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齐心协力
邵毅早间听说了今日的朝议内容,已经分别去过燕王府,找过展康文和刘协。
燕王府那边,他是托了燕王府主簿,求见了前太子妃。太子妃答应,会以燕王的名义,分别往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递帖子,表示燕王府会过问此事。
展康文也见了他,却是说,皇帝情绪很不好,只严令彻查此事,看不出他是否信得过夏珂。
刘协那边不太顺利,邵毅在侍卫营等了好长时间,刘协也没出来见他,只派人给他带了话。告诉他,三司会审已经是很严肃的安排,要他不要妄加干涉。
走了这三处,算起来,只有燕王府比较顺利。可也只递了燕王的帖子,是不是有作用,或者有多大作用,却是不得而知。
另外两处,展康文算是隐晦的告诉他,皇帝的态度模棱两可,让这个案子的可操作性大大增加,有可能导致下面办事的人有另外的想法,不会尽心为夏珂脱罪而努力。
十年前的陈年旧案,没有卷宗的详细阐述,当地百姓的态度和审理结果截然相反。
如果派出去的审案官员有所偏颇,采集回来的证据,很可能会和事实大相径庭。
刘协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那淡漠的、事不关己的态度,如果被别人听了,很有可能以为那就是皇帝的意思。
房间里的人都是能担得起事的,邵毅也没做隐瞒,把他这半日的奔波结果说了出来。
姜夫人一听,脸上立即挂上了愁容。
邵毅宽慰道:“伯母不必忧心,我这两日再试试求见皇上,问皇上个口风,顺便也把当年案件的经过说给皇上听。”
姜夫人连连点头,心下更是为自家女儿高兴,能找到这样一个不离不弃的夫君,女儿这一辈子算是有靠了。
夏珂却制止道:“案件还没开始审理,咱们这边就沉不住气的到处奔波,倒像是心虚了。承安也不要再问什么人了,如今的态势不明朗,哪有人敢承诺案件的审理结果或者走向?没得让人为难。”
夏梓希也点头,“是这么回事,有承安这一趟奔波,至少告诉办案的官员,我们也是有能力过问案件的,不至于让心怀叵测的人肆无忌惮。”
夏珂说道:“接下来,朝廷会派人前往阜怀郡,一来一回,加上查询事情经过,一两个月就出去了。我这两个月就在家歇着,你们也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说着话,转向夏晏清和邵毅继续说道,“晏清手头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还有你们两人的婚事,足够家里人忙活一阵子了。你们只管把你们自己的日子过好、把生意打理好便可,不用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嗯。”夏晏清闷闷的答应一声。这几天,家里就她的嫁妆很一番商议,最终父母也没答应把玻璃生意留在家里。
她只好遵从父母兄嫂的意思,先把清韵斋带走,以后她想做的别的玻璃生意,会从家里拿本钱,当做娘家的生意好了。
夏梓堂接着夏珂的话说道:“我已经给几个靠得住的朋友带了话,约好明日见面。如果他们走得开,便也去一趟阜怀郡。搜集十年前案子的实情,咱们自己也可以做的,免得被别人抹黑。”
夏梓希皱眉,说道:“你的朋友怕是不方便吧?这个案子的内情只能找当年介入过案件调查的官员和差役询问。寻常百姓只感念当日谁给的温饱,内情却是不知道的。”
夏晏清和姜夫人连连点头,姜夫人更是说道:“你那些朋友都是白身,又人生地不熟的,介入官府之事,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惹来麻烦。”
夏梓堂相当郁闷,说道:“我还没说完呢,这不是有承安吗?我们商量过的。”他也是朝廷的五品官员呢,怎么就这么质疑他的能力了?
邵毅忙说道:“是啊,我此来也是想要伯父给我一份名单,让莫洪拿着名单,和四哥的朋友一起走这一趟。莫洪的身份,调查一些事情还是比较方便的。”
他不相信皇帝费了老大心力才看好的夏珂,想把他培养成太孙的班底。仅仅这么一档子没经过核实的状告案,就会彻底把夏珂否定了。
说不定这一趟前往阜怀郡的核查人员,其中就有侍卫营的人。莫洪虽然离开侍卫营多年,但他那老资格,依然有一定的震慑力。他前往阜怀郡,说不定比那三司会审派下去的官员都有用。
夏珂倒也不矫情,听了邵毅的提议,很欣然的就应允了:“若莫大管事能走一趟自然最好,只是,矿区那边能走开吗?”
“展相爷几家的大管事还没离开,我找这几家府上说说,有鸿飞和小五等人的面子,让他们多照应一两个月还是可以的。”
“那行。”夏珂点头了,随即又自嘲的笑笑,“这下子,咱们两家都省心了,嫁娶当日上门贺喜的宾客必然大大减少,不用担心接应不暇。”
额,夏晏清无语。没想到他老爸会有这种闲情逸致,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说出这么轻松的话。
老爸都在尽力让气氛轻松起来,她当然得极力捧场:“嗯嗯嗯,就是呢。咱的镜子也能少送出去几面,镜子稀少,才更显得珍贵呢。”
她作为这桩亲事的主角之一,当然不用她做太多事情。
但是,想到老妈和两个嫂嫂的忙碌,在家中人手本就不多的情况下,还要张罗那么大的场面,她心里也是蛮心疼的。
成亲现场太过冷清,没有宾客上门贺喜,的确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但若贺喜的人太多,而且其中大多是为了趋炎附势才上门,却把自家人累得半死,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
夏梓希对此没什么表示,夏梓堂想到人情冷暖,却有些愤然。
姜夫人神情颇为没落,虽然女儿的亲事要接待如云宾客会很累,但那是给自家女儿长颜面,她甘之若饴。
而现在,却是不成了呢。
“唉,再有不到二十天就是两个孩子成亲的日子,案子怕是结束不了,真真委屈他们两人了。”姜夫人叹气。
夏晏清连忙抱着她的手臂表态:“哪里来的委屈嘛,只要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便可,管那些外人做什么?若是来贺喜的人并不诚心,咱还不惜的费神费力的接应他们呢。”
“是啊,是啊。”其余几个人连连附和。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大家分食才对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夏珂就闲赋在家了。
虽然没了成亲前宾客盈门的喧闹,但夏晏清手头是真有事情要做的,又有夏珂支持,便也没了那许多顾忌,第二日如常去清韵斋窑场,主持制作穿衣镜。
皇上委派的三司会审开始办案,因手头缺乏证据,三个部门各派出几名官员,前往阜怀郡,调查十年前的案子。
一时间,京城中各阶层人士,对这两年繁盛之至的夏家又是一番议论。惋惜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在赈灾事务上作奸犯科,这可是朝廷的大忌。有不少人暗中揣测,夏珂犯下如此大案,会不会被抄家流放。到那时,清韵斋的生意……嘿嘿……说不定会被朝廷作价卖出去吧?
这么赚钱的生意,有的是豪门大族在关注,到时候多家运作之下,很有可能让朝廷分割出售。
听说清韵斋窑场的作坊不止一座,分割之后,每家分得两个作坊,连带作坊里的工匠一并接手,这就相当于手上有一家玻璃行了。
买到之后追加若干本钱,想做多大规模不行啊?
还有知道更多事情的,想起咱大梁朝还有四个州郡,同样也有清韵斋的玻璃行,完全可以做同样的运作。
试问,天下哪个行业的银子不是大家伙一起赚的?
玻璃的用途如此广泛,一旦生意拓展开来,其利润可想而知。大家分食这块肥肉才是正理,总想着自己个儿独吞巨额财富,可不就出事了嘛。
然后,大家就注意到,夏家那位姑奶奶,居然还如往日那般,每日去作坊做事。
由不住的,人们就要暗自吐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拼命,这是知道即将到来的厄运,琢磨着给父亲赚疏通的银子?还是不明就里,以为清韵斋还是自家的买卖,犹自不知她这是在替别人做嫁衣?
仇富是很多人的心里,还有很多人不明真相,只看表面,一心以为大灾当前之时,夏珂还能无视百姓性命,替自己谋取好处,纷纷唾弃夏家为官不正、为富不仁。
夏珂一向持家严谨,家里人无论走到哪里,至少在人品方面是被人肯定的。
这段时间,夏梓堂听多了人们的非议,憋屈的不行。要不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给父亲惹事,怕是他那五品的参军官职都压不住他的火气,说不得,已经和那些乱嚼是非的人打过不知多少场了。
相比之下,邵毅经历颇多,很能沉得住气。
案子还没开始正式审理,该做的,他们都在做了。
就算构陷夏珂的黑手在阜怀郡也有安排,但侍卫营和莫洪的手段,可不是旁人能比的,总能撬开一些人的嘴。
到时不但要让他们说出当年的实情,还要把构陷之人一并挖出来!
邵家的情形,虽然不像夏珂府上那么明显,但上门的人也明显少了。即使皇家宗室派来操持婚事的人,差使做的也不像前几日那么热络。
对于这种状况,邵母有些失落,却远远比不上对夏家的担心。
好在得知亲家一家上下,除了夏珂闲赋在家之外,其余人一如往常。
还有自家儿子,看起来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又有莫洪带着两个护卫前往阜怀郡,她这才稍稍放了心。
这么多年下来,她对王爷留下的人分外有信心,莫洪能出手,事情总不至于太糟糕。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虽然外面流言蜚语满天,但夏晏清这个东家还如往常一样,乔辰生等管事做事也依然严谨。
所以,清韵斋的作坊和生意,一如往常那般井然有序。
眼看着婚期将至,三月十八日,二十面台式镜,三面一人高的穿衣镜,完成了最后的框架镶嵌。分别完成打包,装匣子的装匣子,装箱的装箱,由邵毅安排人,把若干镜子送回邵家。
另有若干用锡槽制作的浮法玻璃,妥当的保存在清韵斋库房深处,准备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制作镜子时取用。
锡槽暂时完成了它的使命,为了保密,制作浮法玻璃的锡已经取出,锡槽也拆分放置。除了亲自经手过浮法玻璃制作的人,这种玻璃制作方法,好似从未在世间出现过一样。
至于分外匀净、无一丝波纹的极高品质的玻璃是怎么来的,内行人尽可以发挥他们的想象力……浮法玻璃制作不算太难,但要凭空想出来怎么做,就看机缘是不是足够大、是否足够惊天了。
看着精心包装的镜子送上马车,使出窑场大门。还有那个随在马车旁边,一边往外走,一边频频回头的邵毅,方朝生很是感叹了一把。
瞧瞧人家这小两口,同样是未婚夫妻,人家两人是相处了两三年,情投意合之下才定的亲。
和这世上其他未婚夫妇相比,他们不知幸运了多少。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不淡定
方朝生心中好一番感叹,两人一边返回作坊,他一边问夏晏清道:“这次,你是真的要回府中待嫁了吧?”
