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买卖
身为天生道种的赵二公子从学宫溜下山了。
这件事算不得大事,但却着实让人好笑,当然,其中最为恼怒的也当属学宫的那两位圣人,至于大弟子唐伯虎,他却是一笑而过,将赵二公子院中的棋盘搬会屋内,接着关上门,开始默棋。
茶香淡淡,随着青烟,只有一声接着一声的棋子扣盘响动。
而那两个调皮的孩子,此刻却慢步在灵山脚下的灵山郡,这儿买些吃食,那儿买些稀罕玩乐物,好不快哉。但很明显,此刻往回赶的二人脸上并不有太多的轻松,反而有些许阴沉。
“李兄,也是没有想到,价格会这么低,不过没事,届时我的那一份便都给你。”赵二公子手持一根糖人,微微皱眉说道。
李怀安只是微微笑着道了一句不必如此。
二人刚从那灵山郡的书肆归来,因为学宫的原因,灵山郡只有一家小小的书肆,而且生意极为红火,虽说李怀安将《红楼》搬了出来,但对方只是让一个仆役接待,轻视之意溢于言表。而且最后的价格也极为普通,与书肆中其他的书籍一样,毫无特色。也罢,只能先这样混着,毕竟人家是一家独大。
但这着实让李怀安不爽,不过他倒也不着急,好书迟早会被发现。沿着热闹的街市慢步走着。这是长安之后少有的轻松,当然,如今的长安断然比不上小小灵山郡的热闹,架不住身缠万贯的赵二公子出手阔绰,此刻的也是嘴上不停的吃着。
周小葵的手艺是好,但一月以来是少有肉腥,此刻手中的虽是肉脯,但久违的肉味实在是让人留恋,想着带回去些,可看周小葵的模样对肉类食物并不怎么感冒。
自然,放在几天前,他定是不会理会紫衫峰那堆师徒的看法,巴不得被赶出去的他绝对逆她们而行,但昨日那一幕仍旧是历历在目,小萝莉的一箭惊艳到了他,固然是想留在紫衫峰学点技艺。
虽然他不知道一月前剑宗的陈子辉出于何种目的要带他走,但看后者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他还是选择周小葵这小萝莉跟欧阳紫衣,毕竟这俩娘们香。
“哎,两位公子请留步。”
正想着,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男子,油头粉面,粗布衣裳,怀中不知揣着什么,鼓鼓当当。
“你是谁?挡在我们面前作甚?”赵二公子率先发问,同时有些嫌弃的往后退了退。
面前的男子不大好闻,个子也不高,有股淡淡的胭脂味刺激着李怀安二人的鼻子。算不上厌恶,但绝不会是喜欢,看着男人脸上,也确实涂抹了一层胭脂水粉,与其长相颇为违和。
郭今明曾经是这灵山郡内有名的二道贩子,所贩卖的类型囊括了各行各业,只是近年来生意不好,珀雅轩的出现让他胭脂水粉、首饰珠宝方面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打压,而这方面又恰好是他最赚钱的一个,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的钱最好赚,男人么,便是打仗。
没办法,珀雅轩的背后是九州六大仙门之一的蓬莱仙岛,他一届凡人总不能跟仙门对着干,不过好在,绝望之际他又找着了一件差事。
是一次意外,偷偷摸摸来到某家小姐茶会上推销不入流的胭脂,恰好是听闻红楼,嗅觉敏锐的他很快便发觉这是条好路子,当即用身上的胭脂跟那小姐换取了书籍的几日观赏,也正是这几日,灵山郡开始盛行起了红楼。
那日之后,红楼不再是富贵人家小姐的私有物,也不再是一本传遍众人手的稀罕物,标志娟秀的笔记更是让姑娘们爱不释手,即便是钢铁男儿也不断的沉迷其中,当然,此事最大的功臣当属是他,郭今明。
只是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红楼的作者是何人,只是说这是出自学宫某位弟子之手。
他倒是想跟那名弟子搭上线,可人家学宫弟子,素来视金钱如粪土,名声跟金钱都不缺的他们,郭今明着实不知拿什么完成他那宏伟大计。
而最近几日他又开始头疼起来,红楼的新章回断了。这……等于是断了他的财路。
无可奈何,人家是学宫弟子,修行忙,哪有时间写书。没办法,只得赶紧将手下的这些卖出去,最后割一波韭菜,另寻他路吧。
至于这红楼,就当是太监了。
“你是何人?”李怀安也是发问,看着面前的矮个子,违和的胭脂水粉让他很不适应,但还
第八章 很贱
李怀安自然是懂的,说实话,他对郭今明也没多大兴趣,只是突发奇想,正版书籍确实应该,但若是只让那书肆一家独大,也没有什么用,当然,他也不是让郭今明做盗版,毕竟盗版若是猖獗了,对他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赵兄,莫急,你且听我说来,灵山郡的书肆只有这么一家,而且以那掌柜的眼界也只在灵山郡中活动,你想啊,咱们的买卖不能只局限于这小小的灵山吧。”他顿了顿,脸上一抹不悦露出:“况且书肆给咱们开的价格如此之低,简直是随意打发,若我们不做点什么,难道就让他随意欺负?”
