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书名
内容与书名不太符合。
本书与正史不太相同,大背景是五代十国后期,晋汉合在一起。
当然历史跟地名会有所偏差,原因当然是兔子懒得百度,不过也是因为这本书是仙侠,而不是历史,一模一样不就嘿嘿了吗QAQ。
关于书名,蹭个热度,当然最主要的是想了一堆书名,结果都有了,不得已啊。
第一章 长安城中的少年郎
北晋,古都长安。
李唐天朝的覆灭,让这千年古都在一场秋雨过后,显得又是萧条了许多。
此日日中,城东怡红院二层楼的一处厢房猛地传出一声娇喝,瞬间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李怀安,你丫的又没给钱呢!”
声音的主人怡红院的头牌娇娘儿,粉红的鸭蛋脸,一双媚眼如丝的杏眼,勾得这城里多少男子的心。
娇娘儿趴在窗口,朝着那刚刚跳窗逃走的少年喊了一声,只是得到了个“日后再说”的回应,无奈只能笑了笑,摇摇头瞥了眼街上路过的行人,留下个眉眼,关上秀窗。
“日后再说,你倒是先……”
“这世道好不容易安定了些,还偏生遇见这么个冤家,都白嫖几次了。”她对着有几道裂痕的铜镜细细打扮,嘴里是埋怨,又似欣然笑意,“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理由……倒是这冤家,只谈情,不做事啊。”
她放下手中柳叶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此同时,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不管外面守着的丫鬟,直接进来四五人。领头的是位女子,娇娘儿认识,不只是她,怕是这城里大半的百姓都认识这人——北晋司天监七品灵台,柳初然。
“李怀安呢?”柳初然迎面便是一句,不带一丝感情。
娇娘儿耸耸肩,一只纤手拖着香腮,另一只将手中秀帕一扬,媚眼一瞥,“回柳灵台的话,姓李的刚跳窗逃了,往城外方向,此时追去,应该能追得上。”
……
城郊,一少年不断穿过数条街,身法轻盈的出了城门,停在了一处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城隍庙里边,手中捧着一把热乎的葵瓜子,优哉游哉的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儿坐下。
“这柳家的小娘子还真是执着,不就是那日意外顺手捡到了她的肚兜吗,至于带着人闯勾栏抓我嘛?”李怀安停顿了一下,讪讪一笑:“好像是有点过分。”
肚兜毕竟是女子贴身之物,李怀安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所以怪不得人柳初然,是自己找事了。
“唉……”李怀安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看着庙中那尊长满蜘蛛丝的像,荒废了几十年的庙早就没了人供奉,自然不会有人打扫,至于他这个过客,累了歇会,没地儿去的时候也来歇会,往日呢,则是在怡春院里度日。
他是三年前来到这世界,然后跟随着这具身体的记忆来了长安城,而三年前的事,一点也不记得,只知道他有个师傅,是个老头,长相猥琐,贼眉鼠眼,不过对他倒是不错,给他留了十几两银子,没饿死。
除此之外,还有一身的轻功以及说不出的本事,不知道师从何门派,因为在城里,他没有找到关于自己这身本事的半点记载。因此,也无法继续追查自己的身世。
“没有系统,没有记忆,没有能用的背景……”他吐出一颗瓜子,盘坐起来。
这个世界跟前世完全不同,此地名叫九州,顾名思义,由九处地方组成,而他所在的便是位于北州的晋国。还有一点,现在所处的是乱世,九州之中数十国群立,其中以五国为最强,而他们强的原因便是国境内有仙山,仙山之中有修仙人。
四十三年前,逆贼朱温篡唐,一夜时间,众仙不断陨落,至今,除了几个山门有半仙存在,早已经没了一个真仙。古之云,“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风雨,道人化吉凶,圣人治百姓,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也,给助六合之不足也。”
可如今的九州,哪还有圣人,仙人,贤人。仙人,修仙人,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李怀安并不想成仙,仙这种神乎其技的玩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所以他只想在这个世界寻得一处能够安身的小屋。
李怀安,李怀安,倒只想在这乱世寻个安定,能随遇而安,若遇险能化险为夷。只是目前看来,似乎有些背道而驰了。“怕是有柳初然那妮子在,难得一个安生日子咯。”
柳初然当真是他的天敌,偌大的长安城,身为司天监灵台的前者不去追查凶犯,却整日抓着他不放,闲的没事干了。
这事不算大,反正以他的能耐,躲一个柳初然简简单单,就是接下来不能继续这么混下去,虽然吧,怡春院的娇娘儿允许他赊账,年近三十的后者也似乎生出了成家的意思,但毕竟不是自己人,总是白嫖不好意思。
他李怀安也不是什么手脚不全的废人,还是得找个行当,当然了,这就用上了他前世学到的记忆。
“等会,我前世是什么来着……”忘了一点,失去这具身体三年前记忆的同时,连带着他前世的记忆也所剩无几,而随着他来到长安后,这具身体的记忆收获了一些后,前世的片点记忆也出现了些,所以换句话说,只要这具身体的记忆恢复,那他前世的记忆也会被当成附赠品返还,这是比买卖啊。
“我去,要想赚大钱,还得把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给找回来,这么坑吗?”李怀安吐出最后一颗瓜子壳,站起身,满脸愁容。
偌大的世界,想找一个人的记忆谈何容易,是的,长安得到了些记忆碎片,可下一个地方呢,他完全没有头绪,不然也不会在长安城里呆这么久,还被迫跟柳初然扯上关系。
说到这柳初然,还真是阴魂不散。
“别躲了,大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胭脂味了。”他摇摇头,对着墙外说道。
女人爱美不错,但想柳初然这样的,在衙门里面办事就没必要涂胭脂了吧,这味虽然不浓,但像他这样练过的,还是可以闻出来。
练过什么,寻香暗访,与女夜搏。
还真是柳初然,只见柳灵台今日一席标准的司天监黑衣服侍,如瀑般的长发用一条丝带绾成了马尾,耳上是烧蓝方钠石耳钉,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錾花南方岫玉扳指,腰间系着一柄李唐时候的官刀,漆黑色腰带,溜黑色长靴。
不只是柳灵台,此时跟在她身边一起进来的还有为老者,是北晋特有的官服,白须白发,满脸褶皱,双眸往里凹陷,深邃的似是有无尽的智慧。
“哟,敢问这位老先生,是那庙堂上的哪位大人?”李怀安往后撤了一步,抱拳拱手问道。
朝堂上的事最好不要碰,因为碰不得,碰了就是麻烦。
“司天监监正,周政文。”
第二章 干点外快
周政文是何人,在如今的北晋可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且听说北晋的皇帝都要称周枢密使一声“亚父”。天下不单只有北晋一国,但整个九州却只有一个司天监,也只有周政文一个监正。
这样的人物却出现在了如此荒废的城隍庙,难道就是为了抓他这个算不得贼的贼?
李怀安下意识的往后退去,一个柳初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再加上五六个司天监御林军,这点人马想要逮住他,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正当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周政文做出了一个让人不解的行为。
后者显然是知道李怀安的心思,在这乱世,一般人不会想跟官家扯上关系。不过他并不捉急,摆摆手,让身后的御林军退出去,只留下柳初然与一个双手捧着长木匣的侍卫跟着他。
“李慕鱼。”周政文取出淡色手帕放在嘴边咳嗽两声,对着李怀安问道。
“啥?”李怀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对面那人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让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见李怀安疑惑,周政文又是咳嗽一声,顿了一瞬,道:“李怀安。”
估计是人老了,记岔了吧。李怀安余光扫视周围,没有说话。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受到城隍庙的周围有不少于三十道的气息,至少是三十个人,而且根据其气息沉稳程度,怕都是宫里的御林军。
打自然是打得过,但要是打了,那就是跟整个北晋作对,到时候可就不是小偷小摸。
全国通缉令,在加上北晋的威势,怕是其余的十几个小国都不介意用他这么一个没身份的小人物来取悦北晋。
李怀安叹了口气,耸耸肩,放弃挣扎,他不明白,为什么周政文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还带了这么多御林军,他何德何能被这么对待。
“你不必想太多。”周监正在柳初然的搀扶下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岁月的痕迹将他雕刻的有些衰弱。“今日突然来找你,自然是有事。”
“什么事?”李怀安没有放下警惕。
朝堂上的官员没有一个好对付的,此刻别看周政文一副半生不死的模样,但谁知道这老家伙是不是留了后力。
不过仔细想想,他似乎没有做什么值得北晋以这般阵仗对待的事,毕竟他也不相信一个柳初然会有什么大的身份。
周政文没有说话,而是摆摆手,示意柳初然将侍卫手中的木匣取过,交给李怀安。
柳初然低头犹豫片刻,便按照周政文的意思将木匣取来,接着满脸厌恶的走向李怀安。
虽是面带嫌弃,但还是恭敬的将木匣放在一脸得意笑容的后者手上。而那侍卫便在此刻也退了出去。一时间,庙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木匣很长,约莫三尺有余,其上盖着一块黄绸子,李怀安看了眼周政文,后者并没有说什么,便缓慢的将绸子打开,露出木匣的真容。
上边刻有龙纹,是双龙戏珠的模样,但在中间的那颗珠子周边还有一瀑自天而降的泉流,惶惶而不可知,再仔细看看木匣,却发现并没有打开的地方,倒是那珠子似是松动,竟然能轻轻按动下去,看来是类似于机关的装置。
“什么意思?”他重新将绸子盖上,抬起头问道。原以为是什么金银珠宝,如今的他也就却这些玩意,穷人家的泪。
但不论是微微摇晃,还是用真气探查,都无法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是珠宝银两。换个意思,这木匣子,怕是个麻烦哟。
周政文将手帕放到一边,满脸微笑着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李公子帮个忙,送此木匣去个地方。”
李怀安眉头微皱,果然是麻烦,但毕竟是司天监监正在场,他不好像对待柳初然那般直截了当,官面上的冠冕堂皇之词,也是会说一些。“那不好意思了,小子我这几日挺忙的,不能帮监正大人您这个忙,再说了,小子只是个普通老百姓,送东西这种事,您大可以找镖局、朝廷驿站不是?何必找我呢。”
想都不用想,周政文绝对是来送麻烦的,这木匣看上去就不像是寻常的物件,刻有龙纹,又无法用真气探查,而且他不去找本地有名气的镖局以及朝廷驿站送,偏偏找到他这么一个混吃等死的人,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可想而知,定然是连朝廷都不想碰的麻烦。
但结果却并不如他所想,周政文只是呵呵一笑,心中明白面前少年的顾虑,在这乱世,安身自保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只如毫毛。
“倒真只是将此物送个地方。”他重新拿起手帕,扶着柳初然的手缓缓起身,接着说道:“当然,相信李公子是聪明人,能看得出这木匣的不同之处。而至于为什么找李公子你,是那边的人亲自点的名。”
周政文并不顾忌此时他们的谈话会被人听去,一城郊城隍庙为中心,方圆十里都是御林军跟戍城卫的人,宵小想要靠近,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那边的人亲自点名让我去?”李怀安有些惊喜,三年了,终于是知道了些与自己相关的事,不免让人他一阵激动,但那边的人看起来也不寻常,估计也会是麻烦吧,“那是哪?”
