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股东
吏部黄征案,因皇城侍卫监察部已经暗查了一段时间,通过筛查黄征参与的官职任免和推荐人员,已经基本锁定了涉案官员。
所以刑部的工作量不是很大,和监察部接洽完毕,照名单拿人,简单快速的很。
缉拿官员简单,可这些官员的家眷看管、家产抄查,以及这么短时间、这么大范围缉拿朝廷官员,让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还有朝廷官员,眼看着不断有官员下入大牢,府邸被查抄看管,个个都觉得心虚、心里没底。
若如此大范围的筛查官员,谁知道下一个受到牵连的会是谁?
最忙的是刑部大小官员,这些人顾不上心虚,每日里光是审案,就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涉案官员平日里养尊处优,没有一个是骨头硬的,稍加审问,就把参与案件的里里外外都牵带出来。
这里面黄征只是个中间角色,主事的是吏部右侍郎于东阳,另有郎中、员外郎、主事各一人,具体跑腿办事的低阶官员若干。
意外的是,审案过程中,黄征和于东阳供述,涉案银两的分配,还有襄亲王妃一份。
两人供述:当初黄征进入吏部,就是走的于东阳的路子。这桩卖官案已经经营很长时间,起码黄征进入吏部之前,就开始了。
根据于东阳的供词,最开始两个用巨额银钱钻营官职的富豪,便是襄亲王妃推荐来的。事成之后,襄亲王妃拿了所获银钱的两成。
之后,这种来钱快的买卖一发不可收拾,每做成一笔,襄亲王妃都会视情况,分去一到两成不等。
这些银子襄亲王妃也没白拿,在这十几年中,有两次因中间价格追加幅度太狠,被对方反扑,事情差点闹到刑部。
是襄亲王妃及早知道了苗头,及时出面处理了苦主,又对一些听到风声的官员施压,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于是,襄亲王妃成了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刑部对卖官案的审理过程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推进的非常顺利。腊月十七散朝开始动手缉拿案犯,腊月二十三,案件已经审理清楚。
已经悠闲了很多年的江王,这几天格外辛苦,一天不落的观摩了整个审案过程。也让参与审理的官员和犯官,全程观摩了江王殿下。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江王为什么会在这里,每每看到黄征狼狈的出现在问案大堂,大家也会多看江王两眼。
但江王能混到掌管皇家宗室事务的位置,自然是个聪明人。
当此情形,别人怎么想他、怎么看他,他当然管不了。但他拿出的身份却是奉皇帝之命,来监督刑部的案件审理。
也就是说,江王殿下摆的是钦差大臣的款儿。
有不少人心中不屑,揣着看好戏的心情,但皇帝口谕,的确让江王监督案件审理的。
加上人家江王心理素质极好,即使真的被黄征求救似得看过来,也是一派从容镇定,丝毫不见尴尬。
也就是案件扯出襄亲王妃和襄郡王府时,江王的面上才出现了些许变化,看起来既震惊又窝火。他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居然会和做违法勾当的人合谋行事,简直太过失策。
腊月二十三,是传统意义上的小年,可刑部尚书曹以哲却愁烦不已。
他的案头上,放着整理好的卷宗。可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拿不定主意,是他亲自送去阁部,还是派手下文吏送去。
这个案子有多位吏部官员涉案,另外需要担责任的官员,却绝不仅仅这些。
黄征这些官员这么多年钻朝廷空子,从中谋利,居然没人发现,最后还是皇帝自己抖出来的。
最起码,吏部尚书和几位主事官员就难辞其咎。还有阁部几位阁老,也有监察不利的责任。
照着皇帝之前的恼火,若执意追究相关大臣的责任,吏部不用说了,这么多官员涉案,就是用一场洗劫来形容也不为过。更有其他部门和官员……
饶是刑部做惯了刑讯断案的事情,但这次案犯,大家同殿称臣,又是新年将近,曹以哲也是心有戚戚。
思量再三,曹以哲还是自己带了案卷,前往阁部,请教几位阁老,接下来该怎样进行。
阁部,何守礼接了曹以哲递上来的卷宗,请他一旁落座。
“劳曹大人亲自跑一趟,曹大人有心了。”何守礼一边翻看卷宗,一边说道。
皇帝因吏部卖官案和踞虎山劫案大动干戈,阁部一直在关注案件的审理进程。这时,也就是扫一眼,看看阁部了解的情节是否有疏漏。
看着何守礼把卷宗交给一旁的展康文,曹以哲问道:“这事儿,唉,下官来请教几位相爷,这个案子涉案人员较多,卷宗就这样呈上吗?”
眼看着就是大年,吏部现在已经挺乱了,若再有别人牵连进来,只怕会让朝臣惶然吧?他的意思,最好能拖到年后,好歹让大家过个安稳的新年。
还有就是那位王妃,当年襄亲王还在的时候,这位以美貌闻名的王妃,脾气不好也同样有名。
襄亲王亡故,给她弄出个外室和外室子,脾气不好的王妃更是闹腾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皇帝和皇室让了一步。
现在,这位王妃居然是黄征案的大股东……年前揭出此案,不知皇帝会作何处置?
何守礼看向展康文。
展康文已经合上卷宗,说道:“就这样递上去吧,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怀着满心惶恐过这个年,老夫还是愿意早早把事情解决了。”皇家的事,自然由皇家来操心,他们做臣子的,只领自己的错处即可。
曹以哲暗自点头,这位展相爷油滑是有点儿,但遇到事情却不会游移不定。黄征案,阁部几位阁老,最多也就是个监察不力的责任。为了这么点儿责任,心怀忐忑的过个大年,着实没意思。
何守礼点头,对曹以哲说道:“这个案子是皇上点名,交给曹大人办理的。既然已经审结,曹大人就和老朽几人一同请见,奏报陛下吧。”
第三百章 父债子还
因为两个案子都在紧张审理中,吏部又有好些官员被缉拿,不但做事的人少了很多,几位吏部主事的官员更是忧心忡忡,不知自己会被如何处置。
所以,这几天朝堂上的气氛很是凝滞,大家连迈步都要提着小心。
皇帝对这种状况自然也有感觉,但他却没想着缓和。
这些官员们,轻松逍遥了多少年,也该有些敬畏和紧迫感了。
那两个死士的身份是查不到了,连刘协动用人手,都没查探出结果,皇帝对这个案子不抱希望。
但吏部卖官案却是可以敲打一些人。
所以,皇帝一点儿没因为案件牵扯到襄亲王妃和皇室为难,他正等着刑部的审案结果呢。
四位阁老和刑部尚书觐见、奉上案件卷宗,皇帝神色一如这几日的阴郁,只淡淡的吩咐:“先坐吧。”
五人忙谢恩,微欠着身,分别坐在两边的椅子上。
皇帝只大略翻了翻卷宗,便搁置一旁,说道:“先说说你们各自的看法。”
刚刚坐下的五个人又站了起来,尤其是四位阁老,撩袍服就跪下了。
“此事着实是臣等辜负了陛下厚望,对朝廷事务疏于管理,以至于在朝廷选任官员上,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臣等甘愿受罚。”
可怜曹以哲,这件事和他本没太大关系。可作为低两级的官员,眼见得几位阁老跪地请罪,他着实不好大咧咧独坐一旁,只能跟着跪倒。
皇帝面对阁老们模棱两可的请罪,懒得和他们打太极,只嗯了一声,便说道:“此事也不单单只你们几位疏于监管理,相关的官员不在少数。你们四位回去拟个处理的章程,明日早朝时再议。”
几位阁老各自对视,暗暗抹把汗。他们这些话只是作出个态度,心里却希望皇帝能表示一下帝王的宽容,大事化小。
谁承想,皇帝竟顺着竿儿出溜下来了。
这也就算了,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确有责任。但是,这个案子还有些别的事情,得和皇帝说清楚。
何守礼碰了碰展康文,刚才这老小子很是豪气了一把,这时候该他出头了。
展康文瞥了何守礼一眼,没奈何,只得奏道:“启禀陛下,这件案子还牵扯到襄郡王府,这个……事关皇家,臣等不敢妄议。”这件事,还是皇帝您自己处置吧。
皇帝冷笑一声:“天下之所以安泰,是因为朝廷有律法,才能约束一些人不敢妄生恶念。你们这么多官员吃朝廷俸禄,若能及早察觉此事,及早制止,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地步?竟然把皇家宗室也牵扯进来。”
五个大臣的头垂得更低了,皇帝这话说的,似乎襄亲王妃如此不择手段的敛财,倒是他们的错了。
皇帝静静的看了几人好一会儿,皇家的人,当然不能交给外臣,这是皇家的颜面,不得不考虑。
“皇家的事,自由皇家处置。你们的职责,是及时查出皇室宗亲是否犯错,及时上报宗室,便已尽到职责了。”
皇帝说着摆了摆手,“既然此案已审理清楚,那就尽快就结案吧。阁部拟个章程,对相关官员渎职拿个处置意见。好了,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五人告退。
这趟进宫还算成功,把襄亲王妃那个大麻烦甩出去了。
另有不如意的地方,是皇帝没对他们这些监管不力的人给出处罚意见。
这事儿还真挺难办,章程是他们自己写,量刑处罚也由他们自己来定。处罚的太轻,也许皇帝认为他们认错态度不深刻,给他们再加深一些印象就糟了。
可若是让他们重重地处罚自己,万一皇帝没这个意思,那他们可就是犯傻了,着实有些不甘心的。
出得皇宫,曹以哲一身轻松,冲着几位阁老拱手告辞:“几位相爷慢走,下官这就回去和刑部官员商议结案事宜,就此别过。”
结案嘛,比审案可省事多了。无非就是依据朝廷律法,按照罪犯主从、所犯罪行轻重,给涉案犯官量刑定罪。
有律可查的事,简单得很,早办完早了事。
何守礼几人没心情和曹以哲客气,“曹大人慢走。”
四人心情不佳的回到阁部,细细筛查和吏部相关的官员去了。
皇帝那里,待到何守礼等人出门,皇帝才再次拿起卷宗,抽出和襄亲王妃有关的那一份,仔细看过,吩咐孙从山道:“让刘庆祥走一趟襄郡王府,把这个给襄亲王妃送过去……”
刘庆祥就是孙从山的徒弟,人们都叫小刘公公的,很是机灵,但该沉稳的时候却也是的住的。
接到孙从山的吩咐,小刘公公一点儿不敢怠慢,大冬天的,捧着那叠卷宗出宫,上了马车直奔襄郡王府。
估计皇帝早料到这趟差事不好办,所以才选了机灵的小刘公公。他临出来时,师傅孙从山把皇帝的意思详细告知刘庆祥。
虽然准备工作已经做的很好了,但面对襄亲王妃的时候,还是让小刘公公颇觉为难。
这也亏的皇城大总管的师傅交代的清楚,否则,这趟差事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吏部犯官黄征和于东阳的口供已经很清楚了,小刘公公奉上那份口供之后,襄亲王妃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丢在一旁的桌案上,就开始了一动不动垂目不语。
另一旁的襄郡王被母妃的举动吓得胆战心惊,却又不敢多话。
小刘公公见这位王妃态度如此强硬,不禁啧舌惊叹。
如此大罪,口供清楚、证据确凿,这若遇到别家,只怕早就连滚带爬的请罪讨饶了。
哪会像这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是笃定没人敢把她怎样吧?