他不是不知道《红楼》的特殊,它的价值绝不是那书肆掌柜开价的十钱一本能够比拟,而若非书肆是灵山郡一家独大的局面,他也断然不会屈服,而如今不同了,郭今明的出现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盗版横行,书肆掌柜也绝不会不知道,看来那厮是故意坑人的。
赵明煦懵懂的点点头,“那你找这人是想与书肆作对?”
这天真的话语让李怀安不由的笑了,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自然不是,那灵山书肆能够在灵山郡独大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他的本事,就凭一个郭今明是绝对无法搬倒,也不必多想,那人在学宫之中断然是有靠山,不然这么多年了,不会没有第二家书肆的出现。”
他看了看发出几道杂声的别屋,继续说道:“那掌柜的瞧不上便瞧不上,放在他那一册,算是给咱们打广告,毕竟在灵山郡这么多年,还是颇为受灵山郡的百姓信任,在这个时候,再让郭今明出面,盗版一出,不就成了。”
“可李兄你知不知道,那书肆给《红楼》的定价是二十钱,而这盗版,一本是三百钱,如此买卖,换做是个傻子也会选择书肆的。”赵二公子点出关键。
所谓盗版,无非是一个免费或价格低吸引人,而他们若是还以三百钱为价格,那结果不必多说,无人问津。而且,即便是想用数量作为竞争优势,也绝无可能,小小的盗版院子,哪里比得上一个在灵山垄断书业多年书肆。
但李怀安也早早的想到这点,只见他一笑,从腰间又是取出一本,“所以我只在书肆留了一本,这是后一个章节的。”
一夜默写两本,本来是做不到,但如今身为修仙人的他手速上也是突飞猛进,虽说字迹不咋样,但量管够。
赵二公子恍然大悟,不由的称李怀安这招高明。
先借着书肆给《红楼》打广告,毕竟这书目前只是在富贵人家那有些名气,寻常百姓可买不起。而接下来,盗版比正版快些出章节,如此不就将正版的流量给引到郭今明那儿了。
赚钱呢,需要循序渐进,既然如此垄断的局面破不了,那就从中割韭菜,李怀安阴险,怕是在书肆掌柜对待他们的时候,这人便有了主意,而郭今明只不过是一个意外惊喜罢了。
只是如今需要担心一点,赵明煦又是点出:“那书肆掌柜若是寻仇过来,咱们又该如何?”
就如先前所说,灵山书肆在灵山郡根基深厚,郭今明自然不是其对手,所以,一旦那书肆有意,那他们这盗版可就做不下去了。
李怀安也是想到这点,这着实头疼,若是他自己来实施,倒也不怕,反正一人身轻,虽是能躲到紫衫峰去,量那书肆在怎么大胆,也不会上学宫来找事,可郭今明不一样,一个二道贩子,后者是禁不住灵山书肆的打压。
商人以利为主,如此一来,倒还真有些头疼。
郭今明缓缓从屋中走出,他倒没听见二人前边的谈话,只是后面的那句听得明明白白。
讪笑着,为李怀安二人倒了杯热茶,清新的茶香缓缓飘来,是上好的龙井,郭今明这倒不是盗版货。
“公子不必担心,咱们这些窜大街的,见到灵山书肆的躲着便是,就算大不了,挨顿打而已,这年头,走南闯北的,想吃口饭,可不得挨顿打,这等不算大事,学宫脚下,书肆的人最多这样,总不至于打死吧。”郭今明笑着,但却看上去有些沧桑。
这是实话,乱世之中,谁活着都不容易,像郭今明这样的苦命人不在少数,都是底层人士,被人压着,只能这样。
灵山算好了,有学宫的存在,大家伙下手不会过重,毕竟真要打死人,被学宫的圣人知道了,谁都不好过,只是可怜了他们,到时候绝对少不了一顿毒打。
第九章 风动否?
