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回 与怪蛇共舞
谁也料不到,方才的声响来自一条大青蛇。
这条大青蛇碗口般粗细,额头上两条红色条纹尤为突出。当风清扬跃出小洞穴的当口,大青蛇正吐着一条大红芯子嗖嗖地盘旋在大洞穴里。
要知道,风清扬跃出来的时候是赤手空拳的。他手无寸铁,如何斩杀大青蛇?
此情此景,不容思量,大青蛇已张着血喷大口风雷电掣般地朝风清扬迎面扑来,风清扬身形一侧,闪身躲过,那大青蛇虽体格庞大,可十分的矫捷。只见,它身子一弯,紧紧地追在风清扬身后。
风清扬用足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的同时由上而下击出一掌,那一掌威力极大,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大青蛇受伤部位的蛇鳞当即飞出七八十片,蛇鳞落地,伤口处露出一大片鲜血淋漓的红肉。
大蛇负痛,调转蛇头朝正站在小洞穴口的栀蓝扑将而来。
石林里为何会突现大青蛇?
难道它本身就生活在这里,是石林的守护蛇?
为何它昨日不现身,是有人触动了它?
张三丰去了哪里?是他在寻风清扬的过程中触动了大青蛇?
关于这条极具战斗力的大青蛇疑云从生。
现在已无暇思考,风清扬情急当中跃上蛇身,骑在大青蛇身上靠近头部的地方,他欲向骑马般地使其调转方向,这一招一时间是管用的,栀蓝当即闪进小洞穴,她避开了大蛇的袭击。
可大青蛇的蛇头十分的灵活,只见蛇头立刻弯回来,那大红芯子几乎就要触上风清扬的脸,然而他的反应比蛇更灵敏,他身子向后缩的工夫,人已掠起。
此刻,栀蓝已在小洞穴中抄起自己的轮回宝剑朝风清扬掷来:“风大哥,接住!”
风清扬转身,掠起,接剑,挥剑,霎时间七八道剑光破空击出,大青蛇顿时被斩成了七八段,血肉横飞落了一地。
这样的场面,栀蓝几时见过?她已骇得面无血色。
风清扬走到跟前,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脑袋:“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将脑袋靠在他胸口上。
然而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只见,风清扬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脸色变了,他身后正有大蛇,中蛇,小蛇几十条朝这边赶来:“快走!”他伸手在她腰肢上一抄,两人掠出洞穴。
眼前的一切使栀蓝本就极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这一大片是蛇吗?为何有的蛇头上生有大红色的像鸡冠子一样的东西,还有的蛇是独眼,这根本就是异类蛇。
此情此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风清扬熟悉昨日石林的布局,那是宋老前辈告诉他的。然而今日石林的布局似乎变了,这些一块一块千奇百怪的大石头就仿佛会动一般,一切都变了。他们要如何才能撤得出去?
然而,万变不离其宗。风清扬出奇地镇定。
栀蓝看到从这些怪蛇后面缓缓走来一个女人,一个十分妖艳的女人。
很显然她便是这些怪蛇的主人,因为当她将手中一支翠绿色的玉笛轻轻吹过几声之后,所有的怪蛇就像是接收到了暂停的命令一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第五百八十七回 年少的赌注
风清扬一眼认出那个玩蛇的女人,谢琳儿。
只见,她缓缓将玉笛从红唇边移之后咯咯一笑:“风公子,你来了。”
“我来了。”风清扬道。
栀蓝侧过头来望了望风清扬,又瞅了瞅那玩蛇的女人,显然他俩是相识的。
“谢姑娘的待客方式,在下可吃不消。”风清扬又道。
“我怎地了?风公子无情地将我饲养多年的大青蛇斩杀了,都一点情面不留的。”谢琳儿道。
真是个善于狡辩的女人。
风清扬苦笑:“在下若不出手,恐早已葬身蛇腹了。”
“我的大青蛇是不食人的哩。”
狡辩。风清扬不去接她的话,他看着眼前这一片活生生的怪蛇说道:“谢姑娘搞这么大架势,又是为了甚?”
谢琳儿又笑起来了:“你们呀,真是好笑。昨天夜里,张公子见到我这群蛇宝宝,也问了像你一样的问题呢。”
这样丑陋,骇人的大蛇也算是蛇宝宝?
“君宝他人呢?”风清扬问。
“你想去找他?这容易的很哩。”
谢琳儿长得像母亲上官蓉蓉,当年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
从谢琳儿销声匿迹于江湖之后,她的容颜看上去并没有多大改变,改变巨大的是她的性情。
此刻,谢琳儿正远远地瞧着栀蓝,瞧着,瞧着,她眸子里放出一道好似嫉妒一样的光来,那当然是风清扬的缘故。
昔年,谢琳儿正青春。
神剑山庄谢鹏的女儿,不消说别的,单单这一个名头就足以使江湖上最优秀的习武男儿投来爱慕的眼神。
事实也就是如此。
谢琳儿宛如小说里的女主人公那样,在一众优秀男子中择了一位从头到脚最优秀的。
就连她母亲上官对她的女婿也无可挑剔。
他们的爱情璀璨如夜空中的烟花,美得简直令人窒息,可终是逃不过始乱终弃的宿命。
随着对方无情和冷漠的戏码越演越烈,谢琳儿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她亲手将曾经的爱人剁成了肉酱。
“神剑山庄走出来的女人,容不得任何人侮辱!”这是谢琳儿给他最后的话语。
在谢琳儿绝迹江湖之前,曾在大西北一个街头的馄饨摊子上遇见过一个来自华山的英俊小子。
当年华山的英俊小子现已三十开外,她也不再少女。然而,他们彼此还是能够一眼认出对方,实则他们都是江湖上最耀眼的那一类。
谢琳儿走了,退了,隐于石林。
石林与世隔绝,不受别人打扰,也不会被任何人嘲笑。
不管她曾经多么的痴傻,至少在石林都不会是一个笑话。
石林是墨仙二老的地盘,当然也是谢琳儿最安全的庇护所。她已在石林待了很久,很久。既然爱情短暂,不可靠,灵蛇会不会不同呢?
