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将会更有威慑力
夏梓堂禁不住的哀叹,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夸一个外男,也夸赞得如此尽心尽力,却把他这当哥哥的,晾在一边。
他这里还惆怅着呢,夏晏清那里继续说道:“邵公子,若是咱们不要银子,用那片地换些分成如何,很少一些也行。”
煤矿的股份呢?好一大笔钱啊,终于混到家里有矿这样的人生巅峰了,夏晏清畅想着。
邵毅却很果断的摇了摇头,“没可能的,如果乌金石能广泛应用于各种行业,还能供应百姓做饭取暖,这么关键的矿产,朝廷绝不会让私人插手。”
几句话立即断了夏晏清的侥幸念头,很是怅然了一把。历史的进程,果然还是要一步步推进的。
在没有现代工业技术进行裂解以及深度开采和输送之前,石油并不具备实用价值。
而煤炭就不一样了,作为一种不需要前期加工的能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关系着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无论从怎样的角度来看,朝廷都不会允许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世家大族、或者某个权臣拥有。
好在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只是怅然了一下,便着眼于眼前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在出让东溪那片地的时候,多要些好处。”
说着话,她还很是讨好的看了夏梓堂一眼。
夏梓堂和他老爸一样,都是立身很正的朝廷官员,是正儿八经打算为国为民、替朝廷做事的人。
他家妹子可以凭本事赚钱,可逮着机会,就大赚朝廷银子,估计夏梓堂这样直肠子的人有点儿接受不了。
夏梓堂自然很无语,他当然不希望自家小妹的生意吃亏。但是,这两人卯足了劲儿的,想从国库往外挖银子,是不是也过分了点啊?
还有,他很想提醒自家妹子一下,他二人要不要现在就商量一下,好处要到了,她和邵毅怎么分?
买地的银子是清韵斋的,这里面本就有邵毅一份。而讨要好处,却是全靠邵毅,用他的身份和那恶劣名声来争取。
这若是什么都不说,是不是说他俩现在已经不分你我了?没名没分的,很有些过分啊。
但看自家妹子那小眼神儿,又有些不忍心。
算了算了,乌金石终究是自家妹子发现的,就当朝廷是用银子买乌金石矿好了。至于邵毅买那片地时的价格……谁让自家小妹有眼力呢?
“你们谈,你们谈。”夏梓堂无力的冲着夏晏清摆了摆手,越来越没有原则了好像。
邵毅这边,则在继续不遗余力的吹捧夏晏清:“这还多亏了夏姑娘,有夏姑娘刚才做的铺垫,再和朝廷谈这档子事儿,应该能容易很多。”
一旁侍立的心容、心秀都快听不下去了,自从那天夏珂敲打她们之后,两人也特意留意了夏晏清和邵毅的相处方式。
没这么想的时候还不觉得,真正留意起来,两人相处方式果然不太对。
就像现在,邵公子对自家姑奶奶,这捧的也太过明显了。
夏晏清似乎察觉了房间里的异样,挨个儿把除她之外的人看了一遍。除了邵毅没事人一样,其余的,神色间都是纠结尴尬,还力图装作没事的样子。
扶额!好端端的,被他们搞的正经事都没法儿谈了。
夏晏清颇为无奈的看向邵毅,说道:“咱好好说话成不?就不要互相吹捧了。你瞧他们几个,我的尴尬症都犯了。”
“额……”此话一出,众人也都犯了尴尬症。
同时,邵毅也有点齁不住,口不择言的解释道:“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啊,我这的确是实话实说,真的发自本心。”
夏晏清简直要捂脸了。这还古人呢,当着屋里好几个人的面,这种话也好往出说的吗?华夏之地最注重的含蓄,这货到底懂不懂啊?
“咳!”夏梓堂重重咳了一声,咬着后槽牙问邵毅,“还有事儿不?没事咱就走了。”赶紧的回兵马司,去校场,两人好好切磋一场。这货居然当着他的面调戏他妹子,眼见得就是皮痒了!
夏晏清见夏梓堂目露凶光,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转向邵毅,无声的用口型告诉他:“该!”看你再口无遮拦。
完了完了,都乱了。夏梓堂这次是真的扶额了,一双大掌捏着太阳穴遮住了半边脸。他辜负了父亲的重托,对邵毅,他还能暴揍一顿。可妹子怎么办?说不能说、骂不能骂的,还不好向父亲告密……
心容和心秀恨不得现在就有个地洞钻进去,再想想那日老爷对她们说过的话。她们这次可是陪在屋里的,一同在座的还有四爷,一样没用。听听姑奶奶和邵公子的对答,这若说没私情,谁都不能信啊。
可这事儿是什么时候燃起来的呢?之前这两位说话,一向都是严肃认真的。
好多次需要单独谈话,都是两人站在院子里,而她们两个贴身丫鬟被遣退到听不到谈话的地方,不错眼看着的。姑奶奶和邵公子那时的说话,甚至比她们在旁服侍时更加严肃郑重,这也是她们一直没怀疑,两人会涉及私情的原因。
好像自从那日在夏府外院,两人单独谈话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邵毅却在看到夏晏清那很是得意的口型时,瞬间就呆掉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完全忘了身在何处,满心满眼全是他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女子。
夏梓堂在一旁气死了,这小子,居然无视了他刚才的威胁,这是忘了死字怎么写了啊!
然后,邵毅的视线就被阻隔了,他一时没明白过来,差点儿想伸手把碍眼的东西扒拉开。
好在珍惜生命的念头占了比较重要的比例,及时发现站在面前的是夏梓堂,连忙收了花痴样,一本正经的跟着站起。
“四哥说的是,那咱们就走吧。”
夏梓堂捏了捏手指关节,“走吧,我记着,咱们好像挺长时间没切磋了,也不知你这段时间有长进没。”
“啊……切磋啊。”邵毅张了张嘴,已经可以预见切磋将会是怎样的惨烈。
夏晏清也有点儿傻眼,迟疑着站起,问道:“真的要切磋啊?”
夏梓堂没好气的转头,说道:“是啊,兵马司官员也是武职,时常切磋一下有益于提高武官素质。”
“这样啊……”夏晏清看向邵毅。好像,这家伙只能自求多福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她一边跟着夏梓堂往外走,一边试图挽救邵毅一把,“邵公子和朝廷谈乌金石矿,最好能保住乌金石不要中断采矿,至少也要保证窑场有足够存量,能支持到朝廷出矿。让邵公子费心了。”
夏梓堂听出夏晏清话里的意思,凉凉的说道:“没事,邵校尉带着切磋的幌子和朝廷官员商量乌金石矿,将会更有威慑力。”
第四百三十五章 改观
夏晏清怕适得其反,不敢再多说,只能咋舌着,把夏梓堂和邵毅一行人送走,心中希望夏梓堂能在切磋的时候手下留情。
这时,她才腾出时间,又去了池窑试运行作坊。
方朝生不愧是将作监的头号工匠,虽然将作监提供的池窑施工图,是曲江召集了顶尖工匠和专业官员合力成型的。
可在施工的过程中,方朝生仍然看出不少问题,并进行了调整。
建成之后,池窑已经空载运行过几次。在确保几个炉灶可以正常使用,烟道以及进气线路畅通之后,才安排了今天的投料。
方朝生对于空载试验的结果很满意,也进一步确定,夏晏清之前关于排气是否畅通的怀疑纯属无稽之谈。
而同时,方朝生看过池窑施工图后,就在担心的、木柴热量不足以支撑如此大的融化池的问题,却在他们试验炉灶和烟道之初,清韵斋就运进了乌金石,彻底解决了他的疑虑。
乌金石也着实让方朝生大开眼界,火力如此之猛、燃烧时间如此之长,其热量供给和木材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新型燃料,让他本不看好的玻璃技术开发,展现出大好的前景,也让他对夏家女子有了不少改观。
而今天,曲江带人来了一趟,就满满登登运走一车乌金石,着实让方朝生有了很深的危急感,同时也对夏晏清分外恼火。
夏晏清进入作坊,负责各工序的工匠已经按部就班,做着各自的事情。
她转着圈看下来,池窑升温正常,半敞开式融化池中的混合原料,已经有了融化迹象。
良好的开端,只看接下来运行如何了。
待到走近方朝生时,她却听到一声冷哼。
夏晏清把疑问的视线投过去,这种表示不满的方式,可用范围真是很广啊,广泛适用于男女老少的各种身份和各种人。
“怎么了?方大人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如果是往常,夏晏清都是把这种态度当不知道处理的。可今天是池窑第一次投料,她这个当老板的,应该掌握所有细微事情。
方朝生态度一如既往的臭屁,说道:“曲大监带人来干什么了?怎么走的时候还带走一车乌金石?”
“哦,这个啊。”夏晏清应了一声,说道,“曲大人说,因乌金石火力刚猛、又耐烧,所以想买去两千斤,试用一下,看看实用效果如何。”
方朝生更不满意了,这妮子,什么也不懂,这种要求居然也会答应。
“你可知朝廷把这一车乌金石要去,是做什么用的?”方朝生问道。
夏晏清这边,除了和玻璃相关的事情,其他方面,她会尽力装傻白甜,于是说道:“不知道啊,曲大人说乌金石有很多用途,甚至可以供应家家户户的取暖做饭。”
果然什么也不懂,方朝生很是不屑,“如果老朽猜的不错,你这给出去的乌金石,怕是会用于冶铁炉。”
“啊?”夏晏清继续装不明白。
冯朝生也在继续恼火,“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限制钢铁产出的并不是铁矿石,而是燃料供应不足。乌金石如此当用,你可知这一车乌金石送出去之后,朝廷怕是会源源不断来你这里继续拉运,到时你给不给?”
夏晏清眨眨眼,好像很用心的想了想。心里却在感叹,这位方朝生虽然只是将作监工匠,居然对冶炼也如此在行。
她这个穿越人士知道这些并不难,因为现代教育本就范围宽泛。尤其进入电子信息时代,从事职业和工业有关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从各方面资料上知道一些相关知识。
古代可就不一样了,手工业本就简单,通常自己本行做什么就是什么,除了专业范围内的人,其他人很难知道其他行业的事情。
那句隔行如隔山的话,现代指的是细节,古代却是泛指。
“这个,咱们的池窑技术是朝廷指定开发的,若是成功,其中有朝廷的一份重税。想来即使冶炼方面需要乌金石,也会给咱们留有足够的用量。”夏晏清解释道,这也是她的真实想法。
方朝生冷笑一声:“果然是妇人之见,想的真是简单。乌金石是极好的燃料,其燃烧成分和效果与木材相差不大,但效率却是木柴很多倍。你怎知道朝廷的冶铁炉会一次成功?
若是一次两次不成,又看到其中的大好前景,难道他们不会再次撺掇皇上,找到你这里,继续讨要乌金石?制作玻璃而已,再如何也是民用品,和冶炼钢铁的重要程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等同。”
一番话把夏晏清说得半晌无语。她倒是想过,朝廷会把煤炭用于冶炼,可她以为池窑玻璃技术和朝廷的赋税有关,同样重要呢。
没想到她的想法还是受了时代和身处地位的局限,没有看得更远。
而邵毅和夏梓堂虽然知道炼铁重要,但因为不了解工匠行以及冶炼业,疏忽了冶炼炉对于煤炭的要求量,也导致了这种疏忽。
果然啊,不论什么人能够上位,都是有有原因的。有出卖尊严和底线的阿谀奉承之辈,就有凭借强横实力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的人。
就向着方朝生,工匠出身,却能混出个朝廷从六品的职位,绝对有着硬实力,是工匠行业中战斗机一样的存在。
“这个,曲大人和工部侍郎乔大人带着皇命前来,我也不能说不给啊。”夏晏清很苍白的解释,力图给自己找个理由,在这个很臭屁的方朝生面前挽回些颜面。
没想到她这理由,在臭屁的方朝生面前,一点儿没用。
这家伙很是恼火的撅着胡子,斥道:“愚不可及,你就不能说,你这儿没那么多,研制池窑所用还不够吗?他们怎能知道,池窑到底需要多少燃料?