如今的九州毕竟是不太平的。
南州大楚虽然与北州北晋中间相隔了中州的荆南小国,但两国之间的摩擦始终不断,尤其是在荆南往西的岷川河,两国常发生争斗。
北晋是如今九州最强大的国家,南唐国主性子孱弱,故而不掺和进大楚与北晋之间的事,只是被夹在中间的南唐与荆南一样,左右为难,举步维艰,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惹上一身的骚。
虽说南唐有学宫的存在,可仙门在四十三年前的那次大变后便不再插手凡间俗事,所以这条路子靠不上。
冬日的风平静的吹着,寒风中的人却是知道这天下,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亦或者是劳劳碌碌的俗世,并不是看上去的这般平静。
一月前从游仙会回了大楚的张氏公子张伟,此次的步子并没有曾经的那么沉重,反而却颇为轻松。
张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表现,自然是高兴,也不问困扰了张家多年的游仙会结果如何,只是摆上宴席,少有的风风光光自家热闹了一回。
这架势,倒是比年末的除夕还要热闹。
而其中缘由也只有张老爷子跟张伟二人才知道。
张家已然没落,从军伍中发家的张家如今除了几个老将军还有些交情外,在军中的势力基本算是零。而正是在这个情况下,张伟如今却又重新选择了这条路。
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在如今的九州,如今的乱世,对于根基断裂的张家来说更是举步维艰。所以,对张伟的这个选择,张老爷子心中自是不愿,可他更清楚张家在大楚的局势如何,靠着祖上军功得来的几亩封地如今也早早的被那些世家夺走。张家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迟早会被大楚的世家给吞了。
故而,张老爷子明白,自己年岁已大,几个儿子战死的只剩下了张伟一个。他倒是无所谓,可张伟还年轻,仙途一道如今算是彻底断了,军伍倒算是一条好路子。
至于今日张老爷子为何如此高兴,除了张伟回家之外,还有对后者除却心魔的欣慰。
仙途本就与张家无缘,这点祖上早已给了定论,张家功法都是偏向于武道,然而张伟这孩子脾气倔,大好年华都浪费在了毫无结果的修行,最终却也只是高不成低不就,好在如今醒悟,至于为何,张老爷子不会过问,也不去过问,一切随风而去便是最好的结果。
潇洒的拿起面前大碗,将其中盛满的美酒一饮而尽,琼浆玉液顺着张老爷子半百的须发上流下,与他眉目中的几点水滴一般,在灯光下晶莹剔透闪着,似是颗颗透亮珍珠。
“伟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伟接过侍女手中的酒杯,摆在面前却迟迟没有喝下。
今日他已经跟自己父亲说过了参军的事,这对于张家而言,并不是一件小事,当然,此事他也曾考虑过不下十次,可终究是放不下仙道,但这次的游仙会他遇见了李怀安跟赵明煦二人。
赵二公子淳朴,最终的认输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这点,不过更多也是他在比试中看破了。
张家确实是不适合仙道,不仅仅是在功法方面,更是在灵器天赋等等各方各面。
倒是要感谢赵二公子,如此年纪竟能够领悟阵法,他输得不亏。至于李怀安,虽然后者跟他聊的最多,但却始终无法看透这个少年。他可以感觉到,在他们二人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当然,这只是单向,换句话说,他在李怀安面前是透明,但李怀安对于他而言,却是身处混沌。
明明没什么,但却看不穿。
张伟摇摇头,苦笑一声,不去琢磨这些。他站起身,蒋茶杯放在双手之中,对着张老爷子便是一个行礼,接着开口说道:“父亲,这些年,伟儿让你操心了。”
“孩子,你这说的哪里话,为父如今也不求什么,只要你我父子平安就行了。”张老爷子叹着气,微微皱眉,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慈祥的笑。
知子莫若父,张伟这些年的劳累,他又何曾不知,只是两人都不愿说。
张伟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坐下之后迟迟没有说话,更是没有拿起碗筷,就这么坐着,心思愈发沉重。
“伟儿……”张老爷子知道自己儿子心中想着什么。此番入行伍,又将是离家多年,
第十章 剑宗夜
大楚依旧是招兵买马,傲气的大楚马皇帝并没有刻意躲藏,反而光明正大的当着北晋的面干着这些事。
因为如今的世人都知道,北晋可不安宁,虽然柴氏的那位闻名天下的箭手从与君山上带走了北晋皇帝的救命秘药,可其余的两位皇子可始终在暗地里做手脚。北晋皇帝是苏醒了,但后患依旧。
对于大楚而言,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北晋失去反抗能力的机会。
至于南唐,郡主李司司的归来本以为会让南唐政局发生不安,但出乎意料的是,南唐皇帝只是将这位傲人的李司司郡主召回宫,此后发生了什么,便没人知道,只是在几日后,李司司在程氏以及南唐御林军的护卫下,再次离开了南都。
去往何处,是灵山。众人知道,学宫论道将要开始。为礼,自是要邀请南唐皇室参加,李司司代表皇室出席,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明里暗里,大家伙都知道,这事不简单。
在南唐,想让李司司死的人,可不少。
夜幕降临,老皇帝望着皇宫的天,望着那满目的金碧辉煌,脸上的愁色挥之不去,身侧的老太监连着喊了几声,却也没有半点回应。
天要黑了。
南境的天也黑了。
剑宗创立百年,独占南境一方,共四座山,各自相依,不分主次,它们便是剑宗的三脉所在,三峰之中的便是剑宗剑冢。远远望去,那离着碧水天池的一座竟是树木稀少,廖无人烟,连那天池,也明显的少有人打理,原有的满池莲花如今却也凋零奚落,池水漆黑,不复当年盛况。
反倒是另外两峰,处于冬日,仍旧是郁郁葱葱,仙气盎然。
游仙会一月前便已经结束,但陈子辉却才回剑宗。
这一月来,他是先去了北晋长安,而后又去了一趟司天监,不为何,便是因为在游仙会上用处青莲剑歌的李怀安。
他查了很久,可什么都没有查到,尤其是司天监,周政文一点信息都不透出,至此,他也无从得知任何消息,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趟算是白白浪费了时间,什么都没有做到。
灰溜溜的回了剑宗,在青莲峰上坐了很久,着实让一众弟子发蒙。
陈子辉曾经是青莲一脉最有天赋的弟子,可青莲剑歌的失踪,带给青莲一脉的是毁灭性的打击,曾经世间最强一列的功法,如今却成了二流,剑宗三脉,瞬间断了一臂。
但如今李怀安出现了,这个神秘的少年,竟是身怀剑宗青莲功法,这算是剑宗的机遇?