于是她将自己大好的光阴都给了那些‘蛇宝宝’。
‘蛇宝宝’们对谢琳儿也是友好以极,这也算是一种寄托吧。
可这样的平静,却被昨夜突然闯入的张三丰给搅乱了,他看到了谢琳儿的蛇宝宝们,他甚至斩杀了她七八条蛇宝宝。也是因此,张三丰陷入了石林地底。
原来,他们在崖下遇到的那个受伤的黑脸男子也曾杀过谢琳儿的蛇,所以他变成了送信的死亡工具。
第五百八十八回 爱之花
石林地底是地宫,这是张三丰陷进来后发现的。
现在张三丰穿梭在其中已有一个时辰了。
眼前的地宫是由石头砌成的,石头因年代久远均呈黑色。
好在甬道墙壁上每隔几十米便设有壁灯。
壁灯不常亮,当有人经过时自动燃起又熄灭。这先进的技术也不知是谁发明的,不过这并不重要。
张三丰穿梭在其中当然是要寻找离开的方法。然而,他并没寻到出口,就连食物和水都没有瞧见呢。
他瞧见的是一条一条砌有漆黑石壁的甬道,有几条甬道上还发现了石屋。
而这几间石屋一看就是曾经用作牢房的,用来锁人的铁链子早已锈迹斑斑,其中还有白骨几堆。
张三丰瞅了瞅地上的骷髅头,转身出去,拐上其他甬道。
又行出三四十丈,现出一间亮亮堂堂的石室。
这样的化光当然来自成堆成堆的黄金。
张三丰双手抱臂站在石室外,黄金虽堆积成山,可他根本没弯腰,更没有伸手去触碰的意思。因为他已看出这些华丽丽的金子是诱人死亡的餐前酒,上面淋有剧毒呢。
当张三丰身子一转,欲离开的当儿,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堆积如山的黄金往下陷去,一股脑地散倒一地。
接着身后,一条黑影一闪而过。
张三丰当即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可那人掠得极快,一直追到甬道转角处,人影消失了。
既使那人轻功再高,张三丰也绝不是善茬,就这样跟丢了?
只见,张三丰伸手去敲甬道转角处的石壁,果不其然他发现一方与周围不同的石头,接着他双手用力一推,石壁转动间,一道刺眼的光芒顿时射入,他的人也随石墙转到甬道隔壁。
这是一件间燃着壁灯的女人居室。
居室里一个女人好端端地坐在桌前绣花。
“是你?”张三丰道。
那绣花女人抬起头来瞅了他一眼,他这才发现,搞错了。
这不是那玩蛇的恶毒女人谢琳儿。虽然她俩长得极像,可绣花女人眼角已有皱纹几许,看样子她要年长的多了。
绣花女人瞧着他,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就仿佛来者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你引我来此,又默不作声,究竟何意?”张三丰道。
那女人垂下头来,若无其事的接着绣起花来。
张三丰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刺绣上。那是一条质地极好的帕子,一根枝子上生有鲜花两朵。他一眼看出那是爱情花。
一个女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宫里一针一针地刺绣着爱情花朵,这定是相思惹得祸罢。
“在下陷入地宫,不得出口。若是前辈知晓,可否告知在下?”张三丰问。
无人回应。
她的注意力全在她手中那一方帕子上面。
此时,张三丰的手已扯上她珍视的手帕。两个人一人拽着手帕的一头,张三丰不松手也不用力。只要他稍一用力,手帕撕裂,定会将其得罪。
那女人眸子里已有了愤怒,她开口了:“阁下是?“
“在下姓张。”张三丰微微一笑,并不松手。
“张公子你既已进了地宫,就别想出去了。”那女人道。
“为何?”
“这里没有出口。”那女人道。
谎话。这是张三丰的直觉。
第五百八十九回 黄金棺
绣花女人瞅着张三丰,她是多么想要他松开她珍视的手帕呀,可他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前辈是?”
“上官蓉蓉。”
张三丰猜测得果然不错。
“张公子自来武当山?”
“正是。”
上官蓉蓉笑笑道:“就算你是张三丰也吃不了这里的苦头。”
张三丰苦笑。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人在外面做做样子,逞逞威风是很擅长的。地宫里苦行僧的日子,你受得了?”
“在下并不想多待。”张三丰直言道。
“谁让你偏偏陷进来的,既然来了就安心死在这儿好了。”
“若地宫没有出口,前辈你又如何出得去呢?”张三丰道。
“实话告诉你,我本不想出去,所以没有出口。”
“哦?”
“那前辈生活在此,如何饮水吃饭?”
上官蓉蓉瞅着她的绣品:“你放开帕子,我就告诉你。”
张三丰松手了。
上官蓉蓉极为爱惜的将帕子拿到灯下细细地瞅着,幸好帕子无损。她当然也没有发火。
“在昨日以前,墨仙二老每日都会从你陷入的端口用绳索将清水和食物送下来。可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昨个儿墨仙二老全都死了。”上官蓉蓉冷笑着。
“关于前辈你的情形,谢姑娘不晓得?”
上官蓉蓉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只有渴死在这里?”
“那是自然。”上官蓉蓉将那方绣有爱情之花的帕子揣进怀里:“张公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接着,石壁上的暗门开了,甬道另一侧也是暗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五道暗门,来到一个石室。
这间石室如此的隐蔽,里面除了两副用黄金打造的棺材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只是这两副棺材已经足够耀眼了。
“这黄金棺材一定是上官为她自己打造的,可是另一副呢?”张三丰正思忖间。
上官蓉蓉开了口:“张公子,既然你已来到地宫,我们也算有缘。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她不等张三丰同不同意,直管往下说:“等我死后,你要替我收尸。就是这一副,这是我死后长眠的地方,你要记好了。”上官蓉蓉用手抚着左面那副棺材说道。
而张三丰的目光却瞧着右面那副棺材。
上管蓉蓉见他不吱声,抬头去寻他的目光,对于他的疑问,她自然清楚。
“他就要来了!那副棺材是他的。到时候,也劳烦张公子你将他的尸体安放到那儿。”
“他是谁?你怎么知道他要来了?”张三丰问。
“张公子,方才你就站在那一堆一堆的金山面前,想必你是好奇的吧?”
