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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闯江湖前传全文阅读

作者:拉萨的云朵     笑闯江湖前传txt下载     笑闯江湖前传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笑闯江湖前传全文阅读

第一回 初见

    天风剑,华山镇山之宝丢失。江湖传言被魔教堂主任婉儿派人夺走。

    夜色朦胧,弯月幽幽。

    突然之间,一条人影飞掠而来。

    婉儿拔剑喊到:“来者何人,请现身。”

    对方不语。

    月光隐隐只见对方一身白衣,高大、魁梧,脊梁笔挺。

    未等思量,此人蜻蜓点水般越过西湖拔剑上来,婉儿只抵挡得了两招,踩到了路边的青苔,眼看就要跌到西湖里去了。这个男人,伸手扶住了婉儿的腰。

    这时婉儿才看清楚,你是......你是风清扬。

    话音刚落,差点跌入他怀中。风清扬看到婉儿的容貌时竟迟迟说不出话来,婉儿像极了,他年少时心爱的姑娘。

    他很快回过神来,我是风清扬。

    请问任堂主,我华山天风剑可在你处。

    婉儿微微一笑答道:“我西湖塘机关重重,高手如云。风掌门你只身一人轻而易举入我西湖,今日一见果然是人才武功绝世无双,佩服。天风剑,不在我手中。”

    风清扬道:“敢问任堂主,你们在江湖四处散布流言特意引我前来,有何用意?”

    婉儿笑而不答,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风清扬道:“你这是何意?”

    婉儿道:“小女子此处有上好女儿红,想请风掌门饮酒赏月。”

    风清扬有些不敢正视婉儿的脸,他甚至分不清,那是婉儿还是当年的她。

    此时,婉儿已换了身美丽飘逸的丝衣,全身轻香怡人,纵然不抬头,也可嗅出她是个绝色美人。

    杯盏已经准备好,几碟小菜、蜜饯干果、陈年女儿红、福建乌龙已经摆在桌上。这饮酒的亭子简单雅致,丝毫没有做作的庸俗之气。

    陈年女儿红,虽不能说远近驰名,但的确足以醉人。

    梦一般的月光下,两坛女儿红已入咽喉。只见婉儿脸蛋泛红,秋水一般的眼睛里凝聚着无限温柔。

    她也许在想,他是不是个情深似海的男子。

    风清扬心中暗忖:“那犹如以往明朗而欢快的笑声,果真从你的嘴里流淌出来了吗?还是我将你误以为是她了?”

    他坐在樽前,背后是耀眼的星空,紫藤花似有若无地随风轻轻摇动,正如他眼下的心情。

    婉儿看似在向他一阵阵逼近,他揉了揉眼睛实则她仍然坐在那里没有移动过,那只不过是较之虚幻的感觉而已。

    细思之,这样的夜晚竟然度过的如此快,快得他不知真假。

    几天之后,风清扬回了华山,只见玲珑和小珊正在追逐打闹。

    玲珑容貌较好,性格倔强直爽。

    她骨子里有种很倔的东西,她宁可和全天下的男人睡觉也绝不和风清扬说话。风清扬每次见她,只是微微一笑,像见其他人一样。

    他们都很清楚,玲珑初来华山那晚,她偷偷摸进杨聂焰的房间想要偷东西,没想到东西没偷成反被杨聂焰奸污了,随后她成了他的妻。

    玲珑活着最畅快的事,就是到华山顶上等风清扬。

    华山之巅,万籁俱寂,自己的心跳声,轻微的虫鸟之声都能听得到。后山深处,直直的山壁连着朵朵白云,真是天地间的仙境。

    在此仙境,她时常可以偷偷看风清扬练剑、饮酒、作诗、发呆。

    她和风清扬说话也好,不说也罢,结局早以注定,何必再说。

    她只是受不了,江湖中人人传颂她和杨聂焰如胶似漆,谁再说,她立马拔剑杀了他。

第二回 二十年前

    手执天风剑,醉卧美人膝,

    逍遥江湖路,倚酒笑风尘。

    华上之上,风清扬慢慢吟着。几十年来,江湖风云变幻,唯一没变的就是他的酒和诗。

    二十年前,风清扬是华山学徒弟子,二师兄和风清扬奉师傅之命下山斩杀一伙恶霸。

    狭窄的林间小道颠簸的很。马车里风清扬掀开帘子望向窗外,路上一个行走的年轻汉子进入风清扬的视野。

    这是深秋季节,这个汉子穿着一双破旧的草鞋,腰间跨着一把镶着七彩宝石的剑。他的目光炯炯,脸上丝毫没有感觉到冷的意思。

    突然之间,树林里飞出如雨般的梅花镖射向青年汉子。

    未等风清扬出手,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已经飞掠到跟前,拔剑救了这个汉子。

    女子所持正是天风剑。

    “师兄”女子喊道。原来是调皮师妹栀蓝又偷拿师父天风剑下山来玩。

    那汉子连谢谢都没说一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径直向前走去。

    “师兄,他是什么人,怎么这样无理?”栀蓝问道。

    风清扬答道:“依我看,此人不简单。”

    树林间马车里,栀蓝圆圆的脸蛋,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风清扬。

    风清扬问:“你这次偷偷跑出来,是要做什么?我们这次的任务很危险,你可知道?”

    栀蓝道:“风大哥,你可有想我?”

    马车里二师兄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这时风清扬温柔地将栀蓝揽入怀中。风清扬与栀蓝自小一起吟诗练武,心意相通,不知招来多少江湖中人的羡慕。

    马车驶到镇上,这个镇子叫鬼田镇。

    风清扬一行三人进了一家小酒馆。

    酒馆大堂内客人稀稀拉拉的。他一眼看到刚才那个青年汉子也在。

    角落里还有一桌三人,衣服光鲜亮丽,腰上都配着剑,听他们说话像是这个衙门的捕快。

    二师兄点了风清扬最爱的陈年女儿红,肉自然少不了,二师兄是最爱吃荤的了,不,他是最爱吃大荤,要不那二百六十斤的体重从哪而来。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是江湖侠客们的最爱。

    栀蓝道:“师兄,这个小酒馆怪怪的,我好怕,不会是黑店吧?”

    栀蓝边问边想,如果这是黑店,一定会有什么江洋大盗或者风骚老板娘明里暗里磨刀霍霍。这是自己初入江湖正想遇见,可以拔刀相助的机会。趁机可以一展伸手,看看自己这十几年来华山苦练剑术的成果,然后再交到一些江湖朋友。正想着想着,风清扬的手搂住了栀蓝的腰。

    风清扬自然是了解栀蓝所想,轻声道:“既来之,则安之。”

    这天夜里,三人留宿小酒馆。

    躺下,又起来,栀蓝睡不着,披了一层白色薄纱外罩来院子里练剑。

    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撒下皎洁的月光,满天的星星像缀在这夜色中的一颗颗晶莹闪光的宝石。

    栀蓝走在夜色的长廊里,可视物的光线也只有这朦胧的月光。

    长廊拐角外,咚的一下,栀蓝被看不到的东西绊倒,哎呀,一下子扑到长廊座椅中的男子身上。

    此人乃是正在饮酒的风清扬。

    栀蓝不敢直视风清扬的脸,这个害羞的姑娘遮住自己的半边脸。风清扬捡起栀蓝掉在地上的白色外罩,温柔地给她披上。

    突然屋顶上如雨般的梅花镖射向栀蓝,风清扬飞奔上前以华山白虹贯日、无边落木、白云出岫三式抵挡飞镖。

    风清扬道:“来者何人?”

    屋脊上飞下五个黑衣人,观他们的轻功,应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带头的黑衣人道:“快把天风剑交出来。”

    风清扬道:“在下,华山风清扬。天风剑乃我华山之物,你们连夜抢夺有何道理?”你们受何人指使?”

    持金剑黑衣人道:“无可奉告。”

    这五个黑衣人既高又瘦,有两米那么高,瘦的却像竹竿一样,说他们皮包骨头一点不为过。这五个人各持不同颜色的宝剑,紫、蓝、金、青、黑。

    风清扬对栀蓝道:“他们是江南五怪,平生不吃荤的江南五怪。”

    栀蓝微笑道:“怪不得,他们那么瘦。”

    突然之间,持黑剑的家伙朝风清扬“嗖”的一声扬起了一片金色粉末,另外两人抓起栀蓝掉头就跑。

    青年汉子飞掠过来替风清扬用竹泉水冲洗眼睛:“不用看了,他们走了,留了条子给你。”

    风清扬道:“阁下怎么称呼?”

    “阿强。”

    阿强道:“条子上写什么?”