但陈子辉第一时间是愤怒的,他认定,李怀安的功法是盗窃而来,所以他才会赶往北晋,想要查明李怀安的一切,可失败了。
他跪在青莲山上的宗庙,盯着那青莲心中独立的太白剑像,久久没有起身。
青莲山上倒是有为数不多的几名弟子,但没有一人敢上前询问。陈子辉是他们之中辈分最大的一人,同样,陈师兄的脾气并不算好,众人看了看陈子辉,又看了看那柄太白剑像,各自叹气退开。
“高师兄,你说是这游仙会上发生了什么吗,怎么陈师兄一回来便在庙中跪了这么久。”一名剑宗弟子问道。
高汤是青莲山上仅次于陈子辉的弟子,剑宗没有师尊,故而都是在这庙中感悟,或是其它两峰的师尊前来指点一二。
青莲一脉无人管,倒是落得个逍遥自在。
高汤摇摇头,满脸的苦色,“劳什子的游仙会,咱们向来是不关心,此次陈师兄也是听闻昆仑的那位天生道种会出现,才去瞧瞧,至于发生了什么,估计只有陈师兄一人知道了。”
“唉,陈师兄如此模样,想想只有在几年前那事的时候才看见一次……”那名弟子说着说着,声音愈发细微。
那是什么事,自然是陈子辉败在刀圣手下的那件事。
而如今再次出现,不免让人担忧。
高汤赶紧嘘声,紧接着背后一阵凉意,僵硬转过头,“师……师兄……”
二人身后赫然是刚刚还跪着的陈子辉。忽的心头一冷,身子不由的颤抖。当年的那件事是陈子辉的耻辱,旁人哪里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高汤苦着脸,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第十一章 学宫书论
六大仙门不怎么重视游仙会,因为对于游仙会上的修仙人,他们并没有多大的欲望,毕竟他们有自己特有的寻人法子。
当然,游仙会并不只是为了收人,更多的还是对各个仙门实力之间的比试。固然,六大仙门之中也是有如此大会。
除却低调不显世间的极北寒池上官氏以及远处于东海外的蓬莱仙岛,其余四大仙门都有。
为昆仑仙门之论道,灵山学宫之书论,西湖灵隐寺之佛谈,东南剑宗之论剑。此外,六大仙门还有仙坛盛会。至于何为仙坛盛会,便此后再说。
剑宗这边,因为青莲剑歌的丢失,青莲一脉快速的萎靡,导致所谓的论剑成了天罡、地煞两脉的比试,每年如此,似乎近年来的每一次都是在复刻,如此一来,便成了索然无味,去不去的,不重要了。
西湖灵隐寺的佛谈素来无趣,佛法至高的僧人念法,搅得年轻一辈的弟子头疼不已,所以每次也不过是让老一辈前去捧场而已。也是无趣。
至于昆仑仙门的论道,的确是仙门之中数一数二的盛会,只是在那天生道种出现后,论道成了许牧生的个人秀,虽有其他弟子也能露面展现,可许牧生的光芒太过于耀眼,导致外来的围观者都是冲着他而去。如此一来,倒是有趣,却也无趣。
所以,便只剩下了学宫的书论。
以礼为主,各峰弟子之间比试,借此展示学宫实力。
学宫教授天下,有教无类,自是受的天下人爱戴,尤其是各国的书生才子,奉学宫为无上,说是书论,然是天下歌之。
而书论极为特殊,三年举办一次,分文比,仙论。
文比,自是同科举一般,涵盖各个科目,这也是天下读书人最为追求的。
虽为乱世,但诸国政治还是需要文人,科举形式虽然尚存,但世家强盛,所谓的官员也不外乎竟是些世家子弟,故而,诸国的皇帝所信任的便只有这文比。
天下读书人们也推崇倍至,在学宫书论文比之中取得名次,将会受到诸国皇室的盛情邀请,尤其是那前十名,可都是诸国的掌中之宝。同时,这些人也会收到天下读书人的爱戴,为名为权,对于他们而言,都不是坏事。
寒窗苦读数年,在这乱世,三年时间就这么一个机会,如今盛会在即,一切都整装待续。
至于仙论,便是学宫灵山各峰弟子之间的比试,可是琴棋书画,礼乐射御数等,也可是入游仙会那般,斗论仙法。当然,这与其他仙门一样,如此比试,若夺得头名,那将来即便无法进入仙道的最顶端,也会被诸国邀请,以重金,成供奉。对于修仙人而言,这算是一条百利而无一害的退路。
不过仙论之中,只能是学宫弟子才可以参加,外来散修,若没有学宫邀请,是无法进入的。学宫地方不大,容纳不下过多人。
……李怀安是昨日晚饭时分回的紫衫峰,本想着再白嫖一餐,能省些银子,结果周小葵压根就没有准备他的那份,导致下山来不及,只能啃干瘪的地瓜干度过一晚。
躺在床榻上的李怀安回想今日,不由的想笑,头一次用了心机,虽然很普通,但总归是把自己和赵明煦从这件事上给脱离出来,至于后面的事,走一步算一步,身为一个穿越者,赚银子绝不会困难。
翻过身,想到今日那周小葵,不由的笑了。
周小葵看着李怀安的出现,萌萌的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的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自然不多说什么,劳累了一天的他随手扯下几片地瓜干,颓废的回屋。所以他没有看见身后的小萝莉那张小脸上略带内疚的表情。
又是一笑,便准备入睡。今夜的星空很美,一颗两颗连成珠帘,遍布漫天。
“李怀安,你睡了吗?”
