系统引风机构的原理,做了一些变动之后,成功把煤矿底部的积水源源不断的抽出,保证了乌金石的持续开采。
就在他御书房的书案上,一个被夏氏称之为眼镜盒的匣子里,放着一副叫做眼镜的东西。
他日渐模糊的视力,在带上眼镜之后,折子上的字迹变得极为清晰,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
只不过,如此便利的神物,却和望远镜的镜片相似。为了保有望远镜的秘密,无法得到推广,只能做出两副,如今都放在他的案头。
等到什么时候,望远镜的秘密守不住了,眼镜便可以广泛应用,可以让年老目聩之人的视线,再次清晰起来。
他等着,等夏氏在之后的岁月里,是否还能让他眼前一亮,让大梁朝的昌盛更加辉煌。
不过是一面免死牌,比起夏氏的价值,免死牌不值一提。
(完结)
完结感言
最开始,还是说了很多遍的话:感谢各位书友们的各种支持,真心的。
这篇小说开的很仓促,除了写了个开头,基本上没有别的准备。
从开文到完结,也没有过存稿。
更新过程中,写手就各种麻烦事不断。好多次,差点儿就坚持不下去了。
一点儿也不矫情的说,真的是因为有书友支持,有书友们跟读,写手才一次次打起精神,完成了当天的更新。
所以,这篇小说写的也很抱歉。通常咬着牙坚持写出来的更新,质量真的不怎么好。但不写的话,有可能就真的放弃了。写手自己都能感觉到,这样的章节发出去,很明显的,会掉收藏、掉订阅,月票和推荐票会减少。
只能感谢一直跟读的读者……大爱啊……真心感谢。
感谢几位大佬那超乎寻常的粉丝值,每次看见书友打赏,写手真的想加更感谢的,但是状态真的不好,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调整过来。
所以,只能在这里,再次感谢,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和打赏。
小说写的一般,所以评论区也不很热闹。谢谢活跃在评论区的书友,有好几次,写手在思绪无法延续的时候,看到书评区的一条评论,忽然心有所感,情节就展开了——感谢。
还有帮忙捉虫的书友,盛情感谢^_^
感谢各位参与评论的书友,起点的、QQ阅读的、偶尔还会有红袖和小说阅读网的,谢谢。
需要感谢的人真的很多,还有投月票的书友,很多书友早早就投够了五票的上限,可以说是倾力支持了。
还有书友,只是一张两张的月票,但写手也是读者,因为阅读慢、阅读量也不够大,很少有攒够一张月票的时候,所以很知道月票的珍贵——感谢。
推荐票同样是对写手的支持,虽然推荐票每天都有,但能记着把票投给《琉璃满京华》,也是出于对小说的喜欢。
这篇小说的推荐票很多,同样体现了一种人气,感谢。
最后,隆重感谢支持正版的书友们,正因为有各位书友的订阅支持,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情况,写手都能尽力完成更新,是你们成就了一个完整的作品……虽然写的不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