    风清扬道:“叫我去昆明五恶谷救人。”

第三回 五恶谷

    风清扬从来不问阿强的出身、阿强的过去。风吹过耳边,这些年来的寂寞,仿佛对方都知晓。

    马车里风清扬与阿强一人一口喝着女儿红。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喝酒,感觉却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马车行驶到一片竹林突然停下来,因前方有巨石阻挡。

    风清扬下车,只见竹林里浓雾弥漫,树杈上每隔几百米就系有黄色丝带,这明显是引自己进入林子的道路。

    密林深处,微风吹过,竹叶微响,突然一条人影自树梢飞鸟般掠下,来势如风,落地无声,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子。白色紧身衣下,每一寸肌肤都布满警戒之意,一触即发。风清扬神色丝毫不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仿佛这白衣女子早就站在那里似的。

    白衣女子道:“风清扬果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此镇定,我算是开了眼界。”女子眉宇间顿现敬佩之色。

    白衣女子道:“我希望阁下能帮我除去昆明五恶谷虎霸天。”

    风清扬微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从不帮别人杀人。”

    白衣女子淡淡地道:“因为你只有帮我,才能救你的师妹。”

    风清扬道:“你是谁?”

    白衣女子道:“五年前,虎霸天和我订有婚约。他嫌我不懂武功会误了他的前途,他悔婚去与西湖塘苏慕容成亲,谁知苏慕容在路上被人暗算,死了。虎霸天一口咬定是我所为,如果是我所为,我一定会承认,但那不是我做的。那一天,他提着他的大刀来杀我,明晃晃的刀就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恨自己爱上这么一个负心人......”

    白衣女子轻叹一口气道:“那天有个师太出手将我从他的刀下救出。五年来,我每天都在练剑,“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皎皎峨嵋月,光辉满江湖。”

    白衣女子突然抬起头目光直视风清扬,道:“昆明五恶谷地形复杂以极,入口只有我最清楚。”

    风清扬道:“既然你了如指掌,为什么自己不去杀他?”

    此时白衣女子突然脱去了上衣,露出半个身子,那丰满细腻的肌肤、纤细的腰肢,所见之人连气都透不过来。梦一般的竹林下,只见她深沉的眼睛里,凝聚着叙不尽的悲哀,苍白的面容上,带着种说不出的忧郁,这深沉的悲哀与忧郁,并未能损伤她的美丽,却更使她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她看来已非人间的绝色。

    风清扬手臂一闪,将原本落在地上的衣服抛给了她:“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阁下可以叫我小云。”

    小云又道:“风大侠六岁学剑,天生奇才,精通华山各路剑法,十四岁自创独孤九剑,名震天下。我们一定可以击败虎霸天,救出你师妹。”

    十天后,风清扬、阿强和小云三人到达五恶谷。从五恶谷走出来一个书生模样的灰衣年轻人。

    灰衣年少年道:“我等候各位多时了,各位请随我来。”

    昆明四季如春,五恶谷鸟语花香,微风吻着绿草,花香中带着流水清冽的芬芳。流水清澈,流水上飘浮着一瓣瓣桃花。

    阿强凝视着风清扬,谁也没想到五恶谷是这个样子的。

    小溪边灰衣少年从衣襟里掏出一颗孔雀绿心形宝石谨慎地交给小云。

    灰衣少年道:“小云姑娘一定认得这颗宝石,这是我们谷主虎霸天让我交给你的。”

    小云惊讶道:“他为什么不亲自交给我?”

    灰衣少年道:“我叫李贺,是虎霸天的书童。谷主这五年来对小云姑娘你的愧疚,别人不知道,我最清楚。否则你们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进来呢?”

    小云眼带泪痕,忧伤地看着自己手中这颗绿色宝石,其中的秘密只有小云和虎霸天两个人知道。”

    阿强道:“虎霸天呢?赵姑娘在哪里?”

    李贺淡淡地道:“我们谷主虎霸天一直想目睹天风剑的风采,天风剑又在赵姑娘手中所以才派人请她来此。

    “可是没想到的是在来五恶谷的路上,赵姑娘连人带剑被人截走了。”

    阿强惊讶道:“你可知是被何人截走的?”

    李贺道:“那人说他是武当张三丰。”

    风清扬听到此处脸色由白变青随即又变紫。

    华山之上风清扬与栀蓝青梅竹马。

    华山之外张三丰与栀蓝情同兄妹。

    这些年他们三人之间渐渐多了些隔阂。由于风清扬与栀蓝早有婚约,谁也不敢多说,谁也不敢多想。

    “快叫虎霸天出来!藏头缩尾算什么英雄好汉?”风清扬瞪视着李贺。

    李贺禁不住被他的样子骇得后退了两步:“谷……谷主……”

    “哈哈哈哈……”伴随着狂妄的笑声,两条宽大的衣袖一挥一带朝风清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而来。

    风清扬纵身掠起,反手一掌,“啪”地一声将来着击飞出两丈开外。

    来着顿时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虎大哥……”下一瞬小云扑了过去,她不是要杀他,她已挡在了他身前。

    原来此人就是虎霸天。

    “我问你,栀蓝在哪里?”风清扬怒目瞪视着虎霸天,他的眼睛像是要喷火。

    虎霸天捂着胸口,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她确实被张三丰劫了去!”

第四回 一壶浊酒

    向来痴,从此醉

    水榭听香,指点群豪戏

    昔时因,今日意

    持剑江湖,无悔多情苦

    豪饮千杯男儿事

    过眼云烟几人懂

    华山上风清扬慢慢吟着……(二十年后)与若干年前不同的是他的酒越喝越烈,伴随着烈酒的自然是他苍白的面容。

    繁星满天,月光如水。一条黑影飞身而入,一闪便掠出屋外,再一闪已没入黑暗里。

    风清扬飞掠,远远跟着前面那条人影,不想逼的太近。只见旁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好似到了一片荒坟间,远处近处都有点点鬼火在飘动。

    风清扬皱眉叹道:“为什么将我带到坟场上来?”

    一阵冷风吹过,鬼火扑面而来。

    那个黑衣人停了下来,含情脉脉的瞧着风清扬。风清扬放缓身形,走过来道:“是你吗?真的是你?”

    黑衣女人走过来,伸手轻抚风清扬的脸,星光如此温柔,夜风如此温柔,她的眼波更温柔。方才的点点鬼火,此刻也变为了繁星点点。

    黑衣女人问风清扬:“你怎么不说话?”

    风清扬不说话是因为有些事情本不需要说。

    他正凝视着她那使人迷醉的大眼睛。而他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黑衣女子似是有些羞涩,她慢慢垂下头来,不去直视他。

    这个黑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西湖塘任婉儿。她长了一张和栀蓝像极了的脸。

    婉儿转过身,背对着他,身上的披风长可及地,柔软的头发从肩上披散下来,黑的像缎子。就连这坟场的微风,都仿佛像浪漫少女的呼吸。

    婉儿淡淡地道:“风掌门,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可你肯跟小女子走一趟吗?”

    风清扬从背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婉儿的心怦怦直跳,他的怀抱那样温暖,他的气味那样熟悉,她无法推开他。

    每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都至少做过几次甜蜜又冲动的事。

    不管这种事的结果如何,自己都非做不可。

    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年少的你的身上。

    可是风清扬不再是少年。

    这些年的漫长等待,使他压抑太久,太苦。

    婉儿的出现就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得救命稻草。他的情太深、太浓,一发就不可收拾。

第五回 婉儿的家

    蓝蓝的天,洁白的云,太阳刚刚升起。太阳照在红的花、绿的叶子上,叶子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新鲜露珠。

    在这么样一个早上,婉儿陪着他,走在蓝天白云下。

    此时风清扬和婉儿穿着并不华丽,可是质料,剪裁都极好,颜色也清新素雅让人一看就很舒服。

    婉儿微微一笑,道:“风大哥,你敢蒙上眼睛,跟随我的脚步走吗?”

    风清扬笑着道:“怎么不敢?”

    走着走着,一阵风吹过,脚步声不见了。紧接着“咚”一声,风清扬一脚踩进了深渊。

    风清扬绝未想到自己竟会掉到如此美丽的地方。

    想必这里千年以前,应该是一片湖泊,土地特别肥沃。群山环抱,地势又低,四季如春,到处都是如画般的花木山石,就连山上流下来的水都分外清新。径直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水榭长廊……

    世上有几人懂得这种生活情趣?

    天涯路,总是远。

    儿女意,向来痴。

    天高海阔任遨游,

    谁为翻云谁覆雨?