“还没。”刚要入眠,门外便传来周小葵的声音,挣扎着起身,推开房门,看着手捧着一碗热汤面的小萝莉,“怎么了?”
将热汤面往前一递,周小葵展颜一笑,“今日没准备你的晚饭,怕你饿了。”
热汤面的香味扑面而来,接过热腾腾的碗,二人走到院中。
虽是冬日,但在仙灵之地,还算是暖和。
“师傅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晚饭就吃了这么点,对身子不好,便想着做一碗,虽然有点晚了,但总得吃。”周小葵收拾着厨屋,语气有些许内疚。
此刻倒不算晚,放在后世,连夜生活都还没有开始。至于周小葵的话,李怀安笑了笑。
这紫衫峰上,欧阳紫衣他不是很清楚,但周小葵,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知道,这小萝莉对于一日三餐,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倒是心中有些暖意,只因为一餐没吃,便能特意再做,无论是出自何等初衷,难道不该让人感激?
汤面很温暖,也很香,漂浮在上边的几点葱花煞是可爱,里头的青菜叶子也是肥美多汁,面条细嫩,一口下去,塞得满满的,唯一可惜的是依旧是没有肉腥。
“今天回来时候,看各峰都很热闹,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学宫素来都这么热闹?”李怀安随口问道。
且不说今日在赵明煦院子外的时候见到的那般景象,就是回来时候,各峰所见的人山人海便让他惊讶,这学宫倒真是热闹,比游仙会时候都有过之无不及。
而最主要的,今日在外门时候,见到了不少并非学宫弟子的人,倒是皆为一身儒服,各式各样都有。
周小葵放下手中事务,从厨屋中缓缓出来,接着在李怀安的对面坐下,围裙脱下,开口说道:“来年开春,学宫便有一个盛会。”
“什么盛会?”李怀安问道。
“书论。”周小葵抛出俩字。
李怀安侧过头,满脸疑惑看着的小萝莉,接着问道:“那是什么?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们说起过。”
他是第一次听到书论,是什么,自然是不知道,只觉得看这几日学宫的表现,想来这书论对于学宫而言是一件大事。
周小葵想了想,微微昂起头,毫无瑕疵的小脸惹得人不由的想亲上一口,“与紫衫峰无关,没必要提。”
学宫大事,紫衫峰作为学宫十二峰之一,怎么就无关了。
小萝莉的这番话,着实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李怀安的兴趣,他倒是很想知道,莫不是欧阳紫衣的原因,导致紫衫峰与学宫断绝关系?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无关,师姐透露透露?”不要脸的少年刨根问底,这一声师姐更是喊得周小葵脸颊微微红润起来。
她在学宫这么多年,当初是与曾湘湘等人一同拜入学宫,可在学宫之中,喊曾湘湘师姐不在少数,后者随意出门,便由无数追求者跟在身后,师姐师姐的喊着,随之而来的更是甜言蜜语。而她,似是小透明,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更不会恭敬的行礼,然后称呼上一声师姐。
人呢,是群居生物,即便再怎么深居简出,遗世独立,心里的最深处,都会有那么一股落寞在渴望着身边有人陪着。
周小葵也不例外,名义上欧阳紫衣也在紫衫峰上,可这位学宫的前辈常常满九州乱跑,孤零零的只剩下周小葵一人。
她是正常女子,虽然常常将感情压在心底,但她也很渴望有人陪着。十几年了,修行还是修行,枯燥还是枯燥。
但好在李怀安出现了,这个长得讨人喜欢的少年被几位师伯扔到了紫衫峰,最高兴自然当属周小葵了。
小萝莉好吃好喝的招待,期间不惜花去她攒了好些年的几两银子去灵山郡买些蔬菜吃食,当然,肉腥买不起,不过单论菜品,绝对比平日里丰盛许多。
她很小心的跟李怀安相处,若是没了后者,那她又该回到一人孤寂的生活了。而此刻李怀安的这一声师姐,着实让她险些时态。人生第一次,永远是最让人刻骨铭心的。
“紫……紫衫峰上只有我一人,参加了也毫无意思,师傅也从未报名,索性便懒得浪费时间。”
周小葵的性格素来乖巧,欧阳紫衣若是让她参加,那便会参加,后者若是没有提起,她也不会去打扰,安分的干好自己的事,从来不去奢求什么。
“哦。”李怀安点点头,吞了口热汤,咕隆一声咽了下去,喉结翁动,看得周小葵害羞的别过头,小脸通红。
“好喝,就是没肉。”李怀安抹了把嘴角,接着一个饱嗝吐出,“舒坦,多谢了,师姐。”
“对了师姐,明日开始我便跟着你学射箭如何?”他将碗筷放下,紧接着询问。
他怎么会敲不出周小葵的羞色,凡是要趁热,抓住机会,赶紧把弓箭这技能给捞过来。