镜子也终于送走了啊。
那些置于桌面的,或圆形、或椭圆形、或方形的镜子,也就不说什么了。清晰是足够清晰的,但照出来的终究只是人的面容。
那三面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可就不得了,当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完整的形象,无论须发眉眼,还是衣衫上的花色甚至皱折,都清清楚楚。
随着人的一举一动,自己的衣着、身形、仪态,都能一丝不差的倒映出来,那种奇妙感觉,简直无法言喻。
好像能让人再一次认真的认清自己、欣赏自己。
可以想象,一向以容貌和身姿仪态为重的女子,对这种镜子会是怎样的追捧和艳羡。
对的,仅仅是追捧和艳羡,至少在邵毅母亲的交往圈子没成功之前,众多权贵女子,不是极高极贵的身份,就只能对穿衣镜表示艳羡。
在这两年中,只能凭口口相传,去艳羡和仰慕了。
眼前这妮子,果然心灵通透,不单单在工匠手艺和生意上,对人情世故的揣摩也很到位。
邵毅母亲凭借她这个儿媳和镜子,一定能在两三年间,结交到一批比较固定的交往圈子。
有诚心交往的固然很好,可以深交。那些只冲着镜子来的,府上炫耀着人家的镜子,总也得维持个体面,不能翻脸不认人。
邵毅母亲这么多年的尴尬身份就要结束了,这都是因她儿子好运,替她娶了一个聪慧可心的儿媳。
夏晏清不知道方朝生真正感叹什么,自顾怅然着:“是啊,之后这十几天或者更长时间,小女子我大约是不能来了。烦劳您老在这边多多费心,帮乔辰生撑撑场子。”
人们都说墙倒众人推,夏珂摊上了官司,夏家立即就不被人看好了。如果有人上门找麻烦,方朝生这个朝廷官员往门口一站,想来也能吓退不少宵小。
方朝生嗤笑一声:“你是不能来了,可你家那口子能来啊。若是这边有事,他一样能来镇场子,第一纨绔的凶名,哪里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你就放心好了。”
夏晏清没在意方朝生口中“你家那口子”的称呼,只顾很勉强的表示着她的态度:“那……行吧,只是,邵毅没来的时候,那就得方大人帮忙出头了。”
方朝生很不习惯她的这种说法,好像他和街上的泼皮无赖有同样功能似的。
…………
时间就在姜夫人的忐忑和合府上下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夏晏清回到家里,做着婚前的各项准备。
虽然古代没有很系统的美容和皮肤护理条件,但女子成婚前也是很讲究的,尤其大户人家,好几天的花瓣沐浴和各种熏香,把夏晏清搞得昏昏欲睡。
好在都是纯植物类香料,所选香料还算淡雅,为了达到老妈和苏巧要求的香喷喷,她硬是忍下来了。
随着婚期的到来,夏晏清赫然发现,她好像越来越不淡定、越来越焦虑了。
等到三月二十二日的凌晨,她被苏巧、姜夫人和几个嬷嬷从床上扒拉出来的时候,夏晏清忽然想起她刚穿来时,在没搞清状况的情况下,就被拉出来好一通折腾,然后被塞进花轿。
即使经历了那样的惊天巨变,她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忐忑和纠结。
当时的她,只想着怎样躲过和那什么王大才子的洞房夜,怎样能不露破绽的从一个懦弱小娘子,变成一个独立自主的职业女性。
其它的,在她眼里和心里,那都是浮云一样飘忽和不经意。
现在,她终于明白三年前她为什么只有斗志昂扬,而这几天会不安和忐忑了。
三年前,她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很理智的、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三年后的现在,她面临的是纯感情问题。她马上要融入另一个家庭,和那个伴随了她三年的男子共同生活,在余下的日子里休戚与共。
好像负担很重的样子哦……
夏晏清的屋子里,满目都是红火的喜气。进来出去的丫鬟婆子如走马穿花一样,来往着,绕的她更晕了。
被夏家请来担当全福人的周夫人,是姜夫人的手帕交,这时正喜气洋洋的进行着一系列固定程序。
看着容貌秀美、气质爽朗,神色间似乎有点发懵的年轻女子,周夫人觉得她比往常所见更可爱了几分。
三年前的确委屈了这孩子,刚刚才找回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在京城这样大规矩的地方出嫁了。
所嫁之人也不是她的良人,娶她的同时,还有一位良妾进门,能美满才怪了。
那一次,周夫人虽然不是全福人,但她作为姜夫人的密友,也是全程陪伴过来的。那时哪有现在的喜气,可见这一次是嫁对了。
再看身边又是欣喜、又是不舍的姜夫人,周夫人很是替她们母女高兴。
第五百八十七章 亮眼
随着日头渐起,贺喜的宾客也渐渐开始到了。
虽然夏珂被停职,等待三司会审传讯,让贺喜的宾客大大减少。但夏珂终究还是有一些交好的同僚和友人,这时都来捧场。
相应的,过府的女眷自然也不少。
夏晏清装扮妥当,端端正正坐在她房里的矮塌上,负责对前来看新娘子的女眷报以羞涩的微笑。
这时候的羞涩,还真不用装,那绝对是发自心底的。
方朝生很够意思,虽然他和夏珂父子没有交集,他家夫人和儿媳也从未和夏晏清谋面。但夏晏清成亲的日子,他的夫人和两个儿媳却是早早就到了。
听到引领马车的婆子让人传话,说是将作监方大人府上的女眷到了,杨氏连忙交代高氏,让她把正接待的一位夫人领进去,她自己急步过去,迎接方朝生的夫人陈氏。
若是像前些日子那样宾客盈门,今日上门贺喜的人,有多少诚心还不好说。
但现如今的状况,在没有邀约的情况下,能主动上门贺喜,那差不多就可以算是患难之交了。
方朝生和夏晏清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再加上他们刚开始接触时,那老头儿的臭脾气很是让夏晏清不爽了一段时间,邵毅已经替她把方朝生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杨氏自然也知道方朝生的家眷是哪位,迎过去时,已经笑吟吟的称呼:“真是稀客啊,多谢陈夫人能给小妹贺喜。这两位是方大人府上的嫂子吧,怎么没把孩子带来?大家一起热闹才好。”
方朝生虽然有七品的官职,但终究是工匠出身,陈氏和两个儿媳并没有多少贵妇的气派,倒是多了些淳朴和爽朗。
这时再看杨氏过来,并不用多做介绍,便清清楚楚叫出她们婆媳的身份,显然是知道她们的,也是心下感动。
人夏家可不是一直走背运的。夏珂出身夏氏大族,那是正经经过科考入仕的读书人,仕途也走的顺当。可人家却是知道她们,还能一口叫出“陈夫人”,显然没有很多读书世家那样的清高。
“早就听我家老爷提起夏姑娘,说夏姑娘又美貌又聪明,是真真的旷世奇才。好容易有机会来夏大人府上,和夏姑娘攀攀交情,这不,我们就颠儿颠儿的来了吗?”
陈夫人话说的爽朗,但却没忘了礼仪,声音是压着的。听起来,竟像是多年的知交一样,很是亲切。
杨氏感觉这位夫人分外对脾气,忙笑着把三人往后院迎,一边亲热的说着话,一边在心中感叹自家小姑子眼力不错,只看陈夫人的说话做派,就知道方家一家子的行事风格了。
因陈氏和夏家诸人都不相识,杨氏怕她在这里没有相熟的人,会觉得不自在,便一路把她领进夏晏清的院子。
待进到房里,提起这位就是方大人府上的女眷时,夏晏清也着实惊喜了一下,老头儿这么给力啊。
只是,她今日身份不一样,要扮恬静羞涩,自是不好开口。
由苏巧上前,热情的招呼着:“是陈夫人和两位少奶奶啊,真没想到您几位能来。方大人也真是,咱们通常都是一起做事的,他也不懂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能早早安排丫鬟在门口招呼您。”
陈氏婆媳自然知道,夏家姑奶奶身边有位皇宫出来的大宫女。这时一看,这位的举止气派,一准就是那位了,连忙也是一番客套。
然后,陈氏才看向夏晏清,一边认真端详这位名声赫赫的女子,一边还在由衷的称赞,聪慧过人、貌美如花、端庄大方什么的……很是夸赞了一番,一点儿都不吝惜溢美之词。
房间里有之前就来了的两位女眷,还有随后进来的一位,听到陈氏的爽朗言辞,也都随性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很是热闹喜气。
好一阵哄闹之后,房间里诸位夫人和大姑娘、小媳妇们,才被姜夫人等人请去一旁喝茶闲话,让夏晏清有了一阵的喘息时间。
夏晏清从穿来这里,就没把时间和心思用在京城女眷的交往上。
这些来贺喜的女眷,有她曾见过一两次的,有几个则是从未谋面,虽然她现在是新嫁娘的身份,并不用说话应酬,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保持端坐状态,也着实累人。
喘口气的松闲时间很是有限,紧接着,一个两个的贺喜之人来到,都会走马灯似的来她这里看上一看。
就这样,时间渐渐过去。挨到午后,夏家真正热闹起来,媒人和男方家里的人开始过来,来往通报两家如今的准备状况。
虽然今日的这份热闹有限,但夏家本就家底薄,并没有大家族那样七八进的宅子,应酬这些宾客,却也是刚刚好。
眼看着太阳西斜,门外响动大起来。
迎亲队伍来了。
鼓乐手闹出喜悦喧天的大动静,隔了好几道巷子,就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迎亲花轿花团锦簇,但也没出了正常规格,最显眼的是迎亲队伍。
新郎的邵毅自不必说,人家基因就优秀,父亲是亲王,老妈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作为儿子的邵毅,样貌绝对拿得出手。
如今又是一番着意打扮,真的是英俊挺拔、玉树临风。
另外,陪同的四个,是展七和丁博昌几人。大户人家的庶子,一样的美人基因,加上自小就和邵毅一起厮混,根本没有庶子的畏缩和内敛,端的是器宇轩昂、嚣张跋扈。
虽然高矮胖瘦略有差异,但这几个凑一块,又是正经打扮,那绝对是翻了好几倍的养眼。
这几位走的是英俊挺拔的路子,另外还有四位,是邵毅在兵马司的同僚。这四位展现的是粗犷豪迈的武将风格,走在迎亲队伍中,那是毋容置疑的威风凛凛。
娶亲,自然是要带娶亲礼的,穿着喜庆的挑夫们,挑着大份额的喜饼、喜糕和四色礼,挨个儿在人们的注视中走过,看起来趾高气扬的自豪。
还有一个亮眼的物件:娶亲时,必须要有的“雁礼”。
通常娶亲,所谓的“雁礼”,可以是各种东西雕琢而成的大雁。但邵毅此来,奉上的却是真正、活生生的大雁,是邵家万能的护卫出去替他抓到,一路护送回来的。
夏家这场亲事,很多街坊邻里其实也都在观望中。
在养眼的迎亲队伍到来时,却是让他们各种观望的人惊艳了一把,纷纷议论,夏家父子这几年的官没白当,已经落寞到如此程度,二嫁的女儿居然也能有这等排场,很不容易了。
男方娶亲,女方总是要拦门表示一下的,要让男方知道,自家女儿那是很金贵、娘家舍不得送出去的。
但这份舍不得,也是略略表示一下便可,两方只虚应了两个来回,夏家便让了路,把迎亲队伍让进门去。
门外远远近近看热闹的人,看着迎亲队伍一股脑进了夏家,感叹的感叹,撇嘴的撇嘴,将将要转身,打算去做自己的事情时,又有斑杂的马蹄声接近。
第五百八十八章 反转了啊
“啥情况?啥情况?”打算离去的人纷纷停住脚步,往街道的尽头看过去。
马蹄声响的这么嚣张,不会是朝廷来人捉拿夏珂进大牢吧?