就算是你自己,在池窑没投料运行之前,也完全可以不知道乌金石的用量。只要他们没拿到东西,不知道乌金石对于冶炼的重要,就不会那么心急。”
好吧好吧,果然都是老狐狸。这时的夏晏清反倒对一根筋的方朝生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这人只要投入一项工作,就能一心一意扑在这项工作中,其他就都是外物了。这着实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工作品质。
第四百三十六章 挫败
夏晏清摊了摊手,“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顶多我再找邵公子和曲大人,让他们在此事上转圜一番。若实在不成,那也没办法,只好把木材和乌金石一起使用,抵挡一番了。”
方朝生的这番话倒是让夏晏清安心了一些,既然朝廷有可能如此迫切的需要煤炭,那么在朝廷接管矿区之前,利用朝廷的力量开通运输道路,短时间内继续维持现在的开采状况,就很有可能了。
可以从这方面努力一下。
没想到这位处处吐槽、时时找茬的方朝生,这么及时的提了个醒。邵毅和朝廷商议的乌金石运输和短期开采,有了这个前提,应该好谈一些了。
“哼!你以为木柴的热量够用吗?”方朝生旧话重提,好在他也不全都是为了吐槽,继续说道,“先把你坩埚窑那边的乌金石存一些,不要再用了,以备万一。”
此时的方朝生,想法和刚才来的那几位官员一样,无论玻璃技术、还是冶炼技术,能在他们手上得到提升,那都是莫大的机缘。
而且,从事工匠行的,那都是技术人员。只要不是混吃等死混日子的人,对于突破现有技术,都有着一份本能的渴望。
这么麻烦吗?夏晏清很想告诉方朝生不用担心。可是想到他这也是好意,而且事无绝对,说不得邵毅和朝廷方面交涉遇到不对路的,被人阴上一下,事情真会弄到损人不利己的地步。
“就依方大人说的办。”夏晏清点头,这个话题就算告一段落。
方朝生依然有些担忧,却也因此更把心思放在了池窑玻璃技术上,力图早些成功,减少些变数。
之前,夏晏清计划这件事时,预计玻璃池窑技术研制,少则一两年成功,不顺利的话十年八年也是有的。
如今看来,事情进行的却很顺利,将作监给力,又如期找到了煤矿,一年应该能成功的。
从年初她提出这个建议,到她给出玻璃池窑的计划书和运作原理。再之后就是将作监召集各专业匠人,把池窑计划书工程化,到现在投料试运行,已经是九月底了。
在夏晏清看来,池窑技术的大方向已经有了,而且路子是对的。即使这样,接下来的持续运行,想做到大产量和足够低的成本,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夏晏清这段时间花了很多时间,了解这个时代的行业。除了冶炼,很少有这种多工序、较复杂的连续生产。
也就是说,玻璃生产将会是继冶炼之后,又一个单元化连续性的生产,在当下手工业界,算是个顶复杂行业。
大概正是因为这个,方朝生和将作监工匠在池窑修建起来之后,依然保持了很谨慎的工作态度。
这让夏晏清很是轻松了些,她生怕这些不懂系统生产的人,在初期就存了轻视的心。投料烧制出玻璃液之后,就兴冲冲的宣告成功,然后鸣金收兵,享受成功后的果实,留下一个需要很长时间,很多工作的烂摊子给她。
看到池窑作坊的工匠各自忙碌,夏晏清自觉她待在这里,对于方朝生等几个朝廷工匠来说很是碍眼,便也退出众人的工作范围。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远远坐在早已准备好的桌案旁边,一边整理手头的账册材料,一边观看池窑的运作进度。
今天先是接待朝廷官员,之后又有夏梓堂两人来说事,夏晏清再到作坊时,时辰已然不早。
不多时,就是午饭时间,忙碌的工匠们轮着班儿,草草吃过午饭,依然回到池窑自己的位置忙碌。
鼓风的、加碳的、准备出料和准备投料的,在方朝生那张棺材脸的巡视下,众工匠丝毫不敢懈怠。
这是第一次投料生产,火力调节不太均匀,导致融化池内原料熔融时间不统一。稀软的玻璃液出料时,夹带了没有溶解的杂质。
大家是又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没有经验,融化池出料很是起了番波折。
在方朝生的不停指导下,各工匠都在尽力,手忙脚乱的用了各种办法,才让这次产出很不均匀的玻璃液达到流动条件,料液最终出到冷却池。
冷却池的作用,是为了把稀热的玻璃液冷却到可以操作的较粘稠状态。但这一段也是有一定温度的,尤其出料有问题的情况下,这一段的操作就更重要、且是非正常操作。
众工匠在方朝生和乔辰生的呼喝下,把这一段废料接出来,天光已见晚。池窑在继续运作,方朝生和众工匠也在做着各自的事情,还有所出废料也在乔辰生的指派下,进行随后的处理。
可众人神色间都有颓色,脸上满是挫败感。
尤其方朝生,看起来极为失望、懊恼。
倒是乔辰生因为和夏晏清的交流多一些,对不顺利的状况有心理准备,一边做事,一边开解方朝生,众人的情绪才渐渐好了些。
如果是现代,自己管辖下的生产系统出现这种情况,主管一定要留下来加班,继续观察接下来的运行是否顺利。
可在这个年代,她是女子,按规矩,就算在大白天,那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就算夏晏清想留下来看看接下来的出料情况,也绝对没机会。
好在这种情况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如此重大的技术革新,能一次性成功,恐怕历史进程真的要就此起飞了。
实际情况是,在生产技术如此落后的情况下,没有完善的仪表和动力机械,想要顺利出料,一定需要试很多次。
至于别的问题,也要在能够顺利出料,开始正式连续生产之后,慢慢被发现,再慢慢完善。
正巧夏梓堂散衙之后过来接她,她便也顺着丫鬟的催促,和方、乔二人打过招呼,跟着夏梓堂离开了。
…………
乌金石的事没像夏晏清想的那么急,曲江等人的计划,从清韵斋窑场提出两千斤乌金石,由工部自去投入冶炼炉,到时把试验结果呈报皇帝即可。
可是,中间忽然有了东溪那片地已经被邵毅买下这档子事儿,曲江和乔忠旭不敢耽搁,把工部官员打发去做事,他们两人便进宫求见皇帝。
依照乔忠旭的想法,皇帝听了禀报一定会震怒。待到皇帝详细询问时,他可以多说几句。
第四百三十七章 都不想耽搁
事情一点儿不往乔忠旭想象的方向发展,曲江把事情经过禀报上去,皇帝的神色一点儿不见波动,很是平静的说了句:“先去试吧,等冶炼结果出来之后再议。”
随后很小幅度的摆了摆手,连头都没抬,便把他们打发出来。
皇帝的态度大出乔忠旭意料,让他想起前些年,京城那么多显赫家族子弟,在和邵毅碰撞吃亏之后却找不回场子的事情。
皇帝居然如此护着邵毅,连朝廷利益也可以往后放吗?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偷瞄着曲江的神色,想从这个经常和皇帝打交道的人脸上看出些什么。却见曲江面上也是理所应当,一点儿不见意外和纠结。
乔忠旭的心不由得猛跳几下,他今天做错了啊。看来以后再对上清韵斋,还有接下来如果和邵毅商谈乌金石矿区时,他的姿态得放低了。
想到今日他对夏家女的态度,唉,也不知那女子会不会在邵毅那里乱嚼舌根……一时间,百般懊恼在心头萦绕不去,一路纠结着回工部了
皇帝虽然没有像乔忠旭想的那样,把国事放在邵毅之后,却也真没太把邵毅的投机行为当回事儿。
只是在二人离开之后,才瞟了一眼门口,自语道:“那个混账东西,一点机会都不肯漏掉,这是钻钱眼儿里了。”
接着便继续翻阅奏章,真把这事儿搁一边了。
两天之后,在夏晏清、方朝生以及邵毅等人的等待中,工部侍郎冯延策和主管冶炼的侍郎乔忠旭,带着乌金石应用冶铁炉的结果求见皇帝。
听说这两人求见,皇帝宣二人觐见的同时,让人去叫曲江过来。
冯延策和乔忠旭见过皇帝,把试用乌金石冶炼的卷宗奉上。
皇帝对炼铁和铁材品质不很了解,在等待曲江的同时,大概翻看着。
一页没看完,便皱了眉头,抬眼问冯延策道:“看你这里关于铁材的描述,乌金石试用状况不怎么好啊。”
冯延策本已落座,听到皇帝发问,连忙起身回道:“禀陛下,目前看来,乌金石应用于冶炼,比木材要好很多,不但能提高效率,消耗也少。”
皇帝用指节敲了敲他递上来的卷宗,说道:“可你这里写着的出炉铁材可不怎么好,品质很不稳定。”
其实这本卷宗末尾,清楚说明了试用乌金石的优点,只是皇帝没看到最后而已。
冯延策又不敢指出皇帝没耐性,没继续看下去,只得继续禀报:“冶炼铁矿石耗费木材极大,这次虽然换了乌金石,热量好、也耐烧,可炼制百斤生铁,依然要消耗七八百斤乌金石。两千斤着实不够用,看不出最终结果。”
冯延策此来,正是方朝生说的那个原因。负责冶铁的官员和冶铁工匠,对乌金石改善冶炼效率、改进铁材质量,寄予了很大希望。
正是这些人对乔忠旭和冯延策多方游说,希望能搞来足够多的乌金石,支持冶铁炉继续试验下去,以期得到更高效、更高品质的铁材。
皇帝明白冯延策话里的意思,却没表态,而是继续翻看卷宗中,关于试用乌金石的各种描述。
同时在心中权衡,如果清韵斋窑场的乌金石存量不够,到底是保证玻璃池窑试验,还是先紧着冶炼使用。
卷宗看到末尾,曲江也来了。
拜见赐座之后,皇帝把卷宗递给曲江,“你看看冶铁炉使用乌金石之后的情况,估计一下乌金石代替木材的优劣。”
曲江先看了冯延策和乔忠旭一眼,才低头翻看卷宗。快速浏览一遍,不由得替清韵斋捏了把汗。
“禀陛下,照此卷宗描述的状况来看,乌金石与冶铁有极大益处。虽然如今看来,铁材质地还不均匀,却也能看出些倪端。乌金石代替木柴,可以让冶铁炉温度继续升高,参杂些别的矿石,很可能让铁材质量更高一层。”冶炼钢铁事关国力,曲江只能实话实说。
曲江所在将作监,在小范围冶炼中,曾用很高温度冶炼过铁矿。其中参杂了别的矿石,所出铁材质地硬度、韧性极好。但是,却无法推广到冶铁炉中,温度起不来是最主要的原因。
可以想象,使用乌金石之后,若是冶炼炉炉内温度升高一个档次,将会有大量高品质铁材产出,并广泛应用于多个行业和兵器制造。这些,绝对是国之大事。
皇帝示意孙从山把曲江手中的卷宗接过来,又仔细看了相关内容,心中依然犹豫。
“冯大人,如果朝廷现在开始主管乌金石矿,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采?”
