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心中的震惊
自家妹子去关家的作坊谈事情,夏梓堂自然是惦记着的。这次谈的事情不多,也就曲江交付两家施工图,再通知他们,将作监将安排的人手进驻。
巳时末,夏晏清便从技术开发处出来,她们前面是曲江等三人的马车。
曲江对夏家人很有好感,从车窗看见夏梓堂带着长随,各自牵马站在路边,便招呼车夫站下。
看着夏梓堂走进,他掀起车帘笑问道:“夏参军辛苦了,是来接令妹的吗?”
夏梓堂已经把缰绳交给倚风,上前行礼,回道:“卑职参见曲大人。小妹一向潜心做事,没什么和外人打交道的经验,卑职有些担心出岔子,所以过来看看。”
曲江呵呵笑着,冲着夏梓堂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接着说道:“令妹聪慧,行事大方得体,更是不肯吃亏。夏参军着实不用担心。”
“嘿嘿……大人说笑了。”夏梓堂瞄一眼后面自家妹子的马车,很有些尴尬。
曲江笑呵呵的再次对夏梓堂摆手,说道:“令妹就在后面,本官就不耽误你们兄妹了。”说完,便不再多话,招呼随从和车夫,当先走了。
后面送客的,关骁兄弟和曹武又上来和夏梓堂客气一番,关骁对夏梓堂很是热络,直埋怨他没进去一同说话,连声说着失礼。
夏梓堂有上次邵毅的提醒,特别留意了关骁。好在这小子也只是和他比较热络,并未把视线多往夏晏清那边瞟,他这才安心了些。也有心情和他们兄弟多客气了几句。
寒暄之后,夏梓堂告辞,随在夏晏清马车旁边。康掌柜和乔辰生二人,分别回清韵斋店面和窑场做事,夏晏清今天算是提前下工回家。
天气炎热,马车的窗子只覆有一层轻纱,夏梓堂一边骑马跟在马车旁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夏晏清聊着天:“随在曲大人身后的两人,有一个要去窑场做事吧?”
“是啊。”夏晏清想到那个一丝老古董的方朝生,很没情绪的敷衍。
“那两人一人看起来和善,一人板正严肃。我家小妹气场大,那个板正严肃、不好打交道的,一定派去窑场了吧?”。
夏晏清一个白眼翻向车窗外:“乌鸦嘴。”
夏梓堂笑着,一点也不着恼,继续说道:“这是人曲大人厚道,关家世代经商,见到官身就要矮上一截。若再给他们安排一个性情乖张的,关家兄弟和曹武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是这样的吗?”夏晏清怔了怔。难道除了贪图她这里有扩建技术,居然还有这个原因?“曲大人说,那位方大人掌管皇上所用物什的,若是这样,调用他需要皇上同意的吧?”
“啊?”夏梓堂不知道将作监还有这么一号人,这事儿用得着惊动皇帝吗?
夏晏清再看看夏梓堂身后,“邵公子大约知道有这么个人吧?”这家伙怎么没来?
夏梓堂也是前后看了看,说道:“说好在关家那边碰头的,结果一直等到你出来,也没见他半个影子。”
“大约有事耽搁了吧。”夏晏清心不在焉的说道,什么事能让邵毅把他和夏梓堂约好的事情放下的?
夏梓堂这边也甚是不悦,亏他还挺看好这小子当妹婿呢。什么事能比把晏清看好了,不要被关骁惦记上重要的?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视角掠过之处,似乎忽略了什么。
正把视角再转过去时,身边跟车的护院扯一把缰绳,凑过来提醒道:“四爷,那边好像是邵公子冲着您招手呢。”
果然忽略了什么吗?夏梓堂向他刚才忽略之处看过去,只见邵毅很不起眼的坐在一棵大树下的茶摊上,幅度很小的冲着他招手。
“什么事儿啊?鬼鬼祟祟的?”夏梓堂低声自语,然后略弯下腰,冲着车窗里的夏晏清说道,“那边邵毅那小子不知搞什么名堂,你先在这里等下,我过去瞧瞧。”
夏晏清答应一声,略略掀开绡纱车帘,顺着夏梓堂步行的方向看去。
那边,邵毅看起来果真在隐匿着形迹。夏晏清微微皱眉,难道邵毅又发现了上辈子的什么关键人物?
夏梓堂走到树荫下,坐在邵毅身旁,冲着茶摊老汉招手:“来碗茶。”
然后用眼神询问邵毅:什么情况?
邵毅反而淡定的很,把目光从远处夏晏清的马车那里收回来,反而问夏梓堂:“将作监把夏姑娘找去关家作坊,可是有重要事情?关家那小子还算规矩吧?”
夏梓堂很没好气的说道:“想知道自己去不就好了?说好的在那里碰头,你小子干嘛了?蹲在这儿是怎么回事?”
邵毅抬了抬下巴,示意接对过一家经营笔墨纸砚的铺子,低声说道:“我在去关家作坊的路上看到一个妇人,觉得甚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感觉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就一直跟到了这里。”
夏梓堂听他竟然尾随一个妇人,差点儿就要斥责他无聊,之后才注意到他的语气很郑重,这才诧异问道:“一个妇人而已,看这店面,经营的也不是上等货色。来这里买东西的人,能有多重要?”
邵毅摇了摇头,说道:“既然觉得不妥,总要跟过来瞧瞧结果的。一切正常当然最好,但若是因为疏忽错过了什么,日后岂不是要懊悔。”
这个解释,立即就被夏梓堂接受了。他们在兵马司做事,主要职责就是京城防卫、以及协助顺天府衙,维持京城内部的治安。
若是发现有不对的人或事,当然要严加关注。
就像去年年底踞虎山上,如果不是他发现感业寺有身手不错的人,夏晏清随后告诉他上山路途所见,之后才有了邵毅的诸多安排。
否则,那次他们说不定就着了贼人的道。面对那么多恶徒,只有他带着倚风,还不知是否能护得了小妹。
“要不,你留在这里,我去招呼几个兄弟过来,多几个人盯着周全些。”
“事情还不知怎样呢,只咱们哥俩儿盯着吧,不要最后没事闹了笑话。”邵毅看着街对面那间小店,再看看夏晏清的马车。
有些话他只能对夏晏清讲,别人是万万不能知道的。
他无法表达刚才看到这个妇人时,心中是怎样的震惊。
第四百二十章 很受打击
上一世,这个妇人因为有个了不得的女儿,风光无限。
可是,谁也不知道,她那位据说风华无限、美貌无双的女儿是怎么进的宫。只知道云嫔一朝得见圣颜,之后就一帆风顺,宠冠后宫。
而云嫔也一路册封,最后凭借生下十一皇子,受封云贵妃,和皇后之位只差一步。
而这个原本的平民寡妇,册封李夫人的女人,因女儿得宠,成为进出皇宫最频繁的女眷,在宫外被各种权贵推崇,风头无两。
没想到这一世,云嫔进宫之前,他竟然能在京城街巷遇到这个妇人。想想时间,那位一朝沐浴皇恩的宫女的入宫时间,应该是六年后,那位云嫔现在应该不到十岁。
夏梓堂见邵毅端着大茶碗半晌无语,碰了碰他,小声问道:“那人进去多久了?修远呢?”
邵毅把脑袋从大碗茶上抬起,低语道:“进去没多会儿,我让修远找人去了,一会儿他们来了盯着那妇人,咱们就能走了。”
夏梓堂瞥一眼周围,见只有卖茶老汉守在最远的一张矮桌旁,再没旁人,便继续耳语:“你在哪儿看见她的?”
“一家绣坊外,我没敢让人去绣坊打听,怕被人察觉。”邵毅说道。
“到底什么事儿啊,不过一个妇人而已,你居然如此谨慎。”夏梓堂讶异。
邵毅又是随意的一眼,扫过那间经营笔墨纸砚的铺子,便把视线收了回来,说道:“小心些没不是。”
“那倒是。”夏梓堂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始状似随意的和邵毅说着闲话。
那位卖茶的老汉远远坐着,不时偷瞟二人一眼,心里犯愁:这两位官爷怎么还不走啊?就他两人那身衣裳,往这儿一坐,他哪里还有生意?没见这里方圆几十步都没人过来吗?
邵毅那边已经喝完了一碗,敲着桌子喊道:“老丈,再添一碗茶来。”同时低声叨咕,“修远那小子,办个事磨磨蹭蹭的,怎么还不过来?”
夏梓堂为求逼真,顺便一口饮尽碗里的粗茶,也让那愁苦的老汉添了一碗。
两人第二碗茶要见底了,那间铺子的纱帘才挑起。一个穿青灰衣裙的妇人,夹着捆扎起来的一卷纸和毛笔墨条,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妇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虽然眼角额头已有皱纹,但仍能看出,她若风华正茂之时,应该是个容颜秀丽的女子,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裙,一个胳膊肘上还打着同色粗布的补丁。
就是这个人吗?夏梓堂看向邵毅。
邵毅点点头,嘴里依然抱怨着那句:“修远这小子皮痒了,爷我吩咐他的差事,居然也这么拖拉。”
眼看那女子离开店面,已经顺着街边一路走下去,邵毅皱眉就要站起。
夏梓堂扯他一把,示意一下夏晏清的方向,低声说道:“你别动了,我让家里的护院跟着去,咱们这身衣服太显眼。”
邵毅摇摇头,说道:“不行,你那是护院,哪里做得来盯梢跟踪的事情?”
如果这李姓妇人的女儿进宫别有隐情,说不定她周边已经有人在替她经营。一个不小心被发现,那就真的打草惊蛇了。
正说着,街对面巷子走出一个不起眼的人,先是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往妇人的方向而去。
邵毅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把碗底的茶喝干,才问夏梓堂道:“还渴吗?喝饱了咱就走吧。”
两人这时都不着急了,夏梓堂慢条斯理的把碗放下,这才站起,抖了抖袍子的前襟,一边迈步,一边说道:“走吧。”
“二位爷走好。”卖茶老汉分明是送瘟神的声音。
邵毅路过老汉那张桌子时,抖袖子丢下一角碎银,摆摆手制止了老汉跟上来感谢,追着夏梓堂走了。
夏晏清那边,倚风已经看到夏梓堂比划的手势,招呼车夫往前,速度不快。夏梓堂和邵毅两人溜达着,跟在马车后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夏梓堂问道。
邵毅说道:“让知睿把她家底摸个清楚,我再想想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还是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合着你压根儿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兴师动众的跟着一个寻常妇人?”夏梓堂万分嫌弃。
邵毅:“四哥你要相信我的直觉嘛,万一这妇人真的不寻常呢。”
直觉吗?夏梓堂顿了顿,这小子好像还真有这东西,两年时间升职好几级,也不全是走了皇帝的门路。这小子差事办的也是真好,总能在别人想不明白的时候,发现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行,若这妇人有什么不对,你可得告诉我。”
“那是当然。”邵毅说道。这不是敷衍,他打算适当的把一些事情告诉夏梓堂,若总是瞒着,会越瞒越多,这是面对大舅哥和岳家呢,以后怕是不好收场。
“夏姑娘那里呢,曲江把人找去有什么事儿?”邵毅转而问道。
“说是池窑的施工图出来了,三日后,将作监将派人去窑场和关家作坊,指导池窑施工。”夏梓堂说着,忽然想起那个姓方的将作监工匠,“派往关家那边的工匠多一些,咱们窑场这边,只有三个人,一个叫方朝生的人领头。”
“啊?”邵毅诧异了一下。
“你果然知道这人?”
邵毅说道:“这人是将作监方面直接伺候皇上所用器物车轿,这事儿……莫不是皇上指派他去窑场的?”