周小葵倒没有迟疑,“哦”了一声,便收拾收拾碗筷,同时接着说道:“那你明日得早些起来,我会叫你的,到时候你可莫要赖床了。”
紫衫峰为箭,自是有特有的修行方法,那便是紫气。紫气一说虽然虚无缥缈,但这是真实存在,而一日之中,为太阳初升的那一刻最盛,此时修行,事半功倍。
“自然不会,我李某人何时赖过床。”李怀安挺直腰杆,义正言辞。
翌日,天刚刚明,一抹鲸白从远处的山际缓缓爬起,群山间不知何处的山鸡更是嘹亮的唱起歌,九州醒了。
天光落地,冬日的灿烂竟有些夺目的迷人。
紫衫峰上的少年昨夜意气洋洋,高喊着要修行,结果第二日这小子却没有起来,周小葵无奈,轻声喊了喊,见少年没有回应,便轻轻关上屋门,退了出去。
灵山郡,郭今明今日起了个大早,离开了温软的被窝,招呼一干老伙计去了隔壁屋子。
昨夜,在李怀安二人离开后,他便托人去灵山郡的书肆中购买了一大批纸张,价格不低,花光了身上仅存的银子,当然,他没有犹豫,这次的事成不成,关乎他还能不能在灵山活下去。
老伙计进屋,各回岗位,风风火火的忙活起来。
不一会,便是一本出炉,很新,可用。
郭今明满意的看着手中的范本,点点头,满脸的笑意。这是看到了钱途,一众人似乎在这一瞬间来了动力,白烟四起,弥漫开来,整个院子火热朝天。
而在另一边,灵山书肆经过一夜的忙碌,倒是赶制出了五十本,看得出来,书肆并没有将《红楼》看的很重,不然这灵山唯一的书肆怎么可能一夜间只有这点。
书肆伙计随意摆出,是在一个角落,堆在九州志之中,并不显眼。
是临近学宫书论的缘故,几日来,灵山郡的生面孔越来越多,这都是九州的读书人,而从中带来的还有许多南唐的女子,为何而来,不言而喻。其中自是不乏富贵人家的千金,有几位女子闲来无事,便来了书肆闲逛。
是书香门第的女子,自是爱书,而灵山这的书更是九州第一之多。
结伴而来,倒是成了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钱小姐,久仰久仰。”估计是南唐某家的千金,有些许名气,想来是其家族在南唐文坛有点辈分。
钱小姐颔首轻点,风姿绰约,莞尔一笑,风情万种。
“小妹,走了,爹爹还在等我们。”钱家小姐对钱家小妹唤了一声。
钱家小妹没有理会,如狼似虎的翻看着掌中书册,爱不释手。
是头一次见自家小妹这般模样,钱家小姐黛眉微蹙,莲步上前,一把揪起前者耳朵,“怎么了,看什么这般认真。”
“啊,姐姐,疼。”钱家小妹仍旧紧拽着书本,痛苦的惨叫着。
也是此刻,钱家小姐瞧见了钱家小妹手中的那本书,短短几行字,竟是瞬间入迷,“这书何名?何人所做?”
是对着书肆掌柜问道。
书肆掌柜显然是认识钱家小姐,讪笑着上前,说道:“书名《红楼》,是昨日两位少年送来。”
“红楼……”取过一本,钱家小姐小心翼翼的翻看,动作细微,不敢有一丝过重。
她将书册合上,接着看向书肆掌柜,秀指对着那五十本《红楼》,取出一锭金子:“这些我要了,掌柜,麻烦装上。”
一锭金子,书肆掌柜惊在原地,知道钱家小姐再次问道:“掌柜,那两位少年是何人?”
“啊……”书肆掌柜回过神,“其中一人好像是,学宫的两位圣人,画圣、棋圣的关门弟子。”
“多谢。”钱家小姐点点头,带着钱家小妹踩着莲步款款离开。
第十二章 少女总归也是女人
仅仅过了半日时间,《红楼》的名字便突然间传遍整个灵山,其中颇受那些小姐喜爱,尤其是那钱家小姐阔气的将书肆中仅剩的五十本一并购买后,更是打足了名气。
书肆掌柜看见商机,忙是加紧赶制,可供不应求,在此期间,倒是郭今明的盗版书册挣了一大笔,而最主要的是,盗版竟然比他书肆更新的还要快,如此,不仅生意淡了下去,连名声也被对方夺走。
不管怎么说,书肆跟盗版总归是让《红楼》红火了一把,与此同时,凡是品了红楼的读者,皆是不由憧憬那所谓的作者,毕竟在传闻中,那人可是学宫的亲传弟子,甚至有消息说,还是如今九州唯二的天生道种,如此身份,着实惹得人心花怒放。
不过这事李怀安并不知情,满怀雄心壮志的他今日却异常的睡了个懒觉。
“师姐,你怎么没叫我。”已过午时,暖洋洋的天光落满了灵山,他望着窗外的金灿灿,呆了很久。
惊慌冲出门,第一眼还是打扫院子的周小葵。
“李怀安,你醒了。”还是同往常一样,熟悉而又亲切。
“师姐,不是说了今日修行吗,你怎么没有叫我。”李怀安活动着略微有些酸疼的胳膊,仰面呼吸着带了些灵气的空气。
小萝莉一边忙活着,一边说道:“今日见你还在睡觉,倒是喊了喊,不过你没有反应,便没有继续。”
听完,李怀安回忆着今晨时分,好像恍惚之中是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过当时春梦正紧,周围妹子成群的他没有过多注意,此刻想来,原来是周小葵。
都怪那些坦胸露乳的姑娘,耽搁了他今日的修行,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是……吗?”他眼神四处瞟着,转了个身坐了下来,接着问道:“那今日我是不是无法修行了?”