张三丰承认,他的确好奇。
“这些年来也曾有那么几个人像你一样陷落地宫,就是你瞧见的那些白骨。他们都好贪心,想要伸手去拿我的金子。有的我发现了,将他们琐了起来。还有的在我还没发现之前就被金子表面的剧毒毒死了。”
张三丰点了一下头,他确实早已看出这一点儿了。
“对了,张公子像你这样行走江湖的侠客定是对爱情很是了解的罢?”上官蓉蓉突然将话峰一转。
张三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陷在爱的漩涡里半生不得其解,又怎好回答。
第五百九十回 石林一战
上官蓉蓉对张三丰说起往事,思绪的帷幕一道一道拉开来,那是一个关于江湖男儿薄情的故事。
当女人无法留住心上人时,上官蓉蓉用了一个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那便是将负心人的财宝据为己有。
地宫里的金山原本来自神剑山庄。
当年谢鹏将上官蓉蓉抛弃之后,在一个极度愤恨的夜晚,她亲自带人潜进神剑山庄,并将其中的金库洗劫一空。
然而,那一夜谢鹏并不在府上。
那一阵子他醉心于杏花楼一个叫云云的名妓,他正揽妓在怀,对酒当歌哩。
关于上官蓉蓉,谢鹏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就连神剑山庄金库钥匙,情浓时留在上官手中的事,他都不以为然。
一个女人能兴起什么风浪?
于是,上官蓉蓉做为报复,得手了神剑山庄的金库。
从那以后,神剑山庄没落至今。
谢鹏虽剑术高名,可他对于经营一窍不通。山庄没落是事实。
话说到这里,张三丰已明白将要来到地宫的人是谁了。
那就是神剑山庄的谢鹏。
地宫无疑是个死墓。
那副棺材是上官蓉蓉专为谢鹏而打造的。
而谢鹏愿意现身地宫,当然是为了神剑山庄的金山。
这样说来,上官蓉蓉的绝迹江湖和再次出现都抓住了谢鹏的心。
在谢鹏心上,黄金比爱情要重要的多了。
因此,当他收到上官蓉蓉的信件时,他一定会来,而且就在今日。
这时,从上面传来打斗声还时不时地夹杂着巨石不断轰然倒塌的声响。
张三丰与上官两人凝神倾听着上面的动静。
张三丰听出那是风清扬掌中长剑破空击出的声音,而对方的剑法听起来也不弱。你要晓得,在风清扬剑下走过二十招的人,江湖上几乎没有。
现在,那人应就是谢鹏了。
上官蓉蓉听着听着,突然间露出痴狂地笑声:“他果然来了!我没说错。”
然而,风清扬为何要出手呢?
谢鹏练剑几十载,早想与风清扬决战于众目睽睽之下,可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今日一见,择日不如撞日,一切都仿佛是上天注定的。
谢鹏拔剑了。
那把剑黑色的剑柄,黑色的剑鞘,看起来挺好的一把宝剑。
宝剑虽好,可已多年未曾饮过人血。
人上了年纪,脾气早就收敛了。
最好莫要向风清扬拔剑的道理,谢鹏晓得。可他忍不住。
这就如,若你嗜酒如命,见到千年难逢的佳酿,你一定不会放过。
谢鹏老了,他的眼角已有皱纹几许,甚至就连他的小腹也不再平坦。可他还必须要向风清扬拔剑。
一流剑客,宁肯死在和高手的巅峰对决上。也绝不要经过病疼折磨后,断气于床榻间。
更何况,谢鹏在来石林之前,已将神剑山庄的绝学全部传于了他在外头的儿子,小谢。
与风清扬石林的相遇是一场意外。
谢鹏极满意这样的意外,这比要他直接去见上官那个女人好的多了。
既然如此,交手已成必然。
第五百九十一回 此剑非彼剑
风清扬掌中长剑并不是名剑。那是一柄极其普通,十分常见的剑。
深褐色的剑柄,银光闪闪的剑身,就连那抽出来的剑鞘也是深褐色的。
准确地说,使用普通长剑是风清扬的习惯。
他不喜欢在剑上搞气派,玩时髦,在他看来这是无关紧要的事。
谢鹏那一柄,可是神剑山庄世代相传的宝剑。黑色剑柄,银色的剑光,看起来虽不华丽,但剑气森森,锋芒逼人。
单单从这两柄剑上来说,谢鹏是占优势的。
现在,栀蓝正目注斗场。她手中那柄轮回宝剑是武当张三丰为其请来天下铸剑名师历经七七四十九天打造而成的。
风清扬观剑后,曾以千金回赠武当。
栀蓝武功低微,携带轮回宝剑防身无疑最为合适。
此时此刻,斗场中,风清扬不再顾忌谢鹏年老,他施展独孤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击出三招,谢鹏的剑气被荡飞到九霄云外的同时,随着一声尖叫和地震般的轰鸣声,谢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左臂齐肘断去。
风清扬轻轻掠下,谢鹏侧身倒地。
那声地震般的轰鸣来自他俩决斗时,石林的塌陷。
谢鹏败了,石林有几处刀刃般的插地巨石被两人的剑气扫过之后,从崩塌的地方,两条人影瞬间蹿出。
一个是张三丰。
另一个则是上官蓉蓉。
上官蓉蓉扑到谢鹏身上,她轻轻捧着他的脸,用衣袖为他拭去嘴角的血。谢鹏并没有死,他虽受到了风清扬的重创,可还没当场毙命,不知道是不是风清扬手下留情的缘故。
这一边并不太平,石林崩裂,谢琳儿饲养的那些怪蛇们从四周不知哪些洞穴里纷纷蹿出,朝他们猛烈袭来。
风清扬抄上栀蓝腰肢欲飞身掠走,可从石林顶端,中段,洞中各个方位蹿出来的怪蛇不计其数。这为他们本就搞不清出口的飞掠造成了巨大的障碍。幸好张三丰加入进来,两个男子一起斩蛇无数,方得逃出。
现在他们到了石林外的竹林。
张三丰要风清扬二人在此等候,他欲转身再回石林。
“君宝,你回去做甚?”风清扬道。
“唉,我已应了上官荣荣。我怕上官他们不能苟活。”张三丰话音落地,人已掠回。
林间,栀蓝和风清扬两人坐在一块,她仰起头来,定睛望着他。
“怎么了?让你受惊了。”风清扬道。
“刚才,我真的很怕。”
“傻瓜,有什么可怕的。”风清扬道:“人这一辈子,除非选择不入江湖,一生平淡。一但入了江湖,哪有不参于决斗之理?你要学着,习以为常才是。”
栀蓝噘起嘴来:“刚才,我是怕你新得的那个三禅内功引起冲突来呢。骇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风清扬没接话。
栀蓝突然悟道:“难道是真的呀?方才你运功的时候,可有……”
风清扬怕她担心,本不想说的。见她这样追问,也只好认了。
“天啊!天啊!”栀蓝投在他怀里:“怎么会这样,风大哥你是怎样抵制冲突的呢?”