    婉儿不知去了哪里。再往前走,青石路上铺满鲜花,道路两旁绿树成荫,小径转角处清晰可见有一处造型别致的竹屋,淡蓝色蕾丝窗帘半掩着。风清扬一眼看到竹屋里有个清秀的女人嫩白又光滑的后背,是婉儿在换衣服。

    婉儿道:“风大哥,请进来。”

    风清扬踱步进屋,这房间到处陈列的是珍奇异宝。写字桌上摆着名贵的砚、很古的墨、很漂亮的毛笔,连笔架都是春秋时期的古物。

    竹屋正厅紫檀桌上摆满了酒菜有龙井茶叶鸡丁、茭白虾仁、半只白鸭、多汁牛肉、一条蒸鱼、深海的对虾和最好的泸州大曲。

    婉儿又换了身很柔、很合身的水蓝色长袍,她脸上看不出有脂粉的痕迹,很清新脱俗。

    婉儿微笑道:“风大哥,请上座,小女子备了薄酒,招待不周请见谅。”

    风清扬笑道:“为何要带我来此?这个世外桃源是什么地方?”

    婉儿柔声道:“一个偶然,我发现了这个很美的地方,就留了下来,这是我的家。”

    荷叶形状的白玉杯子,斟满了葡萄酒。几杯下肚后,风清扬道:“姑娘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话刚一出口,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婉儿低头道:“还有管家和下人。”

    风清扬是想知道婉儿是不是有什么亲人,为什么会和栀蓝长的一模一样,又不能直说。

    婉儿道:“风大哥,我敬你,你多喝几杯。这次我请你来,是希望风大哥在这里多住几天再走。”

    风清扬道:“为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婉儿淡淡地道:“二十年前,太行山里的龙潭教教主王天武功盖世。主坛分西湖、五峰两塘,各统三个支坛,支坛下又分为十六个分堂,七十二个舵主,遍布大江南北。后来五恶谷虎霸天得到一位异人所助,攻打龙潭教,此役之中双方死伤无数,教主王天不知去向,镇教之宝龙骨奇石也不知所踪。据我所知,风大哥手中那颗孔雀绿心形宝石正是我教的龙骨奇石。”

    风清扬不语,葡萄美酒倒是连干了几杯。

    婉儿道:“风大哥仁义满天下,小女子无德无能并没有要回龙骨奇石的意思。”

    那颗宝石并不在风清扬手上,当年是在已经原谅了虎霸天的小云手里。

    婉儿此举是在试探?还是只是随便寻了一个借口?

    风清扬缓缓道:“我派教务繁忙,恐怕不便久留。”说罢,便起身要走。

    婉儿笑道:“风掌门,你要走,随你。可是你心中没有疑惑,为什么我和你师妹如此相像吗?”

    “来人,送风掌门去客房。”

    屋内有柔软的床,雕刻精细的酒柜,酒柜里陈列着数不清的美酒。窗前有红木桌,桌上有琴棋书画,墙上悬着柄古剑。

    苦露顷刻可忘忧,百花千日堪解愁。

    醉卧竹屋人何在,情如春雨谁人知?

    白玉杯子,晶莹剔透。玉杯自然配美酒。

    风清扬看起来文质彬彬,儒雅温和,可是他一向只喜欢烈酒。此刻风清扬饮的正是婉儿特意调制的酒。

    婉儿长于调酒,她将许多不同的酒调制在一起,调成一种绝顶的妙味,这成色、分量,丝毫差错不得,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几种酒给她一调,立刻变成人间绝味了。这种酒极易入口,后劲却大的很,美妙至极。

    明月冰盘般挂在天上,月已圆,人呢?

    风清扬开了门,踱步在这小桥曲栏、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的夜色中。

    亭院里,

    桃花树下,

    一个绝色女子正在抚琴饮酒。

    她穿了身美丽而柔软的丝衣。抚琴的玉手,洁白又纤细。头戴红宝石蜻蜓金钗。

    见到眼前的一切,风清扬怔住。

    这张脸蛋、这双手、这支蜻蜓金钗会是别人吗?

    二十年前华山脚下,最华丽的店铺最精湛的师傅亲手为风清扬打造了这样一支金钗。只因年少的风清扬为栀蓝捕第一只蜻蜓时,栀蓝圆圆的脸蛋上泛起的一抹红。

    人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可以把所有事都忘掉,以后每一天都是个新开始,多好。

    桃花树下,风清扬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女儿红。

    花暗香,水自流,

    思悠悠,忆悠悠。

    千杯烈酒为谁醉?

    自古痴情笑风尘。

    婉儿柔声道:“你为什么还不睡?”

    风清扬道:“因为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一定睡不着。”

    婉儿笑道:“你怎么知道?”

    风清扬道:“就凭你喝的那一壶浓浓的碧螺春。”

    婉儿外表柔媚温顺,骨子里却喜欢浓茶、烈酒。

    夜,夜已深

    酒入咽喉,芬芳的美酒已是第三坛。

    是红梅朱砂痣。

    刀光一闪,一把刀已经刺入风清扬的胸膛。刀锋冰冷。

    你为什么不躲开?

    他不语。

    他眼中没有愤怒,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悲伤。

    刀已入鞘。

    鲜血梅花般地飞溅而出,他倒下了。

第六回 疑团

    这个别苑很大,一重重的院落也不知道有多少重。

    第五重院子里正厅上,三条大汉正在密谋。

    为首的一个铁汉手持金色巨龙棍大笑道:“风清扬自投罗网了。”

    身旁龙潭教铁二拳道:“恭喜教主,可喜可贺。”

    李松道:“风清扬要怎么处置?依我看,不如杀了他。”

    王天道:“不行,目前的形势不能旁生枝节。”

    李松道:“任婉儿呢?”

    王天道:“我是不守信用的人吗?先给她一重解药。”

    将近黄昏。

    天空淡淡地染着一抹红霞,阳光是金黄色的。

    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山谷里的桃花树上。

    躺在这千千万万朵桃花上的风清扬睁开眼睛。

    他看到的是任婉儿穿着比风还柔软的丝袍,面对着无边美景,漫天夕阳,饮着这甘甜的美酒倚在一个男人身上。

    风清扬的心乱得可怕。

    他那双眼睛已渐渐暗淡,往日的活力也在漫漫消失。

    他究竟在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他的伤势是否还能撑下去?

    婉儿柔声道:“风大哥,你醒了?你怎么会受伤的?”

    风清扬看着婉儿明亮的大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是那么的清澈见底。

    风清扬道:“怎么,你不记得了?”

    婉儿惊讶道:“我怎么会知道。”

    风清扬道:“这个男人是谁?”

    婉儿道:“他是王路。我们龙潭教教主的儿子。”

    她这才发现风清扬脸色苍白的可怕,眼中充满了痛苦之色,连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着。

    他这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因为风清扬本不是个痛苦会轻易流露的人。

    婉儿冲了过去,拉开风清扬的衣衫。

    她立刻惊叫起来,这是她这一生见到的最吓人的画面。风清扬的胸膛已经完全溃烂了,肉掺杂着血变成了紫黑色。这种痛苦是血肉之躯无法承受的。

    婉儿惊呆了,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看到他的伤口,自己的心会这么痛。不,应该是痛不欲生。

    婉儿再也忍不住,伏倒在风清扬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一天后,风清扬醒过来。繁星,明月,晚风温暖而干燥。

    他推开门,踱步在这院子里。春雨初歇,院子里阴暗而潮湿。风清扬在院子里左拐右拐,走了半个多时辰,经过一座小桥,走到一条隐藏在桃花林最深处的泉水旁,就看到了一栋简陋的木屋。

    木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水缸,一个玉碗,一盏灯,一个红泥的火炉和一个全身赤裸的绝色女子。

    看起来这个女子,正在练功,动弹不得。她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胸口一颗红梅朱砂痣性感妩媚的很。

    是婉儿。

    风清扬脸已发烫。正要转身出屋,一条黄犬夹着尾巴从小桥上扑了过来。他紧接着后退几步,右脚碰到了水缸,突然之间“轰”一声巨响木屋的地面塌陷了。风清扬抱着婉儿,两人双双坠了下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婉儿就这样被风清扬压在身下。

    婉儿一边捶着风清扬胸口,一边嚷着让他放手。

    风清扬皱眉道:“你再捶,我胸口的伤就很难愈合了,你舍得吗?”

    婉儿红着脸着急道:“那你先放开我。”

    风清扬微微一笑道:“放开你可以,你要先告诉我,你胸口的红梅朱砂是从小就有的吗?”

    婉儿道:“那一定是。不然你以为,是我自己点上去的嘛。”

    风清扬面色深沉,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沧桑。

    他脱下外衣,替她披上。

    婉儿道:“难道你妻子胸口上也有一颗这样的红梅朱砂?你在等她?”