周小葵抬起头,晶莹的几点汗珠轻轻沾在那光滑的脸颊,发梢带了点水珠,一起身,四散坠开,若是带点雾气,倒是仙女的姿态,只可惜样貌太过于萝莉,少了几分御姐美感。
捋袖抹去汗珠水滴,她认真的看着李怀安,檀口张合:“这是谁说的。”
李怀安说道:“昨夜你不是让我早些起床修行吗,说什么紫气纳体。”
小萝莉看着李怀安,满脸的疑惑:“我只是说早些起床,天明时分的紫气最为精纯,是一日之中修行最好的时机,在那个时候修行,事半功倍,何曾有说错过便不能修行的话。”
好像确实是没有说过。李怀安回忆着昨夜,光享受热汤面,倒是没有仔细听着,至于小萝莉的一番话,不过是听了个大概。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迫不及待,倒有些激动,对于他而言,能够睡懒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至于今后,自然是要抽出个几日来吸收周小葵口中那凌晨时分最精纯的紫气。
周小葵站起身,将腰间灰紫色的围裙解下,接着回屋取了那把强弓,再出来时,倒是没有换衣裳。
“走吧,李怀安,此时便可以。”
一刻钟后,还未做任何准备的李怀安就被周小葵带到了先前第一次见欧阳紫衣的空地。独立在此处的凉亭孤单立着,紫纱轻飘,随着山风起舞。
寻了处还算平坦的地儿,周小葵盘腿坐下,将弓摆在身侧,接着拍了拍另一侧,示意李怀安坐下。
懵懂的李怀安上前,稍有些尖刺凸起的石块地到没有什么,只是在此处前边,赫然是前日周小葵射塌的那座孤峰,是由石块堆磊而成,此刻变回了一滩石块。
是一个磊字,还真成了磊字。
他要学的便是这种出箭如火箭炮的功法,这等快感才是真正的浪漫。
随着盘腿坐下,倒有些硌得慌。
“凝神,摒弃杂念。”周小葵双手摆出奇怪的手势,缓缓说道。
李怀安也是一阵扭捏,操作了半天,竟是摆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得做出个大概差不多的样子。
看着身侧少年那不成模样的手势,小萝莉噗嗤笑出了声,接着将笑意藏住,继续说道:“用你平时修行纳气的法子去感受藏在天地灵气中的紫气。”
她顿了顿,“紫气自天而来,一日之中唯有天明时分最盛,此后紫气便会消散,不过还是会有些留着,只是少了,察觉起来难度会很大,今日我们就先试试,若是不成,也没关系。”
紫气是修行紫衫峰这独特功法的主要关键,唯有天地紫气,才能支撑他们射出那般可冲破苍穹的箭,所以,吸收天地紫气,是主要,李怀安今日错过,本不必修行,等到明日再说,可周小葵还是鬼使神差做这无用功之事。
今日纳得了紫气还好说,可若是纳不了,那今日便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她感受着周围微乎其微的几点紫气,一丝也不去吸收,而是将其送往李怀安的方向。
另一边,李怀安听罢,先是楞了楞,回想着自己自打入了仙道以来的日子,他似乎在修行功法这一点上有空缺,修行之中,首先是靠着李慕鱼,迈出了第一步,然后便是长孙富贵让自己步入了问心境,此后,便是在游仙会上与许牧生的一战,他找到了自己的道,从未破境,至于功法方面,他似乎没有。
而游仙会上那一战,曾湘湘所说的李怀安用的剑宗吐息之法,他自己却是不知道,当时所用,只是下意识,此时已过,他哪里还能够用出来。
不过为了不显出尴尬,便只得用上曾经徐由荣在南唐车队马车上给予他的那篇《太上仙门感应篇》。
这功法倒是给了他第一次感受天地灵气的经验,虽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目前应该是能够耍耍。
而且,这功法也是他目前唯一记得的。
熟悉的《太上仙门感应篇》再次运作起来,这紫衫峰上的灵气竟是在这一刻如同调皮的孩子一般,活跃起来,绕着他的周身,蹦跳着,五颜六色,其中是以紫色为主。那不是紫气,只是被涂上紫色的灵气而已。
李怀安感受的出来,比较这种气息与其他灵气别无二样。
缓缓吐息,李怀安只得继续寻找着藏匿在灵气之中的不同之气,然而紫衫峰的气很浓,也很多,哪里有这么容易从其中寻找到少有的几点。
修仙人使用功法时候,身旁境界相差悬殊或是有特殊能力的人能够感受到使用者的灵力运作,进而判断所用的是何种功法。
所以,此刻李怀安刚一运起功法,那游离在其经脉之中的灵气轨迹便直接告诉周小葵前者所用是什么。
《太上仙门感应篇》。
小萝莉不由差异,对于李怀安,她了解的不多,但总归是从欧阳紫衣那得知这位长相俊俏的少年在游仙会上胜了昆仑的那位天生道种。
什么是天生道种,虽然她并不憧憬所谓的天生道种,但也是听说过的,九州最强的体质,其体内灵气更是其他修仙人的数百倍之多,而许牧生是何人,昆仑首徒,未来道首,李怀安能够赢了他,如果没有用些特有手段,怎么可能。
可此刻李怀安所用的纳气功法,着实让她一惊。
“能够胜了许牧生的人,所用的功法竟是这个?”