“我现在还没办法抵制冲突。”风清扬道。
“那方才,你只是施展剑法,并没加以内力?”
“可以说是这样的。”风清扬道。
第五百九十二回 之后的稻田
张三丰掠回石林的时候,上官蓉蓉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尖刀上正滴着血,那是谢鹏的血,她终是亲手杀了谢鹏。
下一瞬,她也随他而去了。
然而,谢琳儿瞅着眼前这一切,木然地带着她仅剩的两条蛇宝宝离开了。
张三丰将谢鹏和上官蓉蓉的尸身如她所愿地葬进了金棺。
这两人一世的爱恨情仇都随着金棺的合起烟消云散与无形之中了。
风清扬三人又行近千里,掠过竹林,踏过沼泽来到一处小村庄。
“风大哥你看呀,终于有人家了。”栀蓝指着一所茅屋上方的烟筒说道。
“嗯。”
这所茅屋并不是村民的居所,是一条中年庄稼汉夜里看守庄稼的临时落脚点。
村庄离这里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张三丰本想他们飞身掠过去,因为夜色已深,大家既疲劳又饥饿。
可风清扬刚饮下庄稼汉给他们用一个大瓷碗盛得清水,他的脸色便变得苍白起来,未待询问,风清扬已转身出了茅舍。
待栀蓝二人追出来,已看不到风清扬的身影。
“风大哥……风大哥!”夜色中栀蓝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声音随风传得很远。
远远地一声咳嗽沿着稻田传过来,张三丰循声掠去,风清扬正抽搐在稻田里,风抚过稻子,稻子一弯一弯犹如波浪。
张三丰急忙将风清扬扶坐起开,一股真力从后背传入风清扬体内。
而风清扬体内竟有两股内力随着张三丰真力的输入大肆冲撞起来。
张三丰感觉不好,立刻撤掌。
随着一口鲜血喷出,风清扬侧身倒在稻田间。
“风大哥!”栀蓝睁大眼睛奔至跟前扑将到他身上:“风大哥!”
风清扬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她:“我没事……”
“你体内为何会有两股不同的内力?”张三丰问。
“是三禅神功。”栀蓝道。
“原来如此。”
随后,张三丰给了庄稼汉一些银两要其为大家寻些吃食来,并且问他租下了这间茅屋。
庄稼汉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欣然应允了。
现在,张三丰正在灶台前烧开水。栀蓝坐在那张黑黢黢简陋以极的火炕的炕沿上,风清扬仰躺在炕上,他的脸色那样苍白,那当然是巨大痛苦导致的。
她就坐在那里,伸手抚着他的脸。
自小到大,栀蓝从未见过风清扬这个样子,不管有多大的痛苦,他总能若无其事地扛下来。
可这一次,不同了。
茅屋没有茶叶,张三丰将开水倒在碗里,就连碗茅屋也只有一只的。
“茶匙有没有?”栀蓝抬头望向张三丰。
“我找找。”张三丰去灶台上的筷子笼找了一下,自然没有。
栀蓝已拿起碗来,试探着喝一口水含在嘴里,接着她用嘴喂他水了。
一口暖暖的水流入咽喉,风清扬咳一声,并没呛到,他的人醒了。
“风大哥!”栀蓝将他扶坐起来。
风清扬当即就要下炕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没事。”风清扬擦拭着嘴角的水,说道。
第五百九十三回 茅屋叙话
恰巧,这时庄稼汉用包袱包着一摞大饼夹在腋下,用牛油纸拎着半只烧猪还有那羊皮袋里盛着半袋子自己村里酿得粮食酒。
张三丰见状连忙接过来,并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这时,风清扬下炕来,原本苍白的脸已恢复如常。
风清扬和栀蓝两人各拿一个小凳子在灶台一侧坐下来(茅屋并没桌子可用,只能用黑乎乎的灶台临时充当桌子)。
然而,张三丰因没凳子,干脆拿了一块相对较大的柴火板垫在屁股底下当凳子。三人就这样在光线黯淡的屋子里敞着门,凭借月光喝酒,吃肉,嚼大饼。
张三丰嫌酒少,风清扬只是喝了两口,将酒让与他。
“关于三禅内功带来的冲突,你准备怎么克?”张三丰嚼一大口肉,凝视风清扬,他脸上没有说重大事情的表情。
风清扬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此题暂时无解。
“那你现在运剑不加持内力?”张三丰停下嚼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目前是这样。”风清扬道。
“那怎么行?”张三丰略有所思地又说道:“长白山有个寒冰洞,听说那里面有个奇寒无比的瑶池,瑶池一年到头温度都在冰点以下。在天地极寒中运功来克你体内三禅的冲突,不知会不会有效。”
风清扬放下手中的饼,抬起头来瞅着,待要开口。
栀蓝伸手挽上风清扬胳膊并扬起睫毛望向他,她说道:“不管有没有效,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能放过。”
“再说吧。”风清扬道。
“不能再说了。”栀蓝道。
“别看你这回儿是个没事人,待遇到突然蹦出来得挑战者怎么对付过去?”张三丰道。
风清扬却望着栀蓝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仍是去云南为你寻爱莲草。我的事情不打紧,重要的是你!”