冯延策作为工部侍郎,也是朝廷二品大员,是朝堂上数得上的高/官。虽然皇帝此问越过了阁部,但他对采矿这种组织构架,却知道得很清楚,能说一说。
但听皇帝发问,猜想到皇帝的急切心情,不由得捏了把汗。
这又得搭建机构,排布需要的职位,之后再任命官员,在矿区修建各种房屋设施。再加上各方势力在这个肥差上的角逐……冯延策额角真的见汗了。
“禀陛下,这个,是要重新构建一个部门的,这些事情繁杂,需要时间筹划。再有,眼看着就要进入冬季,考虑到矿区的衙署修建、民工召集等事宜,怕是最少也得一年之后才能正式进行开采。”
冯延策瞄一眼皇帝,他这说的已经是很快的时间了,却见皇帝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皇帝很希望大梁朝的钢铁产出能大幅度提高,这是国力和兵力的体现。
这种鼎盛之势早一天出现,大梁朝相对于周边国度,就能早一天获得绝对优势。
但是玻璃也是个紧要事情。
玻璃虽然只是民用品,但和池窑技术息息相关的,是玻璃价格降下来,能够推广到寻常百姓之家。那将是源源不断的税收,流入国库。
皇帝哪个都不想放。
然后,乔忠旭就再次从皇帝脸上看到平静的神情,听皇帝说道:“好了,朕知道了,退下吧。工部继续试用乌金石冶炼,去清韵斋核实乌金石存量,留下池窑技术开发所用,其余全部由工部出面买下来。”
说着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问曲江道,“这乌金石和木材相比,同样的车辆运输,乌金石分量重、燃烧效率高,应该比木材便宜吧?”
额,这种事情也考虑到了啊,曲江忙答道:“应该不贵,上次拿两千斤乌金石,夏氏说不值什么,没要银子。”
“嗯,那就这么办,都去做事吧。”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事儿都没说清楚呢,皇帝怎么就让人退下了?可冯延策和乔忠旭两人也不敢多问啊,连忙站起,躬身领命。
曲江却迟疑着,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之前清韵斋曾提过,乌金石运送,路上多有波折,希望朝廷能给一份文书。若夏氏以后再问及此事,不知微臣该如何作答?”
曲江如今有些茫然,是他知道玻璃池窑将会使用乌金石,用以代替木材作为燃料。
也是他敏锐发现了乌金石的巨大潜力,从而上报皇帝,希望乌金石能应用于大梁朝的冶铁炉,提高冶炼技术和产出量。
如今却因此事,让清韵斋处于大大不利的局面。
上次他面见皇帝,已经告知清韵斋的诉求,还附带了一大堆好话。可直到现在,看样子,皇帝要把乌金石矿收归朝廷,为了冶炼,还要从清韵斋现有存货分去一大部分。
这样看来,他好像把清韵斋害了呢。
皇帝似乎在无意识的看着曲江,又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并未回答曲江的问话。
曲江心里着急,弱弱的、又追加了一句:“如果乌金石的确有巨大前景,清韵斋能首先发现如此有潜力的燃料,可谓大功一件。”
冯延策和乔忠旭在一旁看着,很替曲江捏了把汗,真恨他们刚才没有先曲江一步离开,却听到曲江的这番话。
在不知道皇帝心意的情况下,这么冒昧的替一家商号讨要好处,这,难道就不替自己的前程着想吗?
现在想走却是晚了,皇帝和曲江说话还未告一段落,他们就这样退下,很是不妥。
但再看皇帝,沉默片刻之后,却还是那么不经意、不置可否的摆摆手,说道:“行了,去做事吧。”
曲江无奈,只得躬身行礼告退。他已经尽力了,可是把握不住皇帝的心意,实在不能再试探了。
三个人各具心思,退出御书房。
紧接着他们退出的脚步,御书房中伺候的太监出来了,吩咐候在外面的人:“宣兵马司校尉邵毅即刻觐见。”
三人都是一愣,得到吩咐的小太监比他们三人的脚程快很多,一溜烟儿的越过他们,出去宣召了。
三人原本各自不同的心情,这时也都落了地,只不过,诧异的、心惊的、心安的,各种落地的方式不同罢了。
邵毅听皇帝召他,也是大大放松了心情。
工部运走一车乌金石,却迟迟没有后续,让邵毅很闹心。
如果皇帝并不征询他的意见,直接让朝廷出文书,收回东溪那片地,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最多也就是事后求见皇帝,在别的方面找些补偿,总不能让朝廷的政令收回吧?
这时皇帝召见,事情可就好办多了。起码他想说的话有地方说出来,而皇帝这样,也是给了他这个说话的机会。
御书房中,邵毅参见完毕,皇帝只扫了他一眼,便问道:“怎么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邵毅并不藏匿心情,再次躬身行礼,说道:“谢陛下给微臣说话的机会。”
“嗯,看不出你还有敬畏之心。”大约皇帝最近挺忙,懒得和他兜圈子,“说说东溪那片地,你是怎么想的?”
“此乌金石若得大用,夏氏晏清当是首功。微臣家底甚薄,希望用这片地,卖个公道的价钱,就当是朝廷对我们的褒奖。”
“公道?”皇帝从书案摊开的文书上抬眼,看向邵毅。
什么是公道?如果按那片地下藏有的丰富无金石矿产论价的话,岂不是要给他个天价,让他大发一笔横财?
邵毅被皇帝看的很是肝颤了一下,壮着胆子继续说道:“那片地,微臣花了两万余两银子,希望能以六万两的价格出手。”
“胃口不算大。”皇帝点点头表示赞许,这小子还知道分寸,但国库的银子也不多啊。
“四万两吧,两个多月的时间,凭空让你得了近两万两银子,抢也没这么来钱快的。”
这是说的什么话?还有没有当皇帝的自觉?
不但邵毅,连孙从山和御书房伺候的宫女太监的头也更低了几分。
皇帝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说话过分,很不乐意的反问邵毅:“怎么,朕说的不对吗?”
邵毅依然保持着他那超级郁闷的表情,无辜的反驳:“什么叫抢啊?这叫有眼光好不好?”
皇帝淡淡说道:“教你个乖,把眼光盯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做这种事很危险。这也是你身份特殊,如果直接从你这儿拿走这片地,怕是会让世家大族感到自危。
否则,若是清韵斋买下这片地用以投机,朝廷直接收回,一个商号又能如何?你也给朕说说,用乌金石的是清韵斋,为什么买地的却是你?你这做法,谁也瞒不住。”
“哦,”邵毅果断不再纠结于此,施礼谢恩“那就四万吧,谢陛下大恩。”
虽然不是他的心理最高价位,但见好就收才是长久之计。一锤子买卖,那是绝对要不得的。
“嗯,还有事吗?”看样子,皇帝要赶人了。
邵毅一怔,他能有什么事?这趟来是皇帝找他来的,说的是煤矿归属权问题,这不是已经谈妥了吗?
不过,既然皇帝问了,那就再说说好了:“朝廷打算买回东溪的乌金石矿,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开采,大概不会耽误朝廷和清韵斋使用吧?”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过来,“工部冯大人大概估计了一下,给出的、可以开采时间是一年后。”说实话,皇帝对这个估计非常失望。
据曲江说,邵毅拿到夏氏给出的那份游记记载,当即派人找去东溪,没用多长时间,很快就把第一批乌金石装车,运回京城。
接下来组织人开采第二批,并着手购买那片荒地,到现在也才过了三个月,第三批乌金石也已经在路上了。
换作朝廷来做此事,冯延策擦着脑门上的汗,咬着牙才敢给出一年的时间。皇帝心下知道,如果真正实施,一年时间绝对不够。
皇帝也不等邵毅继续询问,接着说道:“采矿是大事,其中的细节很是繁琐,为了不耽误冶炼和玻璃技术开发,乌金石开采暂时还由你来办。除去清韵斋所用,其余全部交给工部,由工部给你一个合适的价钱。”
第四百三十九章 要不要赐婚
邵毅闻言,先是愣了愣,紧接着问道:“合适的价钱?微臣可以把这当做生意吗?若是没有乌金石,朝廷冶炼作坊购买木柴,也一样要用银子的吧?”
皇帝瞥了他一眼,斥道:“瞧你那点儿出息,朕看你就是和生意人一起混事太久,一点儿气度都没有了!”
切,朝堂上有气度的人多了,也没见谁视金钱如粪土的。邵毅翻了翻白眼,嘟哝道:“微臣也是要养一大家子人的,这么劳心费力的做白工,怕是连手下的人做事都没心气呢。”
“不是说了给你一个合适的价钱吗?你这见钱眼开的性子,朕若是不给你交代清楚,谁知道你是否会用高价赚朝廷的银子?”皇帝继续嫌弃,心里却更安定了些。把心思用在赚银子上,比谋算权利和势力好,有这种性子的人通常没什么野心。
“那不会,微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这就是有银子赚了,邵毅大喜。
乌金石虽然只是燃料,但分量比较重,运输比木材方便得多,价钱虽不高,但用量很大。如果由工部买下,再调配道各个冶炼作坊,乌金石的用量无疑是很大的。
没想到,地都卖了,还能在交付朝廷之前再赚一笔,多好的事儿。
“陛下,还有乌金石的运输道路,朝廷能否给出一份通关文书?乌金石运输队伍拿着文书,路上也好走一些,不至于耽误朝廷的大事。”
皇帝再瞥他一眼,只当没听见他那满口大义的胡言,说正经事:“行吧,朕会尽快派人和你接洽乌金石矿区的归属,顺便把通关文书给你。”
皇帝看着邵毅喜滋滋的,想到他做的这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夏氏女,终于张口问道:“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啊?”邵毅愣了愣,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就转到这里了,“是啊,二十二了。”
“你这媳妇,到底什么时候娶?”
这话问的,让邵毅很是汗颜。
他这媳妇娶得的确艰难,好在现在有点眉目了。夏晏清现在也时不时的会斜他一眼,给他看看脸色了。
邵毅当然不能把这种八字没一撇的话给皇帝说,避重就轻道:“夏大人的意思,等到玻璃池窑技术成功,正式投入运营之后再议。那时,晏清不用整日在作坊盯着,作为新妇,能少些非议。”
皇帝听闻,眉毛还是皱了皱。虽然夏珂这样考虑,比较谨慎周详,可邵毅的年龄搁在那儿,若是玻璃技术一直不成功,难道邵毅就一直不娶妻吗?
“和你一起厮混的那几个小子,比你小的也都成亲了吧?你这还得耽搁到什么时候?让夏氏派个管事在作坊盯着,她时常问问不就好了,还等什么。”
邵毅当然希望能早日把夏晏清娶回家,可从这几天来看,池窑烧制玻璃似乎并不那么简单,若其中还有波折,就算成亲,夏晏清坐在家里心思也会在外面。
更重要的是,夏晏清对他的态度是不一样了,经过他的引导,夏家诸人也认定夏晏清对他有心。而事实上,他还没机会从夏晏清口中得到认可。从上一世两人的了解来说,这个尤其重要。
“微臣不急,还是先把玻璃技术研制出来更好些。照着现在的进度,如果顺利,最多半年,池窑技术也就差不多成了,皆大欢喜,那时成亲更好。”
皇帝再皱眉头,直觉这小子没出息,哪有眼看着心仪的女子在眼前,却不想着娶进家门的?一定是这小子搞不定夏氏女,才做出这番敷衍。
“不用朕给你赐婚吗?”