    风清扬道:“我没有在等她。只是我也没有办法再爱上别人。”

    婉儿道:“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喝烈酒。我看你是,躲得过灯红酒绿的街,躲不过四下无人的夜。”

    婉儿身为魔教中人,闯荡江湖,曾经屡次出生入死。此刻,她在风清扬身边,却是那么的娇弱。大概所有女人,在男人身旁都显得分外娇弱,连瞧见一只蟑螂都会吓得花容失色,立刻就要晕过去。

    方才风清扬触动了水缸后的弹簧机关,两人双双坠入这古老又沧桑的密室之中。此时此刻,他俩就算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听见。

    这一切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恐怖和神秘。她跌下来时,摔伤了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也不知为什么,只要风清扬在她身边,她就会感到心安。

    这个密室墙壁出奇的光滑,想必是特殊材料所造,常人是无法攀爬的,何况婉儿的腿,更是不能。

    婉儿道:“风大哥,以你的轻功,也许能够出去,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风清扬道:“这个密室巧夺天工,来的路已被封死,我不能走。我若这样出去了,恐怕没办法再进来了。”

    突然之间,一支冷箭射入。密室门开,掠入一个幽灵般的男子。这个男子像是走火入魔,又像是中了毒,药力已发散,全身都涨得似要裂开一般。是王路。

    婉儿道:“风大哥,小心啊。此地吐纳天地之气,吸收日月之精华,是我们龙潭教练功宝地。王路一定是服了药物,在修炼秘笈,他药力发作了。”

    王路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燃烧,已完全崩溃了。突然向婉儿扑了过去。撕开婉儿的衣衫,野兽一般的亲吻着她如玉般的肌肤。婉儿出手一掌,直击他胸膛,谁知这一掌竟还是伤不了他。

    王路本是婉儿的未婚夫,可是风清扬却心如刀割,无法呼吸。

    这情况的复杂,简直谁也想象不到,谁也描述不出,这三个人关系本已微妙,爱恨本已纠缠不清。

    就在这时,“噗”的一声,王路腰间一麻,竟被风清扬点了穴道,接着,整个人竟被风清扬抛了出去。

    接着,密室裂开了一个洞。

    这个洞是个斜坡,像滑梯似的。索性风清扬抱着婉儿滑了下去。

    洞的出口是一湖翠绿的清水。夜色如花,花色如琼,已非人间胜境。

    山坡上踱下一条人影,脚尖“嗖”的一声,已掠到婉儿跟前。他宽大的衣衫凌空而舞,却不带丝毫风声。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这山里此刻似乎没有任何声音,却在婉儿面前出现这么一个男子。他三十来岁,安闲从容,神采飞扬,眉宇之间,正气逼人。

    此人正是武当派张三丰。

    张三丰拉着婉儿胳膊:“跟我回山上去。”

    婉儿一脸懵懂,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阳生的男人。

    张三丰的视线又调向风清扬:“让她来武当山调理吧?”

    婉儿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头疼欲裂。一幕幕画面,从脑中经过,什么都看不清。婉儿将头在身后风清扬的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下,此时此刻,她这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颗憔悴的心本能的只原停留在此处。

第七回 魔情

    时当早春,武当山里,后山深处

    婉儿醒过来后,看到的是峰峦叠嶂,碧水如镜,直冲云霄的石壁上刻着“非真武不足以当之”几个大字。

    婉儿一愣,大喊道:“风大哥,风大哥”。

    迎声嘻嘻哈哈的出来一群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小男孩。

    大姐姐,你醒了。

    婉儿道:“这是哪里?”

    为首的胖男孩道:“这是武当后山呀,姐姐你怎么不记得了吗?”

    婉儿道:“我怎么会来这里?”

    胖男孩道:“是掌门把你带回来的。听说你身中巨毒,是你的朋友拜托我们掌门给你疗伤。”

    婉儿起身要走。可是她几经挣扎,这条受伤的腿,实在痛疼难忍,走不了呀。

    婉儿笑笑道:“小朋友,可不可以麻烦你找个人来背我下山呀?”

    旁边的小男孩扮鬼脸起哄道:“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呀?”

    婉儿道:“因为……因为,下山后,我给你们买冰糖葫芦吃,或者请你们吃烧鹅。”

    为首的男孩大笑道:“哈哈,别骗人了。我们早知道,你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瘦瘦的男孩道:“行了,快别逗大姐姐了。掌门让我们给你送药过来。这个药是我们掌门亲自为你配的,可以暂时止痛的。你服用后,随我们去书房吧。”

    这是一座大院子,绕过盖满青苔的假山,有一道朱红的门,门上的油漆光鲜耀眼。假山后是莲香荷绿的池塘,沿着碎石砌成的小径,是四间精致而小巧的明轩。时不时有清朗的书声,从这小轩里传出,混合在这院子里的微风里。

    屋内的窗子向外支开了,读书声突然停止,一条矫健的身影,自窗内掠了出来,落在草地上,明朗的眼神朝婉儿望了望,他微微笑了笑,身上白色衣衫宽大的衣袂,在微风里飘然而舞,有种出尘的感觉。

    是武当张三丰。

    张三丰微笑道:“你的伤还痛吗?”

    婉儿道:“还好。是你把我带到武当山的吗?”

    张三丰点了点头道:“先进来再说吧。”

    婉儿跟随张三丰进了屋。奇怪的是这间明轩里的一切,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张三丰道:“山里寒气重,请你喝杯酒吧。”

    玫瑰露、女儿红、酱牛肉、熏鱼、青菜,两种酒、三样菜,三杯已下肚,酒是热的,人更热。

    古色古香的园林,诉说着如诗如画的古韵武当。

    婉儿道:“张大哥,可是喜爱苏州园林?”

    张三丰微微一笑道:“何以见得?”

    婉儿道:“这里的庭院和我家很相似。”

    张三丰道:“一样充满了宁静与神秘吧。这些年,你还好吗?”

    婉儿惊讶道:“我们以前相识吗?你不是把我当成了华山栀蓝吧?”

    张三丰道:“你不是吗?”

    婉儿道:“我是龙潭教下西湖塘的人。并不是华山栀蓝。这次张大哥救了我,小女子十分感激。只是,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不方便在此久留。明日一早,就走。”

    张三丰道:“昨日,武当山后神农架上,“无魔无相,万妙无方,上天入地,唯我独尊。”一百零八名大汉用手语对接着你们龙潭教的口号。为首的手持金色巨龙棍的大汉,是你们教主。他们在寻找传说中的宝藏。”

    婉儿不语。

    张三丰又道:“我希望,你不要被他们利用。”

    婉儿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眼波又流向远方,遥远的记忆已褪色,看来就像是一片烟雾。

    张三丰书房后面,有一座三层高的小楼,本来是自己的赏月之处,现在已成了婉儿的卧室。

    楼上视野极广,四面皆窗,此刻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婉儿独自凭栏,饮酒赏月,回想这些年的悲欢离合,心里不知道有什么感触。

    至少她现在是什么感触都没有,她全心全意都在想着华山。这是武当山,不是华山。婉儿正在轻轻叹息,张三丰已经落叶般飘了进来,落地时的声音,比叹息还轻。

    “栀蓝和张三丰本就认得?”

    “他们从小就认得,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如果不是因为栀蓝早已定下了亲事,他们一定会成为恋人。”

    “意思是不是说,他们两个人私底下早已两情相悦?”

    “也不是。”

    “后来栀蓝嫁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失踪了。”张三丰回答。

    婉儿皱了皱眉,喝了口酒。

    婉儿才发现,张三丰居然还在等栀蓝,对她仍然是情有独钟,情深一往,婉儿也不禁被他的痴情所感动。

    江湖中人本来是不拘小节的,情字一物,有时候实在很伤人。

    婉儿没有搭腔,只有眉目间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她是不是也有一些伤情的往事,不愿向人诉说?尽数天下人,有谁真的能够看破情字一关?

    过了很久,张三丰才开口,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对婉儿说:“如果你有意,我希望你能把伤养好再走。我明白你的心情。”

    两个人相对默然,这时候酒已将尽,夜也将尽。

第八回 味道

    第二天清晨,婉儿醒来,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躺在软榻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绸缎。

    软榻边,趴着一个男人,张三丰。婉儿不由得惊呼起来。

    张三丰,闻声微微睁开眼睛,一下子把婉儿搂在怀里。

    婉儿哭喊道:“你放手,放手。”

    张三丰柔声道:“别喊了,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婉儿叫道:“放开。”

    她突然看到身后的张三丰,嘴角在流血,虽然抱住自己的手是那么有力,可是她分明能感觉到,此刻他是那么的虚弱。

    “噗”的一声,鲜血四溅,喷在婉儿身上。张三丰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白玉般的身体。

    张三丰咬牙,还想说话,还未开口,人已昏厥。

    婉儿惨然四顾,惊呼“张大哥,张大哥……”

    风吹花动,花动花落。

    花落人散,天地无情。

    花瓶里本来娇嫩的花朵,忽然一瓣瓣飘落,落到地上时,本来嫣红的花瓣,竟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婉儿撕开张三丰的衣襟,露出钢铁般的胸膛。

    婉儿看着他的胸膛,呼吸都似已停顿。

    她从未看到过一个人的胸膛上,有如此多剑痕,如此多刀伤!