“我倒有个主意。”张三丰道。
“说来听听。”
“我们兵分两路,风清扬去长白山寒冰洞练功。由我陪栀蓝一道儿去云南寻爱莲草……”张三丰道。
“不可!”风清扬当即打断他。
张三丰咧嘴一笑,他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自嘲和些许苦涩:“栀蓝有倾城之貌,爱慕她的男人多不胜数,可是你明白的,她的心在你这儿。其他男人又能做甚?”
风清扬伸手揽过栀蓝肩头,灶台前他凝望着她,两人仍坐在小板凳上:“君宝所言,可对?”
她面颊上浮起的两片红霞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使她看起来更诱人了,此时她捉住风清扬的手:“你还不明白我吗?明知故问。”
风清扬哈哈一笑:“我们先一起去寻爱莲草。我这一方面,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看我糊涂了,像你们这副模样,又怎能离开对方一日?”张三丰轻叹一声,自嘲道。
“行了吧!天下美人多的是,是你自己皆瞧不上。”风清扬道。
张三丰饮干磨损几许且油光可鉴的羊皮袋里最后一滴酒,不满地嘟囔道:“我说呢,就这么点,这……”
第五百九十四回 阴柔拳风
这样人烟稀少的茅屋,如此安静的月色,竟有突然闯入的汉子。
由于灶台就在茅屋门口处,来者独自一人带着浓浓的酒气一闯进来便朝他们三人扑来。
只听“叮叮当”一片响声,铁锅,铲子翻倒在地,一只盛开水的大瓷碗被震碎。
有意?还是无意?
光线黯淡的茅屋里,风清扬居然被闯入者不知从哪个方位袭击而来的拳风荡飞出去,他的人就跌到了炕上。
栀蓝“啊!”的一声尖叫,响彻十丈开外。
风清扬从未被什么人打倒过,至少栀蓝没见过。
这突然出现的惊人事件,的确令人膛目结舌。
“臭小子你是不是有毛病?闯这里来闹事,是嫌死得慢了?”张三丰从背后喝道。
栀蓝惊呼着扑到炕上,这时风清扬已经坐起身子,只见他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可他并不在意,鲜血渗出之后,嘴角接着就有笑容漾出。
“风大哥!”栀蓝用手帕拭去他嘴角的血。
与此同时,张三丰已揪住醉汉衣襟,掴了他四五记响亮的耳括子。
“且慢!”风清扬一边说道一边朝那醉汉招了招手。
醉汉一看自己仅会的两式扑风拳法竟在大醉后,在无法掌控的暗夜里伤了人。他感觉到自己大难临头,骇得要命,双腿一直抖个不停,甚至无法向炕前迈进一步。
“不要怕,过来。我有事要请教与你。”风清扬道。
张三丰从背后一推,那醉汉便不由自主地到了炕前。
一到炕前,他噗嗤一下跪下来:“对不起,大侠饶命!”
“起来说话。”风清扬脸上一点怒意都没有。
那醉汉从地上唯唯诺诺地站起来,朝盘膝坐在炕上的风清扬望了一眼,风清扬微微一笑问道:“你练得拳法可是叫‘扑风拳’?”
“小的练得的正是扑风拳。”
“你师傅姓谁名甚,现在身在何处?”风清扬问。
“实不相瞒,我并不知晓师傅名号,就连扑风拳也只学了两式。不过师傅的音容相貌,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楚。”
“哦?说来听听。”
“有一日,我被村子里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兄弟出卖,为其背上了杀人的黑锅,官府将我锁进囚车,游街示众。我当然要愤愤不平地在囚车里撕扯喉咙叫屈,这时从囚车后方突然杀出一条和尚模样的虬髯大汉,我想那人一定是听到我的冤情,赶来救我的,正思忖间,他已拿着一柄大铁捶砸烂囚车拉我逃离樊笼……”
风清扬听后,与张三丰对视了一眼。
之后,风清扬突然解开衣襟,精赤着上身,朝胸口处指道:“来!用尽全力朝这儿来一拳头。”
醉汉自是不敢。
张三丰在旁边解释道:“小子你的扑风拳属阴,而我们的武功属阳,你这一拳下去,虽不敢说是有多大帮助,但多少还是有些以阴克阳的医理在其中的。放心击出,要用力!”
怪不得,方才带起醉三八四的阴柔拳风酿跄闯入的醉汉,会不受控制得击中风清扬,那是风清扬自个儿主动撞上去的。
这一撞,他体内两股原本互相冲突的内力被醉汉荡起的阴柔之力抵消十之一二。因此,风清扬要求他再用力来上一拳。
第五百九十五回 盖世才华
醉汉一拳击出,正中风清扬赤裸的胸膛。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风清扬硕大的胸肌微微一颤,醉汉一条手臂当即笼罩在层层白色的光圈之下,下一瞬惊恐中的醉汉便被光圈下的强大气流击飞。
正瞅着这一幕的张三丰顺手一带,将险些摔倒在地的醉汉一把拉住。
夜已深,茅屋,土炕上精赤上身,双膝盘坐的风清扬在正了对方的扑风阴柔拳后,双目微闭,他显然是在运功调息,可是现在他面颊越来越红,又过一会儿,他不仅面如红枣,头顶之上还有白色气体盘旋,萦绕。
此情此景,张三丰好似是看出了什么,他以目光示意醉汉离开,醉汉会意,与张三丰二人一道轻声走出茅屋。在房门掩紧后,张三丰踱去稻田一带,他用稻子做床褥,以浓如黑墨的夜色为棉被,用垫在脑袋下的胳膊做枕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茅屋里,土炕上调息完闭的风清扬蓦地睁开双眼,陪伴在他身旁的栀蓝焦灼道:“风大哥,你好些了吗?”
栀蓝将脑袋凑过来,她看到他英俊的脸红通通,似是着火一样,完全没因运功打坐有所好转,她惊骇不已,立刻要起身拿碗倒水给他。
然而,风清扬却一把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就宛如一只发狂的雄狮。他的嘴唇更烫,真比他脸上的温度高出不知多少倍,现在他的嘴唇也捉住了她......