既然襄亲王妃自己不看卷宗,就只能小刘公公自己给她讲述了:“今有吏部官员卖官案,案犯于东阳和黄征供述……”
襄亲王妃依然是那副低敛双眉的沉默样子,一句话不肯说。
一直到小刘公公把襄亲王妃涉案情节分说完毕,襄亲王妃的神情也没一点松动的迹象。
小刘公公手中拂尘一甩,先对襄亲王妃恭了恭身,然后转向几乎要哭出来的襄郡王:“郡王爷,皇上的意思,王妃娘娘年纪轻轻就失去丈夫,虽然做错了事,却也不好太过苛责。”
襄郡王神情一松,还好,这是皇伯父愿意体谅母妃,放过母妃这次了。
岂知刘公公继续说道:“有道是,父债子还。王妃娘娘含辛茹苦抚养郡王爷长大成人,如今母亲做错了事,自然应由儿子承担罪责。”
襄郡王立即傻眼,随即,额头的汗就流下来。
第三百零一章 再加五年?
襄亲王妃猛地抬眼,一双依然美丽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小刘公公。
这次轮到小刘公公低眉敛目了,口中却说道:“襄郡王身为宗室子弟,不但不思巩固祖宗留下的江山,反而被坏朝纲、妄图断送祖宗基业,有什么颜面留在皇族……”
小刘公公适时地停住。
好吧,这个罪名好像有点儿大了,这么说下来,好像襄郡王要造反似得。他适时地停下,让这母子二人琢磨琢磨事情的轻重。
襄郡王刚才还是额角冒汗,听了小刘公公接下来的话,已经面色惨白,软倒在地上。
小刘公公依然垂目,视线却能看到,襄郡王那里,原本只能看到袍服下摆和一双靴子,这时,却能看到整个人了。
他没在第一时间听到襄亲王妃的反应,便也不再浪费那个时间,视线上扬,直视着襄亲王妃,诚挚说道:“奴才劝王妃娘娘两句,娘娘还是不要太固执的好。此案一干案犯均已拿到,证据确凿。此事若有郡王爷承担,怕是会落得革去王爵、贬为庶民,关禁宗人府的下场。以后,只怕再没有襄郡王这个府邸了。”
没有了儿子的老王妃,最终的去处,只能和先帝那些没有子嗣的嫔妃们一起终老。
紧跟着小刘公公的话音落下,是襄郡王满是哀求的一声“母妃”。
襄亲王妃看小刘公公一眼,再看一眼襄郡王,眼中的犹豫和愤恨交替出现。
小刘公公再次提醒:“宗人府和皇家宗室的事务,如今依然是江王殿下在管理。”
这也是孙从山交代给他的,要在襄亲王妃犹豫不决的时候丢出来,让她尽早下决心。
小刘公公已经感叹了一路,这时依然觉得皇帝心机深沉。
皇帝安排江王监察黄征案审理,不单单是为了震慑一些人,而且还有这个用处。
果然,江王在黄征、黄秋容这里吃的亏,成了压倒襄亲王妃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邵毅,想到黄征、黄秋容,再想到这些两天听到的、对江王的各种讥笑,还有那些蠢蠢欲动、想取江王而代之的皇室宗亲,襄亲王妃感觉一口气哽在喉中,差点厥过去。
江王和江王妃虽然也贪心,但没有她的引/诱和蛊惑,绝不会觊觎夏家玻璃产业,更不会招惹邵毅。
如今窘况,可谓是受了无妄之灾,现在大概要恨死她了吧?
如果她现在为了不输这一口气,定要和皇帝、朝廷较劲,那么,无论她和先帝的嫔妃们一起过活,还是儿子被关进宗人府,都在江王管辖之中。
皇帝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只不过拿不到把柄,没办法而已。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定不会过问他们母子的死活,她和她的儿子怕是真的没活路了。
明确知道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困局,襄亲王妃眼中的犹豫和愤恨变成一片颓然。
襄亲王妃努力克制着心中的羞愤,抖着声音说道:“那就麻烦刘公公禀明陛下,大错是本王妃铸成,不该祸及皇家子弟。我愿在绝尘庵静修五年,静思己过。”
她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甘、因为气愤。
当年她是京城公认的最美貌的闺秀,运气却是极差,千挑万选,最后嫁给一个短命的王爷。
襄亲王在众多提亲的人中脱颖而出,娶到了貌美如花的她,却犹自不满足,之后又娶了侧妃不说,居然还在外面养外室。
在襄亲王妃看来,这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然而,面对这样的羞辱,这么多年来,无论她的儿子在大众场合公然出手,还是她私底下派人刺杀投毒,全都无功而返。
不是她手段不够,也不是那对寡廉少耻的母子有本事,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个死鬼丈夫留了后手,还有皇帝对邵家母子的纵容。
她这一生如此坎坷,多赚些银钱,让自己这一生多些安慰,怎么就不行了?
这五年庵堂思过,她不甘心,却无可奈何。
小刘公公尴尬的笑了笑,先上前扶起襄郡王,才后退一步,躬身说道:“要不,娘娘您再……再加五年?”
回答小刘公公提议的,是几只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
“大胆奴才!”襄亲王妃暴怒。
小刘公公再退后两步,“娘娘息怒。”不但没松口,反而问道,“那,奴才就给皇上回话,娘娘愿去绝尘庵静修十年思过?”
“母妃……”成郡王欲言又止。
于公,本就是母妃犯了国法,没有按照国法定罪,已是宽容。
于私,这是他的母亲,十年庵堂静修,相当于幽禁十年。母亲还能有几个十年?这十年又会消磨母亲多少精神和体力?
终于,襄亲王妃无力的摆了摆手。保下儿子,不但儿子、孙子还有两世荣华,她也还有生机,有出来的一天。
否则,襄郡王府阖府上下就将烟消云散。
怎么选,一目了然。
小刘公公躬身,退下。
第三百零二章 神器
让襄亲王妃和襄郡王猝不及防的是,襄亲王妃被自请幽禁思过的事情,在小刘公公离开的第二天,就落到了实处。
皇帝关于襄亲王妃涉及黄征卖官案的手谕,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快速,送抵皇家宗室。
手谕中,皇帝先是对襄亲王妃自请去绝尘庵静修十年思过,给予了肯定。同时,也称赞了襄亲王妃一点儿不拖延、要求即刻前往的果断。
就像小刘公公说的,宗室事务依然是江王在管理。
江王细细品味着皇帝的这份手谕,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下撇,差点儿就没忍住心底的冷笑。
根据他多年的了解,强横且不知进退的襄亲王妃,根本没有知错思过这种品质。更别说自请幽禁十年,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这份手谕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这种无条件、甚至都等不及过年,便急着赶去幽禁地的行为,绝不会是襄亲王妃自己的意思。
这份手谕送到他手上,自然要他监督这事成行。襄亲王妃若不是自愿的,这差事办起来就要费些周折了。
江王一边盘算着,怎么用皇帝这张手谕压住襄郡王,再强行把襄亲王妃带走,送往绝尘庵,一边接着往下看。
哪知,接下来再看,他立即明白,这趟差事用不着花什么心思,一定能顺利办好。
手谕接下来的意思:襄郡王乃王府主事人,却无力管束王府众人言行。本该对他予以重罚,然襄亲王妃慈母之心,不愿她的过错加诸襄郡王身上,坚持自己承担。皇帝怜其母子情深,愿意给襄郡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虽然小刘公公前往襄郡王府的事情并未公之于众,其间所说言语更是无人知晓。但江王还是从皇帝这份手谕中,看出皇帝浓浓的威胁之意。
这就是说,襄亲王妃如果不遵从这份手谕立即前往幽禁地,不管不顾的闹将起来,首当其冲要遭殃的,就是她的儿子襄郡王。
呵呵,作为一个因为自己的错处,把儿子推向绝路的老王妃,她会落得怎样的结果,不用想都清楚。
江王兴致勃勃的通知管理宗室事务的同宗人士,前往襄郡王府宣读皇帝手谕。
…………
夏宴清没想到她如今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居然能被外省的土匪列为绑架目标。
这一趟感业寺之行,真正说起来,无惊也无险,只有事后想起来才有的后怕。
那天,如果没有夏梓堂的职业敏感,没有她碰巧看到两个上山挑夫的矫健,从而引起夏梓堂的警觉。她这一趟,怕是真的会凶多吉少了。
那时,她被歹徒绑架,当成要挟、勒索夏家的筹码。父母兄长除了筹钱把她赎出来,怕还真不敢动别的手段。
最严重的是,她被一伙土匪劫走,无论中间是否有别的事情发生,作为女子的名声是彻底毁了。后续的,还会影响夏珂父子和侄儿侄女的前程和将来。
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着实让她后怕。
至于邵毅,夏宴清听到夏梓堂事后对邵毅布置的惊讶和钦佩,她心里多少有一些猜想。
只因为看到几个可疑的挑夫和香客,就大动干戈,号令邵家护卫倾巢而出,又让夏梓堂招集兵马司兵士做事后的缉捕。
邵毅这么笃定,极有可能是他翻出了上一世的记忆。
事实证明,夏宴清的猜测一点儿没错。
紧接着,就是京城和朝堂紧张局势,如果不是夏宴清担负着做望远镜的任务,怕是她已经被严令不准出府了。
好在她拥有几个能生产多品质玻璃的玻璃作坊,其中有质量过关的含铅钡玻璃,还有靠得住的打磨匠人。
所以,夏宴清担负的望远镜的试制工作已经完成,一个外观低调朴实的单筒望远镜,正安安静静放在她的案头。
襄亲王妃往绝尘庵静修,在皇族和世勋权贵中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先是江王被落了面子,接着就是皇帝同胞兄弟的遗孀被幽禁。
这一系列举动说明,皇帝一改之前很多年的宽容,要下狠手了,这让很多走在边沿的人物提起了心。
局势这么不好,很需要有个好消息,让皇帝的心情舒缓一些,让这个新年能过的愉快一些。
所以,这一天,夏宴清给邵毅捎话,请他来一趟清韵斋窑场,有事情商量。
腊月十六从踞虎山回来,邵毅一直没机会和夏宴清见面。倒是夏珂和夏梓希在酒楼订了宴席,着实请了邵毅一顿,表示夏家对他的感谢。
隔了两天,姜夫人也带着礼物,前往邵家拜访,感谢邵母那天对夏家女眷的关照。
当时夏梓堂把她们三人留在邵母的客房中,那段时间都是邵家护卫前后保护。
这个情分,夏家得感念。
所以说,这一趟感业寺之行,还真让邵母镇定下来。像夏宴清那样的好孩子,像姜夫人这样真正品行端正的女眷,并不会因她的出身对她持有偏见。
而那些对她不屑、冷言冷语,甚至恶语相加的人,本就表里不一、品行堪忧,又何必和她们计较?
对于如此结果,邵毅之前那种因一时粗心,差点把夏宴清置于险地的懊悔,在这种情况下,很有些心虚的变成了意外之喜。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他关注劫匪审讯的同时,也在留意黄征一家的状况。
另外,知睿打听到一件颇为有趣的事。
在他们去往感业寺的当天,京城一些地方悄悄流传着一些谣言。说他倾慕户部黄大人的女儿黄秋容,几次三番托媒人上门求娶,终于打动佳人,两家很快就会正式议亲。
诡异的是,这个流言仅仅传播了两天,已经扩散到一定范围。但在朝廷查办黄征案的时候,这种流言传播的势头忽然大减,短短两天,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提及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要知道,那可是流言。很多流言可以控制它是否开始传播,但面对爱凑热闹、酷爱八卦的三姑六婆和闲汉人群,流言一旦传开,又怎么可能收放自如?