夏梓堂脚步顿了一下,这是干嘛?偷学自家小妹的技艺?还是监视小妹是否有藏私?亦或是去窑场偷学别的技艺,类似琉璃摆件、玻璃器皿、琉璃瓦?
“这人怎么样,好打交道不?”夏梓堂已经在替自家小妹犯愁了,这方朝生若真是皇帝派下来的,他说的话那是能直接告诉皇帝的吧?
邵毅见他立即愁肠百转,不由笑道:“你怕什么?那不是还有曲江吗?曲江一向很推崇夏姑娘,玻璃技术开发之后,朝廷要分去一半收益,派来做事的人却只有三个,夏姑娘一定不肯吃这个亏。曲江愧对夏姑娘,一准儿给夏姑娘说好话。”
夏梓堂很是不悦的盯了邵毅好几眼,差点儿因没看路,踩上一块石头,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他刚才听夏晏清说起,她的确在这件事情上向曲江讨了个承诺,以后有事,可以找曲江帮忙。
他这个当哥哥的,要自家妹子告诉,才能知道的事,邵毅却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猜出来……很受打击的有木有?
第四百二十一章 单独说话
邵毅被夏梓堂很是哀怨的瞪了好几眼,不明所以:“怎么,可是我说错了?”
夏梓堂转开视线,娘的,你小子要是说错了,我这儿还纠结什么嘛?
再充满敌意的斜着邵毅,心下止不住的狐疑:难道这小子和自家小妹,还真做到心有灵犀的程度,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不成?
这时,距离午时还有好一段时间,他们也不着急,溜达着转过两条街。
直到修远从后面骑着马上来,把手中牵着的一匹马的马缰绳递给邵毅,邵毅和夏梓堂哥俩才骑上马,随在马车一旁,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往吉水巷夏家而去。
从刚才马车在路边停下,夏晏清就不声不响的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的纱帘,远远看着坐在树荫下捧着大碗喝茶的夏梓堂和邵毅两人。
一直到两人牛饮了两大碗,站起离开,她也没看出周围有什么异动。
好像真就是夏梓堂看见路边喝茶的邵毅,过去陪着喝了两碗一样。喝完了,解渴了,两人便起身离开,很正常的样子。
可她却是知道邵毅的,既然和夏梓堂约好了去技术开发处接她,如果没有特别的事,邵毅不可能爽约。
而且这家伙一个人坐在路边茶摊喝茶,向来形影不离的修远却不见踪影,直到刚刚,才不知从哪里溜了出来。
绝不可能没事。
有心想问一问虽随在马车一旁的邵毅,可马车里有心容和心秀,马车外车辕上还坐着车夫,周围有夏梓堂等人……
可是,这要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她这岂不是一直寝食不安了?
夏晏清侧头,视线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心里却琢磨着,找什么机会问问邵毅。
一直走进吉水巷,进了夏家大门,夏晏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眼见得马车就要往二门那边拐过去,而夏梓堂已经下了马,正在车窗外冲着她摆手,看那样子,打算和邵毅一起回转向外了,想来他们还得回去当差。
夏晏清不由得着急:“四哥……”
夏梓堂停住脚步:“怎么了?小妹还有事?”
已经进了自家院子,夏晏清也没那么多讲究,直接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了下来。
慌的夏梓堂连忙跨上两步,扶住她的胳膊,埋怨道:“急什么嘛,有话慢慢说,你这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往下跳,万一崴了脚可怎么办?”
夏晏清翻了翻白眼:“哪有那么娇气?”这就是跨栏的高度,她要是从这种高度跳下来还会崴了脚,还有脸见人吗?
“什么事儿?”夏梓堂催促道。
“这个,我有几句话想和邵公子说。”
“啊?在这儿吗?”夏梓堂皱眉,一边向四周看了看。虽然是自己家,可是让小妹和邵毅单独站在这里说话,也很不好看。
“我真有事,得和邵公子单独说几句话。四哥,我知道你最疼小妹了,帮个忙啊。”夏晏清目光殷切的看着夏梓堂。
夏梓堂还真抵挡不了这个,“你说他一个外男,你能有什么事和他单独谈?父亲一早就说了,不让你俩单独相处,你说你这,你这不是让四哥为难吗?……行行行,就是说也不能在这里啊,去待客厅吧,哥哥我给你俩望风还不行吗?走吧!”
看着夏晏清殷切的神色转为愁苦,夏梓堂立马就投降了。
说着话转身,夏晏清颠儿颠儿的跟在身后,心容和心秀二人紧随其后。
夏梓堂转身之时,还万分不乐意的瞪一眼邵毅,恶声恶气的说道:“还那杵着干什么?跟我走。”
“哦,好好好。”邵毅完全不明白状况,但见夏晏清也跟在夏梓堂身后,忙也跟了上去。
三人坐在客厅里,夏梓堂很是无奈,吩咐伺候的小厮:“带着心容两人泡茶来,还有点心,有备着吗?麻利点儿,端两碟上来。”语气有点暴躁的意味。
夏晏清假装没听出来,视线转向一侧的博古架:“这几个玻璃插屏摆这里了啊,还挺好看呢。”
通常和父兄说事,都是在夏珂的书房,外院待客厅她还真没来过。不过,博古架上摆放玻璃插屏终究不如琉璃摆件。
“待我回去和工匠师傅商量,做一个有意境的琉璃摆件,一定比玻璃插屏看着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那个,”邵毅见夏梓堂一直眼神儿不善的冲着他,想缓和一下气氛,“之前不是找乌金石吗?”
“找到了吗?”夏宴清立即回神,这是正经事,“零星的还是很多?你有没有雇人挖挖看?”
夏梓堂神色也有了缓和,原来真有事啊。
“零星的找到不少,选了几个地方挖,深浅不同的都有挖出来。现在他们已经在那几个地方做了记号。现在正筹备着雇几辆马车,运乌金石返程呢。”邵毅说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有没有让他们试试燃烧?不知道好不好用。”夏晏清大喜,这是找到煤矿了吧?不知煤炭品质怎样,千万不要是那种没什么热量、烟又多的。还有矸石多的那种矿,这种生产力低下的挖矿,很不划算。
邵毅笑着说道:“试过了,点燃时困难些,需要柴火烧好一阵子才能烧起来,但点燃之后就比木材好太多了,耐烧的很,火力也旺,用于熔制玻璃的话,省下的木柴就多的多了。”
“嗯嗯嗯,这个好,大约试用池窑时,乌金石也能到了。”夏晏清连连点头,听着还不错。
这可解决大问题了,她那一世的蓄热式连续池窑,用的就是煤炭。池窑技术又多了一分保障。
夏梓堂一旁听着也觉高兴,看邵毅不顺眼的情绪也减了几分,见茶水点心都端上来了,便挥退了丫鬟小厮,自己也找了个借口,出去寻东西,待客厅留下邵毅、夏晏清两人。
夏晏清从门上的玻璃看到心秀守在门外,便放心的问邵毅道:“路上那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你像是在蹲守什么人似得?”
这时的邵毅没有了应付夏梓堂时的谨慎,低声说道:“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妇人,那人在上一世极是显赫,是皇上宠妃云贵妃的母亲李氏。云妃生下十一皇子之后,晋封贵妃,李氏受封夫人。”
夏晏清眨眨眼,不解道:“那又如何?”皇帝宠爱妃子,人家那是家事,宠妃的母亲显赫也情有可原。
邵毅摇头,说道:“我刚才看见的李氏衣着贫寒,家境应该不怎么样。被皇帝宠幸初始的云嫔就风华无限、才貌俱佳。这若说不是从小教导所致,那个肯信?
李氏一个平民寡妇,为什么要这么下大力气培养女儿?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家境,哪里护得住这样的女儿,不怕招祸吗?”
第四百二十二章 打听到的消息
夏晏清听了邵毅的解释,立即明白了。
和现代不同,在没有人权保障的古代,女子生的国色天香不见得就是好事。
平民百姓之家有这么个女儿,其实就是一个不安定因素。理智一些的人家,甚至都不敢娶这样的女子进门,唯恐给家里惹祸。
邵毅说的这个妇人,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家境寻常,却在大力打造一个世界小姐级的女子,这种用心着实值得人玩味。
古代可没有选美这么一说,选妃、选宫女倒是有的。
可是,李氏若是平民百姓,她怎么敢保证,她女儿就一定能送进皇宫?
“你怀疑那位云贵妃,孩提时代就被有心人培养,打算以后送入皇宫,阴谋些什么?”
邵毅点头:“是,她现在这样带着一个女儿过活,很有可能是为了经营一个清白的、不让人怀疑的身份。”
夏晏清下意识的点头,贵圈真乱……以她的思维能力,有点儿跟不上这种节奏。
邵毅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上一世,皇后去世之后,皇上没再重立皇后,皇宫事务由德贵妃和云贵妃共同掌管。云贵妃受宠十几年,在宫中更有话语权,而且时时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也是她。”
夏晏清认真听着,接下来,应该就是邵毅以这个发现为基础,做出的推测,大约很重要。所以他刚才看到那姓李的寡妇,才没有吩咐修远去处理,而是亲自跟了上去。
“虽然云贵妃受宠,但皇上传位太孙的打算却没变过。随后的十几年,皇上倚重的大臣是宁国公和夏大人,就是伯父。我想着,伯父和你四哥、以及宁国公,是皇上给太孙扶植起来的班底。但是。皇上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突然暴毙了……”
邵毅看向夏晏清,打住了话头。
但是夏晏清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有人不愿意看到太孙继位这个结果,于是提前动手了。
皇帝暴毙,事发突然,让很多人措手不及,想来也没什么遗诏可以公布。于是,靖王入局了,夏珂和夏梓堂也入局了,最后收拾残局的……
邵毅一直怀疑是成郡王。
“你的意思,上一世,皇上暴毙,有可能是那位云贵妃下的手?”夏晏清把声音压得很低,后背直冒凉气。
这相当于为了给儿子争家产,害死了丈夫。
听起来匪夷所思,可是自古以来,为了那张九五之尊的皇位,兄弟阋墙、父子相残那是常见的事情,皇后毒杀皇帝的,也不是没有。
另一个时空,吕太后为了能长久把持朝政,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皇权,甚至用人彘恐吓儿子。儿子吓死了,然后这位母亲也不知有没有愧疚和悔恨,接下来畅快的继续把持朝政。这可是最无私的母子之情呢,也这么经不住考验。
可以说,这张皇位具有一种非凡的魔力,真的能够泯灭亲情。
邵毅点头,说道:“只有这样才够合理。即使皇上突然驾崩,又有靖王掀起的京城乱局,但庆元年间国泰民安,除了靖王,皇上还有别的皇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成郡王登上皇位。
如果云贵妃是成郡王安排的人,用他的力量收拾残局,拨乱反正,扶持十一皇子即位。之后,有大功的成郡王,因皇帝年幼,把持朝政就顺理成章了。经营几年时间,把朝堂清理一遍,再弄出个什么意外,取而代之应该不成问题。”
“这用心,可够深沉的。”夏晏清感叹,争夺皇位,果然需要长期投入才能见分晓,“知睿那里行不行啊,若这件事真是有人经营,一定安插在她们身边,千万不要被人发现异样。”夏晏清长吁了口气,。
邵毅坐直身体,抖了抖袖子,闷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才感觉轻松了些。
“嗯,知睿一向很小心,李氏终究居于市井小民之中,事情应该容易打听。”
晚间,夏梓堂散衙回来,已经带回知睿打听到的消息:
那位妇人果然姓李,是个寡妇,不单单有个九岁的女儿,还有婆母张氏和她们一起。
祖孙三代靠李寡妇绣娘的手艺过活。
家中出入的只有李寡妇和张氏,女儿云儿几乎不怎么出门,和邻里来往也较少,只偶尔和邻居家一个叫巧珍的女孩子一起说说话。
听说李寡妇夫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只是后来子弟没有能撑起家业的,家道渐渐败落。但张氏依然知书达理,举止言行和市井之间的妇道人家很不一样。
据说,云儿平日里都是跟着祖母研习书画,邻居家的巧珍也常看见云儿和张氏下棋。
夏梓堂之所以急吼吼的把事情告诉夏珂,是因为夏珂知道自家女儿在外院待客厅,和邵毅独处了一段时间。
虽然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明确表示,如果邵毅有事需要见夏晏清,必须有兄长陪同,而夏梓堂却置若罔闻。
夏珂的书房,夏梓堂苦着脸,抱怨道:“小妹她坚持,说有几句话一定要单独和邵毅说……我这不是拦不住吗?”