    此刻,张三丰嘴唇呈现紫黑色,他已中毒。

    是他将绿踪堡用来控制婉儿所下的毒给逼出来得。毒性反噬,他也逃不过。

    他需要闭关疗伤,也许是四十九天,也许是……

    一片乌云卷来,掩住了日色,天已暗了下来。

    婉儿已经走了,她发现自己的顾忌已愈来愈多,无论对什么事。

    天色更暗,似将有雷雨。

    有个秘密已在她心里隐藏了二十年,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只要一想起,心里就会痛。

    她并没有听到马蹄声,但却感觉到有人已走上了山坡。

    这个人的脚步并不轻。

    脚步声,每个人都有他不同的特质,就像是说话的声音。所以瞎子往往也能听得出。

    是风清扬。

    就在这时,阴暗的天空中,突有雷声,一粒粒比黄豆还大的雨点,落在婉儿身上。

    他为她撑起了油纸伞。

    婉儿笑得仿佛有些伤感,悠悠道:“风大哥,你来了。”

    只听一阵阵干涩的咳嗽声,风清扬道:“这个雨,说不定很快就会停的。”

    他这几天,就住在武当山下一个客栈里。是一家杂货铺对面的小楼。

    婉儿看着那窄而斜的楼梯,笑了笑,就连风清扬住的这个小楼,都很可能隐藏着一些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一样。

    她觉得这地方实在很有趣。

    正午。

    雨果然停了,风清扬和婉儿穿过满是泥泞的街道,走向对面的杂货铺。

    杂货铺的老板认得风清扬,笑眯眯地道:“风大侠,是来给爱妻买胭脂、花粉的吧?”

    风清扬微笑着点了点头。

    杂货铺老板道:“您妻子,真是水仙花一样的美人儿,风大侠真是好福气能……”

    风清扬只是笑。

    婉儿到是羞的脸蛋通红,转身就溜进店里,自己挑花粉。

    小狗子跑过来,揪着风清扬衣角道:“我姐姐,今晚还叫你过去,你别忘了。”

    婉儿问小狗子:“他昨个夜里和你姐姐在一起?”

    小狗子嘟起嘴,道:“你为什么不问他去?”

    这孩子一溜烟似的远远的跑了。跑到街对面,回头做了个鬼脸。

    风清扬搂着婉儿的腰温柔的道:“你这是吃醋了?”

    话音刚落,风清扬的胸口已经挨了一拳。

    风清扬皱着眉,捂着胸口,是伤口裂开了,血渗透了衣衫。

    风清扬道:“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能找女人的样吗?”

    一身白衣如雪的婉儿,吓的花容失色。她一双秋水如神的眼睛,看着风清扬心痛道:“谁知道你?”

    风清扬垂下脖子,偷偷地吻了婉儿的额头。

    婉儿的心跳得很快,一朵红云已飞到脸上。

    也只有她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这样的男人。

第九回 客栈

    小楼上静寂无声。

    窗子开着,竹帘半掩,屋里光线昏暗。

    婉儿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

    就在这时,门已轻轻地被推开了。

    来的是王路。

    王路兴奋的道:“我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西湖塘吧。”

    婉儿道:“我……”

    她声音停顿,因为她已感觉到王路的呼吸似也突然停顿。

    她想不出这是为了什么。

    王路没有再问,突然用力抱住她,撕开她的衣裳。

    这变化来得太可怕了。

    婉儿已完全被震惊了。

    这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一把刀。

    她的人跃起,用力打王路的脸。

    王路没有闪避,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她。

    他眼睛已有了红丝,再扑上去。

    她放声嘶喊:“放开我,放我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王路喘息着,道:“这本就是你自己要的。”

    突听一人道:“你放开她!”

    声音很冷,冷得可怕。

    愤怒到了极点,有时反而会变得比刀还冷。

    这声音听在王路耳朵里,确实也像是一把刀。

    他的人立刻滚出,然后就看见了风清扬。

    风清扬站在夜光下,就像是冰冷的雕像。

    婉儿也看见了他,立刻扑过来,扑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哭……

    他只是除下了自己的长衫,无言地披在她身上。

    这时王路翻身掠起,眼睛大大的瞪着风清扬,眼里满满的愤怒。

    王路咬着牙,一字字道:“你为什么总是管我们的闲事?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俩亲热,管你什么事?我就问你,管你什么事?”

    风清扬不理他。

    王路挥刀扑了过来。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速度和威力。

    “我要杀了你!”

    刀光已闪电般向风清扬刺过来。

    风清扬没有动。

    刀已刺入风清扬胸膛。

    王路瞪着他,握刀的手抖的不行,惊愣道:“你这是干什么?”

    风清扬道:“婉儿是我的女人。我欠你的,这一刀已经还清了。”

    风清扬突然转过身,弯下腰,血喷渐了一地。

    婉儿抱住风清扬哭道:“风大哥,你真傻……”

    他轻拍着她的肩,柔声道:“我没事,你别哭……”

    此刻的王路震撼了,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煎熬和痛苦。

    他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一刻都不想。他惊叫着,两手抱头翻身掠出窗外……

    风清扬昏迷已经一天。

    那天夜里,天地万籁俱寂,只有呼吸声成为唯一的存在。

    他想起华山上,她如雪的白衣,无暇的眼睛,初学剑时认真到束手束脚的样子……

    他想起他们曾经在草原上纵马疾驰,夜里在帐篷里彻夜豪饮、放歌,就连笑声都随着草原上永无歇止的风奔流到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他们一起去过的塞外沙漠、遥远戈壁、南方海洋……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轻飘飘的月白衫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皮肤雪白粉嫩的美丽女人守在身边。

    婉儿嫣然一笑,温柔得仿佛是可以令冰河解冻的春风。

    “风大哥,你醒了。”

    风清扬盯着她,似梦非梦。

    他忍不住捧起了她的手,轻轻地亲了亲。

    她的脸红了,红得发烫。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风清扬的阵阵咳嗽声。

    婉儿轻抚风清扬缠着绷带的伤口,道:“风大哥,你还痛吗?”

    月光从小窗里斜照进来,照在婉儿身上,那光滑如丝缎的皮肤,那结实修长的腿,在这薄薄的轻衫下清晰可见。

    风清扬忽然解开了她的衣襟,

    他的手已滑入她温暖的胸膛,你真的是她吗?

    婉儿泪水滚滚而下,道:“如果你把我当做你前世的妻,我还能说什么……”

    桌上居然有酒,烈酒。他起身,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他宁可自己忍受痛苦,也不愿……

    夜凉如水。风清扬感觉有一个光滑柔软的身子靠近他,给他温暖。这种温暖是多么熟悉、多么可爱。

    风清扬道:“等我好些了,教你华山剑法可好?”

    婉儿道:“为什么要教我?”

    风清扬缓缓的道:“因为……我想看你使华山剑法的样子。”

    婉儿道:“你想看呀,我就偏偏不学,哼。”

    风清扬逼近她的脸,道:“你不学?那我就……”

    “啊,你好坏呀,你敢……”

第十回 大戈壁

    大沙漠,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这是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站在这小镇的客栈门口,已可望见这无边的大沙漠。

    风清扬、婉儿、阿强一行三人赶到这个小镇。

    小镇上人家不多,他们长年以卖水为生。这里水是唯一珍贵之物。阿强买了几十袋水。不,他是用十两黄金和三匹骏马换的。

    街道上忽然有匹马踩着砂粒奔来,马上女人的眸子宛如星光般明亮灿烂。

    她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眸子里充满了快乐的憧憬,她看起来很妩媚。

    她穿的是件薄薄的轻衫,有风吹过的时候,男人的心跳都可能要停止。

    她跃下马,拽着风清扬胳膊道:“风大哥,你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你的伤还没好呢。”

    这甜美的声音如音乐—丝丝。

    小狗子的姐姐丝大夫。

    婉儿道:“谢谢丝大夫。我们会照顾好风大哥的。”

    丝丝道:“我不是来找他的。其实我只是来看这大漠风光,它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的烟花。”

    婉儿不语,转身进了房间,关起门来。

    阿强道:“丝大夫,大老远来了,那先吃点饭吧。”拥着丝丝上座。

    “小二,点菜。”

    聪明的男人总是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的。

    婉儿开门,低头,不语。

    风清扬温柔的道:“你还生气?”

    婉儿道:“你怕吗?”

    风清扬眼波更温柔,道:“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生气。”

    婉儿眼波蒙蒙眬眬,轻轻道:“你要带她去沙漠吗?”

    风清扬道:“是呀。”

    婉儿转过头,不语。

    风清扬揽婉儿入怀道:“你又吃醋了?”