“中州,与君山,武阳道门。”
周政文缓缓说出,瞬间让李怀安眉头一皱。
武阳道门,那可是当时仅存的仙门之一,虽说名气上不足六大仙门,但在中州也是拔尖儿的存在。如今的九州仙门几近陨落,而魔教四起,与其扯上关系,便意味着与魔教形成对立,那不只是麻烦,更是杀身之祸。
可这事与自己的有关,能在茫茫人海中指名道姓的让他送去,绝不会是巧合,如今的他最主要是活下去,其次便是寻回记忆。
“监正大人,说实在的,小子我不大想去,毕竟山高路远的,一个人不大方便……”李怀安讪讪一笑,将木匣缓缓放下,开口道。
他这种小老百姓毫无势力,孤身一人,若是跟魔教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的确,寻回记忆这事重要的,按如果命都没得了,要那记忆有何用。
也不是说他李怀安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如果真怕是,前世也不会为救落水少女而自己脱力被淹死,只是他觉得,人不能白死,至少得做些有意义的事是吧。最主要的是,他总觉得这具身体是有使命的,并不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所以的细细斟酌斟酌。
还有一点是,从刚才到现在,周政文都没有提及酬劳一事,这让他心里没底。
司天监监正既然能亲自到这,那必然是代表了朝廷,而朝廷向来是不缺钱的,尤其是富庶的北晋,咱也不是贪财,就是想要点银子。
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在这个世道,身上揣点银子,不是好事,但也不会是坏事。
第三章 讨价还价
“此事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不然人多了,麻烦。”周政文咳嗽两声,缓声道。
周监正以为李怀安心中所顾忌的安全问题,所以完全没有朝着报酬方面想去,当然了,以他的身份,从未操心过银两问题。
至于刚才话里是不是真是与君山上的人点名让面前少年去,有待商榷。这点李怀安无法从周政文眼中看出一丝一毫,这个老狐狸很擅长隐藏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过若是你想找些兵器防身,司天监的藏剑阁,宫里面的仙器楼,里面的兵器都可以由得你挑选,但只能拿一件……多了也带不走。”周监正笑着说道。
这两处地方藏着的都是当世少有的兵器,有些以样貌精美著称,有些则是实用性著称,也有的便是二者兼具。总的来说,里面的每一件兵器,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玩意,就是没什么人买。
李怀安撇撇嘴,眼皮抽动。别说刀剑了,他可是连厨房的菜刀都不会耍,所以即便拿着什么藏剑阁的名剑,亦或是仙器楼的精品,在他手中毫无用处,甚至还有变成阻碍。
“这些不重要。据小子所知,长安离中州与君山相隔千里,此番又要经过不少于三个国家,所以光是这通关费用便不少,再加上住宿马匹、吃喝娱乐,勾栏听曲……等等杂七杂八的,怎么说也得五六百两吧。”他嘿嘿笑了笑,拍了拍身上并不多的尘灰,表现出两袖清风的模样,继续说道:“想必监正大人早就清楚,小子如今身上可是一点银子都没,甚至还欠了怡红院五十两。”
“咱也知道,朝廷有银子,帮着朝廷干事,为公家跑这一趟,是不是得给点报酬。”
他虽然一贫如洗,但在记忆中是读过不少书,什么地理山川,什么名闻轶事,诗词歌赋都颇有印象,只是不知道是在哪看的这些书,单是隐隐记得那儿有处庭楼,下边是竹林溪水,而身边便是那个早已忘了容貌的老师傅。
一如既往的不着调,看得柳初然牙痒痒,想上前撕了李怀安这副嘴脸。倒是周政文抚须一笑,双手一摆,让前者不必放在心上。
倒也是人之常情,乱世比安世更需要银子,只是司天监不需要为银子这等事情烦心是,所以也就一开始没想到这茬。
“可以,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重谢是多少,为什么要事成之后,没有定金?”李怀安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心境坦然的神色追问道。
“千里之行,身上揣着千两银子不方便……”
“那定金多少总得给点吧,难不成你想让我喝露水吃野菜?”
“定金三百两,如何?”
“可以,重谢呢?”
“一千两!”
“太少了,千里之行呢……”
“两千两!”
“路途艰辛啊……”
“三千两,不能再多了。”
“孤身一人呀……”
“你这孩子,当真是贪心的很……五千两,够了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言的讨价还价,让一旁的柳初然嘴角不住的抽动,这还是他平日见到的那个高高在上,气度不凡的司天监监正吗。
“差不多,不过能不能先预支一点。”李怀安始终注意周政文的脸色,这老家伙拿出五千两的时候犹豫了片刻,显然也是意识到五千两并不少,他其实没想要这么多,只是想看看周监正的心,倒是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要拿出五千两。
五千两白银,是何等概念,摇身一变就成了千万富翁,荣华富贵尽在手中,而要得到这些,只需要将木匣送去中州,最主要的是,这件事怼他也是有用,如果真是像周政文所说,中州与君山上有关于他身世的信息。
所以这一趟送成了完全不亏,不但能得到失去的记忆,更能一跃成为有钱人,拿着这笔银子,娶三两个媳妇,找处安全的地界,度过一生不是梦。
就怕这周监正不讲武德,到时候翻脸不认账,那他可就白白跑这一趟了。
周政文笑着摆摆手,让身侧的柳初然给银子。后者一脸不情愿的去下腰间别着的香囊状物件,随手一甩便扔给了李怀安。他见过不少贪财的,但像李怀安这般贪财的还是第一次见,就算是长安城里最牢靠的镖局,千里送物也不过五百两,可这厮竟然要了五千两,十倍价钱,若是她,绝不会答应。
“真不知道监正是被灌了什么迷幻汤,竟然答应了这不要脸的。”
她可从没听说与君山上的仙人点名让李怀安送去,可她也不知道监正大人是从哪得知李怀安这人,又为什么要让他送木匣去。
是的,木匣中装了什么,她不清楚,但看监正对其的重视程度,定是件贵重物品,然而却让李怀安这个整日混迹在勾栏的二流子做事,想不明白。的确,后者是有些本事,不然也不会屡次在她这个六品武者手中逃脱,但再有本事,能强得过魔教的那些人?
她别过白皙的俏脸,如玉般的下巴微微仰着,不愿去看李怀安那般得意的嘴脸。
“多谢灵台大人馈赠,三百两,李某就收下了。”对柳初然无需客气,这小娘皮属于那种给点脸就灿烂的类型,再说了,二人打了快两年的交道,虽不说是知根知底,但也比陌生人熟络。
柳初然轻哼一声,咬牙切齿。两年了,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让他丢脸,李怀安就在面前,却只能看着,不能动手。
数了数钱袋子里面的银子,看来周政文是有备而来,三百两,银票银子混杂在一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现在可是能走了?”周政文负手站着,身子微微佝偻,脸上表情很淡,然而却给人一种无法正视的紧迫感。
这便是司天监监正,身在房间,却如仙人立世。
李怀安将银子揣进兜里,拍了拍胸口的巨款,然后抬起头却移开目光没有看向周政文,此时的后者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他很不安全的气息,估摸着是没了耐心。他咳嗽两声,再度开口:“监正大人,咱们口说无凭,五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你不得留个字据?”
李怀安的话没让周政文有反应,反而让柳初然瞬间暴走,娇喝道:“李怀安,你不要太过分了,监正大人是何等身份,能给你留……”
打脸总是来的很快,周政文从怀中取出一只金镯子,扔给李怀安,说道:“此物纯金打造,是周某自极西昆仑求道得来,可否值五千两?”
昆仑山的玩意,就算是块石头,也比凡尘的物件值钱,更别说是纯金打造的镯子。
柳初然如雪般的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无法相信,此等价值连城的宝贝,竟然给了李怀安。后者也是无法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双手捧着熠熠生辉的镯子,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这是给我的?”
“是的,所以……”
……
第四章 离别佳人
“所以你就答应了?”
怡红院二楼的厢房,还是熟悉的装饰,玉珠为帘,罗纱垂落,幽香阵阵。只不过不同与往日的是,娇娘没有躺在李怀安的怀里,二人此时竟然是面对面坐在木桌前。
李怀安点点头,无奈的耸耸肩,“本来只想骗个定金带着你一走了之,可谁知那周政文还很下得了血本,直接把金镯子给了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东西送去与君山了。”
说着,便看向一旁无声放着的长木匣,这是累赘啊。
娇娘儿是值得信任的,他与前者之间只剩下最后一层纸没有撕破,本想赚点银子,也好有底气些,谁知出现了周政文这桩事。
娇娘儿是个好女人,只是世道不公,让本来大家闺秀的她堕入凡尘,成了个风尘女子。
“唉……”娇娘儿叹了口气,想要说些话,但最终还是只在喉咙处,说不出。两年的时间,若说舍得,那是假话,可若说舍不得,她又凭什么呢,一介风尘女子,早已没了与李怀安平起平坐的资格。她紧紧攒着纤手,一对藕臂无力的垂落着,黛眉紧紧皱着,“那你此番去了,何时才能回来。”
两地相隔千里,即便是驾马,也得一月之久,更何况此次李怀安是步行呢。
没错,是步行,通俗来讲,就是走路。李怀安很憋屈,手里有三百两银子,却被告知一路上危险重重,近来魔教那也得到消息,时刻关注着从城里出去的骑马人,所以只能走路去与君山。
所幸时间不限,不然他可能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得百米冲刺。
“一两年吧。”李怀安哪有心思去算这个,自打他听到周政文的这番话后,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是被坑了,这匣子可不轻,光外面的匣子都重达五十斤,更何况里面的物件呢。
一两年……娇娘儿的颔首不由的垂落下来,双眼暗淡无光,身上穿着的轻衫也没了兴趣,无奈地低头看着双足在地上画圈。难得在尘世间遇见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这个人却要离开,这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倒是能等,可这一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她人老珠黄,到那时候,哪还有见李怀安的勇气。
她犹豫片刻,再次开口问道:“那李郎你何时离开?”