这么奇怪的事,怎么也得好好查探,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掌控力,这种流言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所以,他这段日子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但是听到夏宴清说有事商量,他立刻想到那叫做千里眼的神器。
第三百零三章 连升两级
这时的清韵斋窑场,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休假了,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工匠都在收拢手头的工作,把各作坊里里外外的事情打理清爽。
虽然眼看着就要进入正月,天气却依然寒冷。做事的人们一点不受天气影响,整个窑场院子里,洋溢着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邵毅和修远两人是这里的常客,进门都不带禀报通传的,直接让进来放行。
邵毅把马缰绳扔给修远自行安置,便迈步走向夏宴清做事的房间。
自从夏宴清接了研制望远镜的活儿,接待邵毅的地方,从待客厅变成了她的办公房。
侧面小房间里守着的心秀看到邵毅,连忙迎出来,一边开门通传,一边请他进门。
进来房间,邵毅首先看到的,就是从桌旁站起的夏宴清。
夏宴清穿一身深湖蓝色夹棉衣裙,裙摆有白色芍药花的绣纹。首饰依然简单,只有发髻上插着的一支金钗。
再看神色,也好得很呢。面容如常,明亮的眼眸依然熠熠生辉,看起来丝毫不受踞虎山劫案的影响。
邵毅进门停步,拱手一揖,郑重说道:“日前踞虎山一行,因邵某思虑不周,让夏姑娘身处险境,邵某着实愧对夏姑娘。”
“这个……”夏宴清无语,要不要说的这么文绉绉,这么郑重其事啊?
这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而且虽然踞虎山有劫匪出没,但邵毅应付的相当好,一点儿没有身处险境的迹象,还把劫匪一网打尽了,断了他们继续为害的可能。
不过,夏宴清听出,邵毅这番话隐隐透露出,这件事的确在上一世发生过。
只不过,让她好奇的是,上一世没有她,那些劫匪劫持绑架的对象又是哪个?
现在不是详细说这个的时候,夏宴清客气两句,便请邵毅落座。
心秀和心容奉了茶,知道接下来自家姑奶奶要谈的是机密要事,便自觉退得远远的,守在门边。
夏宴清没一起坐下,她从她的书案上拿起一只紫漆木匣,看起来沉甸甸的。
邵毅见此情形,刚刚坐定,便又站了起来,问道:“这里面的东西……是做成了吗?”
夏宴清笑着点头,把匣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推过去说道:“因为做这个东西,对玻璃的要求甚高,多方选择之下,最终只做了两只。”
她见邵毅一脸喜色的打开木匣搭扣,接着说道:“千里眼什么的,有点夸张了,把这东西叫做望远镜,邵公子看如何?”
“望远镜吗?”邵毅眼睛落在匣子里,随意道,“行吧。夏姑娘觉着望远镜好,咱们就争取一下好了。”
打开红绸垫底的匣子里,几根红绸固定着的两只圆筒状物体安静的躺在其中。
邵毅知道,这就是他认为的神器千里眼,夏宴清起名的望远镜。
这两只暗黑色金属圆筒简单、但很大气的样子。表面没什么光泽,但能给人一种很凝重浑厚的感觉。
很明显的,每个望远镜都分为上下两段,上下两段的圆筒,以某种方式连接在一起。
邵毅小心的瞄一眼侍立在门口的心容和心秀,低声问道:“这个,若夏姑娘已经试过,我就不用看了吧?”
与其窝在屋子里看不出多远,倒不如他早一步把东西拿到皇宫,他能跟着皇帝沾个光。
皇帝所在的地方,如果皇帝想不为人知干什么,那简直太简单了。
所以,他决定,早些把神器送进皇宫。他跟着皇帝,能沾光看看望远镜的神奇效果。
夏宴清笑着回答:“如果邵公子信得过宴清,当然就不用试了。我可以向邵公子保证,这两只单筒望远镜的性能,绝对可靠。”
“那就不试了,”邵毅合上木匣,把搭扣锁牢,才喜滋滋的说道,“托夏姑娘的福,我这趟进宫,绝对是很多人的救星。”
夏宴清之前对他说,这次做的望远镜,大约有八到十倍的拉近效果。
他特意试过,在空旷地带,一里的十倍,那就是十里。如果天气晴朗、视觉效果好的话,会望的更远。
如此,望远镜不但可以用作军事侦察和战术调整,交给刘协,一样能让他在跟踪人物和侦察地形上,得到大用。
如此神物出世,一定足够扫去皇帝心中的阴霾。
说完正事,夏宴清八卦心起,把声音压得极低,问邵毅道:“踞虎山那帮劫匪,他们之前截止的目标是谁?”
说着,挑了挑眉,还给了邵毅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邵毅被她这眼神一撩,失神的一瞬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可怜邵毅,虽然经历奇特、历经两世,却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完全不知道夏宴清这一眼,居然有了撩汉的意味。
虽然被夏宴清这一眼看的骨头差点苏掉,却也知道,不能再佳人面前露怯。
邵毅从夏宴清的问话及神色中得知,只怕她这媳妇儿,已经猜到这些劫匪也曾在他的上一世出现过。
不过,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却很光明正大,他忙整顿精神,音量很正常的说道:“想来厦大人已经告诉了夏姑娘吧?这帮劫匪是相邻州黑水岭的土匪,他们来京城本是……”
夏宴清听得先是惊讶,随即便明白了。
因为上一世没有玻璃这样暴利的行当,也就没有了针对踞虎山的这场筹划。那些绑匪,就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用一种很现代的方式打劫了一些商铺。
“那上次,盗匪顺利逃走了吗?”夏宴清问道。
邵毅笑得很温和,也很满意,依然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盗匪顺利逃出京城,但有个叫夏梓堂的兵马司将官奉命追踪,这位将官野外追踪经验丰富,身手强横。在那次追踪中,他因缉匪有功,连升两级。”
“啊?也是连升两级啊。”夏宴清惊讶,在四哥升官儿这件事情商,这一世和上一世没多大区别。而邵毅,却是沾了重生的光。
邵毅迎上夏宴清惊讶的目光,镇定说道:“运气好其实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天赋,就像我。”
夏宴清无语,这家伙脸皮挺厚啊。
她问道:“既然是临时改变主意,那有没有查到,是什么人向彪老大建议,对玻璃行和我下手的?”
夏宴清比较关心这个问题。现场出现了两个死士的,有死士的府邸,也就寥寥那么几家而已。
最有理由动手的却是成郡王,可以追追看啊。
邵毅志得意的笑道:“这件事,那些人谋算已久,哪里是能查的?”
第三百零四章 和皇帝闹着玩
“查不出来啊?”夏宴清略感失望。
她和邵毅的想法一样,成郡王应该就是那个隐在幕后的最大的大反派。
这位襄郡王隐藏的这么深,而且在邵毅的那一世,二十年后的柳大富已经成了气候,在京城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一定已经做了多方布置。
皇帝暴毙,靖王当先发难,被夏珂和夏梓堂灭掉,就是蝉和螳螂的关系。那么,暗中窥伺的成郡王,一定就是最后胜出的黄雀。
这样一个潜在的巨大危险,当然是尽快搞掉,大家的日子才能过得安心。
可是,踞虎山劫匪案好不容易出现了两个死士,很可能会是成郡王豢养的,线索却断了,追不下去……
就在夏宴清万分遗憾的时候,邵毅开口了,“从踞虎山劫匪案下手,的确查不出来了。不过,京城前些日子发生了一点小事,事情虽小,却很有些搞头,说不定能打开缺口,查出些什么。”
“什么小事?又是知睿打听到的?”夏宴清问道,兴趣缺缺。
“我们两家去感业寺的那两天,京城一些地方开始出现了一些传言……”
邵毅说的便是那些编排他倾心于黄秋容,立志求娶的流言。
“有这种事?我怎么一点没听到。”夏宴清颇觉无语。有没有搞错?邵毅对黄秋容如何,她算是最知道内情的人。
不过,要是忽略黄秋容上一世的前科,这流言传出,依照大家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期望,黄秋容一定要嫁进邵家,才是众望所归的天作之合吧?
“那位王妃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夏宴清感叹。只是襄亲王妃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突然,感业寺之行的第二天,黄征案曝出,襄亲王妃大概自顾不暇,也就没再继续操作此事吧?
邵毅听出夏宴清感叹的意思,冷笑道:“这位王妃还没有这样的本事,散布流言容易,但传播途中察觉不对,还能收回去,绝不是襄亲王妃这样的人能做到的。”。
是吗?仔细想想,夏宴清狂汗。
她果然是个心思单纯的小白,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事之徒,炙手可热、堪比话本子的的狗血流言,那是街头巷尾闲散人士的大爱,已经有了传播苗头的流言,再硬生生的遏制,的确比散布难得多。
“嗯嗯,那么,查的有眉目吗?”在这件事情上,夏宴清也有着一颗八卦的心。
“锁定了几个人和一些联络手法。”邵毅说道,“不过,这事儿还得皇城侍卫统领刘协来做,我试着和他提一提。”
他掌握的人力有限,同一拨人反复出现在特定的人群中,很容易引起怀疑,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放心吧,这次的流言传播,看起来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但收拢时,却很仓促,留下不少破绽。以内侍卫的手段,一定能打开目前的僵局。”
“嗯。”夏宴清充满期待。
…………
邵毅拿着望远镜,一刻也没停留,直接往皇宫而去。
这时,已经是申正时分,皇帝听说邵毅请见,一时没明白他所来何事。
但想到马上就要过年,太孙那里,已经问过邵毅多次,只是,朝廷时局如此紧张,他着实不敢让接班人在外面乱跑。
皇帝正想着,寻个时间,让邵毅带着夏家那个小孩子进宫,陪太孙一半天的,至少能让他轻松一天。
还没等皇帝召见,这小子自己就送上门了。
“传吧。”皇帝很是淡定,邵毅请见的目的,基本上不再他的考虑范围。
不一会儿,邵毅没进来,传话的太监去而复返,“禀陛下,邵校尉带了个匣子,声称匣子里的物品是机密,不能任由侍卫检查。邵校尉希望……”
这位中年太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说道:“邵校尉希望陛下能派个信得过的人,接了那个木匣子,直接拿给陛下过目。”
“机密?”还是木匣子,皇帝停了手中的朱砂笔。
难道木匣子里放的是千里眼?不可能!这才多长时间?将作监聚集了那么多的能工巧匠,现在连点儿眉目都没有呢。
但是,皇帝还是有点失态,目光接连闪烁,好一会儿,把毛笔放下,吩咐道:“不必检查,你去领他进来。”
中年太监心中诧异,连忙领命而出。这位邵爷,竟然已经如此得皇上圣恩、让皇上如此信任了吗?
在皇帝的期待和忐忑中,邵毅觐见了。
如常的行礼参见,在皇帝眼中,变得很是繁琐、耽误时间,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邵毅捧着的木匣子上。
“承安拿了什么机密物什?”皇帝都不带有过度的,问的很是直接。
邵毅先是警惕的扫一眼御书房里的宫女太监,才双手把匣子高高奉上,含糊说道:“臣之前曾对陛下说过的,玻璃制作的稀世物件,成了。请陛下过目。”
“成了吗?”皇帝感觉心跳加剧。千里眼吗?真让夏家那女子做成了?这么短的时间?