说着话,还求助的看向夏梓希。
夏梓希哪里会给他解这个围?男女大防,一个不好,那是会要了女子的命的。当即扭头,假装没看到。
夏梓堂错了错牙,却也没办法,只得向夏珂认错:“儿子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父亲您相信我。”
夏珂拧眉看着他,对他的保证持怀疑态度,却也知道他这是疼爱妹妹,不忍见妹妹不开心。
“你可问了邵毅,晏清和他说了些什么?”夏珂沉着脸问道。
这话他却是不好问夏晏清的,女孩子家的,质问到面上,万一女儿挂不住怎么办?而且,若女儿执意不说,好像他也没别的办法。
所以只能在邵毅这里下手,男孩子嘛,皮糙肉厚的,威逼利诱一下没什么关系。
“这个……”夏梓堂居然迟疑了,视线飘忽,左瞟一眼、右瞟一眼,迟迟没有下文。
夏珂心一沉,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还真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不成?
夏梓希的眉头也皱起来,晏清做事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啊,阿堂这小子这是什么表情?
第四百二十三章 忘了统一口径
夏梓堂被夏珂一双利眼扫过来,后背就是一紧,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就是……就是小妹硬要从邵毅口中问出,他为什么没去关家作坊,却在路上滞留。”
“……”夏珂和夏梓希互视一眼,感觉不妙……这怎么听着像女孩子对亲近的人蛮横撒娇的意思呢?
这话还真是邵毅说的,他之前很坏心眼儿的,没和夏晏清对口风。直到他和夏梓堂回到兵马司,夏梓堂拎着他的脖领子问他,和夏晏清说了些什么。
他就是这么告诉夏梓堂的。这么说很有误导性,但是,就算事后夏晏清责问过来,他也能解释得过去。
他俩单独说话,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耍小女儿脾气,硬揪着他问路上发生了什么?因为不好让外人看到她的这种态度,所以才要避开人。
多好理由,否则,要怎么解释?
邵毅窃喜,这是阿灿给他的机会,他若是不懂把握,怕是老天也看不过眼呢。
现在只看岳父大人和舅兄是否给力了。
夏珂的眉头这时已经拧成一个疙瘩,“邵毅怎么说的?他把他觉得那李姓寡妇不对劲,跟踪并派人查探的事情,都告诉晏清了?”
“告诉了。”夏梓堂一脸的无奈。
这一刻,夏珂的关注点已经从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转移到邵毅把他发现的李氏的蹊跷,告诉了自家女儿。
夏珂再扫一眼两个儿子,正巧就对上夏梓希看过来的视线,其中果然就有很深沉的疑虑。
再看夏梓堂,眼神依然清亮,其中只有些许的懊恼和无奈,别的却是没有了。
“回去吧。以‘君子当谨言慎行’为题,写一篇策论。”夏珂对夏梓堂说道。
夏梓堂脸立即就垮了下来,试图讨价还价:“这个,怕是今日整晚也写不完啊。要不,我蹲半个时辰马步成不?”
没想到,夏珂这次居然答应了:“行吧,看在你这次是初犯,就依了你的意思。若再有下一次,定不轻饶!”
夏梓堂大喜:“行行行,儿子一定遵父亲之命,以后绝不敢再犯。”说着就往后退,生怕夏珂改主意似得。
还没等他转身,夏珂便开口喊住他,说道:“今日邵毅盯梢李氏之事,以后就不要提了,你就当没这件事,任何场合都当做不知。”
夏梓堂立即顿住,挨个看了父兄面上神色,好像其中真有事呢。
但鉴于自己是武将,直肠子是应该的,便也不多纠结,郑重答应下来,转身出了书房,去做他那蹲马步的功课了。
书房里只剩下夏珂和夏梓希,夏珂问道:“邵毅说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夏梓希的脸色已经不像夏梓堂在时那么轻松,神色间很是凝重,说道:“这李氏怕真是有问题。就算那肖家祖上真是读书人,可如今三个老弱女子混迹市井之中,却如此严加管教小女孩,还学的什么书画手谈。若是想日后把女儿送去青楼倒也罢了,若不是,一定所图甚大。”
没有哪家百姓,把女儿教的琴棋书画俱佳,却是要嫁入同样贫寒人家的道理。
难道是给权势之家做妾?那也不对啊,把女儿送给大户人家做妾,除了送入时能拿到一笔好处,之后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妾,那是半个家奴,连亲戚都不配有的,那岂不是白养了这个女儿?
夏珂点了点头,沉吟着说道:“是啊,平民之家,什么能支撑她实施偌大的图谋?”
夏梓希说道:“看来只有再找邵毅问问了。他既然能留意到李氏,想来还是有些缘由的。阿堂说的,邵毅经常有别人没有的敏锐,这当然有可能。但捕风捉影,也总得有风才能去捉。”
“嗯,这事儿内情如何还不确定,不能让阿堂知道此事。还是你去办,就这一两天,你找邵毅去个安全的地方小酌,问清楚这件事的原由。”夏珂说道。
夏梓堂应下,想到夏晏清时,再说道:“以小妹的性情,既然邵毅已经说了路上跟踪李氏,怕是小妹以后还要问邵毅后续的事情,到时该当如何?
还有,邵毅能把这种事告诉阿堂,其实也就等于间接告诉了父亲,再有他对小妹的上心,可见他是真想融入咱们家的。今日小妹不避嫌的找邵毅问话,是否小妹对邵毅也有意?”
对于这个,夏珂已有打算,他说道:“今日晚了,明日我找晏清,把这两件事给她说说。”
…………
夏晏清后知后觉的,在这天晚上将要入睡时,才想起在外院找邵毅单独说话,没和邵毅统一口径。
如果两人被分别问起他们说了什么,岂不是会说岔了?
同时,也意外夏珂明确表示过,她和邵毅不能单独见面,可事情发生在家里,老爸居然没问她这事儿,挺奇怪。
第二天自是一日无话,夏晏清倒是还惦记着统一口径的事儿,但没理由的情况下,她不好找邵毅来窑场。更不要说,即使邵毅来了,也同样要有夏梓堂或夏梓希陪着。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等看吧。也许老爸公事繁忙,她和邵毅说话的时间又不长,这事儿就此揭过也说不定。
哪知道这天从窑场回来,刚进门,就有夏珂的小厮石头在大门里等着她,“老爷有事,请姑奶奶去待客厅说话。”
“哦。”夏晏清应了一声,随即察觉,夏珂这次居然没叫她去书房,而是要去待客厅。
大概是心虚的缘故,夏晏清立即想到昨天和邵毅单独说话,就是在待客厅的。
昨天公务繁忙没顾上,所以把事情挪到今天了吗?
待客厅门外,石头很客气的请夏晏清和心秀心容进去:“姑奶奶、两位姐姐请进。”
夏晏清翻了个白眼,这就没错了,让心秀和心容也进去,一准儿是找她秋后算账的。
待客厅里,夏珂坐在主位,夏晏清比平日规矩的多,很标准的上前行礼。
夏珂示意下首一张椅子:“坐吧。”
“谢父亲。”夏晏清很有礼貌。
夏珂看向站在夏晏清身后的两个丫鬟,淡淡说道:“你二人一直贴身伺候姑奶奶,难道不懂男女大防?昨日姑奶奶和邵公子说话,你二人在哪里?”
这还是心秀和心容第一次被夏珂问话,再加上夏珂一向严肃,在家中积威甚重,如今被问责,两人立时就腿软了。
好歹还能从夏晏清身后挪出来,当即跪倒在地,心容打头,心秀跟着,请罪道:“是奴婢的错,没有陪着姑奶奶,请老爷责罚。”
第四百二十四章 被愉快的误解了
夏晏清一看这种情况,不由得撇了撇嘴,犯错的是她,夏珂却拿丫头开刀,都是这么老套的做法吗?
要是一有事就要丫鬟顶缸,她以后还怎么混?
“父亲……”夏晏清叫了一声,就要站起来和心秀二人扎堆。
夏珂看向她,“有什么话坐着说。”语气很淡,却把夏晏清听得缩了缩脖子。
“父亲,这事儿……心容和心秀也是听命行事,着实怪不得她们。”
“那应该怪谁?”夏珂问道。
“……这个,都是我的错。”夏晏清说道,很是心不甘情不愿。
不过是和人单独说了几句话,这有什么错啊?保护隐私权懂不懂?尊重人/权懂不懂?
夏珂看她那百般不乐意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看看你这不情愿的样子,是不是觉着自己没错?为父今天要告诉你的是,如果昨日的事情被心有恶意的人知道,再添油加醋的宣扬开来,即使我们都知道这两个丫头是奉命行事,很无辜,但为了做出个姿态,最终受发落的还是她们。轻则打板子,重则发卖,再严重些,打杀也不是没可能。”
跪在当地的心容和心秀下意识的抖了抖。
夏晏清皱眉,哪有那么严重?
再看心容心秀两人,动辄就跪地请罪,给人当奴才真的不容易。
虽然夏珂说的有点危言耸听,反正她和夏珂打交道这两年多,认为他做不出打杀丫鬟的事。但这个时代还真是这样,主子犯错,最后背锅的自然是下人。
夏珂继续说道:“为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要让伺候你的下人难做。”
夏晏清闷闷的看夏珂一眼,这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吧?她又不是小孩子,被他晕乎一句好孩子,就会找不到北。
但该答应还是要答应的,夏宴清很是郁闷的“嗯”了一声,算是表了态。
夏珂知道夏晏清的性子,虽然这一声答应并不如何坚决,但有这一声,以后做事应该知道分寸了。
安心了些,便不再追着夏晏清说教,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心容心秀二人,说道:“你们是贴身伺候姑奶奶的,姑奶奶行事有差池,身为心腹,你们应该提醒、应该阻拦。这些你们都做了吗?”
心容和心秀本就忐忑,被夏珂这么一问,更是无从解释,只能再次磕头认错:“是奴婢的错,没尽到奴才的本分。”
提醒?阻拦?她们还真没有过这种想法。
心容倒是有男女大防的概念,但自家姑奶奶和别家女子不一样啊。
再加上昨日前半晌的情形,姑奶奶要单独和邵公子说话,这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昨日四爷也在,不但同意了,还帮着望风的。
心秀就更不用说了。自从姑奶奶嫁入王家,被王晰那厮刺激的起了倔强之心,之后每一件事都做的惊天动地,她就对姑奶奶死心塌地了。
在她看来,自家姑奶奶就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哪里还能想起提醒和阻拦这种事?完全没可能嘛。
现在被老爷提起,才想起姑奶奶才过二八年华,着实不能把名声当儿戏,两人还真的被惊起一头冷汗。
夏珂冷着声,继续说道,“姑奶奶若是有了差池,无论是谁吩咐导致的结果,其中都有你们的不尽心。以后用心伺候姑奶奶,只有你们姑奶奶安然妥帖,才有你们的平安喜乐。”
心容心秀两人连连磕头称是,夏珂才说道:“行了,起来吧,记着不能有下一次了!”说着话,还扫了夏晏清一眼。
夏晏清连忙赔笑:“不会了,不会有下次。”
以后的确不能有这种情况了,再需要单独说话时,那得做的周密些,除了她身边的人,其余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才行。
心容二人起身,站回到夏晏清身后,各自捏了把汗,看来以后不能这么不带脑子做事了。
她们是姑奶奶的丫头,当然要听姑奶奶的话。为了姑奶奶好,多些提点、考虑周全些,却是她们这些奴才应该做到的。
但是,她们跟着夏晏清近三年,违背夏晏清心意、阻碍她做事,她们自问,一定做不到那样。
再说,她们也信得过夏晏清,只要夏晏清好好的,就不会把她们置于险地。但若夏晏清自己已经有了危难,那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还用想什么险地不险地的必要吗?