若是这样,夏家嫁女的这场喜事,那可就热闹的紧了啊。
同为热衷于八卦事业的人,既然有热闹看,那就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大家齐齐停下离开的脚步。
于是,各种闲散人士呈现出各种形态,或慢下脚步,以龟速挪动着。或者两三人相聚,似乎恰巧遇到,正在闲谈着。纷纷彰显他们是有素质的,不是那等闲着没事做的无聊人士。
其余那些大概的确没素质的,就不顾这些了,眼睛冒着精光,一脸兴奋的驻足路边等待着。若不是怕错过了热闹,恨不能立即赶回家,把小板凳搬出来,再抓两把瓜子,沏一壶茶,占个固定的位置,看好戏开场了。
别家的盛极必衰,那好歹也得维持十几、二十个年头。更有好几个百年大族,经历那许多年的兴盛,却依然屹立不倒。
夏家倒真是个例外了,这才红火了几年,连三年都不到吧?这盛极必衰的时间之短,大概开创了历史的先河呢。
在众多人士的各种期待中,在初春的暮霭中,一行车马从街角转了出来。
……看那些骑在马上的人的衣饰,还有中间一辆马车眼熟的标识,掀起车帘的马车上坐着的那位,手上托着的那一抹明黄色……
这分明就是皇宫里出来的人啊,明黄色,妥妥就是圣旨黄卷的颜色啊。
各种猜测出炉:
不会是夏珂所犯罪责已经查实,太过罪大恶极,所以皇上动怒,要立即捉拿问斩了吧?
好像不对呢,马上要捉拿问斩的话,来人一定是气势汹汹、兼凶神恶煞的。可这一行的十几号人明显不是,看脸上神色,寻常得紧呐。
着什么急?等着看等着看,这不是马上就要走近夏家大门了,结果还会远吗?
在众人期待的瞩目中,皇宫出来的一行二十几人,哗啦啦从众人眼前经过。
女儿成亲的大日子,夏家安排的看门人当然很尽责、很勤快,不住留意着府里府外的情形。
在这一行人转出街角的时候,已经有人飞奔进去禀报。
皇宫来人将将走到夏家大门处,夏珂已经带着人,疾步迎了出来。
夏家宅子不大,宫中来人也没想着直接打马,在夏家宅子里驱策。而且他们知道这一趟差事的目的,任谁也不敢在前途不明的情况下,对夏珂托大。
一行人在夏家大门处停下,小刘公公手托黄卷,踩着脚凳从马车上下来。
看到夏珂迎上,小刘公公连忙把圣旨交到身旁一个小太监手中,和夏珂见礼问好,口中还乐呵呵的道喜:“瞧瞧咱家这运气,果真是好得很呢。原本没机会见识贵府四姑奶奶出嫁的,可巧就领了皇上这份差事。恭喜夏大人了。”
夏珂连忙还礼:“夏某戴罪之身,能得公公上门贺喜,荣幸之至。刘公公里面请,各位里面请。”
一同出来的夏梓希、夏梓堂,还有夏珂的两个知交好友,也忙着上前招呼众人。
小刘公公先给这两位见礼,笑眯眯的说道:“两位大人能在这种时候帮衬夏大人,着实是性情中人呐,杂家钦佩。”
两人连连拱手,口称惭愧。他们的确是朝廷命官,从地位上来讲,比太监不知高了多少倍。
但小刘公公是为数不多的、能在御前行走的人,还是皇宫首席大太监孙从山的徒弟。别说是他们这些三四品的官员,就是阁部的几位阁老,遇到这类人,那也得客气几句。
门外等待看大戏的人,这时已经瞠目结舌,都在面面相觑。
夏家家主夏珂,难道不是皇帝金口玉言,让他停职,在家等候传讯的吗?
这妥妥的带罪之身啊。
这种情况下,皇宫派出人来,和夏珂一团和气,欢声笑语的是怎么回事?
还用问吗?有皇帝的圣旨在,太监还能和接旨之人如此和气,圣旨内容铁定是好事。否则,来宣旨的内侍就是和皇帝唱对台戏,他们不要脑袋了吗?
小刘公公这次带来的,不单单是一卷圣旨,还有皇帝赐下的一幅画,是前朝大师的真迹《花间锦绣》。另有两柄玉如意,宫锦、贡缎、镂花绡纱若干。
画卷、玉如意和若干布料的体面自不必说,那圣旨也不是白下的。
虽然圣旨没有很实质的内容,大约就是说,夏氏有此前的锦绣打底,如今嫁做人妇,亦当不忘初心,继续努力云云。
这种没实质内容,但依然要下一份圣旨的态度,可比实质性的赏赐更能显示皇帝对夏氏的重视和恩赏。
娶亲队伍还等着呢,马上就是娶亲的吉时,小刘公公自然不会耽搁大好时间,宣旨之后,便催促娶嫁程序赶紧进行,他也能着实凑个趣。
于是,娶亲程序继续。
很快的,情绪高涨了若干倍的娶亲队伍,吹吹打打的从夏家开了出来,气势鼎盛。
门外看热闹的人还跟哪儿等着呢,比刚才多了好些。
看到此情此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间,惊叹的、羡慕的、嫉妒的、没看到权贵落马而感到失落的,各种人在各种复杂情绪中沉浸着、议论。
随着娶亲队伍出门,小刘公公喝了杯喜酒,袖着丰厚的茶钱,带着一行人,乐呵呵的离开。
宣旨的速度很快,娶亲队伍离开的也很快。等到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各家时,夏家的喜宴已经在进行了。
这之前,各种趋炎附势的人,花了大把精力,联络和夏家的感情。最终,却是怕被夏珂牵连,今日没有上门贺喜。
这时听闻这个消息,那都是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已经铺垫好的、拉关系的大好开端,就这么没了。若夏珂以后能进入阁部,他们这次的损失可就太大了,相当于主动送上一个让夏珂认清他们的机会。
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补救,是否应该往邵家走一趟时,又有消息传来。
皇宫大总管孙从山亲自去邵家贺喜。虽然没带圣旨,却有皇上赐下的一尊珊瑚摆件,据说是多年前琉球国进献的贡品。
第五百八十九章 自家兄弟
孙大总管观看了拜堂的全过程,很给面子的在邵家喜宴就座,喝了两杯喜酒,还尝了桌上的几个菜肴,赞叹一番,才告辞离去。
众人闹哄哄的站起,争相送他出门,一直看着马车拐出街巷,这才唏嘘着回到各自的席位上,继续接下来的宴席。
有孙公公前来贺喜,大家那是打心底里高兴。很多人不单单是因为邵毅依然圣宠空前,更因为自家勉为其难的来贺喜,却像是押对了宝一样,得到了一份大额回报。
接下来,邵家不很多的宾客,却掀起了意外的高潮。
前院的宴席上,各种议论皇宫大总管孙公公出宫一次是多么难得。这么多年来,参加的喜宴屈指可数,还都是极得脸面的王公贵族。
邵毅居然也能有此殊荣,其前程可见一斑。
原本有些交情不深,只是碍于宗室张罗的婚事,不得不来捧场的宾客,想的是走个过场,早一点散席回家,这时候也像是打了鸡血似得,一定要把这喜宴搞热闹了才行。
娶亲宴想要热闹,那就一定得各种为难新郎官,把新郎灌得不醉不归才行。
至于兵马司的同僚,那都是同袍,这时候铁定得捧场,起哄那个专业……如果不是房顶足够坚固,怕是会被一干年轻的武职掀翻了。
邵毅一边陪着笑脸,应付这些人,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这些灌他酒的家伙,绝对的羡慕嫉妒恨,这是一定要他不能洞房吧?
他容易吗?如此艰难才把媳妇儿娶回来,刚刚只是在新房打了个转。把盖头掀起来,才看了两眼,就被请出来宴客。
他若是被这些居心叵测的混账东西们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错过了良辰,他对得起自己两世为人吗?
但是,再不甘心,亲朋也得应酬啊。更何况,闹得最凶的,还真是日常交好的兄弟。
他得空还偷瞄几眼宴席的最末端,那里坐着展七、丁博昌几位。依照他们和自己的关系,还有他们各自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能坐在最末一席。
可他们就是争着抢着坐那里了,任谁来请都不挪窝,绝对就是跟哪儿憋坏呢。
展七这些个损友,不亏邵毅对他们的了解,这几位还真是打得这主意。
他们年幼相识相交,这么多年来的相处模式:出了门,那绝对是自家兄弟,无论打架拼命,还是相互帮衬、装门面,那都是个顶个的厉害。
可是,一旦窝在一起,那绝对就是一群损友没商量。这种时候不坑他一把,还好意思称呼自家兄弟吗?
邵毅那边惦记着这几位,展七几个已经吃了个七七八八,垫好了肚子,只等邵毅过来灌他酒了。
看着前方兵马司那帮杂碎闹得轰天似得热闹,展七那个急啊,一叠声的给自己打气:“来来来,哥几个,可不能放水啊。承安这家伙忒坏,悄么声的,就惦记上人家夏姑娘,把咱们这帮兄弟瞒得死死的。今儿这喜酒,咱一定要陪他喝个尽兴。”
张小五面显为难之色:“都是自家兄弟,要不,就算了吧。”
乔其雄那边先不乐意了:“什么叫算了吧?这是大喜的日子,一定得热闹,知不知道什么叫热闹,首先就得闹起来才好。”
程幼珽也说:“就是,兄弟我娶妻的时候,那家伙可没少使坏。我这儿等好久了,怎能随随便便放过他?决不能!”说着话,还用力握了握拳。
丁博昌看不过眼,想打个马虎眼:“行了啊,承安他这媳妇,娶的也不容易。”
展七撇嘴:“他不容易?博昌,你怕不是理解错了吧?他这叫不容易?夏姑娘,那就是天降的财神娘娘。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这小子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这么一说,这小子更加坚定了信念,“不行,今日这酒,一定得喝到尽兴。否则,怎么对得起我心里这份压不住的嫉妒。”
张小五为难的看了看丁博昌,无奈摊手。这就没办法了,劝不拢啊,大家兄弟一场,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
正经替邵毅挡酒的,是以莫仲豪为首的四个邵家护卫,好不容易应付了兵马司若干同僚,在一片哄闹声中,他们护着邵毅,几乎是在多张桌子之间拼杀过来的。
邵毅感觉,再喝下去,他怕是真的要辜负这良辰美景了。
来到最末一席,在座的有展七等五人,还有几个,也是有些交情的权贵子弟。
为了博取同情心,邵毅一站过来,就主动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对众人照了照杯底,连声说着:感谢兄弟们帮忙,果然是自家兄弟靠得住。没说的,以后有事,水里火里在所不辞。
但是,没啥用。
有这帮知根知底,打交道十几年,对彼此非常了解的人使坏,邵毅哪里还能挡得住?