“一会吧,等柳初然那妮子出了城,我就可以走了。”李怀安说道。周政文最后的安排便是让柳初然佯装带着木匣离开,这一招确实可以吸引走对方大半的眼线,但同样的,柳初然也会被盯上,安全方面没有保障。
至于他,一个本就不起眼的小人物,随意跟着出城的牛车一起,便安全了。
小问题,不重要。
娇娘儿没有问为什么非得等柳初然离开了李怀安才能走,这是他们的安排,没必要过问,此时的她只关心面前的少年。
她是个自私的人,不只是她,在如今的世道,不多为自己想想,那都是傻子。
“对了……”
“对了……”
二人一齐开口,难得的默契让二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先说吧。”李怀安将钱袋子握在手中,开口道。
女人站起身,犹豫着去了身后的床榻,搜索了片刻,便拿着一只平安符出来,看样子,是城里万安寺内求来的。
“本想着你每日不着调的乱混,还被司天监的人追赶,便去了庙里求道符,没什么用,但也比什么都没有好。”她将黄纸折成的平安符递给李怀安,轻咬嘴唇道:“这么多年了,也没攒下什么,临了就这一点……不值钱的玩意,可别嫌弃。”
风尘仆仆小半生,从江南一路到了长安,活着已经是不容易,哪还能有东西剩下。
李怀安没有说话,捏着平安符久久不语,面前这个女人虽然没有绝世的容颜,但心是好的,在这长安城里,也帮了自己不少,还记得第一顿饱饭,还是在她这吃的,也是从那时候起,就一直赊账,但人家都一直用自身的银子来堵住怡红院老鸨的嘴。
手中的平安符尚存余温,是娇娘儿。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他将平安符揣进怀中,接着又是抚了几下,不让其多出褶皱。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得到的第一份礼物,不值钱,但比他另一只手上的钱袋子要重许多。
“那司天监的大官给了些银子,不多,便当是这三年来欠了的银子吧。”李怀安将那钱袋子放在娇娘儿白嫩的巧手中,不舍的说道。
并不是舍不得银子,而是舍不得眼前的俏人儿。
好不容易在一个地方混得熟悉了,却又得离开,对于恋旧的人来说,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娇娘儿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一言不发。此刻的她竟有些怀念李怀安赊账的时候,那时可不用考虑面前的少年什么时候会离开。
窗外天光依旧灿烂,和风徐徐,秋日的长安城不算太冷,然却因为几朝的更替变得萧条孤寂,不复往日的繁华。连北晋的都城都不设置在此处。
时间安得双全法,戏子从楼人去空。
“天色不早了,我……便先走了。”大街上一声尖利的马鸣陡然响起,那是一开始说好的信号,柳初然出城,他也可以准备准备离开。李怀安站起身,接着说道:“这里面是三百两,虽说赎身不足,但也能让你日子过得舒服些。”
他望着窗外那辆朝着城门奔驰而去的马车,两侧是紧随着的骑兵,其中一人便是柳初然。如果不出意外,等他们出了北晋疆域,便能相遇。
美女相伴左右,其实并不是件好事,尤其是柳初然这个女人,以她对李怀安的仇恨程度,就怕会帮着魔门的人一起动手。
“李郎……”娇娘儿欲言又止,一只纤手悬在空中,却没决心抓住李怀安,只能看着后者背上木匣,用熟悉的离开方式跳窗而走。
“妾身,等你……”
李怀安自然是没有听见这道微乎其微的声音,跳下窗的他正好落在了路过的牛车上,这可不是司天监准备的,而是他花了私人的五两银子雇的,一路送出长安城界,上了官道。
虽说官道名副其实,但也多多少少有些作用。比如,路比较平坦。
“公子,听说这怡红院的娇娘儿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可是真的?”农夫见李怀安从怡红院下来,便好奇的问道。
李怀安停顿片刻,望着不愿远去的楼阁,望着那化为黑点的人影,只吐出一个字:“美。”
农夫没有听清,本想多问问,却看见李怀安无神的脸,便闭上嘴,驱使老黄牛出了城去。
如今的长安城,不再是长安。
第五章 陈年的黄沙道
长安城在西,与君山在东,出了城便一路往东而去。
在离城十里的位置,李怀安便下了牛车,老农夫朴实,多送了三里地,以及给了个没卖出去的果子,有点酸。
李怀安是从南边来的,并没有走过西边的路,倒是那农夫走南闯北,指了指。
过了长安城外的长安桥,就是望不到尽头的官道,漫天飞扬的尘埃让两侧的树木失去了盎然的绿色,枯枯的,不大好看。
太阳西斜,看看黄土地上枯枝影,估计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完全黑下来。
“倒有点想去看看城隍庙了。”记得来长安的第一个夜晚便是在城隍庙中度过,那时候还是暑夏,他谁在连蚊虫都不愿待的庙中,倒是睡了个安稳觉。
拍了拍裤脚沾了的尘灰,他哑然失笑,似乎、好像……没有必要。
长安城不再是长安城,官道上除了黄沙便没有往来的马车,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赶路。
背后的木匣有点重,带着跑不是很方便,但没有办法,谁让他接这个差事,赚那望不到摸不着的银子。
“痴傻。”摇着头往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该是天快黑了,李怀安找了快被风沙磨平的石头坐下,取出水壶饮了两口。
好在他三年来常常被人追赶,再加上南上长安的经验,不然光是这一段难走的道,便能要了他半条命。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擦去厚实的黄沙,向前望眼,前面不再是黄沙土道,而是一条河,一座桥,而在对岸,是林荫道。
黄沙道上自然不能过夜,不如过桥,找个安生的地方歇一晚。
李怀安刚要起,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处黄沙肆意,漫天飞舞得让人蹙眉。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便是十数匹高头大马停在他的面前,其上皆坐着身披黑甲的军士,看制式与御林军并不一样,几处都是尖利的,尤其是马,所用的装饰以灰色为主,上边挂了弓弩箭矢,应该是边疆的战马,而那些马上的人,皆戴着黑色铁口罩,不见其容,但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杀气。
不过领头那人倒是与众不同,看样子,此人的年纪比李怀安大不了多少,只是骑马的姿势颇为秀气,身上更是穿了件春绿色撮花袍子,腰间系着暗绿祥云纹宽腰带,就是此时已经爬满了黄沙,头上倒是带了顶防沙的帽子,还算有点脑子。
“初然呢?”带着厌恶的语气,领头的少年男子开口问道。
李怀安一边用手扇去惹人不喜的黄沙,一边捂住口鼻看着不懂事的这队人马。
这种官道上还骑快马,一点也不照顾路人,不讲武德,迟早吊销了你们的驾马证。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驾马证,以来人的身份也完全不需要顾忌平民,而来人居高临下,一脸不屑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一阵不爽,所以即便是知道来人是来找柳初然的,问的也是他,也选择装作没听见。
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柳初然那小妞竟然会有人找,但转念一想,看这些人的样子,怕不是来保护柳初然的吧。
刘保乾的确是来找柳初然的,在开封的时候,他便对后者一见倾心,两家又是世交,所以便早早提亲,可谁知柳家家主是个女儿奴,凡事都听柳初然的,所以很明显,他失败了。但他刘保乾是个随意放弃的人吗?并不是,因此,便带着府里亲骑来了长安城。
就是中间有事耽搁了两年,导致这刚来就得知柳初然被周监正派出去办事,一来二去,便马不停蹄的出城。
在这天下,还有他刘家黑骑办不成的事?
跟着柳初然办同一件事的还有一人,那便是李怀安,要说为什么能知道李怀安在这件事里,笑话,天下都是他刘家的天下,难道还能有不能知道的事?
下面那布衣少年便是李怀安,可迟迟没有得来回答让刘保乾心中不悦,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无视他,当即便是抽出马鞭,不留余力的朝着前者挥去。
来势汹涌,但仔细看去,就是些花架子。在李怀安眼中,那马鞭挥来的速度不快,力度估计也只有四级疼痛的级别。抬腿往后一撤,便轻易躲开。
马鞭没有打中目标,更是让刘保乾眉头一皱,露出狠厉的表情。
“世子,莫要冲动,这人是司天监派出去的,若是打伤了,王爷那不好跟周监正交代。”身侧的护卫提醒道。
司天监的面子还是得给的,毕竟当代监正还是周政文。
刘保乾重重哼了一声,收回手,胸膛一起一伏着。纵横开封十数年,这是他第一次失手,若是传回去,怕是会被人嘲笑。可也只能收手,虽然他刘保乾纨绔,但也知道哪些人该碰,哪些人碰不得。
显然,司天监的人是属于后者。
看着气呼呼的刘保乾,李怀安是一阵暗爽,没想到这司天监的名头真好用。
“这位公子,请问柳初然,刘灵台去了何处?”这次问话是刚才拦住刘保乾的侍卫,带着口罩,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带着沙哑,若是数十人一齐发声,场面定然会很震撼。
灵台,并不是柳初然的字,而是她在司天监的官职——灵台郎,简称灵台。
对方客气,李怀安也没理由装作恶人,拍拍裤脚,手指左侧远处,那山脉对面,开口道:“没记错的话,那小妮子是从正门出的城,能去的也只剩下前面的那条官道,算算时辰,这会该是快到了下一个城,你们若是要追,得赶紧了。”
没有一点假话,柳初然确实快到了下一个地方。至于为什么要说的这么详细,是带着一点点恻隐之心。
这妮子是诱饵,从正门大摇大摆的出去,绝对会吸引大部分的敌人,李怀安是担心,这妮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冷的,是悍妇的模样,但要是独自面对那些魔门的人,怕只是砧板上的肉。
当然,周政文将这消息透露给刘保乾,自然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司天监的人不多,全都出去了,容易出事。可刘保乾不一样,这个纨绔世子能带着一帮护卫随心所欲的乱逛,保住一个小姑娘不成问题。
那侍卫点点头,便凑到刘保乾的耳边低语几句,接着便看见后者瞪了眼李怀安,傲娇的转身准备离开。
李怀安也没心思跟一个世家子弟浪费时间,耸耸肩,背上沉沉的木匣。
还未转身,余光便配件一道寒光朝着他射来,下意识的往后仰去,凝神一看,是一只羽箭。
“这倒霉孩子,脾气咋这么大。”看着得意远去的刘保乾,李怀安苦笑一声,捡起羽箭,掂量了几下,“富贵人家,连用的箭矢都是镶了银的。”
……
第六章 佳人
目前,这北边的天下基本都是刘家。
李怀安并不知道刘保乾的真实身份,但根据后者身边的黑甲骑兵,便能够猜测出此人不出意外就是北晋的某个贵胄世家子弟。
长安城里少见,但在如今这个世道,能有这般势力的人家,怕是只有开封来的人了。
但这,关咱鸟事。李怀安将镀银的箭矢收好,仰面躺下。
“这鬼遭的司天监,连匹马也不给。”李怀安啐了啐嘴,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树林中还算不错,有间能过夜的破庙,不然这种日子在外头睡一宿,不得湿了身?