    “她只是给我疗伤的大夫。只带你一个女人,可好?”

    风清扬看着怀里的她,从心里觉得她真是个很可爱的少女,又天真,又直爽,有时简直就像是个孩子一样。“

    他温柔的唇轻轻地印上她的额,她的鼻,她的脸,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这时老板娘推开房门。

    婉儿的脸蛋更热了……

    一碟烧鸡、一碟炒青菜、一碟麻油拌酱豆府、一坛竹叶青已摆在桌上。

    婉儿道:“风大哥,你计划什么时候出发?”

    风清扬缓缓的道:“还不到时候,我在等一个人。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婉儿拿出一副很详细的地图,用筷子蘸着酒,在地图上划了条线,道:“我们本不该从这里出关的,只因为我们不认得路,已来到这地方,所以我们只有沿着这条路走。”

    风清扬道:“这条是黄河么?”

    婉儿道:“不错。我们沿着河一直走……”

    风清扬没有打断她。已是第五碗酒。

    风清扬看着婉儿一双好亮好亮的眼睛,一张好美好美的脸,道:“你很神秘。”

    婉儿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眼波流向远方。

    就在这时候,有人动了。

    风清扬一把搂住婉儿道:“不管你是谁,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你。倾国的财富和绝世的武功不是我想要的。”

    客栈院子里,百花盛开,在阳光下看起来更艳丽了。丝丝就站在花丛中,穿着那件薄纱的袍子,脸上不着脂粉,百花在她身边都失去了颜色。

    丝丝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风清扬走了过去。

    她忽然转身走了,风清扬也不由自主跟着她走,走到客栈后面的一栋小小的屋子。

    丝丝推开门走了进去,她昨天就住在这里。

    小屋的门还开着,屋里寂静的很。

    风清扬忍不住走了进去,丝丝就在门后,解开衣衫,拥抱了他。她的腰肢芊细,臀部丰盈。

    风清扬几乎看得痴了。

    这就像是一场梦。不,这不是梦,风清扬推开她。

    丝丝回过头,缓缓道:“是你杀了虎霸天?”

    此时此刻,谁也想不到她会忽然问这句话。

    风清扬道:“你认识他?”

    丝丝身体颤抖,激动地道:“他是我哥。”

    风清扬吃了一惊,道:“你们是兄妹。我没有杀他。”

    听到这里,丝丝面露喜色,道:“你真的没有杀他?”

    风清扬道:“没有。那天,我们一战之后,他失踪了。”

    丝丝一下扑到风清扬怀里,泣不成声,原来他没死。

    此刻,他抬起头,就看见婉儿正在门外看着他。

    花影朦胧。

    婉儿静静地站在花丛中,美丽的眼睛里充满悲伤。

    她垂下头,转身走了,她没有说话,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风清扬能说什么?

    婉儿背对着他,没有回头,颤抖着,冷冷道:“你知道吗……七日后就是我和王路的婚期,我们本不该来这里。”

    丝丝挽着风清扬道:“风大哥,我陪你去大漠看日出日落。”

    他为什么会那样对她?一个人的情感竟真的如此容易变化?

    如果真情都如此不可依赖,那么世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人依赖的事?

    在这个戈壁的客栈,她算得了什么?

    她要回去,回到她的西湖塘。

    可是回去之后,她是不是真的快乐?

    他又会不会快乐?

    只有他和她自己知道。

第十一回 沙漠

    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在烈日下,沙漠上所有的生命,都已进入了一种晕死状态。她来到大漠。

    婉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太阳。

    虽然是同一个太阳,但是来到沙漠上,就变得狠毒了,像是要把整个沙漠晒化掉似的。

    正午,骄阳如火。

    婉儿已被这沙漠中的风沙烈日折磨的头发昏,一个头上重重叠叠地缠着很长的白布的男人骑着一匹骆驼直奔而来。

    他伸出手臂温柔的道:“快上来。”

    婉儿似乎被晒得要晕倒,朦朦胧胧的看见是张三丰。

    这千里无垠的大沙漠,连一点生机都没有,没有鸟兽,没有云,没有风,此时,确有个张三丰。

    婉儿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头倒在这烈日下,大沙漠里。

    屋子里有张床。

    婉儿缓缓的睁开眼睛。她身上穿着一件轻盈的纱衣,掩盖着她的躯体,露出来的只有一双春葱般的玉手,一双纤美的脚踝。

    张三丰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婉儿微微一笑道:“张大哥,这是哪里?”

    张三丰道:“这是荒漠里的一个木屋。”

    婉儿这时才看清,这个木屋十分陈旧,有几扇窗子没有关,屋子里已有了灯光,不,是月光。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低迷的乐声传了进来,多么销魂的乐声。

    乐声乍起,婉儿突然身体一阵扭曲,双手抱头痛苦呻吟。

    骤然间,婉儿摔在地下。

    销魂的乐声,仍在继续,声音更低。

    她,倒下去,久久未站起来,只有痛苦。

    张三丰脸上变了颜色,失声道:“不好!”

    他已从窗户飞掠了出去。

    黑衣人被张三丰一剑刺死。

    婉儿漆黑浓密的头发,流水般散落下来,一粒粒珍珠般的汗珠,沿着她纤巧的鼻子流下来,她整个人都像是在烤炉里。

    张三丰忍不住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脸那么苍白、美丽而憔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无助的情意。

    就在这一刹那间,张三丰火一般的欲望抱着婉儿。

    婉儿一字一字的道:“张大哥,带我走,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张三丰温柔的道:“骆驼已经老了,我们慢慢的走,终是能回到中原的。”

    星光明媚,夜色凄迷,她眼眶已发红。

    风在呼啸,沙在飞卷。

    前面三里外,一座石山出现在眼前。

    石山前,靠山而建有个沙漠客栈。

    没有招牌,旗子上写着“原封好酒,干床热炕。”

    这个旗子在沙漠中的旅人看来,就是生命绿洲。

    掀开帘子走进去,屋里中间四五条大汉围着桌子在赌钱,右边柜台前一个小老头正在打瞌睡,左边桌子上两个佩剑的儒雅男子和一个美丽女人在饮酒,是风清扬一行。

    张三丰来到柜台前道:“掌柜的,来两间上房。”

    掌柜的叹了口气,揺了摇头道:“客官,只有一间房了,要不……”

    婉儿道:“一间,带路吧。“

    只见风清扬坐在凳子上,全身发凉,面色发青。

    门外虽是烈日当空,屋子里却是阴沉沉的。

    屋子里的空气就像是突然凝结住了。

    风清扬一碗酒已入咽喉,突然掠起,拽着婉儿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两人已扭成一团。

    婉儿吼道:“你放开,你这是干什么?”

    风清扬道:“你去了哪里?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每天都在找你。”

    婉儿冷冷的道:“风大侠,我们正邪不两立,你找我,有什么重要事吗?”

    风清扬的大手一把揽婉儿入怀,道:“你还在吃醋,我要带你回华山。”

    突见银光一闪,婉儿手里已多了柄银光闪闪的小刀,刀尖直逼风清扬咽喉。

    风清扬道:“你就这么恨我?反正我早晚会被你折磨死,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婉儿两腿一软,后退了两步。

    接着,风清扬粗鲁的吻上了她的唇,微冷的舌划入她口中……

    楼下,赌钱的大汉们眼波流动,一直瞟着丝丝。他们交换个眼色,心里已不约而同想着美事,这漫天风沙寸草不生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等姿色的女人,怎能不叫人心痒痒。

    大汉们狂吼一声,忍不住扑了上来。

    丝丝反而笑道:“你们想干什么?这么多大男人,欺负女人,也不害羞么?”

    为首的横眉竖眼的大汉笑道:“看你年纪轻轻,生得如此娇媚,想必床上功夫一定不错。来,跟大爷上去……”

    她掌中银光闪动,当先扑来的大汉,已在惨呼声中,仰面倒了下去,鲜血如涌泉般飞溅而起。

    温柔漂亮的丝丝竟在谈笑间取了大汉的性命,别的人哪里还敢出手,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阿强笑道:“看你这么柔弱,功夫不错。”

    她回眸向阿强笑了笑,道:“哪有你杀人那么文雅好看。”

    丝丝不想说话,一对杏眼直瞟着风清扬窗口。

    她突然道:“你认得,风大哥多少年了?”

    阿强道:“没有二十年,也差不多了。怎么问这个?”

    丝丝嫣然道:“我就不明白,我哪点不如那个任婉儿?”