成功被灌倒了。
看着修远等几个小厮把邵毅扶回后院,丁博昌看着展七和乔其雄几人,啧啧几声,叹息道“这下完了,误了承安的春宵良辰,咱们就等着他回过劲儿来,被揍成猪头吧。“
乔启雄一点儿不在乎,大咧咧的笑道:“你也说了,那是回头的事儿,咱先痛快了今天再说。这么好的媳妇儿当前,这家伙却没办法消受……嘿嘿嘿,被揍成猪头我也认。”
后宅的宴席早就散了。
在听说孙从山前来贺喜之后,后院女眷的情绪也是高涨了若干。
再和邵母说话,就情深意切了很多。看新嫁娘的时候,夸赞起来也没了顾忌,各种好话不要钱的一股脑送上。
开席时辰到了,女宾都被请去宴席,新房这边,苏巧才带着丫头,给夏晏清把大婚礼服和配饰卸下。
待到换了衣服,正在重新梳理发髻,门外禀报:邵母房里的英嬷嬷到了。
“快请。”苏巧一边说着,把一支金钗递给心容,迈步迎了出去。
她知道这位,是当年襄亲王专门拨过来服侍邵母的,也是宫侍身份,在邵母和邵毅跟前,都很有体面的。
夏晏清坐在炕上,由着绮罗和心容帮她整理发饰,眼睛却瞟向了门口。她若不是正在梳妆,按照英嬷嬷的资历和身份,她是要迎一迎的。
第五百九十章 好气哦
之前,邵母也曾派身边的大丫鬟来新房照应,这次又是贴身嬷嬷前来,对夏晏清这边的情形很是上心。
苏巧将将走到门边,丫鬟已经迎着英嬷嬷进来。
看见苏巧,英嬷嬷当先笑道:“这一天,把大奶奶和苏姑姑几位累坏了吧?”
一边说着话,一边招呼身后的两个小丫头,“这是太太叮嘱灶上,专门给大奶奶做的饭食,让大奶奶先垫一垫。待到前面散席,大爷回来之后,咱们再正式摆饭。”
苏巧连忙客气:“太太真是有心了,大爷还没回来,大奶奶随便吃些点心便可,这大忙的时候,给太太和嬷嬷添麻烦了。嬷嬷快进来坐。”
英嬷嬷跟着苏巧进到里间,两个小丫头已经打开食盒,把里面的还热气腾腾的六个菜、一碗汤、几个蒸饺,几个银丝卷摆上桌。
英嬷嬷看向夏晏清这边,笑道:“大奶奶先吃些东西吧,趁着现在还热,再耽搁怕是要凉了。”
夏晏清这边也收拾利索,穿鞋下地。先谢过英嬷嬷,含蓄的客气几句,才在房里众人的注目下,坐在桌前。
她的确有些饿了,但这么多人站在一旁,等着帮她数牙齿,绝对会影响胃口、阻碍消化的。
“英嬷嬷和苏姑姑也忙了一天,要不,您两位也坐下,咱们一起吃些。”夏晏清说道。
这是在赶人吧?英嬷嬷立时就笑了,大奶奶这性子……以后家里就不会那么死气沉沉了吧?
苏桥已经要无语了,只能继续帮她打着圆场:“是呢,嬷嬷忙碌多日,陪大奶奶用些饭,也稍稍歇息片刻。”
英嬷嬷忙着推辞:“不了不了,太太那边还有事呢,我这就过去照应。”
说着话,已经在招呼两个小丫头离开,一边还客气道:“不用送,不用送,咱们一家人,都随意些才好。”脚步不停地,带着丫头走了。
苏巧看向夏晏清:“大奶奶,您才刚嫁进来,您和太太还需要一段时间相互习惯,以后说话可不能这么随意了。”
夏晏清半句也没听进去,捡了四个菜推出来,很随意的摆摆手:“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放着都浪费了。你们拿去一起吃了吧,吃过就歇着去,不要跟在一旁数我牙齿了。”
苏巧只能无语,姑奶奶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好在没有旁的不良习惯和心思,若都这样子,一家人倒也好相处呢。
安安静静的吃过饭,夏晏清略有些紧张的情绪得到了有效缓解。
外面的女眷宴席也已经散了,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直没见邵毅的影子。听说前院儿宴席依然热闹得紧,丝毫不见散席的迹象。
邵母已经派了两拨人过来安抚,生怕夏晏清会多想。
眼看着已是亥正时分,院子里才传来动静,苏巧探头一看,连忙招呼夏晏清和丫头:“大爷回来了,赶紧过来帮把手扶着。”
然后,就听到邵毅有些含糊的说道:“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这厮,是喝多了吧?夏晏清狂汗,接触快三年了,她还真没听说邵毅有喝醉酒的时候。
绮罗和心秀上前,一边一个就要伸手扶邵毅进门,却被邵毅两手一挥,“不用,我自己走。”
紧接着就看见夏晏清走近,立即一副傻笑样子,喃喃道:“晏清……你今天真……呜呜……”
夏晏清眼疾手快,一边扶住他,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他的嘴,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她这里满屋子的丫鬟呢,外面还有邵家安排的丫鬟仆妇。送他回来的修远和知睿也才刚转身。这若是让他把余下的话说完,他们两人得有些日子不好意思抬头见人了。
这种时候了,她哪还顾得上什么紧张,已经伸手赶人了:“都去吧,各自忙去吧,大爷这边有我照顾,需要的话我喊你们。”
别的不说,至少先把这货安顿好了,不要再让他当着人说出什么傻话。
门外,却是修远和知睿两人在狂汗:他家大奶奶果非常人,之前是聪慧过人,现在看起来,却有着别样的彪悍。
试问,谁家刚拜堂的新妇,会抱着新郎,忙不迭的遣退下人啊?
邵毅虽然喝多了,有些踉跄,但有夏晏清扶着,走路却没多大问题。
两人走到炕边,知道夏晏清性子的苏巧和丫鬟,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邵毅飘忽的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才捏着额头,靠着夏晏清,痛苦的喃喃道:“我……是真喝多了,展……展七那几个混帐东西……等小爷我得了空,揍……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这几句话说的还算正常,但眼神再一转,看到夏晏清时,又笑出一副傻样:“晏清……我真的娶到你了啊,真……真好。”
然后头一栽,就往炕上倒去。
“这睡过去的速度,真没谁了。”夏晏清连忙伸手扶了一把,让他倒下去的姿势和力度能舒服一些。
同时感觉好笑,面对知根知底的兄弟,他一个人终究没搞定人家五个,看起来很气哦。
然后,给他脱鞋,把人挪到炕上,费了老大力气,把新郎官的喜服脱下。这才又喊了人进来,热水、毛巾、醒酒汤的,一通伺候之后,时间已经是子时初刻。
“行了,这下能安生了,没事了,你们都安心歇着去吧。”夏晏清自己也收拾利索,安顿苏巧和几个丫鬟去歇息。
邵家后院的正房,邵母坐在矮榻上,愁得跟什么似的,一点儿睡意也无。
看到大丫鬟碧莲进来,连忙坐直了身子,问道:“怎样?大奶奶有没有服侍大爷喝醒酒汤?大爷酒醒了吗?”
碧莲回道:“醒酒汤倒是喝了,不过奴婢听着,大爷是睡得迷迷糊糊被灌下的醒酒汤。喝完之后就又睡了……”
顿了顿,瞄着邵母的神色,继续说道:“大奶奶院子已经安静下来,应该都安歇了。”
“这可怎么好?”邵母的手掌,无意识的互拍着,嘴里不住的念叨:“展府和张府那几个孩子也真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怎能如此胡闹?新婚之夜,新郎宿醉,把新娘晾在一旁,大奶奶不会有别的想法吧?”
通常的新婚夫妇,这样也就算了。可她家儿媳妇不一样,那是再嫁。万一儿媳本就有心结,新婚之夜再闹这么一出,让小两口有了隔阂可就不好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皇帝一定是故意的
英嬷嬷连忙开解:“不会的。您尽管放心,奴婢过去这两趟瞧着,大奶奶是个伶俐豁达的性子,一定知晓大爷的真心,不会钻那个牛角尖。”
“希望是这样吧。”邵母自我安慰。
她是真心稀罕这个儿媳。
以她的身份,娶来官宦人家的儿媳,通常要被人家嫌弃的。可这孩子,不但没嫌弃她,婚前就帮她谋划良多。
筹备亲事的这段日子,因为有送给江王妃的镜子打底,几个可来可不来的女眷,往邵家走的也勤快多了。
其中有隐晦探问镜子来源的。
但也有几个并不贪图这些,只是依照家中安排,当做寻常来往的。这样的人一旦接受了稀罕回礼,一定会投桃报李。
通常情况下,人这一生,接触到的人会有很多。但能有三两个性情相投、能说到一起的朋友,已经足够。
依照现在的情形,这段时间来往邵家的女眷,以后她们家中有些宴席聚会什么的,想来可以给邵家送一份帖子。
照着自家儿子的说法,到时候,儿媳会陪她走上几次。以后路子越走越宽,她就能和京城女眷正常来往,不用自己独处家中那样另类了。
“晏清是个心善的孩子呢,这世上,怕是再也寻不出能如此替婆母着想的儿媳了。”邵母百般思绪,最后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谁说不是呢。”英嬷嬷笑道,“今日那几位夫人离开时,拿着回礼的神情,那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的。”
放眼整个天下,只要是玻璃镜子,就一定是邵母的回礼。不管用镜子的女眷何等高贵,只要她用到镜子,就必须承认,她和邵家、和邵母是有交情、有来往的。
若用着人家的东西,还要对人家表示鄙视,受到鄙视的,恐怕就是她们自己了。
大奶奶把如此珍贵的镜子,用来给婆母经营人脉,不但用心良苦,这份大气也绝非寻常人能比。
英嬷嬷劝道:“太太还是早点歇了吧,明早新妇还要给婆母敬茶呢。奴婢派了两个嘴紧的婆子,在香楠苑外面守着了。若是有事情发生,会立即报进来,到时奴婢会告知太太。”
以她看人的眼力,大爷和大奶奶的感情好着呢,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生事,邵母是典型的关心则乱。
“那……行吧,只能这样了。”邵母迟疑一瞬,终究是答应了。
睡着睡不着的,好歹也得眯一会儿,好应付明早儿媳的敬茶。她现在是婆母了,是有儿媳的人了。
…………
邵毅是夜半时分转醒的,虽然脑袋还有点发懵,但心中那份喜悦却好像扎根了一样,懵懂之间还能依稀感觉到,心都是醉的。
今日是他拜堂成亲的日子,这是在新房吧?
和他以往住的房间不一样,这里很温馨,很充实。
重生之后,虽然他很快就回到了他二十郎当岁年纪的时光,但总觉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现在,他的心忽的就充实起来,好像丢失的东西回来了。
习惯着房间里的黑暗,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转头看去……好像做梦一般,身边睡得香甜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邵毅抬手轻轻抚了抚媳妇儿的脸颊,暗自失笑。新婚丈夫醉酒,洞房夜什么都没干成,还能睡这么踏实的新娘,怕是只有他媳妇儿了。
随即想到,他昨天被展七那帮混账灌多了酒,有点儿不舒服,还是重新洗漱了吧。
没敢惊动夏晏清,他悄然起身,推开门。
果然,苏乔和心容迎了过来。
“大爷,可是有什么需要的?”两人行礼,低声问道。
邵毅也低语:“嗯,昨晚上宿醉,有些不舒服。去拿些水过来,我洗漱一下。”
不多时,房间里传出夏晏清迷迷糊糊的声音:“……干什么啊?”