“不用不用。”邵毅连忙摆手,“等微臣成亲时,陛下能派孙公公过去走一趟,就是给微臣莫大脸面了。”还没得到晏清同意,他那儿敢要赐婚啊。
皇帝简直对他无语了,这是皇帝给他的体面,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居然还在那里挑挑拣拣。
“哼!那得看朕那时还有没有这个心情。好了,退下吧。”
虽然是被皇帝从皇宫中赶出来的,但邵毅心情大好。之前,他派出去的那些人开采钨金石的动作并不大,当时只想着供应清韵斋和关家作坊,够用即可。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有一年的乌金石生意要做。如果朝廷中各方势力因为这个差事多些角逐,没准一年也无法把架构搭建起来。
那么,他就有更长的时间来做这个买卖。
大买卖呀,得赶紧商量着招人,加大乌金石的开采量。这是朝廷接收,那当然是能挖多少就多少,多多益善了。
邵毅琢磨着:这事儿得和夏晏清商量一下。
想到夏晏清,邵毅下意识活动活动肩膀,再想到随着走动牵动的肩背和大腿,真的挺疼,久违了的感觉啊。
那天从清韵斋窑场出来之后的切磋,夏梓堂虽然给他留了面子,但下手丝毫没见留情,只是没往他头脸上招呼而已,别的地方一点儿没留力。
再去清韵斋窑场找晏清?还是算了,他还是晚间去夏家蹭饭好了。
夏梓堂和邵毅两人散衙之后,一起往夏家而去。走了不多一段路,离着夏家还远,又是看见夏晏清的马车在前面,随车跟着两个护卫。
夏梓堂瞥了一眼邵毅,提了提马缰绳,让马匹的行进速度慢下来。
邵毅见此情形,当然不敢窜上去,和夏梓堂保持了同样的速度,慢慢溜达着。不但没敢窜出去,连眼风都没敢往前面瞟。
拐了两条街,跟随夏晏清马车的护卫终于忍不住,对马车里面禀报:“后面有四个骑马的人,好像是四爷和邵公子,已经跟了好长一段路了。”
夏晏清下意识的就想掀车帘往后看,结果身形刚一动,就被心容提醒:“四爷前些日子才和邵公子切磋过。”
是啊,依照夏梓堂的伸手,两人单对单切磋,指定是邵毅挨揍的份儿。
夏晏清立即就坐了回去,吩咐车夫:“走快些。”省的他们在后面跟着,磨蹭的难受。
进到府里,夏晏清还是有点儿惦记,让马车停了停,等到夏梓堂和邵毅牵着马进门,她从车窗看过去,视线两人脸上扫过,很是诧异了一下。
第四百四十章 满意
那天,夏梓堂离开窑场,说过要和邵毅切磋。他晚间回来,下巴上青了一块,姜夫人询问他是否有个人起冲突,他解释,是和同僚切磋所致。
这就是说,两人当真切磋了。
可现在看邵毅,啥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夏梓堂那是自小拼着挨板子,硬是不好好读书,也要跟人学功夫的。这方面邵毅就差多了,他那两下子,只是为了和京城纨绔打王八拳,学了些花拳绣腿,积攒了些许经验而已。
难不成夏梓堂升官之后颓废了,竟是连邵毅也打不过?
夏晏清这儿转着念头,车窗帘就放晚了些,正巧被两人看过来,夏梓希很是被夏晏清那诧异的眼神儿刺激了一下。
在马车前站定,夏梓堂很没好气的说道:“你四哥我下手有分寸,指哪儿才会打哪儿。这小子那王八拳,着急了就胡轮一气,着实欠操练。”
一旁的邵毅闻言,立即就苦了脸,难道夏梓堂只是被自家妹妹看那一眼,自己又得被迫和他再次切磋?
夏晏清连忙赔笑:“我就说嘛,四哥这么厉害,断不会落下风的,所以才不敢相信。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先进去了。”
不等夏梓堂再说话,连忙把车帘子放下,督促车夫往二门去了。
看着夏晏清的马车离开,夏梓堂和邵毅把缰绳交给跟上来的小厮。
夏梓堂一边走,一边说道:“男女有别,知道不?就不应该让你和我家晏清见面。”
这个可不行,这两天一直伏低做小的邵毅,一个没忍住,低声道:“晏清这样的性子,四哥想把她嫁给一个从未谋面、不了解品行的男子,她能答应吗?”
夏梓堂立即攥起拳头,在邵毅面前晃了一下:“你小子还敢说!谁说我家晏清一定要……”
说到这里,觉着接下来的话不能出口,连忙打住,四下看看,见身后跟着的只有倚风和修远,这才略放了心,警告道:“我家晏清也是能随便说的吗?说话小心些,不然我揍你。”
邵毅把头扭向一旁,暗暗地撇嘴。
他是看出来了,夏梓堂不敢惹他家晏清,刚被晏清那眼神打击了,然后跑他这里来找场子。
哼哼!等他把媳妇娶回家,以后他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夏梓堂要是再敢对他动拳脚,他就回去告诉媳妇,让媳妇给他做主。
现在的退让是短暂的,他忍……
夏梓堂见他半天不吱声,很是挑衅的问道:“想什么呢?你若是不服气,咱们可以再切磋一场?”
邵毅把头转回来,语气很诚恳:“没想什么啊,哪里有不服气嘛。四哥又不是不知道,小弟一向对四哥服气的紧。”
“真的?”夏梓堂很是怀疑,他刚才分明感觉气场严重不对。
“真的。”等着日后媳妇帮忙找场子的邵毅,回答的依然诚恳。
晚饭前,邵毅把今天皇帝找他所说的事情,给夏珂说了一遍,同时也说明了他此来的目的。
“小侄府里人手不足,希望伯父能从府中挑几个信得过的,帮忙小侄撑一撑乌金石矿区的开采事宜。”
夏珂是分家出来的,虽然已经分出来近三十年,可是和真正有根基的大族相比,家世其实和邵家差不多,也是单薄的。
之前,夏晏清拓展玻璃生意,夏家和邵毅都有从府邸抽调管事,前往平阳郡和西北、西南等地开办玻璃行。
如今再抽管事,只能从田庄找可用的人了。
“从田庄上调管事吧,你府上和田庄有得用的年轻人也可以抽出来,和夏家管事共同把开采乌金石事项支撑起来。两家人一起做事,相互也有个牵绊。”夏珂说道。
他见邵毅似乎想说什么,制止道:“这不是咱们两府是否信任的问题,把人派往很远的地方,乌金石的用处也多,这些最是考校人心。下边人相互有些顾忌,当主子的也能省心些。”
“小侄明白。”邵毅连忙点头,夏珂已经把话说的如此清楚,他也就放弃了多余的解释。
夏珂想了想,他明白邵毅的意思,想趁朝廷接管乌金石之前的这段时间,大赚一笔。
时间很紧,若从现在就开始筹划大规模开采,还是有心腹掌控大局才好。
虽然朝廷办事程序繁杂,但乌金石这种家家户户都用得到的东西,其中利益很大,自然有人会着急。一年多的时间,朝廷差不多能接手了。
大家合力支撑,一年也就过去了。
打定主意,夏珂说道:“暂时把我们府里的管家崔东派给你吧,我建议你府上的莫大管事也可以一同过去,让他们互为正副手,掌管矿区全局。不过一年多时间,咱们自己府里紧张些没什么,但一定要把采矿事宜平安支应下来。”
邵毅是坐在夏梓堂下手的,听到夏珂的安排,连忙起身道谢:“多谢伯父,就按您说的办。小侄回去就抽调府中和田庄人手,待到伯父这里也安排妥当,让他们一起前往东溪。”
夏珂抬手,示意他坐下。
认真说起来,这事儿其实还是替自家女儿办的。
两年多的时间,无论女儿这里有什么事,邵毅都把它当自己的事来办。
若说满意,夏珂是真满意的,除了邵毅,怕是再难找到一个如此一心一意对待妻子的夫婿了。
他只希望邵毅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能不改初心,一如既往的对待女儿。
一同就坐的还有夏梓希,一直旁听的他,这时提议道:“其实咱们也不用太紧张人手,承安还有一干兄弟,明里暗里的,他们没少帮扶清韵斋的生意。若他们手下有得用的人,或者也可以派去一用。若乌金石出产足够大,能赚来足够多的银钱,让大家都得些好处也未尝不可。”
可以吗?邵毅的眼眸亮起。
他琢磨扩大开采量,缺少人手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展七等人。
但乌金石的使用,是夏晏清提出的。购买东溪那片地,用的是清韵斋的银子。
若是他提出让展七等人介入,夏晏清他了解,倒是无所谓。却是怕夏府中人对他有看法。慷媳妇之慨,照顾他的狐朋狗友,总有些说不过去。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不是说话随便的人
夏珂看着邵毅面上神情,不由得笑了:“你那几个朋友,都是大家族子弟,这么做,对你们这边的好处更多些。他们介入,不但能缓解采矿人手短缺问题,也能让他们身后的家族对你和清韵斋多一份善意。”
刚坐下的邵毅再次起身,对着夏珂父子三人团团作揖,却没再说什么。一揖之后,心悦诚服的坐回自己的座椅,心下感触良多。
他的眼光是真好,不但媳妇是打着灯笼难寻的绝世女子,岳家也都个个心胸宽阔,没一个是那等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瞥了夏梓堂一眼。嗯,就只有这位是个护妹狂魔,在护妹这件事上,着实的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令人发指。
一向直肠子的夏梓堂,这两天却分外敏感。原本受了邵毅一揖,心里还蛮美滋滋的,可是,再被他撇这一眼,心中立时警觉:这小子,不会是心里又转这么歪念头吧?
邵毅却一点不怵,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像刚才他瞥的那一眼,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似的。
正经事说完,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了很多,直到小厮报上来,晚饭好了,四人才转去饭厅。
虽然邵毅把自己内定为夏家女婿,夏珂和夏梓希也把他当做有可能的未来女婿考察,但他终究还算是客人。为了助兴,饭桌上添了两个菜,还上了一小壶酒。
四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谈。
两盅酒下肚,夏珂随口问道:“承安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邵毅心头猛的一跳,岳父这话问的,和皇上一模一样啊。
“是,今年二十二了。”
“哦,”夏珂点了点头,继续用随意的语气问道,“皇上最近可有问起你的亲事?”
邵毅有些迟疑,看看夏梓希,再看看夏梓堂,犹豫着要不要把皇帝和他的问答,当着这两人的面说出来。
夏梓希这边,因为心中早就有数,神色间没什么变化,正很不经意的用筷子夹起几根笋丝往嘴里送。
夏梓堂那边就不淡定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夏珂。深深怀疑,一向精明的父亲难道今日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父亲看好邵毅,竟是要主动把小妹许给这小子?
可是这样不成啊,自家小妹,那是多么的出色?怎么也得让这小子费心费力的求亲,在好好考校一番才能答应他。
上赶着这叫什么事儿?
“今日问了一下。”邵毅决定,挑拣着内容回答。
“哦,你是怎么说的?”
“小侄说,等玻璃池窑技术能够正式投入运营,之后再议亲事。”
夏珂点了点头,这是有一次邵毅探寻他口风时,他给出的答复,“皇上没说什么吧?”