“呈上来。”
孙从山得到皇帝吩咐,连忙上前,接过邵毅手中匣子,打开搭扣,看见里面放着的两个筒状物,心中略有失望。再把匣子内外摸索一边,确定没问题,才恭敬的奉给皇帝。
皇帝把孙从山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失落。
就说嘛,千里眼那可是神物,有机会出现在人间,本就是奇迹,又哪会这么简单就被一个女子做出来的。
皇帝看着打开的匣子放在面前,迟疑着,要不要屏退左右,再确定这东西是否真的千里眼。
“陛下,此事机密。”邵毅提醒。
皇帝的视线从那两个筒状物上移开,看见的是邵毅很有把握的表情。
“退下吧。”皇帝大袖一挥,那几个碍眼的宫女太监行礼退出。
“行了,说说是怎么回事吧。你这东西,朕怎么看也寻常的很,若你呈上的物品没奇效,又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这可就是欺君之罪了。”皇帝淡淡说道,和皇帝闹着玩儿,那是会掉脑袋的。
邵毅一点儿不慌张,笑着说道:“要不,陛下您先容微臣给您示范,怎么用这千里眼。”
第三百零五章 二罪并罚没异议吧
皇帝先没搭理邵毅,伸手挑开固定单筒望远镜的绸带,拿出其中一个。
望远镜的单筒为铁质,拿在手中,触感冰凉。单筒表面并不像这个时代那样打造的光滑,而是一种细微的粗糙感。
这上手的感觉,让皇帝的心情略微好了些。东西内在如何暂且不说,起码外形的质地很有些新意,低调又内涵。
随后拿在手上,细细研究了好一会儿,期间也发现了圆筒两端的玻璃镜片。
这千里眼,应该、大约、很可能就是让视线从圆筒中望出去,然后就有千里眼的效果?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九五之尊啊,好像不太正经、很不端庄的样子。
皇帝纠结,无奈抬眼,“你说要演示一下怎么用?”
“这个,呵呵呵,”邵毅干笑两声,“现在的这个,千里眼的话有点夸张,夏氏宴清说叫做望远镜比较恰当,在房间里看不出效果的。要不,陛下让孙公公或者别的靠得住的人,登高远望,就能知道它的好处了。”
皇帝一听邵毅这么多的解释,心里就是一阵失望。
但,不是有句话叫做死马当活马医吗?试试看吧。
然后,顺手就把望远镜交给孙从山,“你拿着,去望月楼试试,让人守在楼下,你自己瞧着就好,不要让旁人注意到。”
孙从山连忙接过,应声之后,转向邵毅,低声请教:“请教邵校尉,这千里眼怎么用?”
虽然他现在已经对这东西不抱很大希望,但是万一呢,万一这东西真有望远效果,那就是稀世珍宝了,若被他不小心弄坏,那罪过可就大了啊。
邵毅瞥了皇帝一眼,见皇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静静看着他们两人,似乎在等待下文。
“是这样……”邵毅给孙从山解说,“……很简单,孙公公耐心些,多试几次就好。”
孙从山听完邵毅交代的使用方法,对这东西所持怀疑态度更深了几许,心怀忐忑的去往望月楼,试这个所谓的千里眼。
他差点儿就要肯定,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刚刚连升好几级的邵毅,他到底知不知道,和皇帝闹着玩儿,那是很危险的。
孙从山离开,房间里再没别人,皇帝看了看面前没批阅的奏折,好像没什么心情,随口问道:“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心不在焉的思量着,孙从山拿去试看的千里眼要是个鸡肋似得东西,该怎么处置邵毅这小子呢?
“这个……”邵毅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皇帝依然不经意,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儿是你说不出来的?”
邵毅不乐意,这是什么话?他人品很不错的好不好?
但终究不敢和皇帝辨是非,“微臣发现有人诋毁微臣的名声,这几日正在着手打听此事。不过,微臣的几个小厮不擅长此道,不怎么有眉目。”
“你的人不擅长此道?似乎过谦了。”皇帝语气淡淡的,“诋毁你什么了?”
邵毅说道:“不少人都在传呢,说微臣仰慕黄家那谁谁谁……”
“好好说话!”皇帝警告。
额,他只是不想由自己口中说出黄秋容的名字而已。
无奈,邵毅只好改正:“有流言说微臣倾慕黄家那黄秋容,誓要娶之为妻,多方说项努力之后,已经打动黄秋容,不日就将正式议亲。”
这话仅仅是说说,邵毅就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什么时候的事?”皇帝诧异。
邵毅回答:“就是踞虎山劫匪案前两天,不过,朝廷开始缉捕黄征之后,这个谣言就不怎么有了。”
“立即就没有了?”皇帝瞬间把握到关键。
“差不多吧?微臣刚刚发现,打算一查究竟,传言很快就消失了。”邵毅说道,很困惑的样子。
“再敢在朕这里装样子,就治你个欺君之罪!”皇帝威胁。
“嘿嘿嘿,微臣……微臣知错。”邵毅一瞬间,就打消了辩解的念头。
皇帝冷哼一声,他严重怀疑,邵毅这一趟来,千里眼只是个幌子,真实目的就是告状。
只因他手中掌握的人力有限,知道此事蹊跷,却做不来彻查。便把这件明显不合常理的事情告知皇帝,让皇帝派人进行接下来的追查。
皇帝连着扫了邵毅好几眼,这小子着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很多小事,都能被他看出其中的不寻常。
若那千里眼真没神奇之处,他是治他的罪呢?还是治他的罪呢?
关键这小子是真有用啊,这事儿还真难办。
“来人!”皇帝喊人了。
邵毅一点儿反应没有。
“奴才在。”通常情况下,皇帝用这种口气喊“来人”,那都是有事吩咐,应声的都是太监。
皇帝瞟一眼邵毅,有点儿心塞的发现,这小子一点儿慌张的感觉都没有。
“宣刘统领觐见。”皇帝吩咐。虽然想吓一吓邵毅,但这家伙贼胆子大,不受影响,奈何?
邵毅立即就舒服了,把皇帝看的很是不忿。
“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皇帝优哉游哉的说道,力图让邵毅堵心,“朕琢磨着,找个靠得住的勋贵家眷,给你留意几个品行好的闺秀,你相看一二。”
邵毅呆滞,之前江王闹得那一出还不够看吗?还来?
再看皇帝一副看好戏的神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推辞,心中万分纠结。
“这个事儿……害人害己,微臣还是不娶了吧?”邵毅试探。
“胡说!”皇帝怒喝。
邵毅还没怎么样呢,守在外面的宫女太监反倒被吓得够呛:皇上这是……震怒啊。会不会这就把刚刚晋升校尉的邵纨绔拖出去杀了?
邵毅一脸无辜:“陛下恕罪,微臣实在是心有所属,情之所至,忘不掉啊。若娶了别家女子,神离貌不合,岂不是害了人家女子一生?微臣还是不娶了。”
皇帝接着怒斥:“不娶了?亏你说得出口!如此大不孝,没有血脉传承,你怎么对得起你父亲?”
“我父亲有后代的啊。”邵毅提醒,襄郡王府嫡子庶子好几个呢。
皇帝上上下下扫描着他,杀是不好杀的,但按在地上打上十几二十板子,应该没问题吧?
两人一个满脸无辜,一个凶狠的琢磨,选个什么方式泄愤,外面孙从山请见了。
“进来。”皇帝说着话,还威胁的瞪着邵毅,二罪并罚,没异议吧?
第三百零六章 远处的街景
事实好像很打脸、很不如意,但也足够让人震惊和振奋。
孙从山一路努力保持着面瘫脸,直到跨进御书房的门槛,再转身把门关上,脸上才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陛下,真的是千里眼啊!”孙从山扑跪在地上,双手小心翼翼的捧上那个单筒望远镜,那叫一个激动。
“啊?”皇帝吃惊非常,原本以为的、有可能只是个是似而非的东西,居然真的是千里眼吗?
若这话不是孙从山说的,皇帝还需要斟酌一下,禀报的人对千里眼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但这话偏偏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说的,这就没错了啊。
“拿来,朕瞧瞧。”皇帝忙伸手。
孙从山之前双手高举,本来就是给皇帝看的,但皇帝真正说出要瞧瞧时,他却有些犹豫。
“陛下,要不,奴才服侍您也去望月楼吧。”孙从山说道。
只这么一句话,皇帝就想起邵毅之前说的,这千里眼……不是,是望远镜,要在外面,才能看出效果。
“嗯。”皇帝没迟疑,立即站起,招呼人穿外袍。
门外太监禀报:“刘统领觐见。”
“进来吧。”皇帝心情不错,这望远镜的用处到底如何,刘协比他们这几个人更有平定资格。
刘协进门拜见,见皇帝这是要出去的意思,有点儿诧异。皇帝这是要去哪儿?若只是在皇城内走动,用不着他陪着。
但要出宫的话……
刘协有点儿冒汗,现在外面的形势可不怎么好,只带他和孙从山,人是不是有点儿少?
这么想着,他看侍立一旁的邵毅一眼。这小子的话,混在一干纨绔或者兵士中间,身手还算可以。但距离能保护陛下的高手,差的太远。
“陛下这是要出去吗?要不要微臣再安排些人手?”刘协问道。
宫女刚服侍皇帝,把明黄面的银狐皮袍穿上,皇帝也腾出手来,大手一挥,说道:“不用,只是去望月楼瞧瞧。”
刘协脑子高速运转,望月楼?喊他来?
皇帝看出他的疑惑,但房间里服侍的宫女太监好几个,望远镜的事,没关系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嗯,登高远眺。”很简单的解释,但皇帝却有很深的期待,希望他们登高之后,能有真正的远眺。
刘协当然不明白这句远眺指的是什么,但既然皇帝没有说明,自然有不能说明的理由,便也躬身应下,不再说什么了。
他看着在皇帝的示意下,邵毅捧起一个很普通的紫漆木匣子,对着他笑了笑。
看来此行,和邵毅、和这个木匣子有很大关系。
经验丰富的刘协如是猜测,就真相了。
一行人陪着皇帝往后宫的望月楼而来。
不年不节的,又是隆冬时节,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居然来这里了,还是独自上去的,半个人没带。
结果孙公公离开不多会儿功夫,皇帝亲自来了。
日常打理望月楼的宫女太监诧异的不行,看着皇帝也是把身边伺候的人留在望月楼下,带着大太监、皇城侍卫统领和不知道是谁的年轻人,上楼去了。
是的,邵毅在京城的名气挺大,但在皇宫中却着实是个小透明,听说过的人少之又少,见过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小透明邵毅走在一行四人末尾,在空无一人的五层望月楼,拾级而上。
早在皇帝换上外出衣物的时候,已经有太监来望月楼准备。
这时,顶层楼阁中已经在四角放了火盆,雕饰精美的阁楼中,同样精美的桌椅案几保养得当,点心、干果、茶具、小泥炉也都在合适的位置,等待使用。
皇帝完全无视楼阁的精致和所做准备,一进门,就往向南的窗边走去。
大概因为这里的门窗飞檐做的精美,又不是日常起居的地方,所以依然是木质雕花麻纸窗糊就的。
孙从山先一步上前,把窗子推开,冬日的阳光无遮拦的照射进来,由于所处位置高的缘故,放眼望出去,真能忽略冬日寒冷,有神清气爽的感觉。
皇帝站在窗前,向邵毅伸手。
于是,刘协紧跟在皇帝身后,有些胆寒的看着邵毅,从木匣子里拿出个短铁棍一样的东西。
好在并没发生图穷匕见、或者把铁棍当武器刺杀的戏码,邵毅只是把那东西递到皇帝手中。
而皇帝什么话也没说,接过短铁棍,略看了一下,两手手指半握着举到眼前。
刘协这才明白,这东西是中空的,能从中间望出去。
孙从山和邵毅也很识相的没上前讲解,刚才他二人在御书房关于望远镜如何使用的言语,皇帝听得很认真。
就在刘协百般奇怪中,皇帝两手缓缓拧动,然后就定住了。
好一会儿,皇帝才动了动,同样缓慢的移动视角,应该在观看不同的位置。
身为皇帝最信任的近臣,刘协还是比较了解皇帝的。他站在皇帝身后,仅仅从身形上,他就看出皇帝现在是激动的,很激动。
然后,皇帝又抬高、降低视角,不断的拧动圆筒,变换可以观看到的地域。
过了很长时间,才把圆筒拿开,皇帝转身。
“刘协,你来瞧瞧这东西怎样。”皇帝的声音发紧,明显在控制情绪。
刘协连忙谢恩,接过皇帝递过来的望远镜。这,能让皇帝如此激动的,是什么东西啊?