不知邵毅回了句什么,夏晏清的声音猛地清晰起来:“嗯?!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我们成亲了……”一道男子模糊而低沉的声音。
“哦,那个,这样啊……不是,要不要这么着急啊……再酝酿一下,酝酿一下气氛哈……唔唔……”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守在外面的苏乔,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冲着心容摆了摆手,两人退开好几步,她才轻声说道:“没事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院门口,靠墙坐着的两个婆子也麻溜的起身,一溜烟儿的往上房报喜信去了。
第二天,小两口一早起来,去邵母院子里敬茶。
而外界,半晌午时分,京城各家又是一番轰然议论。其中,邵夏两家结亲、皇帝、大总管参加喜宴、圣旨和镜子,都是关键词。
原本以为夏家在极其短暂的荣光之后,没落已经是必然结果。
哪想到,会发生如此截然相反的事情。
待查四品官员的女儿,和一个宗室外室子的婚事,居然惊动皇帝往两家都派了人。
一边,专门为待查官员的女儿出嫁颁了道圣旨,御赐物品若干。
另一边,不但赏了御赐物品,皇帝最信任的贴身大太监,居然亲自参加了喜宴。
这得是多大的恩赏?
谁说夏珂一家要没落了?谁说夏珂此番一定获罪,会被抄家流放、甚至砍头的?
好多人家因为昨日的这个突变懊悔不已。
一些心思深沉的人,已经在猜测,夏珂这档子事儿,是不是皇帝借着有人诬告,顺势而为的?
孙从山去邵家贺喜就不说了,临时起意也是可以的。
但给夏氏颁圣旨,早个一半天不是更好吗?可以给夏氏大大的涨个脸面。
但皇帝没有,即使是夏氏出嫁当日,也是傍晚时分才派人去颁旨。
所以,皇帝闹得这出,一定是故意的。是想看看都有那些官员是惯常捧高踩低的吗?
惯常捧高踩低的官员们心中很忐忑,这次投机的损失,太大了……
还有,诬告夏珂的人是谁呢?
这也只是一些人的想法,更多人津津乐道的是,昨日邵家婚宴结束,又流出十几面镜子。
同样的银白底色,同样能倒映出清晰无比的容貌和景物,面积却是比最早时,江王妃府上见到的,还要大上两圈。
只不过,这样大两圈的镜子,江王妃也同样有了一面就是。
第五百九十二章 你不冤枉
这一次,作为邵家儿子成亲的回礼,出现在世间的镜子,就不仅仅江王妃一面了。
近二十面镜子送出,镜子被人们议论的范围更大了,人们谈论起来,也更加有理有据。
很多没资格去江王府拜望的人,也有机会亲眼目睹,那银子光泽的镜子,到底是何等神物。
昨日晚间才刚出手的回礼,第二日就被各种人争相议论着、夸赞着、猜测着。最初的那种震惊和不适,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全部都是艳羡和期待。
艳羡现在就能拥有的别家女眷。期待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一面这样的镜子。
女子的懊悔更加没有道理可讲:
邵家的婚礼,她们怎么就没去参加呢?她们怎么就没想着去帮忙呢?
邵氏势微的时候,为什么她们就没去提携一下,交往一下呢?
其实,邵氏的身份不算什么啊。认真说起来,做妾的确不好听,但那也得看给什么人做妾。
皇帝的妾室,那就是各种品级的嫔妃,上到贵妃、皇贵妃,下到常侍、答应。寻常官眷见到,一样得给人家见礼。
邵氏算是襄亲王的妾室,而且是最受宠爱的妾室,生下的儿子被襄亲王视为珍宝。
所有的不同,就在于襄亲王太过珍爱她们母子,才把她们养在外面。
否则,邵氏母子若是在王府,无论在王妃手下讨生活有多么不易,邵氏有儿子傍身,怎么也能有个品级。论身份,足可以和京城女眷正常往来。
只因襄亲王早逝,当年的邵秀儿不争不抢,甘愿在市井之中独居生活,才一直被人们诟病她当初的身份。
可现在,镜子啊,悔不当初啊,说什么也晚了啊。
当今世上,只有邵氏手中才有镜子,除非她愿意送出,否则,你就是抛出万金,也求不来一面。
最关键的是,邵氏有个凶神恶煞、还颇得圣眷的儿子,人们想多使点手段都不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巴望着。
在这种懊悔中,容貌美丽女子的日子更是难捱。
无论中年妇人、青年媳妇、还是豆蔻少女,她们没想要很多,只是想看清楚自己真实的容貌,想更好的装扮自己。这个,好像不过分啊,怎么就那么难呢?
就在人们各种议论夏珂的前程,担心自己前程的同时,午后的阳光中,阴沉的刑部大牢,大门悄然打开,身着便服的一行人走了进去。
这些人一边往进走,一边有末尾的人,在各个门口以及廊道拐弯处留下,严密看守着。
走到一处相对幽静,比较干燥的单独牢房前面,牢头领着三人停下。
牢头点头哈腰的把牢门打开,弯腰退开几步才转身,迈着小碎步急急离开,消失在甬到尽头。
牢房里,靠墙砌就的窄窄土炕上,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抬起头来,赫然就是昌平坊李家家主李博远。
看清弯腰进来的三人,已经瘦了好几圈、精神萎靡的李博远,连滚带爬的从土炕上滚下,把身下的一床薄被也卷下了半面。
“陛下,陛下,微臣终于见到您了。微臣冤枉,冤枉啊。”李博远磕着头,声泪泣下。
皇帝站在距离李博远两步远的地方,他身边一边一个,站着孙从山和刘协。
皇帝的声音很冷淡:“你的确冤枉,关家作坊的内应不是你府里的人,放火自然也没你的份。只不过,朕的长子做这些事,为的是南北通货行的玻璃作坊。如今惹出祸端,难道还要他一个皇子承担罪责?”
李博远泣泪的声音戛然而止,趴在地上,呆呆的仰头看着皇帝。
皇帝继续说道:“算起来,朕和你也算是表兄弟一场。太后费尽心力,用了这许多年,才把势力单薄的李家,经营出如今规模。却是被你这个家主带累了。”
李博远终究是回过神来,磕头如捣蒜:“罪,罪臣知错了。我们只是想放一把火,吸引看守人的注意力,并未想过给京城制造混乱。望陛下能网开一面。”。
皇帝没接应,转而问道:“你和靖王还在互通消息?你以为你走到今日,是夏珂造成的?还是夏氏女造成的?”
李博远再次愕然。难道皇帝知道了?可他是怎么知道的?距离状告夏珂才过了二十多天而已,远远不够调查案件、往返阜怀郡的时间。
皇帝面无表情,“看在太后的面上,朕才会来这一趟,告诉你,你不冤枉。不过是流放,朕会让人知会流放地,不会苛待于你。带着你的家人,在流放地安心度日吧。早些启程,夏珂的案子结案时,才不至于让你罪加一等。”
同一天,靖王接到皇宫送来的一份口供,口供中,供述了早在去年年底,李博远就在靖王的帮助下,指使人查夏珂处理过的案子,在其中找寻漏洞。
最终,选定十年前西北旱灾青州县的案子作为突破口,并让人销毁了大理寺的原始卷宗。
靖王脸如死灰,他本就因铸成大错,被勒令禁足王府反省。如今,又落实了他参与诬陷朝廷官员……他真的没有将来了吗?
第五百九十三章 我哪敢啊
第三天,是夏晏清回门的日子。
这日一早,邵母和英嬷嬷便整理了回门的礼物,安顿着装车。
邵毅两人去邵母房里道别时,邵母还拉着夏晏清的手,不住的叮嘱他们早点回去,和父母兄嫂多呆一会儿。晚些回来也没关系,报个信儿便可。
夏晏清这两天和婆母处的不错,笑着打趣道:“我这才嫁过来几天,母亲就嫌我烦了啊。不但催着让我早走,还叮嘱晚些回来,伤心了。”
邵毅和英嬷嬷几个笑眯眯的看着婆媳两人。
邵母嗔怪道:“瞧你这孩子说的,我巴不得你每日都能陪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呢。”
额,怎么开个玩笑,就说成这样了?若她哪儿都别去,整天窝在家里……那得多闹心啊。
夏晏清连忙找补:“那个,过些日子我还得去作坊做事,给咱家多赚些家当呢。”
邵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瞧瞧,这就急眼了吧。”被夏晏清狠狠白了一眼。
邵母乐呵呵的放开夏晏清的手,说道:“去吧去吧,做你们的事情去。我老婆子了,不能耽误你们的正经事,只要你们记着,早早给我生个孙儿孙女,有他们陪着我这把老骨头就好了。”
夏晏清立即就汗了,古代的日子果然不好混,她在才将将二十岁,就被当做老姑娘嫁了。
出嫁才三天,妥妥的新妇,婆婆就等着要孙子孙女。
天哪,这叫什么日子吗?
“走了走了,岳父岳母一定心急的等着呢。”邵毅笑着催促。儿子女儿这个话题,他很喜欢。
想他上一世,已经四十岁了,还是孑然一身。母亲的一生,也在郁郁寡欢之中逝去。
这一世,他有媳妇儿了,母亲也有了指望,这几日过的极是开心。
有了媳妇儿,邵毅可以不骑马赖在马车里。他和夏晏清一起坐进马车,一路走着,一路闲话,商量是时候把穿衣镜送进皇宫了。
“听说,自从好多府上得了镜子,被人们议论得神乎其神。最多的说法,就是宝物求而不得,是稀世珍宝。”邵毅说道。
“既然都统一口径了,那就送呗。先送一面,还是直接把三个都送去?”夏晏清说道。
“三件都送了吧,省的一次次送,后宫那些嫔妃们还以为咱们有多少呢,没得给自己找麻烦。”
两人正说着话,马车忽的停下。
夏晏清看向邵毅:“怎么停下了?”难道有谁这么不长眼,和他们碰瓷吗?