“这个,皇上问小侄需不需要赐婚,小侄说不用,只希望成亲当日,皇上能派孙公公走一趟,就是给小侄脸面了。”邵毅稍稍有些尴尬。皇帝说话时,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显示出皇帝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搞定媳妇儿。
打交道这么长时间,他相信,夏珂一定能听出皇帝话里的意思。
夏珂果然就笑了,难得的往他面前的碟子李夹了一筷子菜,温和道:“承安有心了。”
邵毅受宠若惊,连忙用手虚扶碟子,连称“自己来”。
夏梓堂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把除了他之外的三人挨个儿打量。这桌上的气氛,好像真的得除了他呢。只有他是吃惊、不明白的那个人,他的父兄和邵毅,看起来都是心知肚明的样子。
在接下来吃饭,就是百般纠结,有些食不甘味了。
吃过饭稍事休息,邵毅告辞,夏梓希兄弟二人把他送到门外。回夏珂书房的路上,夏梓堂问夏梓希道:“父亲刚才问邵毅亲事,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深秋时节的戌末时分,天色已渐暗,两人走在石板路上,夏梓希笑看着夏梓堂,说道:“和邵毅共事的是你。他的亲事,就算知道,也是你比我们先知道吧?”
“我……”夏梓堂语塞。
他知道啊,先是他觉得若是邵毅做妹婿好像比别人强。然后不久之后,感觉自家妹子对邵毅似乎有点儿不同。前两天,他更是亲耳听到邵毅这小子对自家妹子口无遮拦……两人好像两情相悦了呢。
问题是,这么重要的事,他没及时汇报给父母兄长。
夏梓希看着他这幅张口结舌的样子,也不点破,只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以后切磋的时候下手轻一些,万一一个不小心打坏了,咱家就少了个可以挑选的儿郎。”
“……”夏梓堂差点儿石化,他家兄长可不是随便说话的人,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十之八九,怕是已经看好邵毅这小子当妹婿了。
一时间,夏梓堂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自家妹子,终究还是要嫁人了啊。
…………
邵毅和夏梓堂切磋没两天,就再次登门夏家,夏晏清感觉邵毅此来一定有事,晚饭就在姜夫人房里用的,饭后也不离开,特意等到夏珂回来。
询问之后,才知道朝廷会以四万两银子的价格,买回东溪那片地。
这时,房间里除了贴身伺候姜夫人的大丫鬟,就只有夏珂夫妇和夏晏清了。
乌金石这么专业细致的事情,姜夫人自然不知道,猛然听到才买来两个多月的一片地,转手就能翻倍,赚小两万两银子,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乌金石真有那么大用处吗?邵公子买的这片地,可着实赚钱了,不会弄错了吧。”姜夫人说道。在她心里,这片地下除非埋了金矿,别的无论什么,也不可能让一块地如此值钱。
夏珂笑了笑,没对赚钱这档子事儿说什么,只解释道:“乌金石点燃之后,火力比木柴和木炭强很多,论起耐烧,更是木柴的几倍不止,而价钱却是木炭的零头。于朝廷、于民间,都有极大用途。”
“很耐烧,还能比木柴和木炭便宜许多?”姜夫人掌家二十多年了,尤其刚分家出来、夏珂官职低微之时,银子都是计划着花用的。所以,把乌金石和木柴木炭比较,对于姜夫人来说,极为直观。
第四百四十二章 堪比捡钱
即使现在,府里一年四季、几十口子人,烧水做饭很是需要些柴禾,每天都有固定的人送来。
尤其到了冬季,住人的房间都要烧炕,每日消耗柴禾着实不少。他们这些主子屋里还得另外添火盆,用的就是木炭了,木炭的价钱可不是木柴可以比的。
如果乌金石的价格真的很低,且耐烧、火力旺,不但他们这些府邸会首选乌金石,怕是百姓家中也会买来取暖。
夏珂见姜夫人立即就动心了,忙解释:“目前看来,乌金石的开采量还不够大,也不知那片地下矿藏有多少。短时间内,乌金石怕是不能用于民间和私人府邸。”
“这样啊。”姜夫人有些失望。
夏晏清这里,已经在考虑煤炭的运输问题了。
东溪的煤矿刚开始挖掘,而且就目前看来,并不需要进行地下开采。
露天开采的话,有夏家、邵家和展七等人凑足了的管事,再在东溪周边招工人,煤炭的开采量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运输问题了。挖出来的东西再多,运不出来也变不成银子。
“只给通关文书吗?有没有说要修路,或者当地衙门派人清查运输道路周边,保证运输畅通的?”夏晏清问道。
夏珂斜了她一眼,心道,这孩子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如今,赚银子的是邵毅、或者说是清韵斋,乌金石这么大的利益,眼热的人不知有多少。难道你还想有人替你出头打抱不平,替你们申请很多好处吗?”
“……”夏晏清撇了撇嘴,果然红眼病由来已久呢。
夏珂见她似乎并不太受打击,便也直说了:“你们若是想趁这一年时间多赚银子,运输和道路上的事,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若你们做不下去,耽误了冶炼和玻璃研发,有的是人愿意接手乌金石开采和运输。
也别指望东溪周边官府能给你们多大助力,那些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若上官没有特别交代,没人会在这上面费心力,看热闹、袖手旁观的人居多。”
“哦。”夏晏清的反应很无奈,心中思量着,怎样才能用自己的力量把煤炭运出来。
姜夫人看不下去了,嗔怪的看了夏珂一眼,说道:“晏清还是个孩子,她能有什么办法?还是老爷帮忙想想,看是否有通融之法。”
一边又开解夏晏清道:“没关系的,咱们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夏晏清见她自己还没怎样呢,老妈先愁上了,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不急。”
夏珂看了看天色,说道:“工部今日没去你那里调取乌金石,想来明后日就会过去。你尽快盘算池窑熔制玻璃需用的量,不要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夏晏清点点头,她老爸这是在赶人了,让她自己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唉,她这个官/二代当的着实辛苦。
这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怨她运气差,闹得什么穿越吗?
这时代商人地位低下,官员子女经商,的确太过敏感。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连累夏珂和夏梓堂的前程,那才叫全完了
…………
第二天,工部官员果然拿着朝廷下发的文书,来清韵斋窑场调取乌金石。
看着朝廷派来拉运乌金石的车辆和人马,方朝生面黑如锅底,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气咻咻的别了夏晏清好几眼。
夏晏清很宽容的当做没看见,池窑这两天运行的很不顺利,如今,连燃料供应都危险了,难怪老头气不顺。
窑场外面也围了不少人,都是看见有朝廷官员来,身后还跟着大车大马的,很有些气势汹汹的样子。
众人都以为清韵斋终于犯了事,把朝廷的人招来,要对清韵斋进行查抄,一个个的奔走相告,都挤过来看热闹。
这边好多人不明所以,等着看清韵斋的热闹。而户部和工部那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保持了一样的表情,半是惊讶、半是嫉妒,齐齐瞄着邵毅办理东溪乌金石矿的移交手续,还有乌金石运输线路的通关文书。
通常情况下,修建管理道路,是工部管辖范围内的事。如今的乌金石运输,很长一段路并不在官道上,但这种文书却依然由工部下达。
工部下一纸文书很简单,邵毅手下的人也可以拿着这纸文书,寻找沿路官府求助。至于能否得到助力,却是不一定。
眼看着别人发大财,大家伙儿的情绪都不怎么靓丽。但这件事是皇帝亲自吩咐,所以不管各种官员是什么心情、什么态度,邵毅倒是很快拿到了这份文书。
接下来的事更让人眼红,邵毅去户部办理东溪那片地移交、以及矿区开采事宜。
把两万两银子买来的地,卖回给朝廷—四万两。
简直没天理啊,怎么好事儿都遇到那小子身上了?
这时,户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没有归于皇族的皇家血脉,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用两万两银子做本钱,净赚了两万两白银。
在众官员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中,邵毅用地契换了银票。接下来再办理的,依然和银子有关,也就是临时开采乌金石的文书。
前几天,工部把乌金石试用于冶炼,这事儿虽然不算保密,却也没大肆宣扬。所以,知道乌金石好处的人很少。
但是,乌金石冶炼有些眉目、需要大量开采之后,只用了一天时间,乌金石的相关信息已经广为人知。
有点儿眼力的人都从这里面看出了巨大利益。
这世上,各种矿产很多。
铁矿,那是要把矿石投入冶炼炉,经过一系列高温炼制,才能把铁水分离出来。
即使这样,实际应用时,依然需要多次的锻造、打造,才能制出需要的物品,才能投入应用。
金银矿听起来很高端、很贵重。但是,即使找到矿藏,想要得到金银,那也是要投入无数人、大浪淘沙一样,从无数沙石中淘出极少的、细细的金沙。
无论什么矿产,都需要大量的后期加工,才能投入应用。
而乌金石这种矿产,却是挖出来立即就能投入使用的。最多也就是加上些运输成本,一样的,运到地头就能使用。
其便利,堪比捡钱。
而这种好事,居然再一次落在邵毅头上。这怎能不让各种大小人物不羡慕、不嫉妒、不愤恨?
第四百四十三章 看他笑话
这时的户部,已经接到阁部的吩咐,责令户部尽快构建乌金石开采机构。
一时间,各种人、各种势力,一边眼热邵毅的捡钱行为,一边在暗自筹谋,怎样能够进入这个势必会肥的流油的机构,或者把自己一系的人派进去,好歹也得捞点油水。
另一方面,若是依照朝廷办事的惯例,拖拉着,乌金石矿业机构迟迟构建不到位,乌金石的开采和巨大收益就是邵毅的。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这怎么能让大家看得下去?
原本已经习惯了办事拖沓的官员们,在这种情况下很是积极主动,都憋了一股劲,力争暗暗使劲儿,计划用史上最快速度,把这个机构搭建起来。
哼哼!无法解决路途阻碍,就算邵毅能把乌金石挖出来,也运不走,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朝廷来接管。
到时候朝廷任命的官员来了,说不定接管的不止采矿,还有开采出来的、堆积成山的乌金石呢。
曾经凶名在外的京城第一纨绔邵毅,归于朝廷制度体系已经两年有余,虽然还有些余威,但终究是有了约束。
这时,明知道工部和户部办理手续的官员很敷衍、很嫉妒,也很幸灾乐祸的希望他开采乌金石不顺畅,可也只能耐着性子,用了一天时间,把所有事情办妥。
从兵部出来,看了看天色不早,一边让人给夏梓堂传话去清韵斋窑场汇合,一边回自家府里,找了管家莫洪,一同前往窑场。
窑场大门远远在望,邵毅便看到夏梓堂骑着马,和倚风两人从街道另一边过来。
夏梓堂也早早就看见了邵毅,想起昨天父兄对邵毅的态度,还有夏梓希对他说的那番话,那叫一个百感交集:这小子,居然真的要成为他的妹婿了,以后真和这小子是一家人了。
世事无常啊……夏梓堂怅然望天。
再看他身后,居然还另外带着人,不止修远一个。
他倒是没太在意这些,抖了抖马缰绳,和邵毅汇合一处,首先问道:“事情办得怎样了?”听到邵毅传话,他估摸着邵毅这么急的来窑场,怕是乌金石矿开采有些问题。
邵毅一脸郁闷,毫不掩饰的发着牢骚:“办是办下来了,卖地的银票和临时开采授权都拿到,运输文书也给了,却是没许诺什么。估计也就是任由咱们的人在东溪折腾,朝廷一定不会派人维护当地和路途秩序,这几份文书的用处不会太大。”
牢骚完了,还骂了一句:“朝廷那帮混蛋,估计都是瞧着我运气好,眼红的不行,专等着看我笑话呢。”
饶是夏梓堂性格直爽,听见邵毅用如常音量说出这种话,嘴角也不由的抽了抽。
邵毅后方,莫洪大约也是听着这话不叫回事,轻咳了一声。
邵毅闻听,虽然面上神色依然不忿,倒也不再继续大放厥词,转而对夏梓堂介绍道:“这是莫叔,我家里上上下下都是莫叔管着的。”
姓莫?邵家都是他管的?夏梓堂听着介绍,心下立时一凛。
邵毅的护卫有多么强悍,全京城的贵族世家都有领略,而邵家护卫的头领就是姓莫,叫做莫洪的。
只看邵毅的态度和他对这人的称呼,这人就是莫洪没错了。
再定睛看过去,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袭青袍、腰间扎着宽宽的腰带,脚上青布靴。中等身材,偏瘦,看起来样貌寻常,神色气势也很一般。
不注意的话,一眼扫过去,这也就是很平常的一个人。
就是这么一个样样都很平常的人,夏梓堂却不敢怠慢。
能在遍地权贵的京城和满怀恶意的襄亲王妃虎视眈眈之下,护着一对孤儿寡母,平安过活,还能让邵毅肆意嚣张这么多年,哪里会是眼睛看到的这么平常?