三百两银子给了娇娘儿,在将身上为数不多的碎钱给了牛车农夫后,就只剩下一星半点的钱两,自然是不够买马车。而且马匹,他还真不会骑。
至于吃饭一类,实在不行将那金镯子给当了,反正他也不会使昆仑的玩意。李怀安揣了揣怀中的圆形物件,微微皱眉。
没了记忆的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什么隐藏的技能,绝不只有跑得快而已。
想也想不明白,便缩了缩身子,将衣衫裹紧了些。
正准备闭眼睡觉,庙门便“嘎吱”一声被推开。
李怀安下意识的起身,将身旁的木匣往边上蹭了蹭,接着在火光的照射下,朝门的方向看去。
来者共是三人,两女一男,穿的服饰差不多,皆是素白色的修身长衫,手中也各自持着一柄白玉长剑。
男的长得白净,只是在黑夜下显得阴柔了些,而那两女子面颊上,绑着一布面纱,看不清长相,倒是从轮廓上来看,是个美人。
“师姐,有人。”年纪较小的少女看了眼不远处的李怀安,对着其身前女子低声道。
被叫做师姐的女子随即看了过去,约是十数息,才微微点头,回过头去。
并不是认识,而是通过观气来判断李怀安是否对他们存在威胁。
“不必在意。”唐柒汐说道,接着便找了处空旷的歇息处坐下。
一个不存在任何真气反应的凡人,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苏七七点点头,跟上自家师姐,不再看李怀安。
而他们身后的那个男子,倒是死死盯了眼李怀安,有些嫉妒对方容貌,只不过碍于唐柒汐的存在,没有显露出来。但刚走了两步,便看见李怀安身旁被包裹得死死的木匣,顿了一瞬。
“何明,发什么呆,快些找柴火来,师姐冷了。”苏七七插着腰朝何明喊道。
何明,便是三人中的那个男子。
显然是有些厌恶苏七七的傲慢语气,何明眼中闪过一丝憎恶,但在转身的那一刻完好的掩藏了起来。他努力挤出谄笑,“对不起,唐师姐,我这就去捡柴火。”
唐柒汐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而苏七七约是很享受这种感觉,抱手坐下。
对于自己师妹这般使唤何明的行为,唐柒汐早已是见怪不怪,摇摇头,看向一遍,只将绝美的侧颜露出。
看着三人,李怀安大致明白了他们的关系,领头那女的最大,不单单地位跟年纪,还有身材。这个女人实力也是最强的,因为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虽然不会使用真气,但被对方查探时候,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还是可以感受到的。
至于那个叫做何明的,应该是介于二女之间,不大也不小,就是地位颇低,想来是因为其对自己师姐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的原因。
而最小的那个,便是利用了这一点,所以才对何明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怎么有点看电视剧的感觉。”李怀安摸索着没几根毛的下巴,兴趣真浓。
另一边,何明被赶出去拾柴火,只留下唐柒汐跟苏七七二女原地打坐。
这个世界可不只有凡人,还有比凡人高一阶的修仙者。
所谓修仙者,便是掌握了一丝天地规则,并且将这些规则纳为己有,以此来寻找天道。
这种规则俗称真气。
李怀安也有,但似乎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其他的,比如唐柒汐,即便探查了一番,也没有任何结果。
夜是无趣的,本想着一梦黄粱,去见见尚存在记忆中的几位老湿,谁能想到,竟来了两个美人作伴,虽说是毫无交流,但胜在秀色可餐。
而且,自打这俩妮子进来后,整个屋子便是一阵幽香,沁人心脾的很。
“师姐,那个蛮子在看我们。”苏七七黛眉微皱,眯着眼厌恶说道。
乱世有乱世的规矩。像他们这样的修仙者不得对凡人出手,为的便是不让本就混乱的世界,变得更加混乱。
所以苏七七才忍住想对李怀安出剑的冲动。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蛮子,用这种轻佻的目光看着我们,当真是一点礼数也不讲。
唐柒汐自然也是感受到李怀安的目光,好看的眼皮微动,双唇轻启:“不必理会,做好咱们自己的便是,此次下山,师尊让我们莫要生事。”
“此处是长安地界,向来不大安分,明日取了东西就离开,几日来你也闹腾够了,今日忍着点,听到了吗?”
苏七七正值叛逆期,这几日下山来,遇见了不少不规矩的人,有是言词调弄,有是手脚不安分。
苏丫头不是个好惹的主,自然一一出手,将那些人打了个半残。所以放在前几日,像李怀安这般毫不掩藏目光的,最少是断臂。
“荒山野岭的,师姐你不说,何明那小子也不说,师尊又怎会知道。”苏七七笑着说道。
一个平常人而已,就算打死了,师尊也不会怪罪,最多就是关上几日,罚抄几本心经罢了,到时候用师姐的私房手帕诱惑一番何明,让其代抄,不就好了。
何明那小子惦记唐柒汐不是一朝一夕,小小诱惑一下,便会舔狗似的跑过来献殷勤,好用的很。
听罢,唐柒汐摇摇头,不再说话。
苏七七年纪最小,自然深受师尊疼爱,所谓的责罚,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即便是北晋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修者不问俗事,不代表不会杀戮。
只是对面那少年,她总觉得不简单,首先,如今的世道,怎么会有人在荒山野岭独自一人过夜,这又不是百年前的长安。其次,刚才在探查对面的时候,后者竟然不存在一般。
通俗来讲,李怀安能被肉眼看见,也能知道他不是修者,但在灵识的角度,他是完全不存在的。
如此奇怪的人,不多见。
“这都多久了,何明怎么还不回来,真墨迹。”随着入夜,周围的温度低了不少,苏七七感受到明显的凉意,不由缩紧了些。
话音刚落,残破的庙门便“轰”的一声被猛然撞开,随即便是一道单薄的身影摔进来。
尘埃与枯草飞溅。
第七章 一线天
待到尘埃落地,才看清被扔进门的是刚刚出去拾柴的何明。
此时的何明满身狼藉,枯草枯木枝散落全身,嘴角一抹血迹沾着,半眯着眼,口齿不清的奔出两个字,“快跑。”
是对唐柒汐说的。
李怀安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同时也明白,他跑不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师姐……”苏七七早已起身,将佩剑握在手中。
唐柒汐看了眼何明,见后者只是晕过去,并不大碍,便不再关注,她黛眉紧蹙,手中寒水长剑依然拔出,娇躯紧张,呈战斗姿势。
看的出来,唐柒汐比苏七七要有经验的多。
“什么人!胆敢对我水云间的弟子动手。”她娇喝一声,面色满是冷意。能感受到,对方不简单,至少气势上就比她要强上许多。
李怀安站起身,不管来人是不是针对他,便往后躲了躲。
事大事小,躲着就好。
这个想法不太好,但能让人活得安生、安稳,不然没事就路见不平一声吼,岂不得累死。再说了,如今的世道,平常人能顾好自己都是一件难事。
“水云间?一个三流门派不在自己山门混吃等死,居然也敢下山。”随着一道尖利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道人影出现。
是一席阴恻恻的黑衣,与其那张惨败的脸相对应,显得极其的分明,来人的双眸颇为邪魅,似女子却是男儿身。再看其手,突兀的持着一柄重锤。
他将重锤随意放下,紧接着便是一阵震动,尘埃荡漾。
与此同时,破庙的屋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乱,是有人在,看来不止有一人。
“你是何人,竟敢这般狂妄。”听到有人不屑自家山门,苏七七哪里能忍得住,将长剑拔出便是昂头一喝,面色冷凝。
一旁的唐柒汐脸色一白,没有说话,而是警惕的看着来人。
“黑衣女声,男貌阴锤,你是一线天的四刹,阴。”
一线天是什么,李怀安并不知道,但看唐柒汐的脸色,似乎来人并不简单,最主要的是,唐柒汐好像打不过,那这般说来,今日不大好办了。
“一线天!”道门中人自然是听说过一线天的名号,那可是天下公敌。
苏七七轻呼一声,娇躯不由的一颤,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她头脑不免发蒙。水云间确实是三流门派,门派中也只有他们师尊境界最高,但自小生活在温室中的她并不知道这一点,自认为天下无敌,直到此刻遇见了江湖公敌一线天,心神瞬间被扰乱。
四刹是什么身份,那个个都是在江湖中杀了不少人的存在,每一个的实力也都在他们之上,别说现在何明不省人事,即使是加上后者,也不过算是炮灰罢了。
“师姐……”苏七七脸色暗淡,实力不济的她只能抱希望于唐柒汐。
唐柒汐伸手拍了拍自己师妹的肩,抚平她不安的心,接着紧要牙关,上前一步,道:“见过前辈,在下水云间挽风道尊座下唐柒汐,不知前辈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一线天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自然也不会为了他们一个小小的三流门派而派出四刹之一,这不现实。
“什么时候那木挽风也成了道尊?”阴铁锤拍了拍手,接着用一布手帕擦去掌中尘埃,随意扫视一眼破庙中的众人,语气带着不屑。
两男两女,倒还挺均匀。
收起戒备心,这就是自负,而是在场的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垃圾。唐柒汐是,苏七七是,那捡柴的废物也是,还有那躲在角落的李怀安也是。
也不知宗主是在担心什么,竟然让他来办这件事。
“咱家来做什么事,用得着跟你一个小姑娘汇报?”说着他白了一眼唐柒汐,风情万种。
这时李怀安才发现,原来这人是个太监,他下意识的看向咱家的跨部,有点担心这人会不会做些过分的事。
四刹之一,阴铁锤前身确实是宫里面的一个太监,追溯上去,还是与李唐天朝有点关系。
“看你们的样子,这也是要去那劳什子的游仙会?”阴公公往里面走来,屋顶的几人也随即跳了下来。
不必担心对方回逃,因为在这个地方,阴铁锤实力最强,没人能逃了。
“是的,前辈。”唐柒汐自然是有问必答。
她嘴角不住的抽动,生怕对方是冲着游仙会而来,通过此会,来逐一残杀正道子弟,借此削弱敌方实力。
游仙会是什么玩意,李怀安并不知道,但听起来似乎挺高大上的,毕竟是带了个仙字。
此时的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听他们的谈话,看着不断靠近的一线天门人,他总觉得他们是冲着自己而来,可为了什么,似乎只有那只木匣了。
想着,便将木匣放下,实在不行,便扔下木匣就跑,不就是五千两银子吗,咱不要了。但不甘心,无奈又只能重新背上。主要是怕司天监的人怪罪下来,虽然一线天听起来不是好人,但周政文也不是个好人。
再者说,五千两啊,一般人打工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
另一边,阴公公已经走到了何明身前,然而并没有停下,只是顿了一瞬,接着继续往前走去,在众人的目光下,直接便是重重的踩在了后者脚上。
“啊!”瞬间惨叫声骤起,昏迷的何明陡然坐起身,疼痛使他的脸扭曲成一团。
虽然在唐柒汐等人的眼中并不重要,但二女还是顶着恐惧开口道:“何明是我水云间的弟子,求前辈饶他一命。”
“饶他一命?”阴公公哈哈一笑,没有松开腿,“几日来没见血了,手有点痒,你方才说饶这小娃娃一命,那咱家见见血,该如何?”
言外之意,今日必须得死一个,要么是何明,要么是这破庙中的其他一人。
夜风无情的从破门处吹来,拂过那尊早已没了辉光的佛像,发抖嘶嘶的声响。
阴公公喜欢杀人,但并不喜欢直接一刀咔嚓的感觉,因为看多了。如今的他喜欢用人心来杀人,这才是最刺激,最有意思的。
很显然,唐柒汐陷入了抉择,让何明死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至少是同一个门派的人,若是畏死而将同伴推向死亡,这种事她不愿意做。
可如果何明不死,那她或者苏七七就得有人代替。
“快些选择,咱家可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阴公公看出唐柒汐俏脸上的犹豫,一个好看的娃娃露出这种表情才是让人最享受的。
唐柒汐下意识的身子一软,手中寒水剑险些落地。
她自然是不想死,可今夜遇见了一线天,以他们的实力,哪还有求生的机会,所以要么舍弃一人保全剩下,要么拼死一搏。
当然,后面的选项自然是死路一条,因此,实际上,留给他们的只有一条路,那便是……
她咬着嘴唇,眼中尽是绝望,“晚辈愿意……”
“那不是还有一个吗,让他去死!”