翌日,天亮得好像很早。
纯朴的庄稼汉(茅屋的主人)从村子里扛着农具赶到他的地盘干起农活来了,露宿在外的张三丰早已醒了,他远远地望着庄稼汉带着他那六,七岁的小儿子一起在地里劳作。
看着,看着,张三丰貌似对庄稼汉的耕种生活产生了兴趣。
一个庄稼汉,娶一个贤惠朴实的女人,再生几个小孩子。
用种田来代刀光剑影,用丰收的庄稼来替扬名江湖。人生虽不同,简单毕竟也有简单的乐趣。
做庄稼汉的想法,转瞬即逝,就在张三丰随着栀蓝打开茅屋房门转头的那一刻。
她用白皙的小手,在额头上方遮挡刺目的晨光,这一刻似乎就连轻轻拂过稻田的微风都因她的美丽而停顿,稻田里静悄悄,张三丰朝她投过去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也定格了,定格在稻田之畔。
这样的女人,怎能与庄稼汉成双对?
她身边的男人一定要有盖世的才华。
思忖间,风清扬出现在栀蓝身后,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他依然英俊潇洒,他经过栀蓝身侧时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两人朝张三丰走来。
张三丰微微一笑,也向他们走去。
来至跟前,张三丰定睛瞅了瞅风清扬,问道:“怎样?”
“什么怎样?”风清扬道。
“昨晚。”
风清扬侧过脸去,似是不好回答。
栀蓝更是羞红了一张美丽的脸蛋。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三丰见状抱怨道:“我可是单身汉,可怜巴巴的光棍。男女之事,我会问吗?我指的是昨晚你运功调理得如何?”
第五百九十六回 土路遥遥 翠鸟笑闹
“三禅的冲突还在,好在已浅了几分。”风清扬牵起栀蓝的手朝前走去。
他们需走一条土路绕过稻田,再穿过村子,村子之外是何方尚不得而知。
就是这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要走到头,栀蓝中间休息了三四回。
风清扬计划着到村子里雇辆马车代步,张三丰哈哈一笑:“像你这样的富家少爷完全不晓得村子里是个什么状况,村落里通常是没有马车可供人雇佣的。要乘车也不是不行,干脆咱们砍两棵树来自己动手做辆三轮车,用不了多少工夫,连马也省了。”
“张大哥的意思是,你要为我们蹬车子?”栀蓝侧过头来,望着他。
张三丰笑了:“如果风清扬想要蹬车子,我也没意见。”
风清扬并没接话,他朝土路尽头望去,现在离村落已经不那么遥远了,他看到前方一面蓝色旗帜斜斜地露出一角,那里应该是村头的一个小酒馆吧。
现在栀蓝又渴又累,而这一条土路上又没有旁人。
你要晓得,大白天的就是行侠江湖的人不是在紧急情况下也不爱施展轻功。毕竟人群中嗖嗖地飞掠,总有些怪。
现在土路上没有行人,施展一下轻功也无妨。
张三丰看出风清扬的心思,会意地从路边站起身来,栀蓝当即咯咯一笑道:“风大哥,你们尽管施展轻功好了。我在后面很快就追上来了呢。”
未等风清扬吱声,张三丰简直乐弯了腰:“你那点儿轻功,就算我们的酒都喝干了,你也飞掠不来。”
栀蓝指了指面前那条土路,露出不屑的神情:“就这么点儿路,张大哥,你太小看我了!”
张三丰不知说什么好。
风清扬伸手揽过她的肩头:“就这一点儿路,你的内力也不济,更不消说你还有孕呢。”
接下来,只听风清扬一声:“走!”他已抄起栀蓝的腰肢飞掠在前。
张三丰不甘示弱,他从后面急急掠来。
张三丰是一个人,身子自然轻。按理说追上风清扬二人不是不可能的。
风清扬也没有不让他超过去的意思,毕竟这又不是比试。
可就是因为栀蓝感受到从身后追来的一股劲风,回头去瞅张三丰的时候,她兴致盎然地喊了一句:“风大哥,快呀。追上来了,就要追上来了。”
风清扬不用回头也能判断出张三丰现在的准确位置。
只见风清扬左臂一挥,土路旁一棵大梧桐树的叶子落之七八,叶随风势纷纷扑到张三丰脸上,身上,由于他是从后面掠来的,这么多的树叶,虽然不伤人,但也能影响到他的飞掠速度。
就是张三丰稍一减速的当儿,风清扬和栀蓝已在村头那家小酒馆里落座了。
不过,张三丰跟过来也只是在片刻之后。
张三丰有些气恼,他进得酒馆,将武当无双长剑搁在桌上,故意不去看风清扬,栀蓝朝他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时,张三丰看到枝头一只翠绿色的小鸟朝他们飞来,那是一只娇小,可爱的鸟。他当即从筷子笼里抄起一支筷子,朝那小鸟儿掷去。
筷子不是用来射鸟,筷子是用来捉鸟儿的。
只见,那翠色小鸟儿被筷子上的真气吸附,它两只小脚稳稳地站在筷子上就像乘坐飞箭一样,“嗖”地一声来到了栀蓝跟前的桌子上。
栀蓝好奇地问道:“张大哥,这一招叫什么?”