“不知道啊,”邵毅掀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两人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外面的动静。这时掀开车帘,才发现外面人不少,都是往一个方向过去。
车夫回话:“前面有些堵,修远小哥去看了。”
说话间,修远已经骑着马从前面折返回来,说道:“前面街道不通了,正月十五纵火案的犯官和家眷今日启程,前往流放地。好几个府的人呢,想从这边走,得等好意阵子。”
“李博远吗?”邵毅怔了怔,这么巧吗?这都多长时间了,才启程,还正让他们赶上了。
他转回头看向夏晏清,“要不要瞧瞧去?”那个蠢货,上蹿下跳的,终于把自己跳进了大牢,还连累一家老小陪他一起被流放。
这还是他不知道夏珂停职待审,也是这位的手笔。否则,他就不问这句了,不但要瞧热闹,还要雇几个闲汉,在街上放几挂鞭炮庆祝。
夏晏清摇头,“走吧,看他们倒霉,咱们又不会多二两肉。”
“那……好吧。”邵毅只好作罢。他如今心情大好,遇到什么事儿,都欢欣鼓舞。只是,媳妇对痛打落水狗不感兴趣,这个热闹就不好瞧了。
出嫁的女儿回门是很重要的,加上还有新姑爷,夏珂一家自然是隆重接待。
成亲当日,接到皇帝的圣旨和御赐物品若干,立即让夏家一扫之前的颓势,阖府上下的气氛不再凝重。
只看来往做事的下人仆从,喜气洋洋、脚底生风的样子,就知道这几天家里的气氛一定轻松。
夏梓希、夏梓堂都告了假,候在家里,连夏涵小朋友也没去燕王府,而是留在家里等小姑回来。
夏珂和姜夫人是长辈,自然不能出来迎接,但夏晏清的兄嫂却是带着夏涵和夏熙,远远的就迎了出来。
夏晏清和邵毅规规矩矩给四人行了礼。
夏梓希还好,礼仪很规范。
夏梓堂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邵毅,然后当胸给了他一拳:“有没有好好对我家小妹?我可告诉你,若是小妹在你家受了委屈,可有你好瞧的。”
高氏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胡说什么?侄儿侄女瞧着呢。”
夏晏清却在一旁笑着赞成:“对呢,四哥时不时的敲打他一下才好,省得他忘了我有个很厉害的兄长呢。”
邵毅连忙表决心:“我哪敢啊。”他宝贝媳妇还来不及,哪会对她不好,“四个你放心好了,你没机会的。”
夏晏清才不管他,笑眯眯的看向侄儿侄女:“好几天没见我家涵哥和熙姐儿了,姑姑好想你们哦。”
两个小家伙连忙上前,像模像样的给两人行礼:“侄儿(侄女)见过小姑小姑父。”
听听这称呼,天底下最顺耳的措辞了。
邵毅喜滋滋的上前,弯腰扶住二人:“还是我侄儿侄女贴心,姑父给你们带好玩的东西了。”回头就要招呼礼物,却被夏梓希拦住:“走走走,父亲和母亲还等着你们呢,一会儿正式见礼的时候再说。”
邵毅也笑了,转头招呼两个小的,“走,听你们父亲的,咱们见过祖父祖母,小姑父真有好东西送你们。”
在姜夫人院子的正房,邵毅和夏晏清给父亲母亲行了大礼,又和哥嫂各自见过。然后是两个小的,带着刚能站稳的小堂妹夏冉,一起给姑父姑母见礼。
再把精心准备的礼物,各自派发出去,一家人其乐融融。
不但夏晏清有了好归宿,夏珂的此番停职,也并非他们预想的那样前途难料,还换来了这段时间的清闲。
依夏珂看来,只要案件能水落石出,以后会不会复职都无所谓。他若退下来,夏梓希便可步入仕途。
以夏梓希的本事,混迹仕途一定比他走得远,比他懂得通融。
第五百九十四章 有点惊悚啊
接下来,姜夫人有私房话要和女儿说,夏珂和邵毅等男子,自然不会长时间逗留在后院。
一番闲话之后,男子们起身离开,去往前院。
顺带的,已经八岁的夏涵也被当做男儿,随长辈离开了。
夏珂等人一走,姜夫人便拉住了女儿的手,急着问道:“这几天在婆家过得怎么样?承安对你还好吧?你有事得对娘家人说,知道不?不能像之前那样,让自己受委屈。”
夏晏清懵了一下,她啥时候受委屈了?王家……那不算吧,那是她不把他们当回事,懒得和他们计较好不好?
不过回答问题的速度依然很快:“婆婆对我很好,承安也挺好的。娘您放心,若他敢对我不好,我找四哥揍他”
“咳咳咳……”姜夫人爆出一连声的咳嗽,慌的夏晏清和杨氏连忙上前拍背。
姜夫人缓了口气,用手点着夏晏清:“你,你这都是出嫁的人了,说的这叫什么话?”
高氏帮忙解释:“这事儿不怪小妹,都是被四爷带坏了。我回去好好和四爷说说,再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阿堂?阿堂又怎么了?”姜夫人立时头疼。
邵毅两人进门时的情景,夏熙小朋友一直在旁看着呢,这时插嘴解释道:“刚才在外面,四叔说,若小姑父对小姑姑不好,他一定要让小姑夫好看。”
姜夫人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夏晏清连忙赔笑:“随便说的,随便说的哈。四哥那是在开玩笑,我也是,您就不要当真了嘛。”
回头老妈跟老爸告状,四哥也是当父亲的人了,万一再被摁在地上打一顿板子,那可就糗大了。
姜夫人:“哎哟,你们这兄妹俩,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夏晏清:“哪有?我们这不是挺好嘛,都是好孩子。”
姜夫人完全不听解释,继续念叨:“你是有婆家的人了,你那性子,以后要收敛些,知道不?”
“知道知道。”从善如流的说。
念叨继续:“要好好和承安过日子,你和承安的年纪都不小了……”
夏晏清满脑门子黑线,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早早给邵家生下一儿半女,儿女绕膝,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好吧,人生就是这样,每走出一步,就要面对新的挑战。她刚挑战完婚姻,接下来就要挑战生儿育女了。
…………
夏晏清回门之后,还要在家歇一阵子,怎么也要有个新妇的样子。
邵毅却是要做正经事了。
他先没去兵马司当值,而是去内官监找了曹公公。
曹公公一见邵毅,立即喜得眉开眼笑,拱手贺喜道:“有些日子没见了,恭喜邵校尉新婚。”
“多谢多谢。”邵毅还礼,转身从修远手中接过一个礼盒,一边递给曹公公,一边说道,“府中局促,并没请很多客人,着实失礼。这是一副彩晶玻璃画,不值什么,不过胜在新奇,望曹公公不吝笑纳。”
曹公公一点没带客气的,喜滋滋的接过来,“邵校尉如此盛情,咱家就接下了。”
邵毅笑道:“这样才好,这是公公没把在下当外人。”
两人谦让着各自落座。
小太监上了茶,曹公公问道:“邵校尉此来,可是有事?”
“是有点事,”邵毅说道,“家母给府里帮忙的几位夫人回礼,曹公公知道吧?”
“知道知道,镜子嘛。没见过镜子的人多的是,但没听说过的,还真没几个。”曹公公连连点头,心里却在嘀咕,邵毅这小子,终于想起给皇上也送一面了。
邵毅笑着说道“在下琢磨,镜子也算个稀罕物件,怎么也得给皇上送来瞧瞧。这不,我就找到曹公公您这里了。”
曹公公眼中精光大盛,“嗯嗯嗯,邵校尉想的不错。如此宝物,怎好撇开九五之尊的皇上?”还有皇宫中那些得宠的嫔妃,也得拥有啊。
当然,顺便的,他这个内官监总管也能开开眼。
“如此,镜子就在外面,三面落地式穿衣镜,还有五面,是能置于梳妆台上的台式镜……”
邵毅还没说完,曹公公就激动了,忙不迭的接话:“那还等什么?赶紧拿上来啊。”
不怪他这么不淡定,外面的传言,可都是台式镜和靶镜。邵毅这小子,居然还弄出三面什么的落地式穿衣镜。
落地、穿衣镜,只听这两个词儿,就能知道个大概。放在地上,能照出衣着穿戴的镜子,可见镜子得有多大。
邵毅暗笑,看来镜子的名声着实大得紧呢。这位曹公公,管理着整个内官监,绝对的见多识广。
看看现在,这着急劲儿的,竟似一刻也等不了了。
“公公别忙,这些镜子都有边框和底板,容易夹带东西。您还得让人逐一拆开,检查没问题之后,才能往宫里送。”
曹公公立即站起,冲着邵毅摆手:“赶紧的,把东西送厂子里去啊。”
刚迈出去两步,又把脚收了回来,思量着说道:“不行,这是宝物,可不能被那杆子毛手毛脚的奴才给弄坏了。还是就这儿吧,咱就这儿看着他们拆装,保险为上。”
“曹公公说的是。”邵毅表示赞同。
三面落地镜和五面台试镜都是打包好的。
五面镜子的包装逐一打开,把镜子立起来。
别说是内官监干活的太监,就是曹公公自己,被这八面明晃晃、错落放置的镜子惊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呼吸。
从他这个角度,当然无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但是,镜子倒映出的,房间里的桌椅摆设、墙上挂着的物件,以及忙碌干活的太监,完全是原模原样。
很容易会让人有一种错觉,以为他们透过玻璃,看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和另一群一模一样的人。
过了好一阵,曹公公才抹着额头,看向邵毅。很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邵校尉,这个,有点惊悚啊。”
邵毅暗笑,安慰道:“看习惯就好了。而且,您这屋里,一下子摆这么多镜子,又是第一次见,难免吃惊。若只一面的话,倒也还好。”
回了回神,曹公公坐回自己椅子上,对一个小太监招手:“去把那面,就是边上那面小镜子,给咱家拿过来。”
干活的太监们虽然也惊得够呛,但曹公公那是怎样的威风,他们惊是照样惊,但活也得照样干。
那小太监听到招呼,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心翼翼的,把曹公公指定的镜子捧过来。放下时,还顺便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被吓了一跳。不过,比刚才拆包装时好了很多。
第五百九十五章 好奇怪啊
曹公公很是不屑的冲着小太监摆手:“去去去,干你的活儿去,真没见过世面!”
放在面前的,是一面高一尺二,宽约九寸多的椭圆形镜子,紫檀木雕云纹镜框。底座也是紫檀木的,雕着简单的山水松柏。
如此明亮的镜子当前,曹公公自己也是没见过世面的那一个。他先瞄了邵毅一眼,才动手挪动镜子,把正面转向他这边。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曹公公接受的还算平静。他三十多岁的年纪,面白无须,这样的年纪,中等样貌还算能看。
三十多年来,这时才算是把自己真正的样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曹公公凑近镜子,努力眨了眨眼睛。
只见镜子里的自己,眨眼眨得那叫一个生动利落,连眼睛里嗖嗖的贼光都看的清清楚楚,眉毛居然也跟着一起跳动了……好奇怪啊。
正常情况下,人和人说话、对视,不可能有如此近的距离,所以也不可能看的这么清楚细致……
好一阵子,他看向邵毅:“你小子真有本事,这东西果然是宝物!”
邵毅放下摸鼻子的手,谦虚道:“巧器,只是一个巧器而已。”他也不想摸鼻子的,但是,看到曹公公挤眉弄眼的样子,真的忍不住想笑啊。
曹公公还在感慨,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之声,“邵校尉过谦了,能把人映照的须眉皆现,这可不是寻常巧器。”
见识了梳妆镜,再看那立在地上的穿衣镜,曹公公兴致大盛,站起身往镜子前踱去。
……果然能照到人的全身!
自己个儿能看到自己的全身,就问你神不神奇?
曹公公背手站在镜子前,左转一下,右转一下,退几步,再跨前几步……然后站端正了,提了提衣领,扶了扶帽子……
“果然是宝物中的宝物!”