虽然这里面有皇帝的纵容,若莫洪没有足够的强悍,怕是皇帝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做不到事事巨细。
夏梓堂有时也会犯犯桀骜不驯的毛病,但面对莫洪这样皇宫侍卫出身的大高手,就绝对不敢有这种不着调的自信了。
邵毅这边一介绍,他看过去的同时,已经甩镫下马,冲着莫洪拱手见礼:“晚辈夏梓堂,给莫叔见礼了。”
莫洪当年被襄亲王看中,并予以重托,当然不会有孤高跋扈的性情,夏梓堂这边客气,他也早就利索的下马,还礼道:“某不过一介平民武夫,夏参军客气了。”
夏梓堂忙再次谦逊,平民武夫也得看什么出身、什么身手,人家自谦,他却不能当真。
二人说话的时间,邵毅、倚风和修远等人也都从马上下来,各自客气几句,才重新上马,往清韵斋大门方向而去。
莫洪的大名,夏晏清也是知道的。上一世跟着邵毅,莫洪最后也是命丧黄泉的结局。不亏了襄亲王对他的重托,却也着实浪费了一个大好人才。
夏晏清这边,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工部来运乌金石的人应付走,很是让围观的人失望了一阵子,她倒也看得心情舒畅。
这时听到看门人遣来报信的小伙计说,夏梓堂和邵毅来了,夏晏清没太当回事,心知一定和东溪矿区的事有关。想着这两个不是外人,便也没出去相迎,只是在心容通传的时候站起身,说了声请进。
却是没想到,进来的并不只夏梓堂和邵毅,邵毅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青袍、腰束宽带的中年男子。
虽然这时的夏晏清还不知道来人到底是谁,但是能不经提前知会,就被夏梓堂和邵毅领进来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物。
夏晏清连忙迎前两步,向着进门的三人行礼:“晏清手头有点事,未曾远迎,失礼了。”
夏梓堂表情无奈,邵毅则眼含微笑,莫洪听见夏晏清解释的时候,又多看了她一眼,便把视线转开,丝毫没露出别的情绪。
夏晏清偷偷翻了个白眼,哀叹自己的运气恁的差。看起来,自己刚才那不经意的态度,这三人一个不拉的、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梓堂和邵毅却也罢了,不会在乎她礼仪是否规范。但后面跟随那人,还不知道是谁,就被人把她的没规矩看了个清楚,还外带鄙视了她找的拙劣借口。
邵毅少有能看见夏晏清吃瘪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但莫洪不是寻常管家,对他来说,也是看护他长大的长辈。
夏晏清是他执意要娶的女子,怎么也得让双方互相有个好感才是。
第四百四十五章 所以才请莫叔出面
邵毅心中却燃起希望,既然夏晏清能这么说,想来她是有办法的,“夏姑娘说说你的想法。”
夏晏清昨晚上和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事儿,倒是有些想法。
“雇用打手运送货物,难免会和沿途寻衅的村民起冲突,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之前挖矿,为了避免麻烦都是从附近的城镇雇来的壮工。若是从现在开始大量开采,一定需要大量人工,我的意思,之后再雇人,无论开采矿工、还是搬运和运输工人,全部从沿途的村落里雇用……”
夏梓堂还有些发愣,邵毅确实明白了,“夏姑娘的意思,嘿嘿,你这用的是朝廷对边远州郡以夷制夷的办法啊?”
夏晏清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矿区需要的大量佣工,尽量都从矿区周边和临近运输道路的村落雇用。
过去,这些赤贫村落里人,除了从贫瘠的土地里刨食,再没有别的进项。所以才会在看到路过的运输车辆时,不顾一切的打了歪主意。
一旦有了牵制,类似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通常身无分文过不下去的人,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件保暖东西,什么都舍得出去。一旦日子好些,反倒会瞻前顾后,没了那样的血性。
夏晏清说道:“所以,咱们现下需要的,是得用的管事。让他们找沿途村里的族长和里正接洽,雇用工人的同时,让他们保证,村里的人不给运输路途制造麻烦。”
邵毅连连点头,接着夏晏清的话说道:“这些地方土地贫瘠,百姓们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可以做工,有了固定收入,不用咱们出面,雇工家中老小就会主动维护矿区和运输路途不受滋扰。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着实的好啊!”
莫洪低头喝茶,鼻子都要埋进茶杯里了。邵毅,他家大爷,嚣张了那许多年,却也有这么狗腿的时候。讨媳妇欢心,那不是应该没人的时候才好做的事情吗?
好怀念那个一言不合就大杀四方的嚣张孩子啊。
夏梓堂听着两人言语,不由得眨了眨眼。这不是件挺麻烦的事吗,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不过邵毅这小子高兴过头了吧?怎么看着傻乎乎的?
夏晏清一点儿没因为邵毅的过分赞誉脸红,她高兴的是可以继续采矿,还有一年时间可以冒充家里有矿。
心情美滋滋,却还是提醒道:“虽然这是个解决的办法,但东溪周边和运输沿途的村落很多,着实需要些能干的管事来接洽此事。邵公子可以把采矿的相关利益,给展七爷等几个说说,最好能让他们家主出面,各家挑选几个得力管事来办此事。”
对于这个提议,邵毅不是很有信心,“这个,我觉得够呛,他们几个都是大家族出身,家主身份都高,断不会派人供咱们差遣的。”
之前夏珂说的,还有他计划的,只是用展七和丁博昌他们自己手下的人。对于这个,邵毅很有把握,就算他们这段时间缺人伺候,这几个也会鼎力帮扶于他。
但是,让这几家的家主派人,却只是掺和乌金矿的琐碎杂事……人家那都是朝廷重臣,那么高的身份,人那也是要面子的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得这么看,”夏晏清苦口婆心的解释,“东溪周边地区,在乌金石出现之前,当然荒凉之极。村落中住着的人身无长物,为了些许银钱或者吃食用度,可以做出很过激的行为。但是以后就不一样了,有了乌金石矿,官府会在此设立机构。
随着开采量不断扩大,不但任职的官员会增加,在此做事的管事和用工也会越来越多。可以说,东溪周边、以及乌金石运输所经过的地方,以后一定会繁华起来。若是能把握好这个机会,其中的商机和收益,那得是多大啊?”
居然有这种前景?邵毅和夏梓堂看着夏晏清,久久无语。
就连一直镇定、保持置身事外态度的莫洪,这时也眯起眼睛看向夏晏清。
在一大片贫瘠的土地上挖掘一种燃料,居然能被她展示出如此辉煌的前景。最重要的是,照着她的说法,这种前景一定会出现。
这时的莫洪才真正理解了,一向对女子不加辞色的邵毅,为什么会认定夏家这位和离女,一定要娶她为妻。
之前,他、金福、以及邵母,都认为邵毅看中了夏晏清和别家女子不一样的干练,还有她自己能给自己做主的本事。
而现在,这个女子展现出来的,是她的眼界和胸襟。
用这种前景诱惑那几家的家主,无疑是把她看见的巨大利益让了出去。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胸襟,别说女子,男子怕是都舍不得放手。
同时,莫洪心中也是万般不理解,这样的奇女子,既然已经嫁入王家,王家何等有幸?以王韬的精明,怎么会放这样一个女子离开?
莫洪说道:“所以,夏姑娘的意思,是把东溪矿区周边、和运输道路沿途有可能的繁华地域,介绍给展相爷、威远候几家,让他们提前在此地用低价经营,以期将来的高收益。夏姑娘不怕他们只顾做自己的事,却对采矿和运输不够上心吗?”
夏晏清笑了笑,看着莫洪,说道:“所以,才请莫叔出面主管此事。”
展府、张府、乔府,那样的重臣府邸派出来的管事,若仅凭夏家的崔东,怕是真约束不了那些人。
莫洪就不一样了。再怎么说,这些大户人家管事,伺候的也是皇帝的臣子。而人家莫洪,早之前伺候的是皇帝,后来又被皇帝派去伺候襄亲王,身份足够压倒这些府邸的管事。
而且,就凭人家皇宫侍卫精英的身手,若手下哪个人不服管教,文的不行,人家来武的,一样妥妥的掌控全局。
所以,有莫洪坐镇,夏晏清还真不怕客大欺主这种事发生。
“到时,咱们只管采矿运输,那几个大家族府邸的管事,只要按照咱们的要求,把人雇来,把相应条款的合约签妥,并把莫叔交代的事务做好。至于他们是否还有余力替主家经营什么,只要不耽误乌金石采矿事宜,随他们去折腾好了。”夏晏清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第四百四十四章 管事不顶用啊
“夏姑娘,这就是莫叔。”邵毅给夏晏清介绍莫洪,没详细说莫洪的身份。
这让夏梓堂清楚感觉到,邵毅对夏晏清不止一次的提过莫洪,这种提起只有在闲聊时才会有。
可是,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他这么不知道?