苏七七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原本将要从众人视线中消失的李怀安,眉头一皱。
第八章 不讲武德
刚才李怀安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眼皮直跳个不停,原来是那丫头不当人,在他马上溜走的时候,直接把阴铁锤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这招声东击西确实不错,但仅仅只是对唐柒溪等人来说。当然,从刚才被欺负的何明也能缓过一口气,同时能捡回一条命。
可喜可贺啊。
“滚犊子,这呀的是祸水东引……”他看着一旁躺着的木匣,心想一会跑路的时候要不要带着。
五千两银子,说实话,李怀安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值五千两,可如果是带着跑,估计跑不了几步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可若是抛下,没完成司天监的任务,银子没了倒无所谓。只是如今一半的天下还是姓刘,以司天监的性子,怕是这北边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几位,你们聊你们的,不必关注我。”他又是退了一步,找了处宽敞的破窗格,脚尖轻抵着木匣。
身后,无声的围上来三四个青衣蒙面人,各自都持着一柄弯刀,月光下,冒着寒光。
李怀安左右看了看,看样子是一点机会都没留下。不仅仅只有两侧,连庙外都有几人等着,默契的堵着门,不留一丝缝隙。
这哪里像是堵门的,明显是有备而来,这等架势怕是早就盯上了那边的何明三人,魔教一线天屠戮正道门人,这等事在江湖中不是少见。但为何他会有种不详的感觉,似乎阴公公一行人的目的不是何明三人,而是他。
看着越来越近的阴公公,李怀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长安城混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等世面,死亡似乎在不断逼近,但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平静的无法控制。
“这倒是个合适的替罪羊。”阴公公沙哑的声音让人不由的一阵寒颤。
他拖着巨锤,一步一步的靠近李怀安,锤身在地上划过一道深深的凹陷。至于原本躺在地上的何明,此时也被苏七七拉到了一旁。
“你们都同意让这小子替死?若是想要帮着出头的,大可以上来,咱家这也不是不能商量。”
说着,他侧目看了眼唐柒溪三人。唐柒溪倩影没了光彩,轻咬着嘴唇,微微低头,不敢看向李怀安。在一边,重伤的何明半生不死的躺着,嘴角沁着血迹,胸口无力的起伏,而苏七七则是紧紧靠在唐柒溪身侧,眼神躲闪。
她可不想死,自然也不想唐柒溪死,而一开始本就是要让何明死,可后者毕竟是同门中人,让李怀安死,怎么样都要好。
一个凡人,能为了他们这些修仙人死去,那是莫大的荣耀。
看着一言不发的水云间三人,阴公公哈哈大笑一声,满脸的戏谑。
“这便是堂堂的正道人士,木水云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做,可得气得从棺材里面蹦出来哩。”
“修仙人不讲武德啊。”
后一句是李怀安心里暗道。不单单是说水云间的那三个,更是一线天。求生本能可以理解,毕竟谁都不会想死,就是这不当人的行为,有些过分了。而阴铁锤,杀人成性,丝毫不讲德行,再说了,年纪也不小了,不为后人考虑考虑。
抱歉,打扰了。李怀安下意识的看向阴铁锤的裆部,那儿只有裆部。
阴公公自然是不知道李怀安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对于杀谁,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不过是要杀一个,过过瘾,“小子,去了下边可别怪咱家,是他们几个保不了你。”
唐柒溪黛眉一皱,抬起头藕臂颤抖的想要抬起寒水剑,但很快就被苏七七的按住。只是挣扎了一瞬,便再次放弃。水云间开山宗主木水云,可是号称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君子。
翩翩白衣木水云,三界清风皆自在。
可今日的行为,确实是有辱师门,愧对师尊。但这也是无奈之举,一线天四刹之一出现,即便是武阳道门的山主也不敢小觑,更何况是她这么一介女流。
再者说了,连自己的师尊木挽风都不被面前这人放在眼里,她们区区三个弟子,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所以李怀安的死是必然,并不是她们造成,凡人一个,即便他们拼死而战,最终前者也得死。而现在,只需要死一个就行,岂不美哉?没错,是这个道理。唐柒溪面色忧虑,姣好的面颊有几丝舒缓。
苏七七并不知道自家师姐心中想的什么,此时的她竟是在想着李怀安那边什么时候结束,他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在这破庙中呆着,着实不自在。
“咳……”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只一瞬,阴公公动了,与他手中的巨锤一齐朝着李怀安爆射而去。
李怀安早就将全部心思放在阴公公的身上,后者一动,他哪里会呆在原地等死,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脚尖一点,将木匣提起,接着双手持住,挡在身前,同时将脚跟抵在身后的落灰柱子上,形成作用力,通过这样来抵挡住阴公公的猛然一击,当然,这种方式只要自己的身体够硬,便不会发生意外……
想是这么想的,做也是这么做的,木匣并不是凡物,木柱虽然风吹日晒久了,但也还是能挺住。
“呼。”深呼一口气,李怀安凝气屏神,全神贯注。
三息时间过去,只感受到一阵阴风,一道重锤猛然与木匣相交,发出一道重响。接着便只看见李怀安像脱了线的风筝,猛的向后摔去,木柱断裂。
怎么也没想到,阴公公看上去身子柔弱,声音也娘里娘气的,但这力量不同于常人,一只重锤在其手中竟然如同石子一般,挥动自如。
李怀安的喉咙一甜,脑袋不由的一阵发蒙。所幸刚才用的木柱并不是主要的一根,不然仅仅这么片刻,这破庙真要变成破庙。
沉沉的吐出一口黑血,让自己的沉闷的胸口舒服一些。虽然刚才的短暂接触让他很狼狈,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首先,堵在他胸口多年的阻塞通透了不少,呼吸起来顺畅许多,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其次,也确定了一件事,一线天今夜前来,没有其他理由,为的便是这只木匣。
刚才的那一瞬间,在即将接触到木匣的时候,阴公公很明显的减轻了力度,估计是怕将木匣打碎,从而损坏了木匣内部的玩意。
李怀安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绝对珍贵。
也是,从刚才的几人的说话中可以知道,何明一行人所在的宗门并不出众,一线天身为江湖公敌,没必要为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门派如此兴师动众。
而他们却这般嚣张的出现在了长安城外,目的为何,其实很明显,破庙只有四人,唯一值得的便只有他手中的长木匣,这估计也是整个破庙中最贵重的一件。
撑着木匣,没有理会凌乱的发丝,只是随意一擦嘴角,努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低沉的说道:“把木匣给你们,放我离开可好?”
留下木匣,保下性命,这是目前来看最值当的一条路。
他还不想死,没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玩意搭上自己的命,五千两确实贵重,但比起死过一次的他来说,还是活着更有吸引力。
这一刻,他完全没有一点怪苏七七刚才那种不讲武德的行为。
第九章 祸水东引
人是求生的,李怀安也不例外。
将木匣背在身上,沉沉的深吸一口气,让还有些翻江倒海的腹部平缓些。
“这一个个的,上来就是困难难度,都不给点经验宝宝缓冲缓冲……”
看着艰难起身的李怀安,阴铁锤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的一击确实是收力了,但若是砸在身上,即便有木匣的阻挡,也会是受到不小的伤害,而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并不是修者,怎么可能会只是受了这么点伤。
他这巨锤乃是一线天花费数年所制,寻常体修,武境高手,也得一阵好受。
“小子,有点能耐,竟然能抗住。”他将巨锤放下,纤长的手指轻轻刮去掌背上落着的土屑,嗲着声线说道。
李怀安咳嗽两声,将卡在喉咙处的几点黑血吐出,接着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此时的他哪还有多余的力气来贫嘴,对面的仍然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以及他背上的木匣,两侧,不断靠近的青衣客双手早已放在了弯刀上,准备待绪。
团团被围的他唯一的念头并不是后悔接了司天监的这桩差事,而是想着如何脱身。
船到桥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这些好像就是唬人的屁话。
阴铁锤摆摆手,并不着急的让身后的下属搬来一把红木椅子,安然的坐下,接着去过下属递来的热茶,捻起陶瓷茶盖,拂去几抹热气,慢慢悠悠的道:“入夜了,山间的风渐凉,咱家这一把老骨头,不喝杯热茶还真有些挨不住。”
他轻敲杯身,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说道:“上吧,给那个孩子,一个痛快。”
话音落下,两侧的青衣蒙面人便爆步冲来,明晃晃的弯刀毫不留情的砍来。
李怀安哪里会站在原地等死,当即弯下腰,看都没看便抓起两把沙土,然后朝着两边的来人一甩,便趁着这点时间,双腿一蹬,沿着一侧的木柱往上爬去。
木匣很重,但却没有一点摇晃,破庙很破,但即便如此,常年累月的腐蚀也没让房梁变得如纸一般薄。
长安十月,已然入秋多日,山风呼呼的吹来,下边长时间没继续加柴的火堆已经逐渐暗淡下去,渐渐的,整个破庙都变得凄冷起来。
房梁上的人快速跑着,不断躲避跃上来的杀手,尘埃散落。
一线天不愧是一线天,即使是普通的门人,其身手也不是寻常人能比,再看他们的招式动作,显然训练有素,每一步都井井有条,配合起来,不断的将李怀安赶到角落。
所幸房梁支撑不了太多人,所以大部分的一线天杀手都只是在下面虎视眈眈。
阴铁锤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少年还真有点本事。
虽说一直都是跑躲闪,但每一下的躲避都恰当好处。两柄弯刀,愣是每一次都没有砍到要害。
这绝非一个长安城的混混能做到的事。
“这司天监,倒还真会挑人。”
另一边,李怀安一边躲避着来招,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
在房梁上躲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得跑出去。
他会写轻功,暂时来看能相对较量较量,但时间久了,等到阴铁锤没了耐心,参与进来,那便是死路一条。
可无法保证,下一击自己还能否抗住,“若是这趟子事了结了,定要去司天监多要些银子耍耍,而且,还得让柳初然那妮子给我服务服务。”
阴铁锤出现在这,说明司天监的准备并没有奏效,柳初然那的敌人,至少有一部分被他吸引过来。
换句话说,他这是给柳初然挡灾了。
不过让人意外,这一线天并不都是傻子,竟看透了司天监的谋划,而且要知道一点,他可是坐牛车出来的,怎么想都不应该被人发现,除非,司天监里面,有二五仔。
没时间考虑这些,李怀安又是一个闪身,多开身后劈来的一刀,接着往后一个仰面,又是多开侧身而来的杀招。
并没有结束,见两刀都没有砍中,那两人相视一眼,似是得成了某种协议,同时将弯刀劈来,一上一下。
这个角度很刁钻,完全没有留下一点能躲避的角度,李怀安忙是一个转身。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随着转身,木匣与他换了个位置,稳稳的,便是两刀都砍在了木匣上。
挡住了,不单单是挡住了,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木匣上面竟然没有一点刀痕。
想着木匣是什么品质的木头,弯刀划过,竟然没有出现痕迹。
青衣杀手因为这一击的缘故,失去了支撑点从房梁上滑落下来,下面等着的几人因为这一点忙是前去扶住,倒是给了李怀安喘息的机会。
可正当他准备稍作歇息的时候,还有一人正死死盯着他。
是阴铁锤。
阴铁锤捏着手中茶杯,看着落下房梁的手下,冷哼一声,道一句:“一群没用的。”接着便是双指用力,直接将白瓷茶杯捏了个粉碎。
茶水顺着他略带沟壑的手滑落下来,软湿的茶叶被他一甩,落再了本就不明亮的火堆上,瞬间冒出白烟。
“师姐,没想到这蛮子竟然有些能耐。”苏七七轻声说道。
李怀安的一顿操作着实让她们感到惊讶,一线天虽然并不都是修者,其中有不少的武境强者,但对付一个凡人,怎么说也是手到擒来。
没错,李怀安确实有点本事,但在受了阴铁锤一击的情况下,跟两个一线天杀手缠斗的有来有回,这就不正常了。
“难不成是某家门派的弟子?”
这个想法困扰着他们,如果真是这样,以这个少年的年纪以及所展现的本事来看,其背后的门派定然是在水云间之上,既如此,那刚才苏七七祸水东引的行为,将来问责起来,岂不会出大事!