夏珂把夏晏清主仆三人各自敲打一遍,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很是随意的说道:“这么长时间了,除了邵毅,也没见你需要和哪个单独说话的。既然如此,不如早些整顿心情,想想再嫁之事吧。”
夏晏清这里,见夏珂这番敲打结束,也端起茶盏,打算喝两口茶安慰一下自己的情绪,冷不防被夏珂这么一句,差点把茶盏扔了,“什……什么?”
心秀心容两人也是瞪大了眼睛:老爷这是说的什么?姑奶奶和邵公子倒是时不时的会单独说话。但是,好像每次说的都是正事,从未见二人神色间有过温情或者别的什么啊。
哪知夏珂压根儿就没想着回答夏晏清,而是从另一个方向继续阐述这个想法:“虽然你和邵毅打交道已经两年多,彼此相知。可是,男人有男人的事情,他不主动提起的事,那就是不方便告知你,或者怕你担心,你不可太任性。”
夏晏清更懵了,这又是哪儿和哪儿?不带这么有想象力的吧?还彼此相知?好好的事儿,怎么让她老爸说得就暧昧了呢?
她昨天问邵毅的事情,那是很重要、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好不好?
“什……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两次都磕磕巴巴,以问代答,夏珂就错会意了,以为她这是被戳破了心事,不好意思了。
为了怕女儿太过难堪,立即转开话题:“昨日邵毅在街边之事,你就不要再追着他问了。如果需要你知道,为父和你二哥会告诉你。若不对你说,这事儿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你一个女孩子,不用承担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夏晏清眼眸闪了好几闪,最终也没敢再说话。
看起来,夏梓堂或者夏珂已经找邵毅问过,他们单独谈了些什么?
问题是这事儿牵扯到邵毅的上一世,这么诡异的事,邵毅绝不可能告诉他们。若仅仅是跟踪李寡妇,她完全可以当着夏梓堂的面问邵毅,根本用不着把人都赶走啊。
第四百二十五章 跟进
夏晏清奇怪、且拿不准,邵毅用怎样的回答,让夏珂相信她找邵毅单独谈话,必须避着人的?
奈何她没和邵毅统一口径,现在是真不敢多问,生怕两人说差了。
看着夏珂时不时瞥向她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夏晏清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结果,她这万般纠结的模样看在夏珂眼中,更坐实了邵毅回答夏梓堂的话,就是他和夏梓希理解的那个意思。
唉,女儿的确是旷世奇才,但终究还是要嫁人了。邵毅那小子,得多花些心思,找找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夏珂很有些惆怅。
再惆怅,女儿也得嫁人,夏珂整顿情绪,继续说正事:“嗯,还有将作监派驻工匠的事情。为父之前没怎么留意将作监的内部事务,今日我让人打听了,那方朝生人品不错,手艺在将作监也是首屈一指,只是性格孤直了一些。
也许不好打交道,但却不会耽误差事,若论研讨技艺,这样的人比阳奉阴违的人更让人安心。你只管照常做事,别的不用担心。”
“是,谢谢父亲替女儿操心。”夏晏清说道,心里替自己庆幸。
如今的朝堂上,因为李家撺掇御史闹出来的事,还有皇帝暗示中书省的那个职位,父亲在朝堂上本就格外惹人眼,却还要以为她的事,去打听将作监的工匠。
将作监那么敏感的部门,里面大多事务都和皇宫有关。若是让人知道夏珂窥探将作监内部,再被人利用,在皇宫内搞出些事情,怕是又会给人兴风作浪的机会。
可以想象,夏珂说的轻描淡写的打听,一定很花了些心思,才敢实施的。
夏珂继续说道:“还有池窑技术,既然将作监已经出了图,若是能早些完成,便赶赶工,早些弄出来吧。技术出来了,让朝廷有个能征税的由头,那些人也就不在你这里使手段了。”
“嗯,我会尽力的。”
…………
有了夏珂打听到的事,夏晏清倒也不太在意方朝生是个什么脸色了。
她怕的是,将作监派给她的,是个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奸邪小人。若是这种人,不但会在池窑技术上出头拔尖儿,打压别人,更会在皇帝跟前搬弄是非。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她真怕皇帝因此对她有了恶感,影响她以后做生意,更怕因此连累了父兄的前程。
现在好了,只要方朝生的人品没问题,别的就都好说。
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她这是研究玻璃池窑技术,用的是技术,方朝生正是具备这种优点的人。脾气嘛,能发起来的才是脾气,发不起来,那就不是。
于是,夏珂找夏晏清谈话的第二天,早早来到清韵斋窑场做准备工作的、以方朝生为首的三个将作监工匠发现,清韵斋这位东家的言行举止之间,很是风轻云淡了些。
即使对上方大人的那张臭脸,也没事人一样。该说的话照说,该做的事照做,丝毫不受方朝生的脸色影响。
说起来,方朝生还真是个做事的,得知清韵斋窑场已经具备大多数池窑材料之后,不等曲江说的三日后,在三方谈过的第二天,就来窑场驻扎了。
窑场内,都是清韵斋自己的人,池窑施工位置在扩出来的那片地方,这三个外来人在窑场的行走倒也不怎么受限制。
除了琉璃作坊和打磨作坊,严令不允许方朝生等人靠近,别的地方都得到通知,可以把三人视作自己人。
这三位似乎得到过曲江的告诫,在窑场并不乱走。但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受限制,也着实让他们舒服了些。
眼看着方朝生已经分派他带来的两个下属工匠、和清韵斋十几个工匠开始动工,夏晏清每日也花不少时间在修建池窑的作坊巡视,观看进度的同时,也对照图纸,验看施工效果。
虽然现在刚开始做基础,但按照基础轮廓,再和图纸做对照,倒也能把建成后的外形和结构想象个大概。
还有乌金石,也就是煤炭,若真如邵毅所说,是无烟煤或者半烟煤就好了。
…………
清韵斋窑场的池窑修建走上正轨,邵毅那里,暗地里盯着的事情也查出些眉目。
这天,京城城西刘家桥那边的一个集市,一伙混混和两个屠夫起了争执。两个衙役赶来喝止不住,就近报到兵马司,邵毅领了十几个人过来处理事情,正巧遇到夏梓希路过这边。
纨绔出身的邵毅处理这种事情很手熟,一上来,二话不说,先把两边人各踢倒一个。他后面的兵士跟着上前,一通吆喝,把人围住。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按照通常惯例走程序即可。
邵毅却没跟着兵士一起回转,而是和夏梓希站在路边说话。
修远和夏梓希的长随凭栏,两人一边一个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似乎很无聊,漫无目的的看着周围。
就像那日摆茶摊儿的老汉想的那样,邵毅这身兵马司的官服,自带回避属性。街道两旁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却没一个靠近他们几人的。
“承安那日盯着的李氏,似乎的确有些问题。不知这几日是否还有注意?”夏梓希问道。
邵毅把事情告诉夏梓堂,其实也打算让夏珂父子同时跟进这件事。
当即也不做隐瞒,说道:“李氏的邻居,就是那个和肖云儿来往的巧珍一家,和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应该是专门照看肖家的。”
夏梓希挑眉,“可是又发现了什么?”
邵毅面上带着微笑,似乎正在和友人闲聊,说话却极是郑重:“有发现。肖家周边邻里都知道,李氏靠卖绣品,维持家中生计和女儿学习用度。在李氏卖绣品的绣坊,看过李氏的绣品,手艺极好。但是……”
邵毅看向夏梓希,这次,他面上浮起的笑容却能直达眼底:“但是,我府中护卫跟踪巧珍父亲王飞虎的时候,发现王飞虎暗中和人交换绣品……我怀疑,李氏的绣工大约不足以维系她们家中用度,所以她卖出的绣品,应该另有出处。”
夏梓希也是面带微笑,心中却凛然:如此大费周章,怕是其中真有大图谋。
“提供绣品的人,你跟住了吗?”夏梓希问道。
邵毅牵了牵嘴角,眼中有一丝夏梓希不太理解的讥讽,他说道:“那人是成郡王府在京郊的庄子的人。”
如此看来,大约还真如他想的那样,这位肖云儿就是成郡王培养的、谋害皇帝的人。
摄政王吗?取而代之吗?他这次重生,果然就是来改变这一切的吧?
如果从远处看来,夏梓希的面色不变,可视线却在瞬间锐利起来:“你能肯定,那真是成郡王庄子上的人?”
邵毅点头。
第四百二十六章 美妙的误会
夏梓希虽然没有踏足仕途,但他终究是官家子弟,而且云山书院聚集的文人墨客也多。无论哪个圈子,只要提起成郡王,众口一词:那是名士。
这个视功利如粪土、只谈风花雪月的逍遥王爷,却如此费尽心机培养一个女孩子,怎么看都和他表现出的淡泊不相符。
如果是小户人家或者寻常官员,培养这样一个女子,还可以说是为了将女子养大,送到什么地方或者送给什么人换取利益。
成郡王那样风轻云淡、飘若谪仙的皇家宗亲,断不应该做这样的事。退一万步来讲,逍遥王爷也是人,要维系王府的奢华和尊贵地位,也做了这种事。那么,培养的这个女子就只有一个去处——送入皇宫。
但是,成郡王完全可以把这个女子秘密养在府中,养成之后,在适当的时候,把她进献给皇帝。
而现在这样挖空心思,把这女孩子养在市井之中,安排许多人在其中周旋,不让郡王府和李氏有所接触,其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夏梓希越想,心情越是沉重。
庆元皇帝算是个明君,继位之后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循规蹈矩、严格执行大梁朝各种律法制度。皇帝本身也没表露过什么明显的个人喜好,大臣们也就没机会投其所好的钻营。
如此十几年下来,百姓安定,政局平稳,展现出多年以来少有的兴盛之势。
要说庆元年间唯一不安定的因素,就是储君之位。
太子过早去世,而皇帝又只有这么一个嫡出皇子,于是,各种势力蠢蠢欲动。
太子去世之后,皇帝就给太子唯一的儿子太孙的名号,并封燕王。很多大臣都认为,这是皇帝在表明态度,他想把皇位传给太孙。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皇帝屡次命邵毅带太孙出行,而太孙出行每次的落脚点都和夏家有关。
紧接着,皇帝就对夏珂和夏梓堂多次封赏,还把他的长子夏涵送入燕王府做伴读。夏梓希相信,皇帝确有隔辈传位的打算,夏家可能就是太孙的班底。
可皇帝却不止太子这么一个儿子。
靖王已过而立之年,太子死后,动作最大的就是他。因为年长的关系,也因为靖王涉足朝政多年,依附于他的朝臣也最多。
其余几个皇子有年幼的,也有因性格问题,没有领朝廷差事的,但却不表明他们和他们的母妃以及家族势力对皇位没想法。
据说,那位掌管宗室事务的江王也不怎么消停,时不时的,就会邀请某个皇子去江王府饮宴谈笑。
皇位继承人如此不明朗,如今却又蹦出个成郡王。
成郡王心机如果真的如此深沉,已经在筹谋五六年以后送入皇宫的女子,怕是别的方面也有布局。
夏梓希脸上露出少有的忧色,他轻声问邵毅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继续盯下去,看成郡王是否真有图谋?还是把这事告诉皇帝?