只见邵毅又转向莫洪,说道:“莫叔,这位就是夏姑娘。”
夏梓堂咬了咬牙,他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也没少和莫洪念叨自家小妹。
夏晏清早已端正了身姿,却依然被邵毅介绍的这位人物吓了一跳。
莫洪,这就是皇宫侍卫中的精英啊,人家虽然是邵家的大管家,却并非奴身。在邵家,那是很有话语权的。
她飞快瞥了邵毅一眼,暗暗埋怨,这家伙也不早些给自己打个招呼,就领了这么重量级的人物过来,搞得她一次次的意外。
“小女夏晏清,见过莫叔。”夏晏清很标准的给莫洪见礼,神色间一点儿看不出心中的念念碎,镇定从容,似乎刚才压根儿就没随意对待过来访者,更没被人看出她用拙劣的借口掩饰过她的随意。
莫洪早已侧过身形,态度谦和,躬身行礼道:“小人莫洪,见过夏姑娘。”
他这低眉敛目、躬身作揖的样子,似乎并未打量清韵斋这位女东家。
但谁让他是皇宫侍卫出身呢,做他们这行的,从来没有直勾勾打量人的规矩。往往就是瞬间不经意的一瞥,就能把该看见的人和物尽收眼底。
看夏晏清时也一样,从他进门看到这个女子的几番神情变化,到刚才见到的端庄神态的行礼,好似娴静端庄就是她的本质,无时无刻都是这个样子似的。
只打了一个照面,莫洪就对夏家女有了最初步的认识:这种无视别人眼光、可以自顾堆砌的强悍,可以的,比自家主母强多了。
邵毅一旁看着满意,还行,两人都挺有默契。
“冒昧打搅夏姑娘,实在是有事相商,咱们可否先坐下谈?”邵毅说道。
夏梓堂连忙接话:“时辰不早,咱们就不讲这些虚礼了,都坐都坐。”
一边说着话,一边往一旁的椅子上让这两位,“承安坐,让莫叔也坐下说话。”
夏晏清落在后面,吩咐心容心秀沏茶端点心和果品上来。
四人各自落座,点心是现成的,心秀已经端着托盘上来,给四人手边小几上各放了两碟。
心容在一旁的隔间整理茶具,给四人重新沏茶。
坐定之后,最先开口的是夏梓堂,他对夏晏清说道:“我刚才在门外听承安说起,他今日去户部和工部,文书手续办理倒是正常。但这两处都没给什么承诺,乌金石运输状况,似乎并不能改善。”
说着,又向邵毅确定:“是这么回事吧?”
提起这个,邵毅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才说道:“这两部官员就是照皇上吩咐办了个手续,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打算做。咱们以后的采矿和运输,怕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沿路衙门和朝廷不会帮衬。”
“这样啊。”夏晏清语气如常,一点意外或者气愤的情绪都没有,让莫洪对她又多了份认识。
夏晏清继续说道:“昨日邵公子离开后,我找父亲询问邵公子的来意,父亲预料的,也是这种情况。”
邵毅一怔,昨日待他甚是亲近的岳父可没对他说这些。难道是为了避开这个难题,不愿多做讨论吗?
心下满是疑虑,却也没太往心里去,而是问道:“还是伯父有远见,早早就有预料。只是,这种局面的话,不知伯父可有解决的办法?”
夏晏清摇了摇头,说道:“父亲说,这事儿得咱们自己解决。父亲还提醒,若咱们送回京城的乌金石,不足以供应工部和玻璃池窑使用,怕是有人会从中插手,把采矿这档子事儿接过去。”
邵毅心下明了,看来他猜对了,岳父没对他提起,的确是不打算过多插手此事,还得他们自己想办法。
莫洪把心容刚放下的茶盏端起,低头喝茶。心中估量着,这位夏大人果然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并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帮扶女儿的生意。所以,他那番话只对他女儿讲了,却并未对他家大爷说明。导致他家大爷没有心理准备,在办理文书的过程中,很是气恼了一番。
顺便的,莫洪还瞟了夏梓堂一眼,见夏家女的这位兄长面上没什么波动,可刚才一瞬闪烁的眼神,显示夏珂说的这些他也不知道。
看起来,如今在朝堂上炙手可热的厦大人,对他的女儿颇为不同呢。
夏梓堂的确不知道夏晏清作为还曾专门询问夏珂,邵毅所来何事。
但看邵毅今日来窑场是带着莫洪的,便也差不多猜到了邵毅的打算,“承安和莫叔一同前来,可是已经有了计划?”
邵毅点头,“既然工部和户部没打算出力,矿区和运输途中的安全,就只能由咱们自己来办。我的意思,我府里还有些护卫,另外再招些彪悍的青壮年和有身手的武人。咱们采矿这段时间,就由莫叔带着这些人看护矿区,同时也做运输路途的护卫。”
夏晏清看了看莫洪,见他神色不变,很显然,邵毅已经把他的计划对莫洪说了,莫洪并未拒绝。
“人都派出来了,邵公子田庄府上、还有邵伯母,不用人看护吗?”夏晏清轻声问道,心中却是感动的。
邵毅名义上是清韵斋的另一个东家。可是,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分红,他却很少动用。两年多了,他只从几个分号中,取过当初许给展七几个的、很少的一部分。
东溪煤矿的收入,到现在也没提过所得收益是怎么个分法。说白了,邵毅这么着急上火的,都是为了让她这个钻钱眼儿的人满意。
襄亲王离世后那么艰难的日子,邵家都平安过来了,若是因为赚钱的事儿,让邵家或者邵母出个什么状况,夏晏清觉得自己对谁都交代不下去。
邵毅听夏晏清这么问,看向莫洪。
莫洪只得表态,说道:“邵家还是有几个人的,把护卫妥善安排了,支撑个一年半载,没多大问题。”
夏晏清却不打算接受这个提议,“还是按昨晚上,邵公子和我父亲商议的来办吧,多找几个管事即可。不是还有展七爷、张五爷几人帮衬吗?人手应该足够用的。”
夏梓堂听了皱眉:“运输路途的寻衅和骚扰,管事怕是不顶用。”
第四百四十六章 哥几个
“哦。”莫洪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心中却在琢磨,夏珂提议让他出面掌管挖金矿事宜时,不知是否已经想到了这些。
如果想到了,自家这位大爷将来的日子,可说不好到底是水深火热,还是福运齐天了。
夏梓堂还在想夏晏清的提议,问邵毅道:“这么做行吗?”
邵毅乐呵呵的回答:“什么叫行吗?很行的好不好,简直太行了。”
说完,已经兴冲冲的要起身了,“行,这事儿咱们先说到这里,趁着时辰不算太晚,我这就去找展七几个商议此事。”
邵毅这副样子,连替妹妹自豪的夏梓堂都有点看不下去,跟着站起身,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哎哎,镇定,镇定点儿。你这样子找到展七几人,怕是那哥儿几个以为你做着梦就出来了,还犯着迷糊呢。”
邵毅回过神来,眼风一转就看到了莫洪的神色。虽然在外人看来,莫洪的神情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可熟知他的邵毅,却在其中看出了尴尬。
额,他是有点高兴过头了哦。不单单因为这件事,能够以这么绚烂的方式解决,更因为这个办法是夏晏清想出来的。
他这是太过自得,有点忘形了……不过,也情有可原吧,毕竟,谁能有这样的运气,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
淡定淡定,嗯,还有稳重。他是一家之主,以后还是自家媳妇儿的靠山和支柱,这么轻飘飘的,的确不像回事。
虽然邵毅经历过一世,比同龄人多活了二十年。可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和旧时发小们一起厮混,还能提早八年,在晏清还是青葱年华时就相遇相守,着实让他忘却了很多。
如今,他是很认真的、在体味风华正茂时应该有的肆意。
这么想想也就释然了,不轻狂的话,那还能叫少年吗?他这离开少年岁月也没多长时间啊。不够稳重,真情流露也算人之常情。
不过,夏梓堂已经提醒了,他终究不好再急吼吼的、那么沉不住气了。
“主要是这事早办早好。眼看着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早些把事情办妥,免得进入冬季,再遇上几场大雪,到时就算把沿路事务摆平,怕是路上也不好走了。”
夏晏清瞥了他一眼,这说法还像些样子,她也能帮衬一下:“今日的确不早了,咱都回吧。”
几个人各自收拾,从房间里出来。
夏梓堂看了看远处新扩建出来的那片地,有两个作坊依然人来人往的忙碌着,知道那边的玻璃池窑还未收工。
“那里怎样了?这也有些日子了,你这池窑技术,到底什么时候能成事?”夏梓堂问道。
夏晏清摇了摇头,也是把望向那边的视线收回来,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只是有些进展,正在通过试验积攒数据和经验。今日晚些把玻璃料液出净,就暂时停工了。
接下来,需要根据这段时间的试用结果,修改玻璃液的出料角度,还有三个加温的炉灶也得修改。大约耗时四五天,修改完成之后,再试用看效果。”
“果真不容易啊,”夏梓堂感叹着,“那位方大人还好吧?有没有因为不顺利发脾气?”
邵毅也侧耳倾听,方朝生难道还真好意思对一个年轻女子发脾气不成?
夏晏清看起来很轻松,笑着说道:“这哪里算不顺利,正常情况的好不好?方大人工匠出身,对工匠行进步的艰难很了解,怎么会在这上面发脾气?不过,今日工部运走乌金石,他倒是脸黑了好一阵子。”
夏梓堂点头:“那还行,照着你们的计划,乌金石是足够用的。唉,希望你这池窑能早些完成吧。”女大当嫁,虽然把小妹交到别家让他不放心,但也的确耽误不得了。
邵毅一边陪着莫洪往外走,一边在心中纠结。以他对夏晏清的信心,池窑技术成功不在话下。
问题是,夏珂一家被他误导,对他们两人的事不了解。鉴于这种情况,他得尽快找时间单独和夏晏清谈谈,征得她的同意,才好托媒人去夏家提亲。
…………
展七几个,有的在回家途中被邵毅的人截下。也有已经到家,再被请出来的。不过都也没耽搁时间,几个人听说邵毅请他们吃酒,都麻利的聚往凤翔街的逸仙阁酒楼。
展七迈进雅间时,丁博昌和张永昌已经在做了,正和邵毅那儿聊天儿呢。
这家伙一点儿不考虑形象,拉了一张椅子就挤了进去,坐在邵毅和丁博昌中间,很是感叹的说道:“哎呀,瞧着你们一个一个都升职,我这也是拼了老命,都好长时间没出来逍遥了。这时间长了不出来,连逸仙阁酒楼的路径,我都觉着生疏了。”
丁博昌嫌弃的往一旁拉了拉椅子,很是啐了他一口:“月初时的那一顿,你喝得烂醉,麻烦哥哥我帮你的小厮送你回去,还着实看了你家兄长的脸色。这才多长时间?”
“那是月初的事吗?我怎么记得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难道不是你记错了,那是上上个月、或者上上上个月的月初?”展七做困惑状。
面对这货的人来疯,丁博昌直接选择无视,果断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问邵毅道:“我听说朝廷买你手里那片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你这又是闹得哪般?四万两银子,好大一笔呢,你弄得乌金石真那么好用吗?”
显然,展七也听说了这档子事儿,紧跟着问道:“以往开采铁矿铜矿这些,都是弄一整座山跟那儿刨。听说乌金石要往地下挖的,那么大一片地,难道地下埋得都是这东西?”
张永昌少有的抢答:“那一定得是啊,四万两银子呢,若是买柴禾的话,那得买多少?”
丁博昌想的多,有些担忧的问邵毅:“早之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贪财啊,你不要是为了赚钱,忽悠着坑了朝廷一笔吧?我跟你说,那可着实的得不偿失。”
在他想来,埋在地下的东西,再多也有限。就像张永昌说的,四万两银子,那得买多少柴禾?乌金石存量的价值若不是远远高过四万两银子,邵毅此举就着实不智。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东溪重镇
邵毅被丁博昌问得很是郁闷了一下,狠狠瞪他一眼,说道:“想什么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懂不懂?我是做那种事的人吗?以后乌金石就是朝廷的管制之物,不允许私家开采。要不然,别说四万两,给我四十万两银子,那片地我都不卖。”
“真的?真的吗?”展七的眼睛贼亮,随即就开始遗憾,“可惜了啊,怎么朝廷这么快就插手了?若是这东西让你多挖几年,你岂不是能赚好几个四万两?”