孙从山上前,略作讲解:“刘统领,这东西是这么用的……”为了制造惊喜和震动,孙从山很坏心眼的没说这东西是什么、能达到什么效果。
刘协不算是个实诚人,也做了很强悍的心理建设,在满心疑惑调整望远镜焦距的过程中,原本模糊的一片白光忽然变了,视野清晰起来……
“那是什么?!那是哪里?!”见多识广、心智无比坚韧的刘协失声惊呼。
惊呼中,刘协把望远镜拿开,看向远处他刚才看到的地方。
就是那里,作为皇帝最可靠的武力保障和眼线,刘协对京城再熟悉不过了。
他刚才在圆筒中看到的是距离皇宫老远的一条街巷,从这里看过去,绝对看不清楚那里的具体状况。
这时的刘协,甚至忘了皇帝就在身边,也忘了这东西是皇帝递过来的。
他再次把圆筒支在眼前,通过中空的圆筒,那条街上的车马行人、店铺匾额看的清清楚楚,眼力好一些的话,甚至可以看清楚某个人的衣着样貌。
第三百零七章 自家侄儿很吃亏
“千里眼。”刘协都不用经人提示,就给了手中物什一个定位。
这绝对就是千里眼,这世上原来真的有这种神物啊。
有了这个定位,刘协握着望远镜的手谨慎了很多。他像皇帝那样,变换着望远镜的焦距,观看京城不同区域的状况,越看,心中的激荡越剧烈。
这千里眼不知是哪里来的,若是能用于他的监察部,他的部属做起事来堪称如虎添翼。若能用于行军布阵、侦察敌情,在两军对垒时,一定具有绝对的优势。
想到使用千里眼之后的各种情景,刘协心潮澎湃了,控制着双手的稳定,捧着望远镜转身。
退后几步跪地,很正式的奏道:“恭喜陛下获得如此神物,可见陛下受上天眷顾,千古盛世,指日可待。”
一向严肃的刘协都这么拍皇帝马屁了,孙从山和邵毅自然得附和,否则,岂不是怀疑皇帝受上天眷顾这件事?
两人也连忙跪地,一叠声的恭喜皇帝。
受上天眷顾神马的,皇帝倒是不怎么当真。
他不像刘协的不明所以,他是从开始就知道,这东西是夏家那和离女在制造玻璃时,碰巧看到两块玻璃形成的影像,才有了试制的意向。
这样的话,千里眼什么的,着实不敢称作神物了。
如果千里眼真能在军事和侦查、侦探上有大用,上天眷顾的话真正成立,这种眷顾也是在他执/政期间,有了夏家这么个女子。
皇帝扫一眼邵毅,心中万分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如果承认了这事儿,有皇家宗族血脉的邵毅,就更有理由心仪夏家女了吧?
他侄儿的结发妻子,之前已经和旁人结过发了,怎么想自家侄儿都很亏的样子……
刘协那三人还万分激动的跪着呢,皇帝的思绪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不知这千里眼有几件?当做何种用处?”刘协等了良久,都没等到皇帝的反应,忍不住问道。
他刚才看见了,邵毅拿着的那个木匣子,里面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筒状物。千里眼的话,这就是两个了吧?
他有自知之明,若论用处的话,还是边关对敌时,事关几万几十万兵士将官的生命,千里眼在那里的用处更大些。
但若能多一些,也许他这里就能匀上一件。
皇帝的思绪被拉回,而刘协的问话,却更明确的指向了夏家女。这东西有多少件,还真取决于夏家女的制作方法呢。
“先起来吧。”
三人应声而起。
关于刘协的疑惑,皇帝不答反问,“用处嘛,刘统领以为这个物什有什么用途?”
刘协答道:“微臣拙见,千里眼的用处极大。尤其对敌和侦查,于战事、追踪和斩首,有着绝对的优势。在监察部的侦探和监视上,也能做到事半功倍。”刘协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为了保持这种优势,如此神物,定不能流落外族或者敌对方。”
皇帝心下熨帖,刘协也是这样想的,而且给予了更加肯定的答复。现在,就只剩下夏家女提供的制作技术是否可靠,制作难度如何了。
皇帝转向邵毅,语气很不在意的问道:“不知你所谓的望远镜,如今有几件?”
邵毅暗自吐槽,好像我们眼睛有问题,看不到皇上您压抑不住的激动似得。
“只有这两件,全都拿来了啊。”邵毅回答的很无辜,很理所当然,“除了陛下这里,别的地方哪敢留如此紧要神物?”
刘协惊讶非常,这东西,真的是这不着四六的纨绔拿来的啊?
只是,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皇帝暗自磨牙,这小子又装糊涂,“望远镜的制法呢?!”
邵毅好像听到锉齿的声音,立即恍然:“原来陛下说的是这个啊,做法已经有了。而且,夏氏宴清说,如果照着这个原理研制下去,望远镜的望远效果还可以得到高倍数的提升。只是……这个事儿微臣不好参与,还得朝廷相关人士和夏氏宴清谈。顺便验证做法的正确性。”
刘协霍然回头,看向邵毅。千里眼这等神物,居然有制作方法,还是夏家那个和离妇制出来的,没搞错吧?
这这这,如此轻松获得的话,那还是神物吗?
看这样子,夏氏是想把这制作方法卖给朝廷呢。
皇帝和孙从山倒是不意外,毕竟这是之前就说好了的。虽然将作监也在加紧试制,但谁让人家夏氏更有天分、更早一步做出来了呢。
有了做法,而且看样子还不很难的样子,皇帝就不着急了,只是有点儿遗憾刚才没把将作大监曲江带上,好印证一下望远镜的制作是否容易。
现在的话,只好再耽误些时间,宣曲江觐见了。
皇帝缓步踱回楼阁上位,坐下。
三人连忙跟上,侍立一旁。
“宣曲江觐见。”皇帝吩咐。
跑腿的自然还是孙从山。
孙从山离开,刘协心中百般纠结,却不敢追着皇帝询问,只得等曲江过来再说。
想来曲江作为将作大监,看到这千里眼,应该能判断它是怎么做出来的吧?
邵毅也不平静,他是提供望远镜的人,但这里三个人都见识过望远镜奇效了,只有他还没体验过,很冤的。
“陛下。”邵毅试探开口。
皇帝看向他,神色淡淡的。
邵毅继续:“这望远镜,能否让微臣也见识一下?”
皇帝和刘协都有些惊讶。
“望远镜,你都没看过,就带来皇宫?”皇帝这是询问,还有点儿责备。这也太不谨慎了,他就不怕这东西不顶用、被治欺君之罪吗?
邵毅摊手,“望远镜事关重大,在房间里看不出效果。若拿到外面,微臣着实怕被人看到,泄露了技术。又想早一步拿给皇上一观,所以得知望远镜做出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微臣就带着进宫了。”
刘协有点儿发愣,这么不严谨的行为,还能被他用在对皇帝的忠心上,不得了。
“嗯,你自行去拿。总不能东西经你手的神奇物什,反倒不让你观看。”
堵不如疏的道理皇帝还是知道的,总是被好奇心吊着,万一这小子私自再给他自己做一个望远镜,就多了一份变数,不划算。
第三百零八章 将作大监
同时,皇帝也很满意邵毅知道分寸,对待望远镜这种势必要军事管制的物品,保持了谨慎态度。
邵毅得到皇帝同意,一点儿不拘束,自行取过一个望远镜,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能让单筒望远镜伸出,开始调节焦距。
他算是见识过望远镜效果的,但依然挡不住正品带给他的视觉冲击。
“天呐,真的这么厉害啊。”邵毅惊叹。
他把望远镜拿下,对照着正常视线下,刚才看到的场景。这效果,干嘛还改称望远镜嘛,这妥妥的就是千里眼了,不折不扣的神器啊。
刘协这里,看着邵毅在那里把望远镜拿起来、放下,放下再拿起来的看个不停,也是眼热起来。
他刚才那么快收手,那是因为皇上让他看千里眼效果怎样,他得给皇帝回话,不得已才把神物放下,绝不是已经看过瘾了。
惦记着回味无穷的视觉享受,刘协和皇帝说话时就有些走神。时不时的,会瞄一眼乐而不疲的窗前,对邵毅的不懂事很是羡慕。
同样心不在焉的皇帝很体谅刘协的心情,可叹他是皇帝,必须更加沉稳,要显得高大上。
“还有一支望远镜,辅成拿去试试成色如何。”皇帝给了刘协一个台阶。
“这个,”刘协受宠若惊,虽然知道是他的神情让皇帝有此恩赐,但对于神物千里眼的向往,让他暂时忽略了皇帝的感受,“谢陛下恩宠,微臣,那微臣就再看看去。”
皇帝见他这位让外界闻风丧胆的近臣,起身时还缩了缩脖子,不由失笑。看来望远镜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多少年了,刘协身上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形了。
曲江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身着银狐皮袍,坐在上首雕画座椅上喝茶的皇帝,身边只有孙大总管伺候着。
而房间里另外两人,本就不算暖和的楼阁两扇窗户大开,刘协和那是……哦,是邵毅,两人很不懂事的站在窗前,脸朝窗外,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至于皇帝为什么会在大冬天跑到木质楼阁的疑惑,还不用人伺候,曲江没敢多想。这地方位于后宫,本就不是他能来的,想来皇上有什么机密事情。
如常参见之后,那两个不懂事的人也回转身,关了窗户,把手中的什么物什放在皇帝面前的木匣子里,侍立一旁了。
“曲爱卿,将作监的千里眼研制,进展如何了?”皇帝问道。
提起这个,曲江大汗:“回陛下,正在研制……”踌躇了一瞬,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进展甚微。”
“哦。”皇帝略感失望,继续问,“可有个大致的方向?”
曲江狂汗:“千里眼研制作坊正在打磨不同形状的玻璃片,需要打磨之后,用各种玻璃片进行组合试验,再看结果如何。”
邵毅过了最初对望远镜效果的震惊,这时听曲江所言,不由在心中庆幸清韵斋窑场有条件,能先一步研磨出望远镜需要的玻璃片。
阿灿果然说的没错,这东西的技术含量真的不很高。曲江的做法是对的,这样试下去,早晚能被他弄出望远镜来。
皇帝之前仔细打量望远镜两端的玻璃片,大概也知道,曲江的路子走的不错。至于将作监何时能制出千里眼,那就不一定了。
毕竟这东西很出乎寻常人的意料,太简单了。
“把东西拿给大监看看。”皇帝吩咐孙从山。
孙从山从皇帝面前的匣子里拿出一支望远镜,双手捧给曲江。
曲江听到皇帝吩咐,看到孙从山拿东西,心中很是不解。
刚才,皇帝和他说的是千里眼吧?这匣子里的东西……让他看一跟短的铁棒,什么意思?
他瞄一眼刘协,不会是刘协那里想出什么新的惩罚工具,皇帝对他研制千里眼没进度不满,所以要惩罚他吧?