想到谋逆,想到历朝历代因谋逆引发的血雨腥风,夏梓希的脊背阵阵发凉。
如果邵毅出面告发,他就是这场血雨腥风的发起人,小妹和他的将来,可怎么平安走下去。若藏着不说……那就更不行了,若事后被发现他知情不报,严重点儿,那就是同谋。
没想到邵毅却给了他另一个回答:“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哪里还是我能管得了的。我已经吩咐知睿,让他派人在外围关注李寡妇和王家几日。若王家真的在暗中保护李氏一家,替她们打掩护,我就把这事儿和刘统领提一提。至于成郡王什么的,”邵毅笑了笑,“那可不是我能怀疑的,我只知道李氏和王家有蹊跷,顺便和刘统领闲聊一嘴而已。”
“和刘统领闲聊市井之中的一个寡妇,你总得有个理由吧?”提起这个,夏梓希忽然想起邵毅注意到李氏的理由是那么的站不住脚,“你可想起来了,因何觉着李氏不妥,所以才会盯上她的?”
这个问题,邵毅也是挖空心思想了几天,才勉强找了个理由。
他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说道:“我也是想了好几天,才想起什么时候见过李氏。大约有一年了,反正那时的天气炎热,和现在差不多的样子。李氏头前走,她身后一个妇人声量挺高的讥讽:真当自己是公侯将相的岳母了不成?还是以为自己女儿真是妃子亦或公主了。这李氏竟听而不闻,只管低头走路。我当时看了李氏两眼,前几日再看见她,总觉得好像疏漏了什么,就跟上去了。”
说着话,邵毅摊了摊手,“二哥你看,有时我的感觉是很厉害的,这不就真发现有疏漏了吗?”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因为知睿派人探查李氏情况的时候,李氏房前屋后的一些妇人真说过这样的话。究其原因,无非就是出于嫉妒、或者看不惯李氏把闺女养的高高在上,比的自家女儿分外不体面。
即使以后李寡妇因成郡王的事情受牵连入狱,把他杜撰出来的这个场景问李寡妇,想来她听多了这种话,应该不会把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梓希也被他说的很是无语,好在之前早有夏梓堂打底,说这家伙的感觉敏锐,倒也没排斥这个回答。
得到了邵毅答案,夏梓堂这趟找他的目的便也达到了。只是这个回答所牵扯出的隐情,却足够人忧虑的。
如果这件事属实,怕是朝廷会因此有大的变动,他得尽早和父亲商议此事,怎么也得在这种变动之中保全一家老小不被波及。
还没等夏梓堂说出告辞的话,邵毅又发问了:“那日我把打听到的事告诉四哥,不知伯父和两位兄长有没有把此事告知夏姑娘?”
夏梓希闻言,立即把成郡王和朝局搁在一边,神色很是复杂的看着邵毅。
过了好一阵,才皱眉说道:“你年纪虽轻,却也是堂堂男儿,应知道事情有轻重。这件事如果属实,那是很凶险的,无论她怎么问你,你都不应该告诉她。”
“啊,二哥教训的是,承安有此一问,也是后悔当日说的有点儿多。”邵毅说的很是惶恐,心下却大喜。
看夏梓希这样子,应该相信了夏晏清当日和他撒娇任性来的。
夏梓希有这种想法,那就说明夏珂也是一样的。大约因为他二人没统一口径,所以,夏晏清一定不敢详细解释他们两人当时说了些什么。
这个误会,很美妙啊。
第四百二十七章 皇帝的心态
事实上,对于夏梓希询问他接下来打算的问题,邵毅的回答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他估计,都不用他提醒刘协,刘协已经从邵家频繁行动的护卫身上看出不寻常。
再加上,整个大梁朝,知道成郡王阴谋的,除了皇帝、刘协和孙从山,就是他邵毅了。
至于刘协手下那些办事的,除了几个心腹大约知道一些内里,其余都是交代什么做什么,至于为什么这样做,只要是明白人,就不会多问。
他们办的都是隐匿差事,知道的越少,命才越长。能在皇城侍卫监查处混下去的人,这个道理都懂。
鉴于这种种原因,这事儿邵毅必须主动告诉刘协,即使有血雨腥风,那也扯不到告密这个层面,也扯不到他邵毅身上。毕竟,这事儿早已事发,而他就是局内人。
待到邵毅状似无意的对刘协提及,并表明这事儿有可能牵出很隐秘的事,他不便再插手,会把人全部撤回之后,刘协并不多问,便把皇城侍卫监查处的人顶了上去。
不得不说,邵毅的运气是真不错,那日他巧遇李氏时,正是她把完成的绣品卖出去,新的绣活也需要开始的时候。
所以才被他很快发现,李氏邻居王飞虎和成郡王庄子上的人交接绣品的线索。
等到事情移交到刘协这里,就比较麻烦了。
刘协在京城织就的那张情报网堪称密不透风,可是面对成郡王的谨慎谋划,他盯了一个多月,才发现王飞虎和成郡王府的人有接触,并进行了进一步查探。
这日,皇帝听曲江汇报,池窑已经开始投料,虽有波折,但进展甚好。
更好的消息是,在给池窑加热的过程中,使用了火力更猛的乌金石,玻璃窑炉的效率有了大幅度提高。
这个消息的关键之处在于,这是新的燃料,它不单单可以应用于玻璃窑炉,更能应用于冶炼炉。一旦冶炼炉试用成功之后,朝廷就可以组织人力,大规模开采乌金石。
曲江断言,这种矿产若是投入冶炼,不但能让大梁朝的钢铁产量有大幅度提升,钢铁的品质也会有所精进。
这个发现,可不同于玻璃这种民用产业。铜铁的冶炼,那是朝廷管控的项目,铁材的产量和质量标志的东西很多,有军事力量的强弱,也有很多手工业的发达程度。
在很多行业中,只有足够的铁材,才能让工匠们动手制作器具的时候,不至于畏首畏尾,可以让工匠行得到大力发展和更新。
皇帝看着曲江呈上来的奏报,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当初,只是想着算计夏家女的玻璃技术,想给国库多些税收,让更多百姓的居住环境好一些。没想到,居然会弄出这么大的好处,能让国力和兵力有大幅度增强。
再想想,边境驻军因望远镜抢得的先机,营造出边境战事无往而不利的大好局面和震慑效果,庆元皇帝觉得,夏氏女几乎可以称作大梁朝的祥瑞。
正心情大好的时候,却被刘协求见,告知他查探到的李氏以及由李氏带出的所有事情。
皇帝原本畅快的脸色,在听到刘协禀报之后很是青了青。
如果说早之前他刚得知成郡王有谋逆之心时,心中还是万分恼火的话。那么现在,已经过了两年,成郡王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时的皇帝看成郡王,就很有些看跳梁小丑表演的感觉。
成郡王在那里费尽心力的谋划,自以为正在瞒天过海的经营着一切。而真实情况是,所有这一切,已经完全展示在他的对手眼前。
这个对手还是占据绝对优势的皇帝。可以说,现在的皇帝已经把成郡王的谋划当成日常消遣的一个乐子。
可是,听到刘协报上来的这件事,却还是让皇帝再次恼火起来。
也不怪皇帝生气,成郡王谋算皇位这也就罢了,那目的是皇位,和谋害皇帝终究隔了一层窗户纸。
而他安排培养的这个女子却不一样,若日后能顺利送进宫来,一旦有机会侍寝,甚至都不用得宠,说不定就能要了他这个皇帝的命。
若成郡王的谋划再深沉一些,能等到这女子得宠,之后再诞下皇子,那时再谋害皇帝的性命,这皇位……说不定就真能兵不血刃的平稳交到成郡王手中。
无论哪种情况,那女子都要在各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取他的性命……这让他这个当事人还怎么当笑话看?
皇帝的脸色几经变换,才冷笑一声:“成郡王这心机,真够深的!”
接着一个大转弯,问道:“柳大富那边的生意,经营的如何了?”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能让皇帝都随口道来名字的商人,柳大富算是很成功的。
柳大富在经商方面极有才干,在涉及玻璃行业之前,他的绸缎布匹生意就遍布东南六郡,甚至隐隐有压倒其他老字号的趋势。
只不过,因前年东南六郡官员集体打压平阳郡玻璃之事,让柳大富的生意也受到了波及。虽然在蔡家和成郡王极力周旋之下,保住了生意字号,却也受了很大的损失。
但经过近两年的恢复,柳大富名下的生意,除了玻璃行业依然被平阳郡玻璃行压了一头。其余生意不但恢复了之前的规模,甚至已经向东南六郡之外扩散,大有把绸缎生意做遍整个江南的势头。
可以想象,假以时日,这位柳大富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富甲天下的豪富。
既然成郡王已经不足为虑,皇帝很愿意让柳大富发挥他的才干,把生意做到足够大时,再把成郡王和柳大富的生意一网收了。
那时,查抄成郡王和相关大臣,没收柳大富的所有生意……庆元皇帝完全可以想象到,收到这样一笔意外之财,国库将会是多么的充盈。
如果现在收网的话,皇帝觉得有点可惜,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刘协那里却是惆怅不已,已经有人在谋算您的性命了,您老人家居然还在惦记千里之外一个商人的钱财积累……他都无话可说了。
您老人家放任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发展,作为监控这件事的臣子,微臣我很有压力的好不好?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疏忽了什么,导致严重后果,这责任,可以说万死不足以辞其咎。
刘协也是整顿了一番心情,据实禀报:“东南六郡的绸缎生意,如今基本上都听令于柳大富的恒瑞绸缎行。湖州和江州也有几个织染作坊被他买到手,发展势头很好。”
“现在收手的话,有些可惜啊。”听到这样的回答,皇帝很是遗憾,也很纠结。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朝廷来人了
皇帝把这种话说出来,不但刘协嘴角直抽抽,孙从山手中拂尘也是一抖。
皇上您是天下之主,这贪财的情绪,好歹也掩饰一下不好吗?
好在皇帝他老人家不是平空担了个明君的名声,感觉眼角似乎瞥见有什么东西颤微微的抖了一下,再看刘协嘴角一闪而逝的抽抽,皇帝不由得还是反思了一下:难道他这种想法过分了吗?
“辅成,掌握成郡王府的动向这事儿,是不是很有难度?”皇帝和蔼问道。
这时的刘协,内心大约是在疯狂吐槽的。
皇帝这种可以掌握臣子生杀大权的人,好不好这样问话啊?
他若是照实了说:很有难度。
那人皇帝说,既然你觉得有难度,那咱就换个人来试试。
那时可怎么办?