张三丰还未对此招命名哩。
现在,风清扬将那只活生生的翠鸟拿在手中,把玩着:“这一招就是我们儿时在林间捉鸟儿时用的把戏。”
“亏你还能记得。”张三丰嘟囔道。
第五百九十七回 往事并不如烟
悬崖下,步行千里后现出的那间结草为庐,架木为屋的小小酒馆里一扇窗子斜斜支起,风清扬三人凭窗而坐。
他们饮了村子里酿得美酒,尝了农家自个儿种的蔬菜和山坡上活蹦乱跳的山鸡,又新沏一壶生茶。这时,一个面容白皙,保养得当,五十上下的妇人,在两个小丫鬟的陪同下踱步迈进酒馆。
小酒馆空间不大,原本除了店家之外,只有风清扬他们这一桌客人,现在新进的老妇人在靠近门口的一个临窗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老妇人一坐下来就点了与风清扬他们一模一样的酒菜,一样也不能多,一样也不可以少。
栀蓝腰畔丝绦间挂一块玉佩,那块玉佩玉质极好。一件长衫罩在长袍外面,晶莹剔透的玉佩,随着她身体的移动若隐若现。
要知道,这原本是风清扬佩戴了几十年的玉佩。
现在老妇人一双眸子瞧见了栀蓝腰畔的玉佩,只听那老妇人对她的一个小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话,那小丫鬟会意后来到风清扬桌前。
小丫鬟先是极有礼貌地向他们行了礼,然后她向他们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她主人的想法:老妇人相中了栀蓝腰畔的玉佩,欲得之,要风清扬他们出价。
这块玉佩不只是价值连城,那是风清扬从父亲那里接过来,打小佩戴得,怎肯让人?
奇怪的是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竟会有老妇人相中这样的玉佩。
风清扬自是不肯售出,婉言拒之。
当那个小丫鬟将他的意思告与老妇人,另一个小丫鬟又来讨买了。
这次前来的小丫鬟摆出一副不得玉佩不罢休的架势,以至于酒意正浓的张三丰立刻对她换上了惊讶的眼神:“买卖不成,一个小丫头竟要横抢硬夺?”
没料,那小丫鬟语出惊人:“这块玉佩本就是我家夫人的,现在我们肯花银子将其买回已算不错了。”
风清扬朝那老妇人瞧去,看她的神情,举止更是理直气壮。
接着,风清扬起身来到老妇人跟前,他朝她微微一笑:“不知在下可否坐下来谈?”
“请座。”老妇人道。
风清扬坐到老妇人对面的位子上。
老妇人开口道:“风公子就连微笑时的样子都像极了令尊。”
关于她的意图,风清扬猜得果然没错。
父亲年轻时与风清扬此时的外形并无两样,再加上父亲为人仗义,慷慨又多金,对其倾心的少女自然不少,这不足为奇。
就是父亲当年与倾城美人靖王妃少女时期的一段旷古绝恋在江湖上已流传了不知多少个版本。
至于眼前这个老妇人,虽然驻颜有术,气质非凡,但你能想象到她年轻时算不上美人,更从未听闻父亲与这样的女子曾经有过什么‘往事’。
没听闻,不代表没有。
现在看老妇人的一举一动,往事不会一点也没有。
未等思量,老妇人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在酒桌底下,猛然间踢出,直击坐在对面的风清扬大腿。
此情此景,老妇人竟对风清扬出手了。
第五百九十八回 七彩神鞭
风清扬身形跃起,老妇人一脚踢空。
小小酒馆里当即列为两个阵营。
张三丰,栀蓝在风清扬一左一右并列开来。
老妇人身旁两个小丫鬟,店家小二两人还有酒馆掌柜的皆立在她身后。
老妇人又待出手,却被风清扬喝止。
这样对峙的阵形,在江湖上传开来,未免可笑。
风清扬拒绝动手。
可老妇人不肯罢休,完全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
风清扬不予理睬,只见他袖袍一展,接着便有不明之物破空而出,店家骇得一双腿哆嗦的不行。
店家虽看不明了,可他感到不明之名是朝他掷来的,难道第一个躺下的人是他?
在一片惊恐中答案揭晓,一锭银子现出在店家桌案上。风清扬付的当然是酒钱。
未等对方回过神来,风清扬一行已从小酒馆扬长而出。
“站住!”老妇人飞身掠出酒馆,在酒馆外的黄土地上站定。
风清扬顿住脚步,转过身形,朝她望去。
只见,老妇人左手掐腰,脊梁笔挺,脸上的表情似阳又似阴。
“前辈还有何指教?不如直讲,我等还急着赶路。”风清扬道。
老妇人冷笑一声,伸手一抖,身上那件黑褐色绣花长袍便被她高高抛起,袍随风舞,追出来的小丫鬟见状一个飞鸟高跃,老妇人抛起的长袍不偏不倚地落入手中。
“好一个轻灵的飞跃,漂亮!”栀蓝心道:“自个儿虽出身名门,可武功低微,惭愧不已。”
张三丰似已看出栀蓝心中所思,接着,他在她耳畔轻声说道:“这会儿子知道习武的用处了吧?华山,不只是你谈情说爱的地儿。”
这种时候,张三丰还忘不了调侃她。栀蓝轻哼一声,目注斗场,不去理他。
斗场中,只见老妇人露出一身黑色劲装,英姿十分地飒爽。
风清扬不以为然,朝对方脚上那双不不搭调的绣花鞋扫了一眼。
老妇人瞬间甩开一双绣花鞋,只着一双白袜,右膝弯曲向前伸展,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风清扬依然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他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当年你爹都是唤我四姑娘的。如今,你就随众一道儿喊我四大姑罢。”老妇人道。
风清扬微微一笑,四姑娘!
看来往事是真的了。
风清扬道:“不论家父当年与四大姑有什么渊源,今日都理应不论武……”
“住口!姓风的,我就问你,与我动手会丢了你的面儿?”四大姑道。
“不会。”风清扬道。
“那就好。来吧!”四大姑语气中带着命令的味道。
“好男不和女斗!在下实在不愿误伤四大姑。”风清扬道。
“哼!真是和你爹一样的自负。”
四大姑不再啰嗦。
只见她身形一旋,从腰畔抽出一根七色长鞭破空席卷而来,那劲道宛如天降神鞭,直取栀蓝腰畔间的美玉。
“休得无礼!”风清扬大喝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一根枯枝。
第五百九十九回 巨大黑影
只见四大姑神鞭一挥,鞭梢便已达栀蓝腰畔美玉半寸之间,风清扬以手中枯枝为剑破空划出几道白色的剑光,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伤不到栀蓝分毫,却又足以毁灭七彩神鞭。
下一瞬,七彩神鞭便不能称之为鞭子了。
神鞭整个的被风清扬的枯枝剑气摧成了粉末。
落到地上,七彩粉末成为一线。
一阵风吹来,彩线随风扬起,眨眼间就消失得没了影子。
四大姑败了吧?