很是在镜子前过了一把瘾,他把日常伺候的太监叫来:“你,麻利儿的过去,给大总管送个信儿,就说我这里正在检查邵校尉送来的镜子。问他老人家有空没有,有空的话,最好过来一趟。”
太监答应一声转身,还没出门,就又被曹公公叫住:“你给大总管说,这镜子可不同凡响,和外界传言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看着传话太监离开,曹公公才安心坐下,很有些志得意满的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感觉了一下浑身的舒坦,说道:“邵校尉是有大福气的人啊,手中居然有如此神物,连咱们这些普通人,也跟着你沾光了。若早个百八十年,就是天王老子也想不到,天底下居然会出现如此神物。”
邵毅嘴里依然在谦虚,但心里很认可这个话。若他不是亲眼见,也是无论如何想象不到,镜子也能做的如此震人心魄。
曹公公找来拆装镜子的太监,都是惯常做事的,把镜子后面的垫板拆下,检查之后再照原样装上。很简单的事,做起来也麻利的很。
孙从山过来时,四个太监分了两组,已经把四面台式梳妆镜拆解完毕,检查之后恢复原样。
其中两人正在做最后一面台式镜的收尾工作,另两人已经着手检查落地式穿衣镜。
三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屋里正干活,所以厅堂的门正敞开着。曹公公一眼看见孙从山走来,立即起身迎过去。
连见礼都顾不上,一脚跨出门口,扯着孙从山的袖子就往里面走,嘴里还说着:“大总管您来看看,这可不是我托大,不亲自去给您传话,我得盯着这里的事情。您看看就知道了,着实是稀罕物……”
孙从山见他这激动样子,倒也没呵斥,只跟着他走进房间,去看这厮口中那不同凡响的稀罕物。
进门后,被曹公公拉着往一面落地镜走去时,从置于桌上的几面镜子前走过,孙从山也是一阵恍惚。
两人站到落地镜前,曹公公倒是没和孙从山抢位置,但却依然拉着他,走前两步、退后两步,再往一侧迈上半步。
看着孙从山先是恍神,然后瞪大了眼仔细看,之后又变成惊讶的表情,曹公公很是得意:“怎么样?和外界那些传言相比,这镜子的确不同凡响吧?”
人家孙大总管还是要面子的,不像曹公公那么失态。虽然也不错眼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错愕,却没表现出来。
之后再看镜子里的曹公公,扭头对照真人,果然分毫不差。若真仔细看,怕是连头发丝都不差一根。
“嗯,堪称神物。”沉稳的孙公公说道。
曹公公一点儿没觉得自己的反应掉价,很是得意的说道:“是吧?咱家可不敢给大总管说不实之言。”
嘚瑟之后,倒也没忘了他们是上下级关系,连忙往主位让孙从山:“大总管请坐,我让人给您上茶。”
另一边坐着的邵毅,早在孙从山进门前,便已站起身来。
这时见两人说话有了空挡,便也迎了过来:“孙公公安好,日前多谢孙公公给在下撑场面,承安这厢有礼了。”
孙从山连忙还礼:“邵校尉客气,咱家不过是奉皇上之命,走了一趟而已,不敢居功。来来,邵校尉坐下说话。”
他可得对这位客气着点儿,皇帝眷顾他们夫妻的态度已经很明朗。而且这小子,时不时的,就会拿出让世人皆惊的稀罕物进献皇帝,想不招待见都不行。
就像这面落地镜……孙从山再扫一眼镜子,如此神奇之物,没人会不喜欢吧?
三人各自落座,孙从山放下茶盏,问道:“找我来做什么,就是让我来开开眼吗?”
曹公公赔笑:“咱家可不敢。以大总管您的身份,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把您请过来,是想问您,这些镜子该如何处置?”
东西是好东西,对于他来说,却也是烫手的山芋。
在不知道皇帝意思的情况下,不能一股脑送到皇帝手上,给主子添麻烦。
但也不能给皇帝一两面,其余的放他这里。
皇宫这么大,各种嫔妃主子这么多,虽然这些人不至于从他手里讨要,但今日这个借去用用,明天那个要开开眼,他可就什么事儿也别做了。
万一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得罪了什么紧要人物。
第五百九十六章 什么时候辞官
邵毅端着茶不说话,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走人都可以。
孙从山的视线在几面镜子上一一掠过,指着他们刚才照过的那面落地镜,说道:“这个就不错,你准备准备,先拿这个给皇上过目。其余的,简单画个图样给皇上,让皇上定夺,是留在库房,还是直接赏赐下去。”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估计会按妃子的品级赏下去,这样最省事。
两人简单商议的结果,也是认为,剩余这几面镜子,最好让皇帝尽快赏下去,免得多惹是非。
后宫的是非多,他们这些奴才,当差也是战战兢兢,日子不好过呢。
“得了,我先给陛下说一声去,这就回了。”孙从山站起身来,曹公公和邵毅两人起身相送。
孙从山却是看向邵毅:“邵校尉和咱家走一趟吧,如此惊世之物,总得有人给皇上解说一二。”
“我……?好吧。”稍微犹豫了一下,邵毅答应了。
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去见皇帝,很有邀功之嫌。
他犹豫的时候,曹公公还捅了捅他。那意思:你老丈人如今还在家闲赋着呢,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正好找皇上说道说道,求个情什么的。
邵毅回身,笑着冲着他拱手,算是感谢他一番好意,同时也算是告辞。之后跟上孙从山,两人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门口,孙从山先进了门,正在批阅奏章的皇帝抬头看了一眼,随意问道:“好像是内官监的人,鬼鬼祟祟找你干什么?”
孙从山站在日常侍奉的位置,用的也是轻松的语气:“邵校尉有镜子进献皇上,找到内官监掌事曹善财。曹善财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喊了奴才过去。”
皇帝不甚在意,头也不抬的说道:“镜子啊。邵毅也是没事找事,他那东西能有多少?若只是三五面,后宫这么多女人,没得给朕找麻烦。”
“这个……”孙从山没有了后话,皇上这反应,完全不按套路走啊。
皇帝侧头看过去,“怎么?”
孙从山为难道:“禀陛下,这镜子……还真是三五面。”
皇帝诧异:“到底三面,还是五面?你这是白走了一趟吧?”这么多年,这位皇宫首屈一指的大太监,还没出现过这种疏漏。
孙从山跨出两步,这次是很正式的说道:“禀陛下,是三面落地镜,五面梳妆镜。奴才觉着,邵校尉送来的镜子很不一般,尤其那落地镜,极好。要不,陛下您先看看落地镜,再决定收不收。”
皇帝继续诧异:“落……地镜?”放地上的镜子?放那么低,能看到什么?
孙从山解释:“是落地镜,能照出整个人的镜子,他们也叫穿衣镜……”
巴拉巴拉的一番解释,把穿衣镜的奇妙之处,描述了个淋漓尽致。在孙从山口中,穿衣镜,那是绝对的修仪表、正衣冠的必备神物。
皇帝被忽悠的很是怔了怔:“这东西,又是邵毅媳妇弄出来的吧?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皇帝之前觉着,夏晏清的和离身份很配不上邵毅。可那次招进宫中,给一班大臣做的那番讲解,让皇帝对她好感大增。
当着那好多个身穿官服、积威甚重的朝廷重臣,却一点儿不怵,讲事情讲的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那份大气从容,很多一二品的命妇都比不上她。
“奴才觉得有。”孙从山不但说的很肯定,还给自己留了余地,“刚才去内官监时,邵校尉也在,奴才便把他叫来了。”
“嗯,叫进来吧,这小子的媳妇娶到手了,想来正春风得意得紧呢。”
“落地镜呢?”孙从山问道。
“拿来看看吧。”
“是,奴才这就让人给曹善财传信。”
孙从山出门,邵毅进门。
一进门,先给皇帝行大礼:“微臣参见陛下,谢陛下的赏赐和恩典。”
“起来吧。”皇帝被孙从山刚才那一番打扰,已经放下笔,收了折子。
看着邵毅起身,示意一旁的椅子,说道:“坐吧。”
邵毅谢恩,挨着椅子的边沿坐下。
皇帝没提镜子的事儿,而是问道:“之前说的免死牌,你还要不要了?”
邵毅还以为皇帝把这事儿忘了。他这几天正琢磨着,要免死牌合适,还是日后让自家子弟能参加科考,能入仕为官更划算。
结果皇帝他老人家没忘。
“陛下您若是给,微臣就要。您若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邵毅话说得极其大度。
皇帝却是嗤笑一声:“坐拥天下财富,你的儿孙还能入仕为官,想得挺美啊。娶到了心仪的女子,以前说的话便不作数了是吧?合着全天下的好事都是你的。”
邵毅颇为无辜,说道:“没有啊,我这不是等陛下您示下嘛。您说怎么着,咱就怎么来,微臣听陛下的。”
“那就免死牌吧,你什么时候辞官?”皇帝很干脆,好像立即就要罢邵毅的官职。
邵毅大惊:“不是吧?咱们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微臣好歹也是皇家血脉,吃软饭有点难看吧?”
“吃……吃软饭……”皇帝无语。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的词汇,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别说,还真挺形象。
“那你的意思呢?”皇帝继续问道。
邵毅想了想:“免死牌就免死牌吧,赚那么多银子,还要在朝为官,的确有些危险。”
皇帝不耻:“你还知道这些,朕还以为,你这新婚燕尔的,把日子过糊涂了。”
“没有,怎么会?”邵毅辩解,并申请道,“不过,微臣的差事,您还是容微臣继续做下去吧。这可不是微臣一个人的事儿,微臣说什么也不能给皇家宗室丢脸。”
他把话说的义正词严,惹得皇帝差点把手边的朱砂笔扔他脸上。他当时想娶夏氏的时候,那是视宗室为蔽履,一点儿都不稀罕的。
说话的当口,穿衣镜送来了。
孙从山在门口招呼着,两个太监把穿衣镜抬进来,去掉包装,把镜子立在一侧。
随着两个太监的动作,皇帝看向镜子的目光越来越认真。天底下居然有如此大幅面的镜子,而且镜子的底色如此之亮。
太监除去包装,挪动镜子的一举一动,都能在镜子里看到。果真如传言说的那般,纤毫毕现。
皇帝抽空瞥了邵毅一眼,这小子着实是鸿运当头,居然能给他早一步相中夏氏,把如此精灵的一个媳妇娶回家中。
再看这明晃晃的镜子,不亏人们称之为宝物。就是如此宝物,却只被夏氏用来帮婆母经营交往圈子,真是大手笔。
不过话说回来,邵氏被人们议论、鄙视了这么多年,出手的物品若非稀世之宝,怕是很难让京城自视甚高的贵妇们屈尊降贵。
第五百九十七章 没出息
如此大幅面的镜子,绝对是稀罕物,皇帝虽然身份足够尊贵,但也是第一次见。
看着镜子里异常清晰的人像,皇帝上下打量着,肯定那就是自己,样貌不说,能穿龙袍的,非他这个皇帝莫属。
皇帝抬手,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的绣纹,然后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也正抬着手臂。
再看自己的相貌、发髻、衣着和身形……皇帝很是自恋了一把。
若没有这面镜子,他还真无法亲眼看到自己的气势,居然如此恢弘,彰显了什么才是不怒自威。
……咳咳咳,这个,好像有点不太谦虚啊。
皇帝半转了身,看着侧面的自己:嗯,虽然上了点年纪,但腰背挺拔,精神烁健,正当年的样子。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利用大梁朝国运恒通的际遇,让庆元年成为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盛世。
孙从山的神色,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皇帝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任谁第一次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的看到自己,都会惊奇,都会意外。
相对他和曹善财来说,皇帝这九五之尊的反应,还算内敛了。就算照镜子,也照的很有威严。
皇帝都站起来了,邵毅自然不敢托大,也是侍立一旁,目睹皇帝在那里盼顾自己。
好在皇帝并没欣赏很长时间。这东西,以后就要放在御书房了,的确是修正仪态和衣冠的最好事物。不过,也仅此而已。
皇帝转身回来,坐回书案之后,依然把视线放在镜子上,感叹道:“朕以为,前几日京城的传言,多有夸张。不过是修饰容貌的镜子,被女子所喜而已,就算比寻常铜镜清晰,却也不会有多少稀奇之处。如今看来,人的见识终究有限,世间之物,可以开发的,还会有很多很多。”
邵毅听得有点傻眼,皇上果然很睿智吧?居然能从镜子,引申出这样的道理,和她家晏清的一些想法,很有共通之处。
却见皇帝转向他,问道:“这又是夏氏弄出来的东西?”