曲江心里打着颤,接过孙从山拿来的东西。待到他看清楚铁棒中空、两段是玻璃片时,不但心颤,额头的汗也是真的下来了。
“陛……陛下,这这这,这是……”曲江难以置信的看向皇帝。
刚才刘协和邵毅两人站在窗前,正对着外面,回转身时,放回来的就是这两个东西。
难道,这东西……是千里眼?神物啊,会是这么简单的吗?
皇帝不做解答,示意他也去窗前,吩咐道:“你先看看效果,之后再谈。”然后看见曲江哆哆嗦嗦的拿着望远镜转身,不由得担心,“拿稳了。”
如果不是这世上已经有了玻璃,就算望远镜的结构足够简单,也足可以被人当做仙界的神物遗落人间了。
“是。”曲江哆嗦的更厉害了,只是,手握得紧了些。
孙从山想了想,这位将作大监虽然懂行,一眼就猜出这是千里眼。就算没人讲解使用方法,多试几次,大监也能知道如何使用。
但现在没那么多时间给他反复试验,便迈步跟上去,打算必要时做些讲解。
果然,曲江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对着外面就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很努力的想看清楚模糊光晕中的蹊跷。
“大监,”孙从山开口,曲江连忙放下望远镜转头,“孙公公请讲。”
救星啊!从这中空的物什中,他是什么也看不到。给他时间,他有把握能弄清楚这东西怎么用,但现在不是时候啊。
孙从山进行今天第二次讲解望远镜使用方法。
“哦哦,多谢孙公公。”曲江忍着心中的震惊,连声道谢。
他身上有些碎银另二十两银票,一会儿一定得给孙公公一个茶钱,以示感谢。
至于震惊嘛,那就是对于手上这个一定是千里眼的物什了。
虽然他还没看,但听了孙从山的讲解,再看单筒两端的玻璃片弧度,以及需要拧动来微调单筒长度,他大约明白千里眼是如何做出的。
至于效果如何,这不是要看了吗?而且,之前刘协和邵毅大概已经印证过了。
曲江观看之后的神情,和刘协、孙从山很不一样,他是白着脸转身的。
他已经看明白这件神物的结构,只用两段可以调节长度的铁筒,辅以铁桶顶端两片凹凸弧面的玻璃,就达到如此神奇境界,简单的不合乎常理。
“怎样?”皇帝见曲江深受打击的样子,便也知道,这千里眼,也就是夏氏口中的望远镜是成熟稳定的技术了,是可以复制的神物。
“微臣无能。”曲江跪地请罪。
他真的很无能吗?带着那许多手艺精湛的顶级工匠,居然连个后宅女子也不如。
瞧瞧人家,能把这种天上才会有的、传说中才能出现的神物,用如此简单的方式呈现出来。
他是白吃朝廷俸禄了!
曲江这么多的负面情绪流露,却让皇帝一颗心落了地,“这么说,以爱卿所见,这千里眼不但够用,将作监也可以制作?”
这话说的,让邵毅眉心跳了跳。皇帝不会因为望远镜结构简单,将作监可以轻松复制,就无视之前曾经说过的,向清韵斋购买技术吧?
第三百零九章 找缺口
“回禀陛下……”曲江心里打鼓,此千里眼一定是清韵斋的研制成果,听皇帝的意思,这就要他照样制作了吗?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
但皇帝问话却不能不答,“这千里眼结构简单,既然已经见过实物,制作当然不成问题。”
曲江是懂工匠行的,他虽然完全不懂光学知识、折射、凹透镜凸透镜的性能,但通过这段时间对玻璃的琢磨,又有手上这现成的望远镜的结构,他对望远镜的制作已经有了定论。
他甚至已经通过目测,大约确定了千里眼两端玻璃片的尺寸和弧度。
现在,只要让将作监研制千里眼的工匠打磨出规格稍有不同的玻璃片,就可以着手试验不同玻璃片组合之后的效果。他可以预测,这个过程很快。
当然,若是皇上能让他拿到一支千里眼借鉴,那是可以直接制作的,会更快出来结果。
这么想着,曲江恨不得向皇帝讨要一个望远镜,马上回到将作监,让工匠着手进行打磨工作。
只是,如果这样,就是将作监偷了清韵斋那民间作坊的技艺了吧?
他再瞥一眼邵毅,这位在清韵斋是有份额的。若皇上没有表示,他倒是能做主将作监的一部分银子,可以给清韵斋一些补偿。
只不过,相对于千里眼的神奇,和使用清韵斋技术给将作监节省下来的财力物力,补偿银子不会很多就是了。
“嗯,”皇帝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已经有了可以借鉴的实物,那就不用再耗费人力物力试制了,你拿一支望远镜回去,照着制作即可。”丝毫不提清韵斋在这方面的付出。
曲江心虚的瞄一眼邵毅,刘协也从皇帝和邵毅刚才的话语中知道这望远镜的出处,怎奈皇帝自己没提清韵斋,他们也犯不着提醒不是。
邵毅忍着蔑视皇帝的冲动,很是惊讶的对曲江说道:“大监果然厉害啊,只刚才这短短时间里看过几眼,就能知道千里眼那很多关键。这些东西,卑职问过夏氏宴清很多次,也听了多次讲解,那什么的折射、聚焦、焦点重合什么的,着实让卑职头大。没想到大监一看便都能明白,厉害之极,厉害之极呢。”
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的表示他对将作大监厉害的钦佩。
嗯?
场间几人同时把视线转向邵毅:这家伙说的都是什么?感觉不是人类语言的样子,那折什么、什么聚集、什么重合……啥东西?
皇帝几个外行眼中流露的是一头雾水。
曲江却是愕然了一下,他,他知道什么了?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一个愣神之后,曲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瞬间闪烁出一探究竟的渴望,他急急问邵毅道:“折射……焦点重合?邵,邵校尉能否告知,这些是什么?”
作为一个致力于工匠行的官员,曲江是知道焦点这个词的。
只是,远古先贤提到的这个词所表示的意义,在经年累月的消磨中,已经虚幻了。甚至让人们以为,那个词汇只是个笔误,根本就不具备实际意义。
而现在,他很敏锐的从邵毅话语中,听到了这个似是而非的生僻词汇。更是察觉到一种异样,一种能让他窥视到新视野的新奇。
邵毅很不给力的面露无奈,“这个,卑职着实搞不明白。卑职只知道夏氏宴清在研制望远镜时,曾用到过这些词汇所代表的玻璃性能。她还说过,若有致力于钻研的大匠,掌握了玻璃的这些性能,不但能做出高倍数的望远镜,还能开发出玻璃的更多性能和作用。”
“是吗?夏氏女懂这些,提到过这些性能吗?”曲江问话中有了些急迫,一点儿没被邵毅的无奈打击到,反而多了几分希望。
邵毅对于曲江的反应很满意,他是不敢戳穿皇帝曾说过,若清韵斋提前做出千里眼,朝廷会出银子购买其技术。
他怕皇帝给他穿小鞋,但若夏宴清掌握有将作监不知道的技术,由曲江出面说出将作监不具备这种知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堂堂大梁朝朝廷、大梁朝庆元皇帝,难道还好意思对一个女子强取豪夺不成?
邵毅心下得意,面上依然是一副抱歉的神情,对曲江说道:“夏氏宴清应该懂的,卑职曾听她说过,研制望远镜,哦,也就是大监说的千里眼的过程中,她已经把这些东西整理成册,是制作千里眼的原理的一部分。”
曲江立即转向皇帝,这就是只有夏氏女掌握的东西了,只看千里眼的部件和外形,那是搞不明白这些的。
陛下,这样的话,那就不好伸手向一个女子讨要了,要真金白银见真章的。
皇帝不懂焦距焦点什么的,但他是干什么的?整天揣摩的就是人心。
他刚才之所以不提清韵斋、不提夏家女,只让将作监照原样制作望远镜,就是想看邵毅的反应。
哪知道这小子会来这么一出,没在他这里下功夫,反而找到曲江这个缺口,还如此有效的让曲江出面了。
皇帝并不纠结于此,只是很不解的问曲江:“朕瞧着,这千里眼着实能看到视力不及之处,又是结构简单,照着曲爱卿之法,定能制作。这个……”皇帝瞥一眼邵毅,“已经和夏家女没关系了吧?”
额,不说别人,就是心理素质极其彪悍的刘协也很替皇帝尴尬,眼神乱飘,假装没听到皇帝这么没品的问话。
大冬天的,在木质楼阁之上,曲江的额头真的有汗了,替皇帝冒的汗。
他用官服的衣袖拭了拭额角,说道:“若只照现有样子制作千里眼,就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局面,不但于神器没有提升。时日渐长,怕是有退步也未可知。”
“哦?会有这等事?”皇帝神色凝重起来。
“有,”曲江肯定,但他也得给自己留有余地,“当然,这个前提是,夏家女研制千里眼时,真的掌握了这些关键原理和材料性能。”
皇帝转向邵毅:“夏氏手上有这些东西?”
邵毅的回答和曲江一样:“有。”
皇帝随意道:“承安回去,尽快把夏氏手上掌握的资料送来朕这里。曲爱卿领一只望远镜回去尽快复制出成品拿来给朕过目。行了,今日先就这样,都退下吧。”
结束的有些突然啊,站在一侧的刘协,和正在回话的曲江大感错愕,但也打算行礼退下了。
邵毅却没动。
刘协见还有戏码看,便停了停。曲江见此情形,便也瞄着皇帝的神色,站住了。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邵毅,问道:“承安还有事?”
他还记得邵毅来此,除了拿望远镜给他过目,还有一件事的。只不过,邵毅此时固执的停下,不知为的是哪件事。
第三百一十章 这样的人没几个
看起来,邵毅很是思量了一番,才说道:“陛下,微臣向夏氏宴清拿资料时,应该许她多少银子?”
孙从山、刘协同时低头,邵毅这是终于忍不了,开口讨要他应得的那份了,只是,能要来吗?
曲江则是愣了愣,很为邵毅的大胆惊诧了一下。
皇帝无所谓、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个,夏氏一个女子,能为朝廷做些贡献,不是该以此为荣吗?”
邵毅看了看房间里其他三人,很难以启齿的样子,“陛下,清韵斋有微臣份额的……您看,微臣家底薄,好不容易有机会填充一些……”
这样啊?皇帝听得饶有兴味,但不表示意见。
邵毅继续试探:“您之前说过,若清韵斋能先一步制出千里眼,朝廷获取技术,会给清韵斋相应报酬的。微臣一直盼着这笔银子过年呢,所以才一直催促千里眼的研制进度,又这么急着给陛下送来……”
“瞧瞧你那点儿出息!居然把过年缺银子也拿出来做借口。若如此,你府上领用的朝廷供养就停了吧。”皇帝嫌弃道。
“这个……”邵毅差点儿石化。
那不但是旱涝保收的一笔收入,还是身份和安全的保障。有了朝廷的供养,他邵家虽然没有勋贵的册封,却有勋贵的实际好处。
皇帝继续:“朕有说过会白拿望远镜技术吗?”
“没有吗?”邵毅哭丧着脸,做努力回想状。
真不要脸,刚才明明大言不惭的说,阿灿一个女子,应该为朝廷做贡献的,“那,陛下您看,这研制望远镜的银子,要不要先让曲大人斟酌一下?”
皇帝沉吟,并不找曲江,而是问邵毅道:“依你看,这银子,应该怎样算才好?”
邵毅立即精神抖擞:“依微臣所见,应该按照千里眼神物对咱们天朝的用处大小,还有曲大人所减少的人力物力投入来算。
这个,陛下也是知道的,千里眼最初的构想,也是夏氏宴清提出的。否则,换个人,又哪里有这么大胆的想法,竟敢复制仙界才有的神物?陛下您说是也不是?”