他这个侍卫统领可不是一般职位,虽然只是个四品官员,可走在外面,就是当朝首辅和亲王勋贵也得给他几分颜面。
坐在这样的位置上,办差铁定不能有难度啊。
“禀陛下,这个……微臣觉得,还能坚持些日子。”刘协躬身答道,却没敢把话说满。
万一皇上就愿意看成郡王跟那儿瞎蹦哒,要一直等柳大富把生意做遍天下,才决定收手,那他可真没地儿哭去。
“哦,还能坚持些日子啊,大约有多久?”皇帝一派的意味深长。
“微臣听陛下吩咐,陛下需要多长时间,微臣就能坚持多长时间。”皇上的爪牙虽然有面子,但真的不好当啊。
欲哭无泪的感觉。
把刘协好一通为难,庆元皇帝的心情也好转了很多,“成郡王图谋之事,就像他现在培养的那个孩子一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
想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被安排了这样的用途,庆元皇帝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舒服。
皇帝知道这两年刘协那里人手紧张,说道:“李姓寡妇那里,想来成郡王为了稳妥,如果不是必要,他是不会和那边联系的。你不用花太多人手盯着,隔段时间让人留意一下便可。”
皇帝说着话,心中却很有些怅然。这件事终究还是有风险的,否则,一直留着成郡王,看玩意儿一样的看他折腾,一边不经意的折断他培植的羽翼,看他紧张补救并颓丧,也算个百无聊赖之中的消遣。
刘协见皇帝语气终于正常,很是松了口气,连忙答应:“是。”
皇帝继续说道:“不是说,成郡王府可能还有一条地道吗?再查查,把那条地道也掌握了,做好准备,寻个他们在一起聚集的时间,把他们拿下吧。”
虽说晚些收拾成郡王很有好处,但弊端也是很大的。
一些朝臣,如果没有这样的引诱,这一辈子循规蹈矩把差事做下来,说不得,最后也是个替朝廷尽心做事的好官儿。
至于忠诚度什么的,如果诱惑力足够大,甚至再加上什么意气相投,并许以重利,最是能动摇人心。
每一次改朝换代,能随着旧王朝覆灭、喋血尽忠的官员终究是少数。这就是人性,最是经不住考校。
还有就是这成郡王谋算着实太过深沉,而刘协又不可能盯住承郡王府所有的主子下人。若不是邵毅察觉不对盯梢下去,谁能想到成郡王居然还在市井之间埋下这么一步棋。
如果全靠刘协盯着,照着成郡王如此谨慎、如此迂回的做法,怕是监查处再盯上两年,也不知道成郡王还有这么一步致命的暗棋。
还是早些处理了吧,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到时候把主犯缉拿,底下听命行事的喽罗们没了主心骨,又没了银钱支持,就像李寡妇这样的,拿什么来培养她的女儿?最后也就是个不了了之。
成郡王府的人也并不是全都是硬骨头,逼供之下总有吃不住刑讯的,成郡王真有别的暗线,十有八九也能被挖出来的。
因为发现李寡妇的事,皇帝改主意了,谁知道成郡王是否还培养了别的女子。不把人拿下,他那众多妃嫔的后宫……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刘协听到皇帝吩咐,则是大喜,意外啊!
花了两年的时间,动用那么多人手,盯着一件事。无论他,还是下属,都是够疲惫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结束的目标,可算是苦尽甘来。
“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刘协表决心。
“嗯,”皇帝虽然不想继续这个游戏了,却也不是太在意,“只要不让主要人犯漏掉即可,时间到是不用太过计较,早些晚些都可以。”只要不是拖着,让女童长大到能送进宫中这么长时间就行。
刘协连连点头,早些把事情结束,他也就轻松了,更能腾出大量人手,大家也都歇歇。
至于皇帝希望的晚一些。那是他老人家还在惦记着查封柳大富生意之后,把生意转出去,所得银两能多些。
这个就算了,恕他不能体谅。成郡王心机太深,拖下去太过凶险。
皇帝不着痕迹的斜了孙从山一眼,果然见孙从山手里的拂尘也不抖了,神情从容平静,看着甚是安心。
看来有人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皇位,让这几个知情人很有压力。不知邵毅那小子有没有这份良心,也能对他的安危和江山上心一二。
…………
刘协面见皇帝的第二天午后,清韵斋窑场大门被人叫开。
看门人探头一看,立时就是一个激灵,一边缩回头招呼另一人进去禀告东家和乔管事,一边急吼吼的把大门拉开。
门外站着曲江和工部侍郎乔忠旭,两人身后跟着几个低品级官员。
一行人,光是穿官服的就七八个。这阵势,着实把看门人吓了一跳。
别说看门人,夏晏清和乔辰生听到禀报,也是愣了愣。
此时,他们正在池窑作坊,查看工人们做准备工作,准备再次投料玻璃池窑。
如今已是九月下旬,天气渐凉,可作坊内依然热气弥漫,方朝生身着单衣,正绕着池窑巡视,仔细查看池窑每一部分的温度以及连接隔断。
他倒是听到进来通禀的是什么,却只抬眼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便继续他的事务了,一点没做理会,很倨傲,也有点嚣张。
可夏晏清很安心,技术工作嘛,心无旁骛那是最好的工作态度。
第四百二十九章 立即就变了气势
这么多官员驾临,东家和窑场管事自然要出面相迎,夏晏清从心容手中接过披风,一边往外走,一边系上领口系带。
另一边,乔辰生也正在往身上套外袍,一边走一边整理。
“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官员?”乔辰生边走边问,看起来很是担心。
夏晏清也不明所以,“不知道啊,出去看看再说吧。不是说曲大人也来了吗?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门人只认识曲江,然后说和曲江一起的还有一位大官儿,其余的也都身着官服,却不知到底是什么品级。
总之,都是朝廷官员就是了,无论品级高低,对上他们这些工匠行和做生意的,都是上位者,得敬着。
“这么多人,若是来看咱们池窑研制的,该当如何?”乔辰生忧心。
“没事。”夏晏清很不以为然。现在这个时候,最怕池窑技术泄露出去的应该是皇帝。
皇帝还等着把这项技术归功于将作监,用来收取高额赋税。
至于别的玻璃制作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朝廷严格管制的产业。无论什么人把技术看去,想要投入生产,那都得过朝廷那一关。
而据曲江的内部消息,现在朝廷已经严格限制新的玻璃产业。除了已经掌握玻璃技术的四家,加上和清韵斋合作的关家,朝廷近些年不再允许任何人生产玻璃,免得管制过程中出现疏漏。
即使现在已有的玻璃生产商想扩展生意,地点也得由朝廷指定。
可以说,现在除了同行业之间互相偷取技术,至于别的人,无论看去多少都没用。
夏晏清和乔辰生急步赶回窑场待客厅时,曲江等人已经被掌管后勤的管事迎进去了。
两人进到屋里,很是眼花了一下。真这么多官员啊,他俩还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身穿官府的人呢。
“民妇夏氏(草民乔辰生)见过各位大人。”两人对着就坐的官员团团见礼。
“免礼,免礼,起来吧。”说话的人自然是曲江。这么多官员在座,曲江的品级最高,很有话语权的样子。
两人再次行礼谢过。
这帮人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看起来还真没什么事,曲江说话很是随意,见两人直起身来,乐呵呵的指着一旁的座位:“坐吧,坐下说话。”
夏晏清趁此机会,把在座众人飞快扫了一遍。
其他人却也罢了,和曲江并排就座的那位,应该就是看门人说的大官儿,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官服大约七八成新的样子,头戴官帽,面容严肃,颌下胡须有些花白。
曲江显然不怎么在意那位的严肃面孔,见夏晏清看过来,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工部侍郎乔忠旭乔大人。”
“哦,见过乔大人。”夏晏清再次屈膝。
站在稍后位置的乔辰生跟着行礼,也偷瞄一眼这位五百年前一家的官员。
听曲江说这位是工部侍郎,夏晏清大概猜出他们这一行人来窑场干什么了。
邵毅派出去寻找煤炭的人,在八月初已经把第一批煤炭运回来。
当时的池窑还没有完成修建,煤炭是在普通坩埚窑试用的。
试用这个词其实很不贴切,一次性成功,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妥妥的就是正经使用。
当然,这种出乎意料,只限于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夏晏清来说,用煤炭作原料那是最正常的事情,绝对在意料之中。
大概是夏晏清的运气足够好,找到的煤炭品质着实不错,虽然够不上无烟煤,但比半烟煤都要好。
煤炭虽不如木材容易点燃,可一旦烧起来,无论热量还是加入频率,比木柴那是强的太多,着实让作坊里的工匠震惊了,差点儿造成轰动。
同样震惊的,自然也包括曲江。曲江知道使用煤炭让坩埚窑烧制玻璃的效率增加,便急急赶来查验。
看过煤炭燃烧、以及燃烧之后的灰烬和渣滓,曲江极其兴奋,立即断言,这乌金石一定可以在更重要的领域应用。
当天走的时候,曲江这位三品大员也不嫌煤块乌漆嘛黑的,寻了个麻袋,在夏晏清的指点下,亲自挑选了半袋子,让随从扛回去了。
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邵毅的第二批乌金石都运到,曲江这才领着人过来。
夏晏清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这效率可真够慢的,让她刚才猜了好一阵他们的来意。
曲江挨个给夏晏清和乔辰生介绍了随行官员,除了那位工部侍郎,别的官员对夏晏清二人还算客气。
如此就很明显了,这帮人来窑场,那就是取经来的。
看着二人就座,曲江先给夏晏清戴高帽子:“夏姑娘大才,居然看一本游记就能从中寻出乌金石这等高效燃料,着实令我等从事工匠业的人汗颜。”
想来乔忠旭因为担着朝廷差事,见曲江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只好也跟着“嗯哼”两声,算是表明了态度。
夏晏清也很客气,谦逊道:“大人过奖了,各位大人都担着朝廷的繁忙事务,自是没闲工夫琢磨这等闲事。民妇也是运气,才偶然看到乌金石可以燃烧,便和清韵斋另一东家提了提,没想到真的寻来了。运气,着实是运气。”
曲江一个做实务的,自然不会在这些没营养的客套中打转,紧接着就说明来意:“本官和诸位大人此来,是想看看乌金石的燃烧情况。顺便再取些乌金石和乌金石燃烧后的灰烬渣滓,回去试试,看能否另做它用。”
要从她这里拿煤炭?还是顺便,您这顺便太随意了吧?这么远的路,如此沉重的东西,又是挖矿、又是拉运的,不费功夫的吗?
夏晏清满眼警惕之色,把曲江和乔忠旭等一众官员挨个打量了两个来回。
她对他们客气,那是给他们面子,并不表示她就缺了胆气,可以让他们在窑场想怎样就怎样。
试验?另作他用?煤炭最直接的用处就是冶炼,往冶炼炉里投放煤炭,那是一麻袋、半麻袋能解决的吗?