唐柒汐攒着双手,满目忧色。
阴铁锤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唐柒汐几人身上,事到如今,并没有必要装样子。
是的,今夜前来,正是为了李怀安背上的那个木匣。
宗主有先见,知道司天监的人不会这么简单的将木匣送出城,定然有后续,果不其然,还真被他们碰上。
不过一开始因为刘保乾的出现,让他们无法出手,直到入夜,虽是又出现了几个水云间的门人,但在他眼里,只是废物罢了,便不在意。
相对于修仙门派,他们更不想惹的还是北晋,以及司天监的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不再多想,他往前一步,左手划过身侧属下的腰间,顺出两枚形状古怪的短匕,鱼骨模样。
接着一个将手抬起,内劲汇聚其中,一个甩手,只听见一道破风声,两道寒影冲射而去。
杀机未至,门外便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道喊声接踵而至:“手下留人!”
第十章 北晋柴氏
人未至,声先到。
听动静,来的人可不少,只不过稍微来晚了一步,阴铁锤的短匕已经掷出,目标正是李怀安。
还在房梁上稍作歇息的李怀安自始至终都时刻关注着阴铁锤的动向,毕竟整个庙中,后者最强,同样的,对他的威胁也是最大的一个。
然而即便如此,短匕飞射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外边那阵马蹄声响起更是让他短暂的失神。
所以当他反应过来时,短匕已经临近身前,其中一把更是离着他的心口只有几寸的距离。
“不好!”李怀安在心里暗道,瞳孔不由的放大。
当时是,从庙外一道寒芒显露,紧接着便是一支羽箭嘶鸣的射来。羽箭是从侧屋而来,从横截面上看,羽箭与两枚短匕几乎是在一条线上。
只听见两声脆响,羽箭飞速划过,两道火花溅射,便带着那两枚短匕,径直插在了对面的墙上。
正当众人疑惑是谁能射出这般箭矢的时候,门外便是一阵嘹亮的马鸣声,随即便是听见盔甲碰撞的叮铃声。
被搅了好事的阴铁锤脸上并没有恼怒,倒是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来人进来。
无需多时,来人便踏入破庙的门槛,该是三十有五的年纪,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是一身标准的北晋将军服饰,银白色的盔甲在月夜显得格外清冷,腰间的那柄唐刀更是给他增添了不少威慑力,他的腰间是一条藏青蛛纹皮带,一头乌黑光亮的长发,有双明亮的朗目,魁梧沉稳脸庞给人带来不少的安全感,在加上几点胡渣,傲然的便是位将军。
的确是位将军,来人进门便抱拳拱手,接着就是一句:“北晋虎豹骑骠骑将军柴冬青,见过一线天阴铁锤前辈。”
给足了面子,不管阴铁锤接不接受,那将军直接起身,一摆手,示意身后的银甲将士分散开来,片刻功夫,竟然是将一线天的人给围住。
“还请阴前辈见谅,司天监周监正的交代下来的差事,让我等务必要将李公子安全送出长安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带着半分情感,即便是在面对一线天,这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对于他们而言,与那边水云间的弟子无二。
庙堂便是庙堂,江湖便是江湖,或许修仙者会进入庙堂,同样的,庙堂的官员也会前往山门修仙,但只要没过界,二者并不会有太多的争斗,此时也是一样。
一线天并不畏惧北晋,修仙者对武境本身就有优势,但相比于明目张胆的得罪庙堂,可不是一件值当的事。
换句话说,在这些人出现之前,他们将李怀安生吞活剥,抛尸荒野都无所谓,反正没人能证明是他们一线天干的。但这些人既已经出现,被看见了,最好就不要动。
当然,李怀安能杀了,但杀了之后木匣必然会重现回到司天监的手中,他们取不走。若是取了,明日北晋便会大军压境。
一线天强,但在数万大军面前,其实并不算什么。
修者少,这个世道的修者更为的少。
“银甲赤红马,寒眉破军箭。是柴家的人吧。”阴铁锤只想了片刻,淡淡开口说道。
前者是战无败绩的柴家银甲军,后者是当今天下仅次于箭神的柴家箭士,柴小棠。
北晋最强当属平江王柴荣所领的柴家军,不单单只是人数上,还有个体实力都是当今整个天下最强的存在。可惜柴荣并没有称帝的念头,不然这北晋的天下,早就姓了柴。
不过有人猜想,这是因为司天监的存在,因为如今的司天监监正,是那柴荣的授业恩师。
那领头将军往前一步,银白色盔甲在月夜下越发的肃穆,“承蒙阴前辈记得,确实是柴将军的部下。”
平江王柴荣,虽被授予王位,但还是喜欢被人称一声,柴将军。
“既然是柴荣的人,那咱家就卖他个面子,人,带走吧。”阴铁锤侧过头,看不清是何表情。但怎么想都是不会高兴,毕竟即将到手的东西,就这么被人半路截了去,白白忙活了一阵。
“多谢阴前辈。”柴冬青再次抱拳拱手,以示尊敬。
目前来看,场中他们的势力最强,人数也占优势,但秉承着庙堂与江湖互不干涉的原则,还是要对阴铁锤尊敬些。
司天监不弱,北晋也不弱,柴家军更不弱,比起那一线天也有一战之力,但此行的任务并不是与一线天较量较量,血染长安道,这不是江湖想看见的,更不是庙堂想看到的。
柴冬青挺直身,左右看了看,除了几个一线天的人外,便是躲在角落的唐柒溪三人,不过很显然,后者不是他们的目标,所以也没理会,反倒是房梁上的少年。
“李公子,走吧,柴某送你一程。”
李怀安不知道来人是身份,更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线天所谋划好的另一个阴谋,但仔细一想,首先对方没必要大费周章得搞这么一出戏,如果刚才那只羽箭没有出现,那此刻的他早已是死得透透的。
其次,目前来看,他也只有跟着柴冬青走,这一条路。继续待在这破庙里面,可没有好果子吃。
想着,便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眼原来的位置,说实话,梁上君子做多了,还真有些舍不得的意味。
“多谢柴将军搭救。”
“柴将军不敢当。”柴冬青想要结果李怀安背上的木匣,却被后者轻松躲过。并没有恼怒,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哈哈一笑。
这少年当真是有趣。柴冬青在心里暗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留有几分警惕,怪不得老师会将这个差事交给他。
当是一个笑话,在北晋,最有威望的人不是皇帝,而是司天监监正。而最有势力的也不是皇帝,确实在东边的柴家柴荣。当然,很多人都知道这点,但没有会提出。
李怀安拱拱手,报之一个微笑,感谢对方的出手相助。先不管是不是因为司天监的缘故让柴冬青出现,单单是刚才生死之间的出手,便值得感激。
阴铁锤仍然坐在原地闷声不说话,李怀安也不去理会,跟着柴冬青便往外走,抱了大腿的他颇有底气,咱不怕,咱有人,有本事当真这么多人的面出手啊。
心里挑衅,表面平静。乱世不作死,作死后悔死。
这是一个原则。
“喂,我们怎么办?”前脚刚踏出庙门,后脚还没抬起,身后便传来那道颇有些无礼的声音。
是苏七七。
对于这个女人,李怀安并没有多好的印象,但介于前者年纪还小,算是不懂事是熊孩子,便没放在心上,然而此时又是出口求救,这算哪门子事?
不想理,不过柴冬青倒是看了眼李怀安,寻求后者的意见。
“算了,小柴将军你做主吧。”李怀安叹了口气,先行出了门。
第十一章 夜路难走啊
有一说一,李怀安不想管这档子事,苏七七一行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虽说他没有报复刚才苏七七祸水东引的意思,但以德报怨,目前的他还没有这等品质。
按照常理,现在的他有柴家军撑腰,想要在这种东西弄死一个水云间的不出名弟子,简简单单。自然,一线天的这几人不会说什么,或许对他们而言,还巴不得。
他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背着木匣便直接离开。
柴冬青有些无奈,但在身侧的亲信解释了一番,知道苏七七三人来自水云间,是修仙者,无奈,便抱拳拱拱手。
还未开口,对方便知道了他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目的既然是李怀安,那又何必接着为难水云间的这几个娃娃。是的,一线天不畏惧水云间,甚至后者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北晋柴家的分毫。
倒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水云间的娘们可比他这个宫里面走出来的公公要多事的很。
“多谢柴将军。”唐柒汐路过柴冬青,行了个山门礼,如雪的脸颊微红,是愧疚。
用凡人来作为替罪羊,这等事本就是师门耻辱,此时此刻的她完全不敢看向李怀安,今夜虽然是苏七七曝出了那少年,但她确实也旁观,也默认了自己师妹的所为。
不过看起来李怀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他们,许是不屑吧。
“李公子,那些都是道门的人。”柴冬青没有选择上马,而是快步跟上李怀安,在其身侧低声说道:“看得出来,刚才你们似乎是闹了些不愉快,你也是知道,他们这些修者本就与咱们这等俗人不同,若是有事,不必放在心上,反正百年后,便看不到他们了。”
说着,他畅快笑了笑。这个百年后有些道理。修仙者的生命可比凡人要长得多。
不说其他,即便是十品武境的高手,最多也只有百年的寿命。而应该上三境的修者,可至少有两百年的寿命。
这是差距,也是芸芸众生寻找修仙之法的最主要原因。不过能走上这条路的,可并不多。
柴小将军说的有点无奈,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倒也没郁闷自己无法修仙这点,凡事都有个没办法,如今的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李怀安报之一笑,用力的耸耸肩,道:“若是这点小事都要放在心上,那怀安的以后岂不得忙死,一个个一件件,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这种事,记得或是记不得,便早已是记不得咯。”
说吧,二人相视一眼,各自开怀一笑。
是这么个意思。修仙者与凡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有必要纠结这些。
二人相伴,身后跟着两列柴家骑兵,水云间的三人位于队尾,下意识的离着有些距离,或许在他们心里,在踏入仙途的那一刻,便与这些凡人有所不同了。
不去管他们,夜间赶路不太明智,柴冬青知道这点,但身后的破庙中,一线天的人还在,总不能来个原地扎寨,在别人面前蹦跶,着实是找死行为。
“柴小将军夜里还办事,倒是辛苦了。”李怀安始终与身后身侧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而此刻问的这句话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确实是佩服对方。
大晚上的不睡觉,若真是受了司天监的命令,那还真算是劳模了。
柴冬青虽然是个粗人,常年在战场,不谙于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但还是能感受到身旁少年的警惕,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年少少年有这份心,属实难得。
“老师不放心李公子你行走夜路,正好今夜北边柴将军召我等回去,便将我们派出来看看,顺便将李公子你送出长安道。”柴冬青停顿了片刻,面色逐渐浮现出一抹忧虑。
与柴荣一样,柴冬青身为柴荣的堂弟,也是周政文的弟子,曾抱有修仙梦的兄弟二人,可是欣欣然拜在了海外归来的后者门下。
当然,结果并没有踏入仙途,但也学到了不少。
那些海外的名闻轶事,着实比庙堂里面的事有趣多了。
柴冬青笑了笑,接着说道:“自梁朱覆唐后,长安城便被毁得差不多,近几年才堪堪重建,但并没有山门上的修者布阵,所以如今的长安,只有那座城能勉强御妖,至于这边上,没了皇气的庇佑,常有妖魔出没,夜间赶路,不大安全。”
确实如柴冬青所说,长安城没了结界,没了皇城龙气的庇佑,并不如前朝的那般安全,如今的世道妖魔众多,走夜路,并不安全。
李怀安点点头,认同了对方的话。
“对了,李公子,老师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柴冬青再次开口说道:“此去千里,路途遥远,若是送到了,司天监答应的五千两,定然不会少一分,可若是没送到,那不仅银子没了,人也得一辈子在司天监打杂。”
司天监有这个本事,没人会怀疑。
临了,柴冬青淡淡一笑,脸上并没有羡慕的表情,只是觉得颇为好笑,“没想到一向抠门的老师,竟然会允诺五千两的酬金。”
听罢,李怀安的嘴角不住的抽动,并不在意柴冬青的调侃,而是周政文这老滑头搞这一手,本来若是碰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他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现在……
司天监打杂,可不得被周政文那老不正经的给玩残咯。
罢了罢了,如今为了五千两,为了远离司天监,便继续走这一趟吧。
只是接下来定会麻烦成堆。他已经被一线天盯上,而那什么水云间又不知道是不是对其有想法。
柳初然那边是能轻松许多,但他这可是得受罪了。
“柴小将军,有个问题想咨询咨询。”
“哦?李公子大可说说,老师交代了,只要是你想知道的,都可以告知。”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破庙几里,身后的骑兵也将他们与水云间的三人隔开。估摸着再往前走一些,后者变会自行离开。
毕竟在他们修者眼中,被一群凡人保护着,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若是说出去,他们丢不起,师门也丢不起。
“那我可就问了。”李怀安呼出一口气,将手抱在胸前,问道:“就是这木匣子里面,装得是什么玩意,是皇帝的尚方宝剑,亦或是某件稀世之宝,我这才出了长安城,便招惹来一线天杀手,今夜,可险些没了命。”
倒不是对木匣子里面的玩意生出了觊觎的心思,只是刚才短匕的那一刻仍旧历历在目,只差那么一点,就得命归黄泉。
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至少,得让他知道吧。
柴冬青没有意外,正如老师意料的,李怀安定会问木匣里面的物件,自然,也是交代了该如何回答。
停顿了片刻,随着一阵凉凉的山风拂过,他慢慢开口说道,
“老师并没有直接告知,只是说,这里面的东西,与海外,北冥有关。”
第十二章 晕马?