“巧舌如簧!”皇帝鄙夷,转而对曲江说道,“曲爱卿尽快找夏氏,把她手中资料拿到。至于购买技术的银子,就按将作监预计的研制费用,酌情商量好了。”
“谢陛下,谢陛下大恩。”没等曲江应声,大喜之下的邵毅已经谢恩了。
大家都松一口气,曲江连忙领命。
皇帝扫了邵毅两眼,一个情绪外露、爱财爱到敢和皇帝讨要所得的皇家宗族子弟,比那些大义凛然、无欲无求的,更让人放心。
心性不错、且有所求,还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纵观他周围,着实没几个这样的人。就是他的几个皇子,无论心里转着什么念头,也不会表露出来,那才不让人放心。
“好了,曲江自去安排做事。距离休衙还有几日,这望远镜比较简单,将作监又有试制望远镜的根底,若能年前做出几件最好。”皇帝说道。
刘协连连点头,早一步制出的话,他这里一定能得两件。
皇帝继续说道:“辅成、承安先随朕回御书房,还有件事要说说。”
邵毅猜想,皇帝这是要安排刘协调查他之前说的流言了。刚才,他还怕皇帝因为望远镜大成,高兴的把这事儿忘了。
刘协答应的时候,瞥了邵毅一眼。
这位,纨绔了这么多年,才入职多久,所涉及的、能让皇帝过问的事情居然就这么多了。纵观朝堂上下,如此短时间,就能把仕途走的如此风生水起的,着实没几个。
皇帝的御书房温暖如春,书案上放置的两盆墨兰和水仙翠嫩欲滴。
皇帝换下外袍,刘协和邵毅也把皮袍交给两个小太监放置一旁,分别坐在下方左右两侧。
“你给刘统领说说具体情况。”皇帝对邵毅说道。
因为这次相当于交接工作,邵毅的述说就详细多了。反倒是流言内容只略提了提,详细交代的是知睿在调查的过程中锁定的几个人,和他们的联络方法。
刘协眉头微皱,京城之内,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势力存在。藏这么深,若说没有特别的居心,谁会相信?
“邵校尉的人是否循着他们的联络方式追查过?”刘协问道。
他怕的是,这些人做事如此严密小心,若是邵毅的人不知深浅,追查时被对方察觉,进行了遮掩。再把相关人等除去或者送走,这件事就不好查了。
邵毅摇头:“卑职发现不对的时候,就没在追了。”
刘协点头,表示赞许,不亏皇帝信任这小子,果然机灵。
皇帝人家也很忙的,就是有空,也要办些自己的事情。见事情分说明白,便下逐客令了:“既然交接清楚,便退下吧,以后若还有不明白的,你二人再联系便可。”
觐见皇帝对于很多人来说,那是殊荣。但对于这两个人,尤其刘协,这已经司空见惯。甚至陪在皇帝身边,还得端着,许多的不自在。
两人麻溜儿的告退。
邵毅自然请刘协先走,他刚转身,还没迈步,就听皇帝叫了声:“承安。”
啊?邵毅停步转身:“陛下。”
“夏氏……”皇帝皱眉,忽然又不想说了,遂摆了摆手,“算了,退下吧。”
邵毅如获大赦般转身,走路的步子都加快了几分,似乎生怕皇帝改主意似得,差不多和先一步转身的刘协挤在一起出的门。
刘协被一个低品级官员挤着一起出门,倒也不生气,出门走了一截,才笑问道:“邵校尉刚才急着出门,怕的是什么?”
他听到皇帝喊住邵毅时,说了“夏氏”,皇帝什么意思,他是不知道。但他以为邵毅急着往外跑,是怕皇帝改主意,不给清韵斋那份银子的。
他知道皇帝一向的行事做法,答应的事,除非有特别的危害没考虑清楚,否则是不会食言的。
尤其他又不知道邵毅对夏宴清的心思,所以,这是他单纯的和邵毅开的一个善意的玩笑。
邵毅尴尬笑笑:“让刘统领见笑了。”
刘协呵呵呵的笑了,便也不再这件事上纠缠,略套交情道:“邵校尉年纪轻轻,入职不多时,便屡有际遇。以后,当前途无量。刘某这里先恭喜邵校尉了。”
他并不讨厌邵毅,既然邵毅颇得皇帝看重,说不得以后两人共同做事的时候就多了。相互之间有个交情和默契,总是好的。
邵毅连忙拱手道谢,说着客套话:“多谢统领大人吉言。卑职年轻,入职时日尚浅,若有不到之处,还望统领多多指点提携。”
皇帝那里,看着邵毅逃也似的离开,不由得叹了口气。
夏氏……还真难办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历史意义
若是之前,夏氏虽然聪慧,却也不过是个善于经营的女子,就算能积聚钱财,于朝廷而言也没什么。
如今则不同了,牵扯到和军事、国事相关的望远镜,夏氏的婚事,还真不好让她嫁给别的世家大族。
小门小户的话,如此奇才女子,那就着实不厚道,有些委屈她了。
更重要的是,就是嫁给小门小户,那也不保险啊。
皇帝静默好长时间,终究不得要领。
也不知邵毅那番话只是为了吊起曲江兴趣的杜撰,还是夏氏真在玻璃方面有什么新发现。
算了,先搁着,看她和曲江接洽的情况,再作打算吧。
在皇帝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一旁的孙从山却已经看出些苗头,皇上看起来是在烦恼夏氏和邵毅的事情,而他琢磨夏氏的时间,有些长了。
…………
邵毅和刘协出得皇宫,不带停歇的,和刘协道别之后,便和等在外面的修远一道,再次往清韵斋窑场而去。
“……照着曲大人对折射什么的兴趣,把将作监的事情安排好,他第一时间就会和夏姑娘约谈。你这里的资料可准备妥当?”
在窑场待客厅坐定,上茶之后,邵毅便把今日在皇宫发生的所有事情,向夏宴清和盘托出。
“东西是现成的,没问题。”夏宴清说道,“只是,皇帝不愿付银子,邵公子如此强行讨要,是否不太好?”
那可是皇帝,因为这个惹皇帝不快,很没必要。
邵毅笑道:“我也是琢磨过后,才决定试探一二的。皇上是个有胸襟的君王,在这件事情上如此苛刻,说不定就是想看看我的态度。一个贪恋钱财的皇家子弟,对于皇上来说,应该更容易满足、也更容易控制一些。”
这种论点夏宴清倒是听说过,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解,“之前,皇上能把太孙交给邵公子带,不是已经很信任你了吗?”
邵毅笑了笑,轻声说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怎么可能完全相信某个人?相较一些多疑的皇帝,当今圣上已经算宽厚了。”
夏宴清点头,“那就好,望远镜只是想法新奇,若真论制作,只要有品质过得去的玻璃,制作还是比较简单的。不值多少银子,具体多少,让将作大监看着给吧,若因为这个惹了皇上厌弃,那就不好了。”
邵毅很不赞同这个观点,急道:“怎么能说不值多少银子呢?若没有你的玻璃、没有你的想法,任人们想破脑袋,也不敢想千里眼这种神物。就冲曲大人对你研究玻璃的那些术语的热心程度,想来要是卖钱的话,那也绝对值不菲的银子呢。”
啊?夏宴清愣了愣。这位,很有现代人的思维意识嘛,懂得知识、技术就是财富的道理,想法很超前。
邵毅瞥一眼外面的日头,不早了呢。
“我今日这么急着来传话,就是为的这事儿,想夏姑娘对约谈曲大人的事有个心理准备。望远镜的制作是一部分收入,还有你那些关于玻璃的数据,若是对望远镜的望远效果有提升,那就得考虑要个配得上的价钱。”邵毅说着,像是给夏宴清鼓劲似得,郑重点了点头。
夏宴清苦笑,点头答应:“行吧。”
她记录的关于玻璃的简单光学数据,还有望远镜倍数和透镜焦距的关系,哪里是能用价钱衡量的?
若说玻璃最早的使用,除了能用于门窗,增加房屋的采光和保暖,和陶瓷差不多,甚至在某些方面,还不如瓷器精美有内涵。
但是,若从历史进程的角度上来看,玻璃对于科学进步的历史意义,绝不是陶瓷和瓷器可以比拟的。
玻璃在光学技术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有了望远镜的基础,让天文学有了飞跃性的发展,更是生物学、微生物学发展必不可少的物质依据。
要知道,天文望远镜和显微镜两种最重要的光学仪器,在试验科学发展上,有着不可或缺、不可动摇的地位和历史意义。
在她生长的那个世界,可以说,没有玻璃,就不会有科学发展。
从这些方面来讲,望远镜和凹透镜、凸透镜的出现,以及玻璃的一部分光学性质,是无价瑰宝。
但是现在,望远镜发展下去。若有一天,让古代人看到月亮上没有他们以为的广寒宫,没有桂花树、也没有嫦娥,太阳是个大火球,再发现天体是运动的……
夏宴清捏了捏额角,这会不会是一场劫难啊?
“夏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邵毅的询问打断了夏宴清的苦恼。
“没有。”夏宴清连忙说道,“曲大人那里,到时候再看吧,总之,望远镜并没花太多时间和人力,能多些银钱自然最好。若不能,也犯不着强求,赚钱的日子早着呢,不贪这一时。”
如果真有她担心的那一天,对于历史来说,也是短暂的,却绝对有着长远意义。这些事情总是不可能在她生活的这几十年里发生就是了。
邵毅见夏宴清还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犹豫良久,还是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夏姑娘是开作坊、做生意的,不管皇上和曲大人愿意给的价钱是多少,夏姑娘还是应该明确告知曲大人,你手上技术和数据的重要性,那是绝对的无价瑰宝。不付很多银子,曲大人能给个恩典也行。”
“为什么?”夏宴清颇为不解。再说了,将作大监品级是挺高,但终究只是朝廷官员,他能给什么恩典?