一众大小官员看着这位从进门就谦逊守礼、恭敬有加的女子,一句话之间就变了气势,很是怔了怔。
第四百三十章 矿产
这些官员当然也知道,夏晏清对他们谦逊有礼,那是给他们面子。
人家就是把身份放到最低,那也是朝廷四品官员的女儿。而且阁部已经有了调动文书,那位大理寺少卿的夏珂,不日就会去中书省任职。
这位夏氏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以后就是从三品参议的女儿。
可人家还有比这更高的身份,人那是接过皇帝专门颁发圣旨的人。
他们这是在作坊见的夏氏,如果在夏氏家里,人家手托那卷圣旨,一个不好较起真来,他们还得朝着圣旨跪拜呢。
还有名誉天下的玻璃以及玻璃制品,也让夏晏清的名字享誉天下。
和这样的人端架子,还真有些难度。
更何况他们此来,还真是有所求:要从人家这里拿数量不菲的乌金石回去。
其实,如果时间允许,朝廷可以拿着文书,派人去接管那处乌金石矿产。但皇帝现在就要看用煤炭冶炼铁矿的结果,指点他们走清韵斋这个捷径。
他们不是想看夏氏一个年轻妇人的脸色,可他们不敢违抗圣命。
说话的是曲江,内容有点过分,但是夏晏清和曲江打交道这么长时间,最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且多次接触下来,曲江也不是那等贪得无厌的人。
“各位大人应该知道,这乌金石得来不易。不但要在当地雇人挖掘,还要组织车队人手拉运进京。价格倒是其次,只是运输过程,着实坎坷……”
夏晏清把话停下,看向上坐的这几位。
乔忠旭面上显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其中还带着些许的不屑,把视线转开了。
其余官员好似没想到这个问题,听到夏晏清的话,都怔了一怔,都是没想到一家买卖字号,居然敢对朝廷定下的事提出质疑。
之后,这些人齐齐看向曲江。
乔辰生听到曲江的话,也是皱了皱眉。
虽然邵毅已经组织人手,运来两趟乌金石,并且后续还有。但是,在没有加大运输量的情况下,现在的乌金石并不充裕,清韵斋的窑炉也只有部分用上这种耐烧、且火力刚猛的燃料,其余窑炉用的依然是木柴。
如果再被朝廷这么时不时的过来讨要,怕是清韵斋除了研制池窑,其余的普通窑炉,只能依旧使用木柴了。
在用过乌金石之后,木柴的话,火力是真的不怎么样,太慢了,很误手呢。
曲江倒是对夏晏清的话一点儿不觉得意外,微笑道:“夏姑娘说的这些,本官自然清楚,朝廷所用物资也都是采买得来,断没有横征暴敛的做法。不知这乌金石价值几何?一会儿看过,若是得用,工部打算先要两千斤。”
两千斤吗?不多,一车的量而已。
夏晏清也笑了笑,“曲大人误会民妇的意思了,乌金石只是代替木材的燃料而已。若说价钱,并不值多少。”
哦?乔忠旭等人都是诧异的望过来,他们以为夏氏会仗着只有清韵斋有乌金石,奇货可居之下要出个天价,没想到她会说出乌金石不值钱的话。
既然不是银子的问题,那还有什么?
“夏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说。”曲江说道。
“乌金石价值并没多少,但运输却是困难,如果朝廷可以给小号办一份通关文书。别说两千斤乌金石,就是两万斤,若是能给清韵斋些时日,清韵斋也可以给曲大人悉数送上。”夏晏清说道。
挖掘煤矿的地方地处偏僻,若只是一路运到京城,时间也不算太长。
但路上行走却颇为麻烦,不但路过府城大镇需要纳税,偏僻山野、荒郊村落的人更是难以应付。
很多偏僻山间并无官道,通常几个月也难见生人,这时好不容易有车队路过,虽然车上东西不值钱,但依然能引起当地一些地痞无赖的觊觎。
这些人也不做那打家劫舍的勾当,只在路上堆下石头,或者砍倒几棵大树,甚至在路上挖下深坑,就能阻碍车队的行程。
这种地方,通常十年八年也见不到一个官吏和捕快,若是没有恶性案件,小事都是由当地族长里长,按照家族旧例进行管治。
很多时候,一个村里一人的行为,就会招来村里所有人的支持。虽然邵毅派出的护卫彪悍,甚至还雇佣了几个镖师,对这些人却没有太有效的办法。
但若是有了朝廷文书,再遇到这种情况,解释不通可以动手,或者提前让当地官府派人通知里正族长。
违抗朝廷政令,那就是恶性案件,官府那是要出面处理、甚至会派兵镇压的。
夏晏清把这些对曲江等人一番解释,这些人倒也明白,却都皱眉沉吟,半晌不语。
这种情况各个地方都有,荒凉偏僻而又贫瘠的山野,既不富庶,又不具备战略及经济价值。
民间有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地方民风彪悍,能吃一顿饱饭就是天大的事,至于什么京城、高官勋贵,在他们眼里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视若无物。
曲江和乔忠旭对视一眼,他们带来的下级官员只是来看乌金石,确定乌金石是否具有曲江所说的价值。观看燃烧情况之后,他们只管谋划乌金石冶炼钢铁事宜,并不知道朝廷接下来的安排。
可曲江二人担着这差事,却是知道的。一旦确定乌金石能用于冶炼,朝廷将会接管乌金石矿。
朝廷的确会动用官府之力打通这条道路,却不可能是为了清韵斋。
这次是乔忠旭说话了,还是乐呵呵的说着:“我想夏姑娘是误会了。朝廷只是想尽快投入试验,看乌金石是否可用。如果真得用的话……夏姑娘是女子,大约不知历朝历代的律法制度,凡是矿产,全部归属朝廷。
除去朝廷和当地官府,其余不论白身、还是当地宗族,甚至王侯将相,都没资格插手矿产开采。所以,开采乌金石以及运输,朝廷自然会专门安排和运送,这个就不劳夏姑娘担心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道:“当然,清韵斋制作玻璃所用石料,朝廷是不限制的,夏姑娘可以尽情使用。”
夏晏清都不用转头看,只眼角的余光,结合他说话的语气,就能感觉到乔忠旭的幸灾乐祸。
第四百三十一章 贼精贼精的
“哎呀,居然还有这种规矩吗?”夏晏清做惊讶状,“民妇出身山野,以前自然不知朝廷各项律例法度。回到京城也是一样,忙着闷头做生意,只想着不做违法乱纪之事就好,还真没留意过这些。”
乔忠旭面上的得意又深了几分,甚是体谅的说道:“这个当然,别说夏姑娘是女子,就是男子,没什么眼界见识的,也不懂这些。夏姑娘不用介怀。”
乔辰生这边已经皱起眉头,这位乔大人一大把年纪,按说工部侍郎已经是很高的职位,怎的言行见识如此浅薄?
难道他就看不出,他们东家的惊讶是多么敷衍、多么轻飘飘的吗?
曲江则斜了乔忠旭一眼,很有些责怪他言语之间的无理。
来之前,他只对乔忠旭等人介绍了清韵斋窑场的情况,以及夏晏清在清韵斋和玻璃行业的重要地位。
他本以为通过这些事,乔忠旭应该能明白,夏晏清无论见识还是能力,都异于常人。却没想到,乔忠旭根本就没领会他话里的含义。
一个能研制出千里眼,并且能敏锐察觉这种东西不能沾手,一点儿不作留恋的把神物推出去的人,她会不知道作为一种重要燃料,乌金石对于朝廷的意义吗?
再看夏晏清那笑吟吟的模样,很显然,她应该已经有了打算。
这么想着,曲江不由得心中打了个突,试探道:“乔大人说的不错,重要矿产的话,一向都是由朝廷管控的。听夏姑娘刚才话里的意思,似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些什么?”
夏晏清笑容不减,说道:“曲大人应该明白,挖取乌金石的地方虽地处荒野,却也是官府治下之地。我们派人在那里长驻,为了安全,圈出一片地进行挖掘。这种行为,总要做到合理合法,大人您说是不是?”
曲江更是觉着不妙,连忙问道:“敢问夏姑娘,可是清韵斋把那片地买下了?”
夏晏清笑道:“是啊。否则,咱们怎么敢在那里又是搭帐篷、盖房子,又是砌围墙的,那不就违法了吗?”
夏晏清这几句话不是对乔忠旭说的,也没看他,却分明在强调:她的确不做违法之事。
如此针对,让乔忠旭很是羞恼,却也无可奈何。
“是吗?不知夏姑娘买了多大一片地?”曲江连忙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荒地向来便宜,而开采乌金石的地方,一定远离城镇村落,人迹罕至。那样土地的价格,怕是连寻常荒地的十分之一也没有。
果然,夏晏清很是满意的答道:“很大一片呢,多少顷来着?我不太记得了,好像几千顷的样子吧。”
“几,几千顷……”曲江扶额。夏晏清和邵毅果然都贼精贼精的,尤其邵毅,他已经在兵马司当差两年多,又连连升值,过手事务虽不能说不计其数,却也比同品级将官多很多。
他就不信,邵毅会不明白乌金石的重要。这样的东西,难道朝廷会放任不管,任由民间私自开采?
可他却借着这个机会,买下乌金石矿藏所在的大片土地。
可想而知,待到朝廷想收回时,总要给清韵斋一些补偿。这补偿可不单单是买这片地的银子,还有让出乌金石矿藏的损失。
看着夏晏清好似不知世事的神情,乔忠旭心中的郁闷又深了几分。他这才想起,他们来此的路上,曲江郑重其事对他做的介绍。
可笑他当时只以为,夏晏清巧合之下得到了玻璃制作方法。然后,在父兄的帮助下,由一众匠人扶持,才做起这些买卖。
如今看这女子的神情,若不知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还真会以为,她只是个一派天真的闺阁女子呢。
见曲江还在那里沉吟,乔忠旭掩下憋屈,再提起正事:“曲大人,还是先看看乌金石的燃烧情况吧。至于最终是申请通关文书,还是由朝廷直接接管乌金石的开采和运输事宜,却不是咱们能做得了主的。”
曲江再斜他一眼,乌金石的燃烧情况,他是一点都不担心。他闹心的是那两千斤乌金石,怎么从夏晏清这里顺利拿走。
奈何原本可以好好谈下去的话,被乔忠旭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给搅的一团糟糕。如今,也只得先把乌金石的用途定下来,再说其它了。
考察过程一点悬念都没有,夏晏清领他们去看的是制作平板玻璃的作坊。
从这几位官员进去,使用煤炭的窑炉,就没怎么见烧火杂工加碳,而炉膛之内烧的通红的火碳块儿,却持续散发着灼热的光,彰显着乌金石超高的热能。
那挡不住的炙热感,让几个精通冶炼的下级官员很是吃惊了一番。几人拿起窑炉旁漆黑炭块儿,相互传递着、谈论着,很是端详了一通。
看过使用乌金石的窑炉,再去看普通木材的燃烧情况,只从烧火工不断添柴,以及坩埚中玻璃原料的融化情况来看,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现。
再看过窑炉中清出的煤炭灰烬,几个特地选出来进行考察的官员已经心中有数。
一行人再坐回待客厅时,乔忠旭和工部那几个官员,对乌金石的燃烧热量已经没有异议。接下来要看的是,乌金石进入冶炼炉之后,是否也能像木柴那样,促进铁材熔炼成型。
夏晏清则一点儿不着急,慢慢喝着茶,等他们继续往下说。
乌金石能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只看他们会用怎样的态度,从她这里拿走他们需要的那两千斤的数量。
曲江首先开口,却不是对夏晏清说的,而是问的乔忠旭:“依乔大人看,乌金石是否可用?”