    阿强大笑道:“你很好呀。只是情爱这种东西没法说的。不如,不如你做我的白月光……”

    “小二,再来一坛酒。”

    丝丝缓缓笑道:“我看你的白月光就在这酒里,快陪我喝酒吧。”

    婉儿站在窗前,倚在风清扬身上,眼波流向这大漠风光道:“风大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风清扬从身后抱着她,不语。

    婉儿回头深情款款地望着风清扬,道:“我最怕……最怕,你把我当做是她。”

    风清扬低下头,目光迷离。

    婉儿抱紧风清扬道:“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

    风清扬吻着她额头道:“从我看到你胸口的红梅朱砂那一刻起,相信我,没有那么复杂。”

    婉儿的泪水慢慢的滑落,道:“我不愿意做别人的影子。”

    随后,传来的是关门声和渐远的脚步声……

    也许婉儿想知道的是,他爱的是她,而不是相同的红梅朱砂。

    他没有留下她。

    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了,风清扬心里也许反而会觉得好受些。

    但是他的冷静,这种令人心碎的冷静,甚至会逼得自己发疯。

    一个人要付出多痛苦的代价才能保持这种冷静?

    风清扬的心在绞痛!

第十二回 大漠之花

    风,卷起了黄沙。

    在这弥漫的黄沙中,飘来阵阵花香。

    这花香不是樱,不是梅,也不是牡丹……这花香异常的甜蜜,好似来自天上,这荒漠中怎么会有花香?

    温度越来越高,像火炉一般,竟要炼出人的灵魂。

    再走片刻,石山后阔然开朗,竟是一片花海。放眼望去,是花的海洋。

    想不到荒漠之中,竟有花海。

    映入眼帘的是“天玉境”三个大字。

    哈哈哈哈……天外传音。

    “嗖”的一声,婉儿被一只大手抓起,扔到花海深处。

    婉儿惊慌失措,大喊:“是谁?”

    话音刚落,婉儿被一掌击中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在下江湖人称“天玉先生”。

    这是一个年纪非常轻的人,从他身上穿的衣服,可以看出他是个读书人,然而他那矫健的身手,显然武功极高。

    刹那间,他已掠到婉儿跟前。

    他盯着婉儿,似有些痴了。

    他缓缓的道:“你是谁?你怎么闯进来的?这五年来,你是第一个闯进我天玉境的女人。”

    婉儿道:“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冒昧闯进来,多有得罪,我这就告辞了。”说着便往外走。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这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婉儿道:“那你要怎么样?”

    天玉先生笑道:“我看你生的这般美丽,完全可以做我这里的花仙子。”

    “什么……什么花仙子?”

    “我这里的花,本非凡俗之人所能梦想。你成为花仙子,岂不是你的荣幸?”

    世界上有种人,是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的,谁也没法子阻拦他,连他自己都没法子。

    天玉先生就是这种人。

    天玉生先生道:“你不做花仙子,就要做我徒弟,跟我学武功,你自己选吧。对了,你不用企图自己偷偷溜掉,不用浪费时间,因为你自己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婉儿想不通,她已经完全惊呆了,道:“哪有逼迫别人学武功的?我还有事呢。”

    天玉先生道:“我就是喜欢这样做。”

    婉儿笑了。

    在这种时候,她居然笑了。

    “我不认得你,只不过刚巧路过而已,我相信你能看出来。”

    天玉先生道:“看不出来。你生的如此美丽,正常男人都会对你有兴趣的。”

    婉儿道:“我真的有事,重要的事,告辞了。”

    天玉先生道:“你是不是很想,我用斧头砍断你的关节呀。”

    婉儿摇头。

    “你真的是路过的?”

    婉儿忙点头。

    天玉先生道:“我看你这么着急,是不是刚和心上人吵了架,又急着反回去呀?”

    婉儿不语。

    “他若是着急,千山万水,也会来寻你,你又何必来回跑路呢。”

    天玉先生的脸变得严肃了起来,无论谁都知道,一个女孩子若敢一个人出来闯江湖,多多少少总有两下子的。

    她的确是练过的,也的确打过很多想动她歪主意的男人,打得他们落荒而逃。

    但是此刻,她比起他的功夫明显差的太远。

    只可惜这里不是西湖塘。

    天玉先生和婉儿对望着,都已掂出了对方的分量。

    他的眼,就像毒蛇一样。

    她的刀突然刺出。

    天玉一闪,随随便便就将这一刀避开了。

    谁知这一刀是虚招。

    刀光一闪,本来刺向他胸口的一把刀,突然间就已到了他的喉咙。

    婉儿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她的刀就“叮”的一声飞到花丛中了。

    就在这时候,天玉先生已经把婉儿搂在自己怀里了。

    天玉先生嗅着她的体香,“扑通、扑通”地心跳,笑道:“我看你做我的花仙子,我的女人吧。”

    婉儿退了两三步,道:“我......我做你徒弟。”

    微风从沙漠上吹过来,热而干燥。

    月已高了,像个巨大的铁钩。

    月色凄迷。

    前面,石山前边,就是风清扬住的客栈。他怎么还不来?

    为什么天玉先生说,五年来,这里就来过她一个女人?

    石山前的客栈旅人也不少呀,难道?

    她是随着一阵奇异的风,嗅到了花香,才来到这里的。难道,这个“天玉境”,不是随时都能进来,是若隐若现的?就像是海市蜃楼?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婉儿,只有一双眼睛在发着光。

    这双发光的眼睛,好像也正在看着自己。

    婉儿感觉到有种无法描述的压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他张大了眼睛,看着她,从头看到脚,从脚再看到头。

    此刻,她真希望自己是个丑女人,那该多轻松。

    是的,丑女人闯江湖,会少很多麻烦。

    月更亮,月色已有一线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轮廓分明,倒有几分英俊。

    只可惜,她对别的男人已经没有兴趣了。

    这个男人面前,好像有道高墙。

    她只能笑一笑,只能走。

    他深沉的目光转向很远的地方。

    那地方有一块形状很奇特的大石头。

    又香又软的床。

    昨个夜里婉儿就是睡在小楼里这张床上的。

    清晨阳光灿烂,天气晴朗,风中带着花香。

    婉儿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到这块形状奇特的大石头后看个明白。

    婉儿看呆了。

    她看到的是这个奇特的大石头后面,有七八只蝎子和十几条毒蛇。

    有条毒蛇已爬上了她的肩,盘住了她的脖子,伸出红信舔她的脸。

    婉儿不敢动,强忍着不吐出来。

    这时,天玉先生由窗口飞掠过来,轻轻抚摸着婉儿的腰肢。

    婉儿的手在发拌,道:“快帮我把这毒蛇拿走。”

    天玉先生好像没听见。

    婉儿道:“你是不是男人,快拿走。”

    天玉先生道:“我正想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男人。”

    话音刚落,一只毒蝎已蜇上她的大腿。

    她尖叫着撞到了这块大石头。

    她头晕目眩,隐隐约约看到有一条人影朝着自己飞掠而来。

    是风清扬。

第十三回 在何方

    叱声中,剑光已刺来,剑光已将天玉先生眉目都映得闪闪发光。

    他站着纹丝不动。

    风清扬掌中的天风剑往前推进了半分,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剑尖距离天玉先生咽喉只有两分,他还是不动,淡笑道:“你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而已。”

    天玉先生大笑,又道:“你这样杀了我,能得到什么乐趣?再说,你们就再也出不去了。早就听闻风清扬心境开阔,胸怀磊落,更不是随便杀人的人。”

    天玉先生突然仰天长啸,反手一剑,向风清扬刺了出去。

    这剑迅急狠辣,风清扬没等思索,出于本能地闪身避过。

    等到风清扬刺出第二剑时,剑光已在天玉先生面前形成一片光雾,这疯狂的剑光已非任何人所能抵挡。

    天玉先生大声道:“是独孤九剑。”语声中凌空一个翻身,无影无踪了。

    花丛外是条小径。

    弯弯曲曲的小径,铺着晶莹如玉的石子。

    婉儿醒来时,躺在这花丛中,看起来真像这花仙子。

    她看着旁边风清扬健壮的肌肤露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此刻四目相对,“咚咚咚……”他心中万马奔腾一般拥抱着她,亲吻着她。

    原本她决心要忘记他的。

    可是,风清扬脸色发黑,是他吸出了她大腿上的蝎王之毒。

    婉儿一手圈住风清扬的脖子,另一只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哭着道:“风大哥,你好傻,是我害了你。”

    风清扬紧紧的拥抱住怀中的婉儿,道:“你别担心,我没事,这里这么多花草,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解药。”

    哈哈哈哈......