北冥是北海,却又不算北海。
这个世界所说的北冥是一个位于北海的神秘地方,只在传闻中,据说,那儿有一处仙山。
层层海雾,茫茫望不到边,身于其中,不知东西南北中,于其外,不知里边春夏秋冬,是迷境。若无人引路,便是走上十年百年也是徒然。而有人带着或是地图指引,便能穿过那迷境,看到一处不高也不低的山。
山上尽是奇珍异树,稀世之宝,这儿常伴有云雾环绕,似是仙境,也似是魔都。当然最关键的是那山中央的七层楼阁。
于凡人,有绝世秘籍,有延年益寿仙药,有破军之神兵。于仙者,也有触碰天道之功法典籍,更有极品仙丹,以及那遗世仙器。无论是哪一种,都对九州的所有人有着无穷的裨益。
国者可以力挽狂澜,仙门者可以望见仙途,成神成圣,都是诱惑。
这便是世人多年来不断追寻北冥的原因。而要追寻起北冥的历史,似是与李唐王朝有些牵扯,传闻李唐时期的绝大部分珍宝都被藏在北冥仙山上的那处楼阁中。
只是传说,无人证实。也因为是传说,才会这般诱惑。
李怀安走在林荫道上,背上是沉甸甸的木匣,身侧是柴冬青,身后是柴家铁骑。
他抱手走着,若真按柴冬青所说,那北冥可真是让人向往,无论是珍宝还是功法,可都是足以诱惑人的,而身后木匣装着的不知名玩意若是来自北冥,那今夜一线天的行为倒真合理。
不过对于北冥,他倒没多大的兴趣,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即便是真存在,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倒是北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这是他第一念头所蹦出来的。
“老师是三十年前唯一去过北冥的人。”柴冬青说道。这个信息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恰恰相反,司天监监正周政文去过北冥这件事,举世皆知,但碍于对方身份,并没有人继续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北晋建国时间短,但司天监不短,其可是历朝历代都一直存在,实力不强,但势力、人脉、背景都是宗门所不及的。
“也不瞒着公子了。”柴冬青叹了口气,面色难堪,“如今北晋皇帝陛下病重,传闻只有武阳道门的仙药做药引子才能治好,但你也知道,武阳道门位于中州,并非北晋境内,虽说武阳真人与监正是好友,但如今的世道,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的也得还一些……”
“老师与皇帝乃是至交,道门对凡间的金银珠宝不感兴趣,不得已,便只能将此物作为交换,但从北冥出来的玩意怎么会不引人争夺更何况之间流着的仅此一件,所以……”
仙门与庙堂不相掺和,但毕竟是北冥的东西,那些仙门中人定会出手争夺,仙道与脸面,自然是前者更重要。
北晋倒是可以派一支军队前往,中州荆南小国也不敢说些什么,但再多的人,也不一定挡得住数千仙人的围攻。
修仙人跟凡人,修者与武者,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其实柴冬青还有些话没说,其实没必要上,只是除了李怀安这种不关注朝政的人才会不知道罢了。
老皇帝,也就是如今病重的北晋皇帝信任柴家,不顾朝堂中小人挑拨,仍旧放权平江王柴荣,但太子并不是,年少的太子立志要做一番大事业,重振朝纲,统一天下,而柴家,便是他的第一个目标,正是因为如此,几次朝议,太子都与平江王起了争执。
因此,柴家才会愿意费心费力的帮着司天监,趁着皇帝还活着,将相对友好的二皇子扶持起来。
李怀安他自然是不知道,当然,更是没想到一趟小小的送货,其中竟然还牵扯到了皇权阴谋,这让本就不单纯的差事,变得污浊起来。
“仙门与庙堂有什么纠葛与我无关,咱们将这玩意送到了,他司天监将银子给足了,一切安了。”他顿了一下,讪讪一笑,接着说道:“当然了,怀安只是孤身一人,能送则送,送不了,可别怪我一走了之。”
柴冬青动作缓慢的抚须一笑,说道:“无妨,反正司天监的伙食不错,虽说活累些,但相信公子会喜欢的。”
说的是风轻云淡,李怀安嘴角无奈的抽动,很是无语。喜欢个混球,若是没送到,入了司天监,他不得被周政文那老家伙给玩弄得连裤衩都不剩?
那是只老狐狸,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还有一事李公子得记得。”柴冬青放下手,拍去肩头不知何时落着的秋叶,叹声说道:“此去与君山,途中会遇到不少的州县城镇,是北晋的,也会有其他邦国,但无论是那儿,公子切莫要倚仗这差事,与那些刺史县令走得太近了。”
言外之意,是让李怀安安分些,别拿鸡毛当令箭。司天监是有面子,也有权力,但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顺着司天监,太子还是太子,在北晋,储君的地位还是有的。
李怀安呵呵陪笑,没了解过北晋政局的他确实有这个念头,用着司天监的面儿蹭吃蹭喝,一路不愁,也正是抱着这个想法,才会将刚得来的三百两尽数给了娇娘儿,在他看来,能白嫖就选择白嫖,三百两很多,但一路花过去,可撑不到中州。
也罢,面子借不了,便只能风餐露宿的过着。可怀里的银子似乎不多了。
揣了揣怀中,里面只有寥寥几点碎银子和那只从周政文那坑来的金镯子,镯子精致,但成色略差,当时看着光鲜亮丽,现在瞅瞅,暗淡了许多,已经卖不了几个钱。
周政文老狐狸,果真不会拿好东西出来。
心里一边暗骂着周政文,一边想着该如何谋划接下来的路程,总不能真吃野菜,和溪水吧,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接下里将要入冬。
“那什么,小柴将军……咱们今日也算相识一场,不知能否……”李怀安吞吞吐吐的说道,“借些银子,以后若是发达了,便还上。”
虽然在怡红院经常赊账,但借钱这事,还是第一次。
柴冬青愣了几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知道李怀安又问了一遍,才笑了笑,摆摆手让身后的亲卫送来一只银袋子,足有一百两。
“出门得急,只有这些,李公子你且用着。”
他并不知道司天监已经给了李怀安三百两,不过柴家并不缺钱,百两而已,随意便拿了出来。
“再往前面走五里地便出了长安界,咱们也得分道离开。”他又是想了想,琢磨片刻,微微皱眉,“若是步行,以一线天的能耐很快就会追上,公子不如便驾马,一夜时间,便能到华洲境内,州府中,阴铁锤他们也得思量思量。”
入了州府,便等于暂时进了安全区,一夜纵马,若是能到,便是给自己增添了一份安全。
李怀安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司天监抠门,不备马,但柴冬青大方,战马随随便便就给了一匹,少走些路,自然是舒服。
没有停顿,柴冬青很快便让亲信将马匹牵到李怀安面前,干粮、银子、剑器一应俱全。
抱拳道了声些,李怀安便按照所剩不多的记忆中,所见过的上马方式,一个高撩腿,便轻松的上了马,接着手中马鞭轻轻一抽。
只听见一声嘹亮的马鸣,柴冬青看到了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惊讶的一次,所看见的场面。
相信在九州,他难以再看见一次。
马还没动,李怀安……从马背上,晃晃悠悠的侧身倒了下来。
第十三章 有人北夜行
三更的秋夜,并不暖和。在长安城北的官道上,有一队车马缓慢前行,速度不快但也没有停下。
这是司天监的人马,他们是在傍晚时分从长安北城离开的,前边的那杆飘扬在山风中的司天监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不长的车队在狡黠的月光照射下,卷着黄沙前进。
前后,是肃然威严的北晋不言骑,漆黑的盔甲紧紧贴着,身前是一只弑神的龙虎,长戟握在手中,腰侧是一柄不知杀了多少生灵的制式长刀,模样基本保留李唐时期的风格,只是在上面稍微加了些东西。
比如刀鞘上的银环,响动几下,足可震慑鬼魂,夜间行夜路,可少不了这好家伙。
“老师,茂先有一问不知当不当……”马车中,坐着两人,监正周政文端坐在里侧,双眼微闭,息声养神。此时率先说话是周政文对面的那人。
只见那人一身丛林绿八吉祥锦裰衣,一条暗宝石绿仙花纹金带系在腰间,加之一双沉稳凝重的剑眉,四十余岁的年纪,周身散发着让人畏惧的气势。
此人是平江王柴荣,茂先,便是他的字。他此番来京师,一是多年未见老师,有些想念,恰好近来无事,过来看看。其二么,是在开封,北晋太子近日来权力越发的集中,对柴家似乎有动手的想法,不愿让皇帝难堪的他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暂且离开那让人烦心的庙堂,至于什么事,让叔父挡着先。
周政文缓缓睁开双眼,双手摆着一只暖炉。
离开开封已经将近三年时间,皇帝病重都没有回去,此番正好李怀安离开了长安,后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也是时候会开封了。皇帝命不该绝,以一件于自己无用的东西换取天下的安定,这笔买卖不亏。
“夜间无事,且说说吧。”
他与平江王柴荣以老师学生相称,并不稀奇。
柴家以兵马入庙堂为官,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与司天监有关。柴荣拜师周监正门下,而北晋皇帝陛下又极为尊敬司天监,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皇帝恰好也需要像柴家这样的人,这才自然而然出现了平江王与北晋柴字铁骑。
司天监其实并不管庙堂上的事,它存在的意义更多的还是维系庙堂与仙门、天下与上天的关系。
“茂先不解,北晋能用的人才不少,可老师为何偏偏选了那长安城中的二流子,来办这件差事。”柴荣眉头微皱,语气有些起伏不定。
柴家还是很重视北晋皇帝的死活,这关系到柴家在北晋是否能够继续存在。同样,这也与天下安定息息相关。
皇帝陛下是个能人,但太子不是,一个庸才罢了,若是让这个庸才执掌北晋,怕是离灭国不远了。所以在得知周政文将这件事交给李怀安的时候,便是不解。
偌大的北晋,可还没听过李怀安这号人物。好在柴家的情报系统不是摆设,只片刻时间,便将前者在三年来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查了个底朝天。
倒是三年前的查不出,不过他并没深究,毕竟乱世中,少有人知道来历。
李怀安是什么人,一个三年前到了长安,接着什么差事都没找,只知道在城中四处晃荡,赚了些银子,吃吃喝喝后闲来无事,便会泡在怡红院,幸好花魁娇娘儿好心,不然就他哪那点碎银子,还不够在怡红院听个小曲的。
言归正传,就是这么一个来历不明,且又没什么本事的二流子,竟然被老师选中,这是何意?若是低调行事,可也没必要这般低调吧。