当所有人都认为她败了的时候,蓦地众人头顶上方,半空之中一片巨大的黑影展翅滑翔而过。
那黑影真是一个庞然大物,它通体黑如浓墨,眼睛亮如星星,一双强壮有力的翅膀扑腾着上下翻飞,那力量之大,气势之猛足以在瞬间将一块巨石碎成粉末。
风清扬三人当然将眼睛瞪得老大,可已晚矣。
就在那巨大黑影扑下来的一瞬间,它向下张开的锋利爪子将栀蓝一下子从腋窝下擒住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急飞而去。
“救命啊!”
“栀蓝!”
“栀蓝!”
风清扬和张三丰二人当即一跃而起,全力施展轻功朝它追去。
就这样那怪物擒住栀蓝从半空中划过整个村庄,又飞过一个小山头,不见了影子,就连栀蓝的呼救声也听不到了。
人的轻功怎及怪物的一双巨翅?
当风清扬掠过小山头,望着前方不知叫什么名字的一大片湖泊时,他敢到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是距栀蓝当年坠忘川后的再一次绝望。
这种夹杂着绝望的巨大恐惧,是不论身侧的张三丰怎样安慰都无用的。
也许是知道如此,张三丰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讲出口。
他疲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风清扬在他眼前焦灼地来回跨着步子。
“你说,那怪物会飞去哪里?”风清扬似是已乱了分寸。
张三丰不语。
“你倒是说话呀!”风清扬焦灼不堪。
张三丰收回思绪:“这片湖泊如此之大,量那怪物双翅再有力,也难已在眨眼间飞越湖泊又毫无踪迹的。”
“那是自然。”
他的想法无疑和风清扬是一致的。风清扬的目光已不去瞧那片湖,他的眸子朝左方如巨大屏风一样对湖泊成半包围之势的山脉连体探去。
现在张三丰已站起身来,两个男人一齐张望着那半圈山脉。
放眼远远探去,山脉底部,中部,到处是山洞,这些洞穴足足有几十个。
难道那怪物躲进洞中了?
山洞就是它的巢穴。
这几十个或大或小的山洞里会不会有像这样子的飞行怪物无数?
不容细思,风清扬已展动身形掠出,他并没按部就班地挨个进洞去搜,那样显然速度太慢。
他们先是掠至山洞密集处,在一块岩石上站定,四只眼睛不停地搜索着,张三丰发现较远处一个山洞内有烟雾飘出,他朝那里飞身掠起。
与此同时,风清扬瞧见一个比烟雾洞更可疑的洞穴。
一个较近的山洞洞口处凌乱生长着的杂草,竟新有被人踩扁了的痕迹。
第六百回 风入洞窟
风清扬掠进洞穴。洞穴里空气黏腻湿润,甚至还有些炎热,满布青苔的岩石墙壁上结满了金红色叶子,其中一些枝桠上闪烁着艳丽的鸡冠形花朵。
这鸡冠形花朵,风清扬曾在万毒真经里见过,这是一种催情花。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花,朝洞穴深处走去。
他经过岩穴阴暗角落里生长着的一丛丛蘑菇,那如花朵般绽放着的蘑菇片上一层灰色的薄菌,让人禁不住联想到一种剧毒。
风清扬不去动它,一双锐利的眸子随着加快的脚步四处搜索着,奇怪的是洞穴很深,越往里行,各种植物越稀少。
现在他已借着昏暗的光线转过两个弯,前方突地有声音传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咒骂声,还伴随着杯子,罐子落地破碎的声音。
风清扬飞身掠进甬道尽头的一个硕大无比的山洞。一个高大魁伟,面色黢黑,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的男性长毛野人,他正双目通红的瞪视着一动不动(像是被点中穴道后)仰躺在干草席子上的倾城美人。
那美人正是赵栀蓝。
见此情景,风清扬怒吼一声,跃过地上被野人摔碎的酒坛碎片,冲近草席,野人与方才那头捉栀蓝前来的黑毛巨鹰一个由上而下,一个由下而上朝风清扬暴击而来。
接着随着一道白色剑光一闪,黑毛巨鹰一双羽翼被齐根斩断。巨鹰失翼负痛,尖叫着从甬道狂奔而出。与此同时,长毛野人已被风清扬点中了穴道,他张牙舞爪地立在洞中,一双眼睛从正面怒视着风清扬。
风清扬拍开栀蓝的穴道,将她从草席上扶坐起来,他的大手从她一双肩头抚上,直到腰肢,他一双眸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她一副惊魂未定的美丽模样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然而,她并不作声,一头扎进他温暖的怀抱。
“栀蓝,你没事吧?”风清扬的手抚上她的脑袋。
她摇了摇头。
好在栀蓝没有受到伤害。
风清扬先是为自己追来的及时感到庆幸万分。
接着,他又转过头去细瞧那被点住穴道的男性野人。
他为什么要让黑毛巨鹰将栀蓝掳走,又为何要咒骂,摔酒坛子?
风清扬本要审问与他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因为他瞧见了长毛野人。
那就是野人让巨鹰掳美人,咒骂,摔酒坛子的原因。
野人是无能的男人,也是可怜的人。
风清扬已将栀蓝从草席上扶起,两人从被点住穴道的野人身前经过,他已准备放过野人了。
这时,张三丰突然闯了进来,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他是与一大群长毛野人打斗在一起闯进来的。
以张三丰的功力,杀死野人一如反掌,可他的剑并没出鞘。
只见他在躲闪野人的进攻之余,手持未出鞘的长剑,东一下,西一下地拍野人们的脑袋,有的袭击他的野人被他拍晕在地,有的害怕不敢上前,这就够了。
风清扬三人在大洞穴中相遇,野人们将他们围将起来,但并不敢上前半步。
张三丰与风清扬两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他又探向栀蓝:“你没事吧?”
这时栀蓝似已从惊恐中清醒:“没事的。”
那些野人发现他们的首领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惊恐地不行。
风清扬立刻意识到,原来野人并不懂点穴的。
接着,他俯下头来望着她:“栀蓝,方才点住你穴道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头上带着尖帽子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