    天玉先生飞掠过来,笑道:“风清扬武功深不可测,可惜今日你中了我的蝎王之毒,你死定了。”

    风清扬冷笑道:“你且莫得意,普天之下,绝无不可解的毒药……”

    天玉先生道:“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想套出我的解药。”

    婉儿缓缓叹道:“你到底要我们怎样,才肯将解药给我们。”

    天玉生生道:“我要美人你做我的仆人。给我劈柴、烧火、做饭、洗脚、刮腿毛……总之我想到什么就叫你做。”

    风清扬道:”不要答应他,我们自己找。”

    婉儿道:“我答应你,你先把解药拿来。”

    风清扬道:“我虽中了毒,但以二敌一,你却也未见得占什么便宜。”

    哈哈哈哈

    天玉先生道:“风掌门据我所知,你怀里的美人虽然生的甜美,可她是魔教中人。你拿自己的命来维护她,传出去,对你们华山派可就……唉!”

    婉儿厉声道:“我的确是魔教的人。你若不拿出真的解药来,我就将你切碎,煮来下酒。”

    天玉生生笑道:“你是魔教的人,我却也不是君子,也许我是个真正的小人。”

    风清扬厉声道:“废话少说,出招吧。”

    天玉先生摇摇头道:“我这样出招,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说完便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黑色丹药递给风清扬,道“这是真的,不用我试验吧。解药分三颗,这是第一颗,你先服下。但是我的仆人是不能少的。”

    婉儿道:“我答应你。我看你其实不想让我们死。”

    天玉先生笑道:“真是个聪明的美人,我是不想让你们死,我要让你们活着。”

    婉儿道:“为何?”

    天玉先生道:“因为我太想看看,华山的掌门人如何迎娶魔教的女人。哈哈哈哈……”

第十四回 救命之恩

    夜,夜色已深。

    风清扬看到的所有珍奇花果都变成了恶臭垃圾,任婉儿也化为了毒蛇猛兽,他和他那些华山弟子都被好多毒蛇紧紧缠住……他用尽全身之力,大喝一声,奋然跃起……

    张开眼来,他满头冷汗,举手一擦,才知道方才是昏迷后的幻觉。

    转目四望,只有一床、一几、双椅,一扇窗户。

    背朝他临窗而坐,一个穿着淡黄色轻纱衣,披散着黑色长发的女人正在看着窗外闪烁的群星。

    风清扬起身,从身后紧紧的拥抱着她。

    几许,女人回过头来,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他猛的松开手,道:“怎么会是你?婉儿呢?”

    丝大夫道:“我不知道。风大哥,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风清扬道:“是你帮我解的?”

    丝丝深邃而美丽的眼波中,流露出一千种表情,道:“是的。我,我……”

    丝丝为他斟满酒杯,递给他。

    风清扬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丝丝道:“两天前,她将昏迷中的你,带到我这里,就走了。然后……”

    风清扬道:“说下去。”

    “然后张三丰就跟了上去……”

    风清扬不止一次加满自己杯中的酒,仰首一饮而尽,

    酒,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在勾起你的万千愁思之后,却偏偏又能使你将这万千愁思一起暂时忘去。

    他不知自己是否醉了,只知自己心中,已升起了一种飘忽的云雾,他的心,便也在这层云雾中飘飘升起,她好遥远……

    像任何一个失去了他最心爱事物的人一样,他无助地呼唤着婉儿的名字。她为什么不在这里守着我?她为什么不肯等我醒来?她发生了什么事?

    人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尤其两情相悦之人,往往会因为一件巧合,而能相守白头,也可能因为另一件巧合而劳燕分飞,而这种事,无法避免的。

    他开始想起张三丰,想起张三丰和婉儿之间的微笑,想起婉儿在他忧郁的时候,也许正在愉快而甜蜜中。

    这种思想,是最不能令自己忍受的,若是他生有翅膀,他会不顾一切地赶到她身边,使自己心中的一切疑问,都能得到答案。

    惆怅和压抑,使他的酒越喝越烈。

    丝丝淡淡的道:”风大哥,据说华山山如利剑,锋指九天,就连一石一树都很有意境,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被邀请去看看呢?”

    风清扬道:“丝大夫,你自小走南闯北,没来过华山呀?”

    “华山没上去过,不过华山脚下道是去过。”

    “怎么不上来?”

    “我早就听说过,风清扬从小就喜欢钻研剑术,自创了独孤九剑,武功深不可测。听说过你的温柔、你的痴情,江湖中有多少有名的女人都想和你上床……还听说过风清扬专情于你师妹栀蓝,江湖中人人传唱着你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

    “我想一睹你的风采,好可惜……我打听过,你不在,就没上去拜访。”

    “现在呢?”

    “和你相识后,感觉……”

    “感觉和传言不一样?”

    “嗯。你确实比江湖传言中帅的多、有风度的多,也痴情的多。”

    “不过,你多次因为任婉儿而受这么重的伤,我想说……”

    “说下去。”

    “她是魔教的人呀,就算她和你师妹长的再像,她也不是栀蓝,你三番两次为她受这么重的伤,值得吗?”

    风清扬饮了一杯酒,缓缓的道:“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你应该懂的。”

    丝丝皱眉笑道:“如此良夜,你我却在谈这些事,也不怕辜负了清风明月?”

    风清扬道:“也许我就是个俗人,尤其在此刻。”

    他突然站起身子,笑道:“等你来华山时,我们再谈禅、下棋。”

    丝丝笑道:“你可千万莫要忘了。”

第十五回 思存

    烈日,黄沙,荒漠无垠。

    那一天荒漠上的烈日和黄沙都和平常一样,仿佛总是带着种无法形容的神秘,好像随时都可以把一个人身体里的水分和血液压干。

    一个女人独行在荒漠上,烈日已将西沉,她走得很漫,她必须尽量保持她的体力,决不能浪费半分,因为这一点密切关系着她的生死性命。

    远处有个人在看着她,而且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婉儿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满是深情的眼睛。

    这个人是风清扬,一身布衣裳已被砂土染黄,一张风尘仆仆的脸上,虽然很憔悴,看起来还是相当英俊的,而且带着种非常吸引人的魅力。

    婉儿的脚步并没有停。

    她已经确定自己不再看这个男人,所以也不准备对他多作观察。

    风清扬忽然移动了脚步,仿佛只走了一步,就已经掠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婉儿的身子立刻停了下来,全身上下都没有动,因为她已经被风清扬紧紧搂在了怀里。

    风清扬轻叹了口气道:“我找你找的好苦。”

    婉儿用了不敢消耗的半分力气轻轻推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问:“你知道我是谁?”

    风清扬抚摸着她的脸,盯着她许久。

    他笑了。

    他一笑起来,眼睛里那份冷酷就消失不见,傲气却仍在,看起来更能打动人心。

    “你知道我是谁。”

    婉儿沉默,她在思索着什么,却已被揽入了他的怀。

    这个怀抱的味道好熟悉,好温暖,婉儿缓缓的道:“我……我好像有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风清扬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他知道她没有乱说,因为他能感觉的到。他还感觉到,她心里有个忘不了的人。

    江湖中被公认为铁血男儿的风清扬,在这个时候,柔情如此,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女人会不为之心动。

    而任婉儿却是小姐脾气。

    她好起来的时候,好得要命,不管你是什么人,就算是个叫花子,只要向她开口,什么东西她都不在意,都会送你,什么事她都会替你做。

    可是如果她的脾气真的发了起来,不管你是什么人,就算你是她最爱的人,也要受她的折磨了。

    也许男人天生就喜欢征服,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不例外。

    这些日子,婉儿眉目间仿佛总是带着种说不出的忧郁。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忧郁,是因为她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结。

    有的心结,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

    也许只有那个叫作“时光”的东西才能体会。

    婉儿看着眼着的风清扬。

    他的眼睛好像比以前更大了。

    这是不是因为他又瘦了?

    他是为什么瘦的?又是为了谁消瘦?

    风清扬还在看着她。

    他看到她眼睛里的彷徨和无助。

    他缓缓的道:“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沙漠。”

    他要婉儿跟他到哪里去?去干什么?

    婉儿没有问。

    就算她明知他要带她去天涯海角,她也只有跟他去。

    因为她别无选择,这是顺从了她的心。

    两人这一晚便在荒漠露宿一夜。

    婉儿靠在他肩头,粉颊和他右脸相贴,风清扬闻到的是她的体香,手中抱着的是温香软玉,不由自主的心猿意马,神魂飘飘。

    他低下头去,见她眼波流动,说不尽的娇媚,忍不住,在她的樱唇上深深的一吻。婉儿满脸通红,情不自禁的回应着。此刻的风清扬恨不得想要在这荒漠住上一辈子了。

    许久,他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的刀疤,道:“这一刀是你刺的。你刺的我越深,我越是想你。”

    婉儿轻轻抚摸他胸口的伤痕,心中好痛,低声道:“我心上也有一个疤痕。”双臂搂住他的头颈,投向他的怀。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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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闯江湖前传介绍:
手执天风剑,醉卧美人膝。
逍遥江湖路,倚酒笑风尘。笑闯江湖前传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笑闯江湖前传,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笑闯江湖前传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