乔忠旭万分不愿意,却也只能点头:“可用。”好像这两个字,就是肯定了夏晏清的能力似得。
曲江没理会他的心情,而是转向夏晏清:“朝廷这次的需要,最少也得两千斤。至于夏姑娘说的通关文书,以及运输路上的阻碍,想来以夏姑娘的聪慧应该知道,这事儿本官和乔大人做不了主,现在无法作出答复。”
夏晏清笑了笑,说道:“民妇原本也是希望两位大人替清韵斋争取一二,至于成不成的,只要两位大人尽力就好。乔大人这才是初次见面,民妇不敢冒昧,但民妇相信曲大人的人品。”
第四百三十二章 转告邵公子
乔忠旭被夏晏清的话气的胡子都抖了几抖。虽然她解释了相信曲江人品的原因,但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对味。很明白就能从中听出,这女人是在表示信不过他的人品。
“哼!”乔忠旭冷哼一声。
以他的性子,既然夏晏清已经说了愿意白送,那就不用再费周章,现在即可把两千斤乌金石装车运走。
反正夏晏清说的事他们做不了主,只要把她的意思奏报给皇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至于成不成的,当然是皇上和阁部那四个老狐狸说了算,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曲江却不愿在夏晏清手上再欠一个人情。
“夏姑娘放心,即使夏姑娘收了朝廷购买乌金石的银子,本官也一样会替清韵斋禀明此事。”
夏晏清放下手中茶盏,不甚在意的说道:“曲大人尽管放心,朝廷事务当然重要,不过一车乌金石,清韵斋还是给得起的。只要两位大人记得在运输这件事上,替清韵斋争取一二便可。”
说到这里,夏晏清语气一变,“其实,二位大人可以这么想,即便将来朝廷接管乌金石开采,由清韵斋先期把运输道路蹚开,与朝廷更有好处。
同样的,想来朝廷试用乌金石,即使一次性成功,接管乌金石矿、以及组织人员进行开采,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运输乌金石的道路通畅,同样也能保证朝廷对乌金石的需求量。”
朝廷做事,可不像他们这些人,会很用心的为自家生意着想。之前邵毅派出的人到达东溪,循着游记记载的位置,再问了当地人,便选了几处开始挖掘。
找到乌金石之后,立即在最近的镇子雇人雇车,挖矿装车运回京城。
窑场试用之后,邵毅这边立即派人去管辖东溪这片区域的衙门购买土地,一边继续开采、组织运输。
这事儿如果由朝廷来办理,事情可就多了。任命主管官员,构架组织机构,协商调配银两财物、招收民夫矿工,没半年时间根本做不下来。
至于在矿区修建衙署房屋等等,同样需要时间,京城想见到他们开采的乌金石,又不知要过多长时间。
夏晏清的这番话提醒了曲江和众位官员,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事儿要是照着朝廷做事的程序进行,怕是真耽误事儿了。
这些官员本就跃跃欲试,想及早试用这种火力极高的燃料,以期在自己手中把冶炼效率提高一个档次。
可照着夏氏女提示的思路想下去……
天呐,用清韵斋的乌金石试过之后,再等朝廷开采的乌金石广泛应用于冶炼,怕是遥遥无期了呢。
更说不定其中有什么变故,开采这事儿就搁置了。到时,不但朝廷迟迟没有动作,清韵斋也被收回了开采权,乌金石放着放着,没准儿就凉了。
曲江更是明白其中的利益,开矿这种差事,那是肥差。众人都想谋求的职位,更是需要各种势力角逐之后才能定下。
他不由得又看了乔忠旭一眼,这位侍郎大约主管实务时间太长,只盯着手下人的孝敬,眼界着实窄的很。听了这话,他还会以为夏氏女没见识吗?
果然就见乔忠旭的脸黑了几分,一张脸被人左踩又踩,着实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话已经说清楚,曲江便也打算告辞了,早些把事情禀报皇帝,早些试过乌金石,也好早些把开采事宜定下来。
按照曲江自己的想法,若是为了有效率,开采乌金石这件事,还真不如由清韵斋来承担。
只不过,朝廷不能开这个先例。如果这次由商号打破了这个惯例,以后再有别的什么权势人物插手类似产业,就难以制约了。
曲江暗叹一声,起身说道:“既然夏姑娘坚持,那就先这么定了,本官会对皇上禀明开通乌金石运输线路的必要。事情已经定下,我等这就回去复命了。”
其余人等,也都纷纷跟着站起。
夏晏清一边起身相送,一边施礼谢道:“多谢曲大人,这件事对于朝廷、对于小号都有好处,只希望不会让曲大人为难。”
曲江摆了摆手,说道:“夏姑娘之言合情合理,我等不过转述一下,哪里会有什么为难。”
说着,瞥了一眼随在身旁的乔忠旭,提醒道:“夏姑娘也要做好朝廷接管矿产的准备,在朝廷接手方案定下之前,乌金石矿区的各种设施谨慎添加为好,免得不符合朝廷的规制,以后还得费事拆除。”
夏晏清连忙道谢。这其实是曲江在婉转提醒她,朝廷没有明确对矿区的态度之前,不要投入过大,免得到时候血本无归。
毕竟夏珂为官谨慎,且他现在正是众人目光聚集的焦点,定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表达意见。
而很多人说不定就会抓住这个机会,让清韵斋吃个大亏。
毕竟土地是朝廷的,矿产更是朝廷的,在收回这片土地时,很可能只给他们买地的原价。
至于清韵斋在那片矿区的投入,那可不是朝廷要考虑的,说不定还有人嫌弃他们给朝廷制造了麻烦,好多不符合朝廷建制的房屋设施,还得朝廷花人力物力拆除。
主宾双方一边往外走,夏晏清一边不经意的说道:“幸得曲大人提醒,这事儿,我会尽快转告邵公子的。”
“……?”夏晏清的话众人都听到了,却都是愣了愣。
曲江表示不解:“这个……乌金石牵扯到的,主要还是清韵斋生意方面吧?”
大家都知道邵毅在清韵斋中有参股,但他不参与经营,只是到时分得相应的收益而已。作为皇室宗族之人,这种事勉强说得过去,可作为兵马司官员,却是违规了。
只是鉴于他那尴尬身份和皇帝的回护,以及之前那些年的强横,大家都本着惹不起的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的。
如果邵毅这种时候跳出来维护清韵斋的利益,怕是会被不对路的官员,和觊觎乌金石利益的势力攻讦。
那边乔忠旭嘴角也露出一丝讥讽,曲江在维护清韵斋的事情上,还真是不遗余力。
只可惜,夏氏这女人,时不时的就会搞不清状况。商户行为,她居然还要扯上邵毅为她出头。
她就不怕邵毅因这事牵连丢了差事,或者干脆退出清韵斋的那点参股,让清韵斋失了最大的保护?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上层的利益
曲江和乔忠旭这儿还百般纠结猜测呢,却听夏晏清继续说道:“这个不是啊,有乌金石的那片地,是清韵斋另一个东家邵毅邵公子买下的。听说,他打算在那里建一个庄园。”
“咳咳咳……”
“哼!哼!”
咳的是曲江,冷哼的是乔忠旭,两人一个尴尬,一个气愤不已。
还要在那里修建庄园!人迹罕至的荒郊僻野,修来庄园谁住?难道伺候着挖掘乌金石的民工来住吗?
这话说出来,怕是邵毅自己都不信吧?
夏晏清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说话有问题,很无辜的看着这两位。信不信没关系,那片地就是有皇家血脉的邵毅买下的,想强取豪夺,那也得看人是不?
官员勋贵、皇室宗亲,有银子置办家业、买房子买地,那不是正常的吗?总不能说只许别人买,却唯独不许邵毅买吧。
而且也没人说,不让买人迹罕至之地啊。人邵毅就是看出那片地有价值,所以就买下了。事实证明,那片地就是有价值嘛,有大价值的。
夏晏清的意思可以说尽在不言中,让在场的大小官员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极是无语。
曲江更是暗地里抹了把汗,这事儿和皇上禀报时,可得说清楚了。
如果是从寻常商号手中收回那片地,那是怎么收都行。就算清韵斋做的是玻璃,夏晏清是夏珂的女儿,但也终究是商号。
若买地的是邵毅,可就不一样了。人家那是有皇家血脉的,说不得哪天就记入皇家族谱,正经是襄亲王的儿子了。
人好端端买的块地,就因为那片地产出钨金石,朝廷就要强行收去,这事儿说不过去,也不会得到朝臣和世家大族的支持。
这地若是从平民百姓或者商户手中收回,做出的补偿,自然是能多低就多低,甚至不补偿都行。
但若是有身份的人或家族,可就不一样了。这种事决不能发生,今天发生了一次,那么就会有一天发生第二次第三次,这是会损害他们这个阶层利益的。
这些权贵之家,为了自己将来的利益不受侵犯,也不允许邵毅这片地凭白被朝廷收回。
曲江抹着汗,夏家姑奶奶好像说,那片地有几千顷……好大的家业,好大一笔银子啊。
把曲江等人送走,夏晏清这边,则连忙派人给夏梓堂和邵毅传话,请他们尽快过来一趟。
之所以这么急着传话,是怕曲江给皇帝回话之后,皇帝立即召邵毅问话。上次询问李寡妇之事,夏晏清已经吃过不统一口径的亏,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犯了。这可是面对的皇帝,涉及的是几千顷地下埋着的煤矿,不容有失。
说起上次吃的亏,夏晏清也真是无语了。
事后她倒是找机会问过邵毅,是谁找他问的话,他又是怎么回答的。
邵毅自然是实话实说。
这份实话却把夏晏清听的久久无语。
怪不得,夏珂那天说话会语焉不详。照着邵毅这种模棱两可、且暧昧的讲述,由不得人不往歪里想。
再看邵毅那满是无辜的神情,夏晏清还真说不出闹脾气的话,谁让她当时没想到善后呢。
邵毅也解释了,忽然面对夏梓堂的询问,为了掩饰重生的惊天秘密,除了那样回答,就是硬扛着什么也不说。
邵毅认为,回答比不回答好一些。
对于邵毅的解释,夏晏清无言以对。她知道,这是亏得夏梓堂好奇心重,及时问了邵毅。如果夏梓堂没问,轮到晚间夏珂问她,在两人没串供的情况下,她是真不知道用什么来搪塞。
结果就是,夏晏清很没奈何的瞪了邵毅两眼,气咻咻的作罢。
却不知她这两眼一瞪,邵毅立即就心安了。他和他的阿灿,越走越近了。
夏晏清没交代报信的小伙计,因何事找邵毅过去。
但两人听说曲江和工部几位官员刚从窑场离开,同时带走了一车乌金石,便猜出夏晏清这么急着找二人过去,怕是和乌金石矿区有关。
两人不敢耽搁,把手头事务安排妥当,和上官打了招呼,便出来了。
在清韵斋窑场,两人自是不用见外,直接去了夏晏清办公的房间。
几人相互见礼,各自落座之后,夏晏清把曲江和乔忠旭等人的来意告知二人。
夏梓堂听得直皱眉:“这乔侍郎,心胸也着实狭窄了些。咱们也没谁得罪过他,他这是什么态度?”
说着,又忧心乌金石矿区,“若是以后的乌金石都由朝廷开采,不知是否会供应民用?价格又是怎样?”
夏晏清说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朝廷还等着从玻璃行业收取重税呢,玻璃作坊的乌金石,朝廷一定会供应。”
这方面没问题,就是邵毅那边的事情需要考虑了,夏梓堂看向邵毅,说道:“看来果然如你所想,你名下那片地是保不住了。不过,你若是打泼撒赖闹一闹的话,应该能多争取一些。”
这话说的……夏晏清假装没听见,两眼望天。
邵毅却不在意,笑道:“那是自然,既然乌金石能广泛应用,最终落不到咱们手中,那自然要在这上面多谋取些利益。”
原本有些担心的夏梓堂听了邵毅的话,忽然就觉得这想法很不应该,极为不齿道:“亏你还是朝廷官员,脑袋里想的居然都是这些。你说你,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吗?”
这话邵毅却是不认同,他瞥向夏晏清那边,提醒夏梓堂:这里面的利益,可不是他的,还有更重要的人。
夏梓堂也是想到自家妹子,立即偃旗息鼓,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两口。嗯,刚才一直在兵马司教导下属来着,口干舌燥的很呢。
夏晏清听两人打完嘴仗,这才有机会再开口,很是庆幸的说道:“这也亏得邵公子当日想得周全,把地买在邵公子名下,朝廷想要收回,邵公子至少能讨价还价一番。否则,若那是清韵斋的地,朝廷收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个倒是。”夏梓堂勉为其难的赞了一句。
邵毅却是不敢当,连忙说道:“这个简单,任谁都能想到。还是夏姑娘厉害,能发现乌金石的用处。我和二哥说起过此事,二哥说,之前几个朝代的书籍都有提到乌金石。如此多的书籍、几百年的时间,却只有夏姑娘想到乌金石可以代替木材。夏姑娘才是那个最了不起的人。”
夏梓堂正想顺着邵毅的话,也夸赞自家妹子几句,可忽然觉得不太对。
自家妹子和邵毅两人互相吹捧,他好像在跟着瞎掺合呢,更像是在其中横插了一杠子,很突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