“是。”邵毅坐在椅子上欠身答道。
皇帝感叹一声,视线转向窗外,看得很深很远,自语着:“你媳妇,还真是古灵精怪,被他弄出如此多的稀奇物件儿。更难得夏氏性子也好,镜子极致的稀罕精致,他却甘愿用此物替你母亲铺路,难得的心善孝顺。你眼力不错,娶了个好媳妇儿,以后要好好待人家。”
邵毅很诚恳:“那是那是,微臣一定听陛下的话。”但嘴角那控制不住的上扬是怎么回事?
皇帝看着他乐开花的样子,很觉得碍眼。
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秀恩爱、撒狗粮,很招人恨。
尤其这个时代,大家都是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被撮合到一起的男女,看到邵毅这份春风得意的样子,绝对就是欠操练。
“你把这稀罕物件儿送到朕这里,一送还送了三面,可是有求于朕?”皇帝怀着打击邵毅的目的,问道。
“没有啊。”邵毅一脸小白样。
“没打算替你岳父求情?”皇帝继续问。
“怎么会?”邵毅再次义正词严,“微臣对陛下有绝对的信心,以陛下的圣明,您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岳父没罪的话,这场风波一定会过去。若真的贪赃枉法,您也一定不会姑息。”
这是她家晏清给他说的,说皇帝一定爱听。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皇帝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却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皇帝冲房间里两个宫女太监摆了摆手,两人低眉顺眼的退下。
“正月十五关家火灾中,靖王一系的人,其实是被成郡王利用了。关家作坊中的技术材料,也是被成郡王的属下盗走的。”皇帝的话题转得非常严肃。
涉及到靖王,邵毅没敢吱声。只用眼神表示,他在很认真的听着,而且对成郡王的作为非常愤慨。
皇帝继续说道:“朕打算近日就把成郡王这个祸患解决了,你有没有兴趣陪朕走这一趟?”
“啊?走这一趟,陛下打算怎样解决?”邵毅惊疑不定。难道皇帝打算亲手持刀冲杀,要亲自把成郡王解决了不成?
“陛下您是九五之尊,万金之躯,不好涉险吧?”他委婉劝道。
皇帝没好气的横他一眼:“涉什么险?不过是去成郡王府走一趟,看你少年心性还在,让你看个热闹而已。”
邵毅立即缩了脖子:“还是算了吧,如此辛秘之事,您就当微臣不知道好了。”随即担心道,“解决祸患也用不着您亲自去郡王府吧?派人过去就好了嘛。”
“瞧你那没出息样,”皇帝鄙视,“朕过去,才好兵不血刃的解决此事。朕的大好江山,可不能被谋逆之臣搞得腥风血雨。你既然没兴趣,那便没事了,回去过你那吃软饭的日子吧。”
“不是吧?”邵毅哀嚎,“微臣好歹也算是陛下您的亲戚,你就一点薄面都不打算给微臣吗?吃软饭那是很丢脸的啊。”
是……陛下的亲戚,邵校尉您还真敢说啊。孙从山继续侧耳倾听,之前皇帝两人说免死牌的事,他没在。
“真不经逗,一点都沉不住气。行了,别装样子了,回去好好当差。若有差池,再拿下你不迟。”
邵毅连忙跪地谢恩,不待皇帝开恩让他平身,就站起来,一溜烟儿的跑了,生怕皇帝改了主意。
皇帝对镜子很稀奇,也很赞叹有这种制作神技,但也只是赞叹,并不把这东西爱若珍宝。
就像孙从山估计的那样,皇帝也不想把镜子留在库房,让后宫嫔妃你争我夺的,给自己惹麻烦。
邵毅离开,皇帝麻溜儿的,便把其余两面落地镜、五面梳妆镜,按品级分给两个贵妃、四个妃子。余下的一面梳妆镜,则是赐给了当宠的淑嫔。
镜子赏下的当日,后宫中便掀起了一阵热潮。
各个品级的嫔妃,以各种理由去这七个妃子的宫中,或请安、或串门闲话。
然后,这七个嫔妃的房里,主人刻意的显摆着,客人们却也是在主动地搜寻着,把有资格看的镜子,在几个嫔妃房里挨个看了个遍。
尤其德贵妃和淑贵妃房里的穿衣镜,把嫔妃们羡慕的想死。
每一个借故来访的嫔妃。都是在镜子前流连不去,像是要把自己的身形深深印进镜子里、映入自己的脑海中。
接下来的两天,各嫔妃穿着自己最得意的衣裙,带着最喜欢的首饰,冒着两位贵妃刀子一样的视线,频频过来请安。目的都是想看看自己最美的样貌和身型。
邵家送出去的东西,邵母手中的镜子,被后宫各种美人如此追捧、如此推崇,京城各府的其他女眷,还有什么资格给邵母摆架子?
第五百九十八章 独有的特色
进献皇宫的穿衣镜,被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传得神乎其神。
不多日,邵家就接到两个府上的帖子,请邵母婆媳过去喝茶。
下帖子的是皇家宗室一个五品闲职,奉议大夫于丘的家眷周夫人。邵毅成亲事宜,周夫人便是被江王妃指定,在邵家帮忙的人之一。
虽然身处宗室,但这位于丘已经边缘得厉害,也亏的他们夫妇长袖善舞,才能谋得个闲职。
也正因为长袖善舞,才更容易把握局面,在一些事情上,很快就能提前看出苗头。
于是,便有了这次的小型聚会。
邵母这么多年深居简出,并不是她本身拿不出手。到今年,她的年纪还不到四十,又有本身的好底子,妥妥的一个中年/美/妇。
算起来,人家那是从事专业舞蹈的,无论身段还是容貌,都无可挑剔。又是王府调/教出来的,身上并无多少风尘味道。
这十几年虽然足不出户,但架不住人家心态平和,家里又没什么纠纷。种种因素统一起来,这些年,邵母可以说是保养得当。
那位周夫人也是个伶俐人,派来送帖子的婆子,很委婉的再三说明:茶会当日,请的都是和周夫人交好的女眷,一定能和邵母合的来。
其实,这也就是在说,参加聚会的女眷,无论内心对邵母是个什么态度,但是看在周夫人的面上,一定会礼遇她。
为了打开邵母的交往圈子,自然不能计较那么多,何况人家周夫人的这番说话也是好意。
有了于府的这个态度,那这次做客,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四月初,正是气候宜人的时节。这日前半晌,邵家婆媳二人打理妥当,坐车前往于府府上。
在于府做客的情况,比夏晏清预想的还要好。
周夫人请来的其他三个女眷,看起来极是随意和善。对邵母没有那种装出来的生硬热情,更没有鄙视。
就像是通常情况下,遇到初识的圈里人一样,先是客气的寒暄了,然后慢慢说着话,就熟悉起来,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类人,用现代的话来说,叫做情商高。
看起来,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于丘这个已经边缘了好几代的宗室,类似的人家,已经沦落的和普通人差不多,而于府却依然活跃在皇家宗室圈子。
周夫人的安排也很贴心,并没安排听曲、说书什么的节目。午饭前是品茶品、品点心,闲话些京城的趣闻,和各自的衣饰心得。
午饭后,各家夫人太太稍事歇息,起身之后,在花园的凉亭里就坐。
一边下午茶,一边看亭子前的空地上,衣裙小丫头放各色风筝。
夫人们也不闲着,闲话的当口,品评着哪个风筝更漂亮,哪个风筝飞得会更高。
在风筝的起起伏伏中,甚至还有风力不逮时,某个风筝会一头栽下来,引起一片惊呼的。
这场聚会,倒也办得热闹。
聚会将近尾声,邵母笑着对周夫人说道:“我家晏清还算能做些事情,前些日子,清韵斋用玻璃做了些稀罕物件儿,叫……什么来着?”
说到这里,她笑着捏了捏个额头,“看看我这脑子,是真不行了。对了,是立线彩晶玻璃做的屏风,一共有四组。”
立线……彩晶玻璃,这是什么?又是清韵斋弄出的稀罕物?
在场的几位夫人和太太,连带同时做客的几个年轻媳妇和闺秀,都被邵母的话吸引,停了说话,把注意力转到这边。
邵母继续说道:“晏清说这种玻璃制作不易,清韵斋店铺会分不同时间,单独推出。我琢磨着,家里办个鉴赏会,希望有幸请到各位夫人和太太,咱们一起看个新鲜。”
没用多想,在场的几位齐齐接话。
“那敢情好,邵太太可别忘了请我,清韵斋的物件儿一定极稀奇。”首先说话的是周夫人,一点不见外。
“您家儿媳都说制作不易,可见那屏风一定是精品中的精品。能一次看到多幅,咱们才是有幸呢。”
“是啊,邵太太说的客气,有幸看到清韵斋的新品,周夫人这茶会,办的可真是值了。”
邵母笑着一一回应。
一旁的英嬷嬷也是欣慰不已。她家大奶奶提出,在家里办个聚会,专门鉴赏玻璃屏风时,她就觉得这事儿一定成。
实物她见了,绝对难得一见的珍品。用大奶奶的话来说,如此精品,最好的出售方式,就是间断性推出。
像半个聚会,一次性、琳琅满目的看全四套,除了邵家给的这个机会,怕是再难找到了。
只看在座的几位夫人太太,和几个少奶奶、小姐们,都是按耐不住的兴奋,就知道她们这次的鉴赏宴会,是多么的受欢迎。
…………
隔了两天的另一个聚会,席间虽然不像周夫人府上那般自然融洽,却也没什么出格的言行举止。
同样是宴会接近尾声,邵母做了试探,一样引的众人雀跃不已。
不论哪家府上举办宴会,所邀宾客,自然是和自家谈得来、关系不错的。
邵母虽然还没有交往很深的朋友,但宴请时,当然要请那些相谈甚欢的。
至于对邵母保持距离、敬而远之的人,那就没必要上赶着请了,万一被人家给个二比零,着实不好看。
那些明显和邵母谈不来的人,得知邵家过几天有一场鉴赏玻璃珍品聚会时,却是有些进退两难。现在转变态度……太难看了,好后悔的有木有?
宴会结束,回家的路上。马车里坐着邵母、夏晏清和英嬷嬷。
夏晏清笑着说道:“看来,这些夫人太太还是很喜欢新鲜物件的。以后,只要清韵斋有新品推出,咱就先拿家里来,给母亲办宴会用。”
京城中不少府邸,办宴会都有自己的特色。
类似于,哪家的牡丹养的最好,谁家的菊花品种最多,谁家的园子别具特色等等……有这些硬件做基础,就能让办宴会的人家,具备高一层的格调和档次。
邵母这里,则是独具便利。有清韵斋的玻璃制品支持,想来用不了多久,邵家后宅的宴会,一样会在京城女眷圈子中名声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