“说的就是啊,亏大了。”邵毅一脸的怅然,真心的。
虽然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如果能让他多开采几年,也是好的。
照着她家晏清的估算,绝对能赚老大一笔银子。这片地也就更值钱了,四万两银子的价码,那个时候,怕是皇帝也不好意思张口。
惆怅啊,这东西,居然比做玻璃还来钱快,这事儿是真的亏。
几人遗憾的遗憾,啧舌的啧舌,这个过程中,程幼珽和乔其雄也先后到了。
客人到齐,门外候着的伙计问了一声,便开始传菜。
菜是一家点好的,早准备好的六个凉菜和两壶酒先端上来。
邵毅几个聚在一起,向来不讲什么排场。虽然几人的小厮都候在屋里,却存在感很低的站在一旁,并不上前伺候。
邵毅拿起酒壶,先给哥几个把酒斟满,几人都扶了酒杯,等他接下来说话。
通常情况下,他们聚一起喝酒,有提前两天就约好了的,也有忽然几人遇到一起,一时兴起,再把其余人也招呼来的。
但今天明显不是。
邵毅今天在工部和户部办过文书,这几人都是大家子弟,只从各级官员的议论中就知道,他虽然顺利把相关文书办下来了,但接下来面临的状况却不好。
那几份文书,只能保证正常情况下,朝廷和当地官府不找他麻烦,至于别的帮扶或者看护,却是没有的。
邵毅这时急着把他们找来,必然是有事商量的。
邵毅把酒壶放下,端起酒杯和众人碰了一下,并不喝干,只抿了一小口,这才把他要说的事情娓娓道来。
“今天我去工部和户部办的事,你们几个都知道了吧?把你们找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其他几人都知道,今天聚在这里是谈事情,并非为了畅饮,也都小小抿了一口。
展七当先说道:“咱们哥几个相交十年有余,还用说什么帮不帮忙?只要兄弟能做到,承安你尽管说。”
“是啊,自家兄弟,大家一起想办法。”众人纷纷附和。
邵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之前想着,只需你们拨几个使唤的动的管事给我,帮忙打理东溪那边的事务。可今日几份文书办下来,若是只有我府里的人,加上你们帮衬,这许多事情,怕是拿不下来。”
“那怎么办?”这几人都是有点傻眼,只要是他们使唤得动的人,全部给邵毅都行。若是这样也做不来,难道雇外人吗?
“你先说说都有什么事儿吧?”程幼珽说道。
他们都在朝廷做事,虽然官职低微,但该知道的事情还是能第一时间知道的。
就像今天热议的乌金石矿的事,几乎尽人皆知,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朝廷的文书已经下了,相关部门的态度很明显,朝廷各部门各官员的议论风向也对邵毅不利。
若是邵毅想让他们在各自的职位上寻便利……那就只能托关系,或者送些财物,试试看能否找几个底下办事的小吏给些便利。至于其他的,估计很难……
邵毅却不再说需要帮忙的事,转而说起东溪地区和运输路途周边的现状,还有以后的发展前景。
这些公子哥儿都不是经商的,没那份抓住一切机会赚钱的头脑。
他们倒是隐隐听出,那片地方在不久的将来,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最重要的那个环节,几人却都不甚明白。
还是在户部做事的丁博昌有点儿这样的意识,邵毅说话停顿时,他说道:“承安的意思,东溪矿区因为有朝廷官员进驻,还有众多管事和挖矿工人,以后一定会热闹起来。
这个大家倒是都知道,可那地方着实贫瘠,据说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将来就是设立官署,也没人愿意在那边常住吧?”
邵毅把这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心中感叹,还是自家媳妇的脑筋灵光。
看看这几个,呆头鹅似的,他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他们都回不过味儿来。若是没人提点,等着他们来抢这份先机,估计得等到地老天荒。
有之前夏晏清的一番展望,邵毅开始侃侃而谈,“有人的地方,就得有衣食住行,就得有吃喝拉撒。人聚的多了,总要有人买衣穿、买米吃。还有,这种地方的官员和管事油水都足,时不时总要下个馆子、吃个酒。说不准,还会带着家眷或者妾室过去,女人的衣料首饰、胭脂水粉总要有个买处……
你们想想,这就相当于在一片原本人迹罕至的地方,建起一座城镇。城镇该有的繁华热闹,东溪都会有……
还有运输,若是乌金石开采量足够大,运输道路上的车马、运送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各种需求就不用我说了吧……”
展七几个一边听,一边脑补,喝酒夹菜什么的早就忘了。连雅间的门推开都没发觉,更是没看小厮把酒楼伙计送进的热菜摆上,心里想的都是邵毅描绘的这幅蓝图……
这情况,很有搞头的样子啊。
程幼珽也是脑子转得飞快,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你说的这前景的确不错,但前提是,东溪地下必须有足够多的乌金石,才能撑起这个场面。承安,你肯定东溪地下的乌金石真有那么多吗?”
“是啊,你说的偌大的场面,那得有多少管事?又得有多少挖矿的矿工?乌金石矿,经得起这么多人挖吗?”乔其雄也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邵毅自己也拿不准,但夏晏清给过他保证,还煞有介事的告诉他,据各种书籍记载和他们在东溪的挖掘勘测情况来看,这东西的蕴藏量极大,就算纠集足够多的人,没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绝对挖不完。
事实上,这还是夏晏清怕吓到邵毅这些古代人,没敢往多里说。
只古代那微薄的生产力,没有机械辅助,全凭镐刨锹铲,别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也挖不完。东溪将来势必会成为一个少有的大城镇,甚至是重镇。
看着一道道热菜端上来,邵毅倒也不着急了,端起了酒杯。
第四百四十八章 需要保住先机
邵毅端起酒杯,对哥几个说道:“来吧,不管什么说,总得先把饭吃好了。酒就算了,少少品一些,接下来还得说事儿。”
“咱们一边吃一边说。”他说着,加了一筷子菜,真的就边吃边说了,“我可以给你们保证,东溪那片地周围,地底埋的都是乌金石,且深不见底。至少我派去的人,挖的一小片地,已经深入十丈,乌金石矿依然丰富,一点儿衰竭的迹象都没有。”
乔启雄从面前那盘炸鸡下手,已经扯了一条鸡腿下来,听到邵毅的话,无比震惊,问道:“深入十丈?那么大片地,十丈的话,东西还真不少啊!”
其余人也都惊讶的看向邵毅,几千顷地的地下,全部埋有乌金石,还是那么厚的储存量,这得挖多少年啊?
邵毅却神情自若,冲几人举了举酒杯,说道:“这么说吧,就现在探知的储藏量,东溪的乌金石矿,无论你怎么挖,至少一二十年是挖不完的。若往多里说,挖几十年也有可能。”
“这他娘的,还真是个大机缘啊!”乔启雄狠狠咬下一块鸡腿肉,已经在想邵毅这次把他们找来,又会带来怎样大的好处。
展七端起酒杯,一口喝干,说道:“承安你是怎么想的?总之,你怎么想咱们就怎么做好了。”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询问邵毅的意思。
“我这里急需解决的,是乌金石运输路途的顺畅。那边村落贫寒封闭,地处偏僻,运输车辆路过时多有刁难……”邵毅说着,再看他这几个发小,个个竖起耳朵,很用心的听着,显然没一个能想到解决办法。
他会心的笑了,“这事解决起来不难,在朝廷采矿机构搭建完成之前,我大约还有一年左右的采矿期。这一年里,矿区需要大量的采矿工人,采出的乌金石运往京城,也需要大量车马和工人……”
邵毅把夏晏清的计划详细分说,把这几个家伙听得瞠目结舌,大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此棘手的问题,居然能用这样的方式解决。
过了好一会儿,程幼珽才赞叹道:“真有你的,居然能让你想出这样的办法。”
丁博昌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你现在需要能力强的管事,不但要管理采矿和运输,还要一些人和周边村落周旋,通过雇佣工人,让村长和里正维护矿区和输送道路不受骚扰,是这样吧?”
邵毅点头,补充道:“做这些事的人,得有点背景撑着,能让当地官府和村落里的人敬畏。我琢磨着,你们回去找各自的家主,把你们家里有头脸的管事派给我。”
这句话一出,场间静默了一瞬,还是丁博昌先开口,说道:“我倒是可以和父亲说这件事,可是,你也知道,我只是家中庶子,虽然现在开始做事,能在家里说上些话。但是,父亲很可能会把大管事派去东溪筹谋当地利益,只随便给你派几个人应付差事。”
展七点头如捣蒜一样。
说起来,他们这几个或轻或重都面临着这样的窘境。
邵毅这是给了他们一个大机缘,让家族从他们这里得到第一手讯息,比别家更早一步去东溪谋划。也因这件事,可以提高他们在家里的地位。但他们却无法左右家里主事人的对这件事的态度。
邵毅笑了,“那是你们没把话说清楚。现在的情况,还是几位大人和侯爷把人派来我这里比较好,这才是先机。你们家主不会听你们的一面之词,就在东溪周边买地圈地,他们会先派人去探查当地实情。
若你们几家一窝蜂似得前往东溪,那就太过引人注目,大家集思广益之下,用不了几天就会想明白其中关节。帮我做事就是个很好的障眼法,就当你们求家主派人帮我稳定局面,这些人帮我做事的同时,就可以不着痕迹的查探东溪是否具有价值。”
几个人刚才听了邵毅的打算,心中还真有点犯愁,都琢磨着怎样才能说服自家父亲祖父,让家中有头脸的管事去矿区帮扶邵毅,却是怎么想都不得要领。
接着便听到邵毅这番长篇大论,齐齐松了口气,这事儿成了啊!
程幼珽说道:“你这家伙,越来越有本事了。你大约还不知道,朝堂上下、各品级官员,今天大多都在议论此事。不但眼红你用那片地赚了两万两银子,也都在幸灾乐祸。以为你接下来的采矿一定举步维艰,无奈之下,采矿之事很快就会易手。却没想到你这一招一招的,都是神来之笔啊。”
他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他们这些人在一起厮混多年,要说想的多、脑子转的快的,当属他和丁博昌。
如今看来,邵毅却是越来越思虑缜密,不但护着清韵斋,把生意做到如此地步。兵马司统领蓝羽对他也颇加赞赏,说的也是他思虑周详。
程幼珽再把他们这几个人一一看过。
现在依然是邵毅领头,若是他们努力当差,互相帮扶,说不定即使他们是庶出身份,最后会比家中嫡出子弟还要强上几分呢。
其余人没他想的这么多,都在感叹邵毅筹划出色,已经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考虑周全,他们回去给自家长辈述说清楚便可。
最后还是邵毅再次招呼大家:“这事儿越早办越好,免得被别人看出其中的商机。哥几个赶紧的,吃饱了散伙,各自回家找长辈讨要主意。
还有,你们手下有稳重踏实的下人,也尽量多派我几个,这是咱们自己人,我用着放心。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朝廷把矿区接管过去,这段时间采矿的收益,分出两成给你们几个平分。”
邵毅这话一说,场间就是一阵杯盘相碰的声音,质疑声也纷纷响起。
张永昌也是手抖了一下,饭碗放下时的声音有些大。接着便很迟疑的说道:“不,不用了吧。其实,我们把你说的这些给家里说了,这就是大功一件,我们已经得了莫大好处。哪好意思再从你这里分红利?”
“是啊,是啊,承安,真不用。”
“咱们兄弟,之前这么多年、还有清韵斋的玻璃生意,承安你已经很照顾我们。这事儿,咱们的好处很大了,哪能再从你这里拿银子?”
“就是,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不用多心。”
几个人纷纷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