邵毅严肃说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得来太容易的东西,就不会被珍视和珍惜。夏姑娘要让朝廷和皇上知道,你对大梁朝是有功勋的,夏姑娘能出现在庆元年间,是庆元帝的幸运。”
“要不要这么严重?”这个说法让夏宴清感觉很是突然。
一直以来,她都想着怎么遮掩她所掌握的东西。否则,一个解释不好,被当做妖孽异类处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夏姑娘在玻璃方面有天分,这没什么不能示人的。长远来说,庆元年间有了夏姑娘,望远镜得到有效使用,会在很多方面占有优势,的确是陛下之幸。”邵毅很是理所当然。
他很不喜欢皇帝对夏宴清的不在意和轻视。既然玻璃和琉璃的出现,不能让皇帝对夏宴清改观,那就让朝廷多出些银子,这也是物以稀为贵的一种体现。
想省钱没关系,那就给些别的,他家阿灿很好说话的。
“恩典的话,不是将作大监能做主的事情吧?”夏宴清问道。
邵毅笑道:“曲大人做不了主,但皇上能啊。”
“那,好吧。”夏宴清依然以为她只要能赚到钱就好。可是,如果真能得到朝廷或者皇帝的什么赏赐,的确算是个不错的保障。
第三百一十二章 有理论依据
好像为了印证邵毅的判断,曲江一点儿不像是个混迹古代官场很多年的三品大员,并不掩饰他的急切,于第二天一早,就轻车简行,来到清韵斋窑场,和夏宴清会谈。
之所以没通传夏宴清去将作监,是因为怕被人看到之后猜测,为什么一个掌管民间作坊的女子,会前往朝廷署地?怕被人由此探知望远镜的端倪。
曲江给门房出示的是,年关已到,顺天府为了京城防火和安全,特来监察玻璃作坊和陶窑的运作和佣工情况。
反正看门人是不敢查他真实身份的,待到看门人把话传进去,他相信邵毅昨日已经把皇帝的吩咐告知夏氏,夏氏自然知道来者是谁,也会明白他为什么不能亮明身份到访。
果然,看门人殷勤的请他往门房里等待的功夫,另一人已经飞奔回来,一叠声的请进。
后面,是一个女子,带着两个丫鬟紧跟着过来,想来此人就是夏氏了。
再后方,才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管事样的人,也是急急地从窑场深处小跑而来。
曲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和夏宴清商谈望远镜和玻璃数据的问题,他一眼看过去,这个在他眼里已经堪称传奇的女子,给他的印象很不错。
没有商人的市侩,也没有后宅女子的矫揉造作,更没有被夫家扫地出门的怨妇或者过分冷硬的气质。
整个人看起来明媚疏朗、镇定从容,气质干练,很能让人眼睛一亮。
夏宴清知道今天曲江要来,为了显得正式一些,她的衣着服饰是特意整理过的。
按照她上一世的职业装,通常都是蓝色套装。这里却不行的,甚至都不好穿藏蓝色衣裙。
她选了一套深藕荷色镶深色边的袄子,裙子是同色窄幅棉裙。流云髻梳的比较紧致,带了支镶红宝石金钗,几只小朵花簪;耳上是小巧的金丝耳钉,再没有别的多余饰物。
夏宴清知道曲江为什么会用官府检查作坊运作做借口,所以见面的时候也不多问,只行礼,说道:“民妇见过大人。”
曲江对她的感官更好,如此进退有度,果然有着寻常女子不具备的聪慧练达。
紧接着就是急赶而来的乔辰生迎上来。
夏宴清怕乔辰生言语有失,连忙介绍:“这位是顺天府监察防火和佣工情况的大人。”
乔辰生知道夏宴清这段日子在鼓捣些事情,但既然夏宴清说此事保密,他便也没多问。所以,这时真没怀疑曲江的身份,真以为这是年前时,官府监察民间作坊的。
“草民见过大人。”乔辰生见礼之后,试探道,“咱们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没提前做些准备,着实失礼。要不,大人先在待客厅喝茶歇息,之后,草民再陪大人各处看看?”
曲江哪有这个心情,先把过场走了,他才好安下心来,和夏氏谈论望远镜的一系列需要接洽事务。
“公事要紧,先在各处看过,再喝茶不迟。”
乔辰生看向夏宴清,见她没有疑议,便欣然答应,头前带路。
曲江本就不是养尊处优的官员,这一路看下来,还真觉得清韵斋的这一系列作坊管理很是严谨,根本看不出寻常民间作坊常有的安全隐患。
以曲江的眼光看来,这座称之为窑场的多个作坊,管理情况堪比官造。
只不过,让曲江感到遗憾的是,如今已经到了各商家、作坊歇业的关口,他好不容易有个极合理的借口来到清韵斋的玻璃作坊,却没机会看到各种玻璃器具的制作和烧制情况。
因为作坊已经是熄火停炉状态,这一圈转的极快,不多会儿功夫,一行人便回到待客厅。
曲江坐在上首,另有一个将作监的官员和一个工匠陪坐在下首。夏宴清和乔辰生一个白身妇人、一个奴仆,只能站在一侧。
由乔辰生出面,把窑场过年停炉和安排人轮值看护的情况介绍一番,便告退做事去了。
这时,房间里只有曲江三人,还有夏宴清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曲江才说道:“本官将作监大监,今日来意,想来夏氏你应该知道。”
“是,民妇知晓。”夏宴清答道。
“好了,既然还要谈事情,你先坐下回话吧。”曲江示意另一侧的椅子,语气还算客气。
夏氏虽然经营民间作坊和商号,但人家父兄却是正经的朝廷官员,虽然品级比不上他,但他和夏珂也算是同殿称臣,不好太不给同僚面子。
再一个,这夏氏研制的望远镜若不是一片片玻璃试验,碰巧早期就被她试出最合适的玻璃片组合,从而制出望远镜;而是有真正的理论依据,循着望远镜的原理、有目的的制作,那这夏氏就不是寻常作坊的管事人,而是可以称之为工匠大家了。
这样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都足以让人尊敬。
待到夏宴清坐定,曲江开始正题:“昨日,邵校尉拿了两件物什进宫求见皇上……”
曲江停下,视线扫过心容、心秀两人。
房间里,他带来的两人是负责研制千里眼的官员和工匠,靠得住。夏氏这两个丫鬟,那就要夏氏自己表示是否可靠了。
夏宴清见曲江停下,接口道:“此事民妇知晓,邵公子是从民妇这里拿走望远镜的。”
曲江放下心来,继续道:“望远镜是清韵斋作坊研制,本官奉皇上之命,来此接洽望远镜的制作技术和原理,以及玻璃的一些数据积累。你是否已经把东西准备妥当?”
就像曲江看到的,夏宴清很从容、很镇定,说道:“望远镜想来已经到了大人手中,只要拆解开来,照原样分别加工,再进行组合,就算不能保证件件都是精品,却也总有几个能用的。”
曲江皱眉,昨日拿回去的望远镜,他已经着手让人拆解,测量之后,就安排人制作了。
不但他觉得此物简单,就是作坊的工匠,也都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对于他们来说,难的是玻璃的品质保障、还有打磨时间和打磨技术。
可是,听夏氏所言,怎么似乎成功率不是很高的样子?
“夏氏的意思,这望远镜的制作精度要求很高,很难保证成品率吗?”曲江问道。
夏宴清摇头,说道:“是曲大人下辖作坊不能保证成品率。”
第三百一十三章 至关重要
曲江忽然觉得,他看人的眼力有问题了,这夏氏,好像不是那么好啊,起码,在谦逊方面,就差了很多。
夏宴清把曲江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谨慎了一些,说道:“大人安排贵处工匠制作望远镜,一定是对玻璃片进行了测量,照着测量数据进行制作,组装之后才能知道是否成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势必就会造成如此状况。”
曲江表情复杂,这不是昨日他说给皇帝听的话吗?还有这女子……是怎么知道他安排做事步骤的?
哦,她精通工匠行,更善于经商。拿到一样新东西,想要获利的话,复制当然是最快速的方法。
夏宴清见她的话达到目的,示意心秀和心容守在门边,才继续说道:“不知大人是否知道望远镜两端玻璃透镜的成像原理?民妇这段日子研制望远镜,在玻璃材料上有些心得,若使用得当,对于望远镜及其衍生物的精进大有帮助。当然,若是曲大人自己钻研,自然也有所得,只是需要花费些时日而已。”
曲江没应声,但心中已经在衡量夏宴清说的话,且已经有很深的触动。
历朝历代,能担任将作大监的人,其中不乏对工匠行有兴趣、钻研颇深的。但是,受将作监服务于皇宫的限制,并没有哪一任将作监在技艺和术数方面有建树。
现在,曲江发现,他有机会在这方面有突出贡献,或者加深研究,会有典籍流传于世。
诚然,现在将作监已经有了望远镜,可以照原样复制,他也可以对玻璃进行深入研究。假以时日,总会有进展。
但这进展程度,怕不是他能把握的了的。说不得,最后他只能做个奠基,为后人的研制做基础。
更有可能的是,会被搁置,直至被时间所湮没。
就像他曾看到过的、先贤关于焦点和影像方面的词句,如今看来,那只是存在于几页纸上的几个词汇而已,再没有别的意义。
同时,跟随曲江而来的两人神色也有了变化,在某项事物很出色的人,多是能下功夫潜心研究的。
昨日那堪称千里眼的望远镜,制作之简单,已经让他们耳目一新。如今更是听做出望远镜的人,说出还可能有别的际遇,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夏宴清见几人都有意动,便不再绕圈子,说道:“此事的研究若有突出成就,不但对朝廷大有益处,应该也是能够载入史册的突出贡献。望远镜不是民间使用之物,之前,圣上曾说过,民妇若能早一步研制出望远镜,朝廷会购买其制作技术。如今更有民妇对于玻璃某些材料性能的发现,不知曲大人能给民妇一个怎样的价格?”
从容镇定、侃侃而谈的夏宴清,再一次刷新了曲江对她的认知。如此精明的女子,难道她没想过,由她自己研究得出成就,把她的名字载入史册,这不是更好吗?
“如此好事,夏姑娘为何不自己潜心研究,反而很热心的想让予他人?”曲江问道。
夏宴清一笑,神情自若洒然,“民妇不过村姑出身,偶有际遇,又怎会以为好运会时时眷顾于民妇?再者,不论人力物力、还是出于机密考虑,此等技艺哪里是寻常人可以掌握的?这点儿自觉民妇还是有的。”
曲江暗自点头,这女子很识趣、很精明。
“还是先看看你的研究所得吧,本官会视情况,尽量给予相应报酬。”
“心容。”夏宴清叫了两个丫头,又转向曲江,示意他往待客厅那张议事长桌过去,“几位大人,请。”
东西早有准备,心容、心秀得到夏宴清的示意,上前把墙角一个矮柜打开,里面林林总总的物什拿出,都是夏宴清在试制望远镜过程中,在玻璃的一些光学参数试验中用到的东西。
包括曲江在内的将作监三人,看到一一罗列的物品,神色间颇为不解。
除了一些不同规格的玻璃透镜,是他们近来有所接触,比较熟悉,有认知的,其它……那是什么?
这些是实验需要用到的东西,夏宴清暗道。
在没有理论和系统庞大计算数据辅助的时候,实验科学是科学发展的最基本方式。
看到这个时代工匠技术行顶尖的几个人的神情,夏宴清心里有了些期待。也许,他们华夏之地,也有机会通过发展实验科学,能先一步走在科学和生产力的最前端。
她取过心秀捧上的一本册子翻开。
这个册子比寻常记账册子大了一倍,装订也有些粗糙,看起来有些地方还不甚平整。
但翻看第一页的内容,却让曲江等人神色凝重。
这本册子是夏宴清把她试制望远镜过程中,比较清楚规范的计算和草图删减之后加以整理,又辅以文字说明,装订而成的。基本上可以看做是望远镜制作过程的重现。
其中当然有不同规格透镜的各种参数,以及成像原理、目镜和物镜的关系。
将作监的大佬,自然是这个时代对这些东西无比熟悉的人。虽然这些草图和所指的实物是新奇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能让三人激动。
然后就没夏宴清什么事儿了,最后,她干脆退到原本的椅子上坐下喝茶,吃了几粒干果。
她见三人挤在一起,对那本册子指指点点的议论,还拿了相应的实物器材做辅助,恐怕这热议会持续一段时间,便也拿出清韵斋的账册观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位将作监的人一点儿没有这是别人地盘的自觉。
在心容招呼作坊小伙计搬来椅子,又上了茶水之后,三人更是把这里当成将作监的议事房,完全忘我的做事了。
夏宴清看了好几次日头,深深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应该先选几页在他们眼前晃晃,然后立即送客,让他们回去自行商量。
现在可好,眼看着就要过年,她忙着呢。却不得不荒废宝贵的时间,在这里陪客。
“咳咳。”终于不能忍了,夏宴清重重的干咳两声,以示提醒。
之所以重重的,是因为她之前已经轻咳了好几次,都没见三人有动静。
那三人大概觉得将作监的议事房不应该有女子的声音出现,尤其是曲江,抬头时已经是眉头紧皱,面显怒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