“那李怀安只知骗吃骗喝,如此大事,老师是儿戏了?”柴荣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他心里,周政文还是很有威严的,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何要让李怀安办事,莫非老师不愿管北晋皇家的事,亦或是真的老糊涂了。
听着柴荣的话,周政文伸手想要取过一旁的茶杯,可刚到一半,便不由的一阵咳嗽,只得收回手,取出手帕擦去嘴角那抹淡淡的血迹。
柴荣自然是看到,忙是上前拾起茶杯,动作仔细的放在周政文面前,剑眉紧皱。
不知从何时起,周政文便染上了一种罕见的病,不重,却随着岁月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生命。他并不在意,似乎早就预料到,坦然自若的面对。也正是因为如此,柴荣才会疑惑是不是这病让老师不愿操心北晋。
周监正摆摆手,面色有些惨白,他淡淡笑了笑,轻声道了句:“无妨。”
病早该有了,在他从北冥出来的时候,其实便有了。
“怀安是个好孩子,今日是经过了数日的斟酌才安排下来。”他接过尚存余温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此番将木匣里的东西送去与君山,路途遥远,若是浩浩汤汤的前去,定然引来麻烦,同样的,北晋的好儿郎也不适合办这事。”
“你可别以为开封里的人都想让陛下好好的,那些人可不是个个都能用。”
一语中的,柴荣下意识的点点头,这点他也明白,但只要是柴家的人,信得过,同样也有能力。
“其实仙门中的那些人我并不担心,主要是开封方面,那些人可比仙门中的要回折腾的多。”周政文放下茶杯,深呼一口气,让自己舒服些,“至于让初然这丫头去,一方面是想借助开封柳家与刘家王字的势力,他们两家能引开不少人,另一方面呢,是凌霄阁看上了初然,柳家也有让她入仙门的意思,所以便准备借着游仙会的名头,拜个师门。”
凌霄阁不强,但也是仙门中位居二流的存在,能被她们看上,是种福分。当然,即便开封的那些人发现柳初然身上没有那件东西,也会碍于柳家,不对其施以杀手。
能给李怀安那减轻压力的同时,还能与凌霄派结个缘分,两全何不为?
“游仙会即将开始,怪不得在这个时候他们提出了这件事,看来是想借着游仙会,对北冥重新起了念头。”柴荣点点头,心中暗自琢磨。
他并没有羡慕柳初然的仙缘,实际上,仙途不好混,如今的世道,十个修仙者能有一个得道飞升就已经不错,可就是这一个,都可以说是难如进北冥。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修仙死路一条。
“可学生我还是觉得李怀安此事不太妥当,想必老师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为何不让他骑匹快马,而是徒步前往。”
“你这顽固,骑不骑马跟这事妥不妥当有何关系。”周政文没好气的敲了下柴荣的头,语气有些玩笑。
当今世上敢这么做的可没有几个,若是被柴家军看到了,可得吃一惊不可。
“我看怀安那孩子就能办好这事,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赌五千两银子。”
周政文不是个贪财的人,他对银子不感兴趣。不过柴荣还是笑了笑,同意了下来,老师要赌,做学生的自然是答应。
“那为何不让他骑马?”
周政文想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身,尴尬笑着,一道山风晃悠悠的吹了进来……便是难为情的抛出一句:“这孩子……晕马,骑不得,坐不得。”
第十四章 聪明人
听完周政文的话,柴荣大张着嘴,完全不敢相信。
如今的九州,还有人不会骑马?不会也就算了,竟荒唐的……晕马。
他摇了摇头,嘴角抽动着拾起青瓷白玉茶杯,想要饮下,却还是放下了手,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他还能信任这个晕马的二流子吗,要知道如今李怀安办的差事,可不仅仅只跟姓李的自己有关,事情成功与否,可是牵连了数千条,乃至数万条人命啊。
“老师,这事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你看不如就让我柴家军陪着一起去,冬青好歹是个七品武境,加上小棠,将那物件安全的送去与君山不难。”
七品武境北晋虎豹骑骠骑将军柴冬青,九州第二箭士柴小棠,再加上十数名柴家银甲军,如此阵仗,除了那些一流山门外,可没几个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们面前造次。
诚然,如一线天,饶是四刹之一,也得掂量掂量。
“茂先,为师知道开封那位能不能醒来,对你柴家而言至关重要,这也是你不远千里从开封赶来长安找我的原因。”周政文抚着暖炉,感受其中的温蕴,笑了笑,接着说道:“你所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若是真这么做了,岂不是明摆着让人来抢吗?”
“到时,别说能不能安稳送到与君山,怕是连荆南都进不了。”
李怀安的作用很明确,一个不显眼的二流子,没什么本事,但同时能有掩人耳目的作用。
试问有多少人能想到,一个整日混迹在青楼的流子,身上会带着北冥出来的宝贝。
今夜一线天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周政文没有想到,不过若是按照他的安排,安全处北晋,不是问题。
“再怎么掩人耳目,废物终究还是废物,老师……”柴荣紧锁眉头,语气有些不屑。
周政文只是微微一笑,将面前的茶杯递到柴荣的面前,道了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那娃娃能不能成事呢。”
试试就逝世。周政文能赌,因为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需要司天监,但柴荣不行,柴家赌不起。
“此事便这样,你不必多言,且看且安心。”周政文将面前茶杯推开,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小棠那孩子多久没回家了。”
突然的换了话题,柴荣现实一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开口道:“自打入了柴家,便一直在北方,还未回过中州。”
“回个家吧,离乡久了,这人呐,难免会想家。”周政文幽幽说道。
不明所以的对话,柴荣淡淡一笑,,行了个礼,接然后伸手只掀开一缕窗帘,对着旁边的一言不发的黑骑交代了几句,便重新关上。
夜晚的北晋不暖和,森森的山风可像个能折腾的妖女,这身子啊,就是这么被一点点磨得浑身是疮。
“老师,入夜深了。”柴荣重新点上刚被吹灭了的烛灯,轻声说道。
烛灯重明,倒是带来光亮。
周政文“嗯”了一声,手里的暖炉还是一如既往的散发着暖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望向窗外。
秋叶窸窸窣窣的落下,周身皆是萧瑟,倒是天的尽头,有一抹不太明亮的光。
他缓缓举起并不溢满的茶杯,放在鼻尖处闻了闻,开口道:“入夜、天明,这是天地规律,饶是那仙人也做不了什么,你我又何必折腾呢。”
言外之意明显,但柴荣并不完全认可,古今中外,又不是没有以武境战天的例子,仙者是仙者,那又如何。
“唉……”夜入五更,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在这山间,逐渐荡开,伴随着扑翅而非的白鸽,一点点消散。
……另一边,破庙中。
阴公公不爽,即将到手的宝贝就这么跑了,而且他没办法,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自然,若是四刹来了两个,一线天还能做些事,但只有他一个,那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实话,这事儿怪不了别人,一开始从长安城里传出的消息晚了些,那时大部分的人早就去追先前离开的柳初然,而他也是抱有私心。
毕竟一个长安城的二流子,何须两刹出手,而这事如果是他一人完成,必能在一线天的地位上升不止一个层级。
那可是北冥,一个足以复国的北冥。
“公公,咱们需要追上去吗?”身侧的亲信凑上前,小声问道。
阴公公的脾气不好,喜怒无常,这事在整个一线天都熟知的事,而且今夜前者可是空手,原本充满希望的,结果却什么都没捞着,这换做谁都会不爽。
所以,即便是亲信,常年伴在左右的,此时此刻也不敢上前搭话。只是现在待的时间有些久了。
教门中的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北冥神器不是在柳初然那,而是在李怀安这。
事可以耽搁,但消息得送出去。
阴公公没有说话,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那只从柴小棠手中射出的箭上。
实在是没有想到,柴家竟然将柴小棠给派了出来。
柴冬青并没有多大的威胁,去取骠骑将军,七品武境罢了,跟他同阶,真打起来,可不怕,毕竟前者最强的还是在战场上。
但柴小棠不一样,这个号称世间第二的箭士,至今都没有透露出他的境界,但有心人估测过,全盛时期,怕是能破上三境。
不过据说只有三箭,三箭之后,便有一段长时间的停滞,简称冷却时间。
但那三箭,怕是四刹中没有一人能挨得住。
“柴小棠……柴荣。”阴公公面色狠厉,眼中尽显杀意。若是放在前朝,李唐时期,什么第二箭士,这点实力可不够看,更别说区区柴家。
“柴荣如今也不好过,北晋的太子动作有点多,所以今夜来的柴家银甲不会一路护送过去。”他收回目光,心中谋划了片刻。
“荆南与君山在东南,北晋开封在往北方向。估摸着出了长安道他们便会分开……”
他拍了拍肩头的落灰,捏着兰花指拂过下颚,用尖尖的声音说道:“派些人回南边宗门将今日的经过说一说,记住,速度需得快些。”
双指摩挲了几下,继续安排着,“再让人去恶那,让他过来。”
四刹之一恶,实力比阴可强上许多,有了他的存在,也能多几分信心。
三两名亲信低头拱手道了句:“是。”接着便要转身离开。此时耽搁不了,一旦李怀安进了下一个州县,他们想要再下手可就难了。这点连他们这些旁末都知道,更别说上面的人了。
“且慢。”阴公公叫住几人,想了想,说道:“回宗门的快些,但去恶那边的慢点。”
人来的越多,分到手的功劳便越少,细细琢磨了一下,没了柴家人的帮助,拿下李怀安那个二流子岂不是简简单单,让恶来,不过是多一份保险。
保险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再说了,他可不想看见那个色欲熏心的糟老头。
几人楞了楞,相视一眼,然后领了命令,快步离开。
“公公,那咱们呢?”
“从此出了长安道,便是华州,一个不入流的小地方。”阴公公笑着扭动腰肢,模样阴柔的让人迷恋。
但至是背影,当他转过头,看见那张涂满胭脂的男儿脸,便是一阵哆嗦。
“走吧,既然不能追,那咱们便赶在那娃娃之前,在陇县小城等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