《太上仙门感应篇》,是九州最最最普通的功法,没有之一,虽说之后的大部分修行纳气功法都是由感应篇改良而来,但在如今的九州,那些个上三境的大能哪有人是用此事倍功半的纳气法门,不是不屑,而是用不上。
周小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小手,心中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风渐渐静了下来,云雾却是依旧环绕,紫衫峰上的灵气缓缓涡旋,原本是五彩,此刻却浑然是紫色。
此处是紫衫峰,如今的主人欧阳紫衣,作为一峰之主,自是能用一峰之力,故而,便是以欧阳为主的紫色灵气盘旋。
李怀安双目紧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无法影响到他,而在此刻,他的神识已然游离在这方天地之中,游离在这涡旋的灵气之中,一处处,一点点搜寻着藏匿其中的紫气。
就像是捉迷藏一般,紫色躲藏,他搜寻,然而紫气是何等特殊的灵气,又哪里是这么容易便能够找到,如此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天地灵气又并非乖巧懂事,由李怀安纳气而引来,却不被纳体进入,对于灵气而言,不正是一种戏耍,如此,换做谁能够忍受。
先前李怀安经脉闭塞的时候它们无能为力,但如今有了通道,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灵气,从来不是温顺的存在,只有在修仙人体内时候,才会乖巧的沉着,一句话也不说。
别看这些涡旋在周围的灵气这般缓慢,但其中每一缕的经过都是一种折磨。
经脉与灵气,相爱又相杀,纳气而不入体,便是收到反噬,虽然很细微,但叠加起来,足以让一个修仙人半伤。
是有一个临界点,而常常以此修行纳紫气的周小葵知道这个灵界点大概在什么位置。
时间差不多,便猛然将李怀安拉回现实。
“咳咳。”没有大事,只是猛烈的咳嗽起来。倒是醒来的及时,没有过重的伤势。
李怀安扶着胸口,一股子难受的闷疼让他不由出现呕吐感,大口的喘气确实有些难受。
“刚才我看见了一缕紫气。”
他确实看见,在远处山崖间的一颗寒松上,天光照射中,藏了一缕还未消散的紫气,但他刚看见,还未上前接触,却被周小葵唤醒,不由的一股沮丧涌上心头。
周小葵起身,拍去裤脚的碎沙,开口说道:“此法修行十分耗费心血,不能长用,每次只得半刻时辰,若是等你将那股紫气吸收了,此刻你绝不会这般轻松。”
她将弓背上,再次开口:“行了,李怀安,今日就这样吧,紫气修行不着急,即便你将那缕紫气吸收了,也没什么,明日……明日你若是能够起来,我们再修行也不急。”
扶着胸口,李怀安点点头,在这方面,他是萌新,固然要听师姐的话,“那师姐,我什么时候能够拉弓。”
“随时。”周小葵直接回答,毫无犹豫。
这个问题很傻,拉弓不是有手就行?
李怀安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师姐,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也能……”
他指了指那处成了一汪碎石堆的山峰,嘿嘿笑着。
周小葵从相对平坦的石台上跃下,接着跺了跺那对小短腿,抿嘴想了片刻,然后伸出一根指头。
“一年?”李怀安往长了说。
小萝莉摇摇头。
“十年?”李怀安有些心衰。
小萝莉还是摇摇头,接着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回答道:“一天。”
“一天?”李怀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一天时间便能够练成如此神功,这谁信啊。
周小葵用力点点头,往家的方向走去,同时解释道:“确实只需要一天,只要你会挽弓。再纳入紫气,学会将紫气用在箭上,再用紫气淬体……”
林林总总罗列了一大堆,李怀安听得不由头疼,差点就要喊出“师傅别念了”这句话。而最终他明白过来,这所谓的一天,只是做好前期各种准备,比如每日挽弓千万下,纳紫气入体,蒋双眸的实力提升到一个顶点等等,完成了这些,才有一天时间练成神功的说法。
可这前期的准备哪里是一天能够促成,粗略看来,怕是一年半载都不足够。
李怀安不由颓废起来,就目前看来,他能够在学宫呆很久,可他并不想,对于向往自由的他而言,这无异于一种囚禁,当然了,他也能够四处跑,可某些事,他需要修行,需要实力,但在紫衫峰上,只有箭了。
周小葵走在前边,嘴角不由翘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会这般喜悦,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感受到一个人的落寞了。
对了,现在的她是师姐,师姐,多么美好。
“咕咕。”午食没吃的李怀安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尴尬的声响落在了周小葵的耳中,小萝莉很想笑,但还是忍住,脚下有些轻佻,蹦蹦跳跳:“李怀安,今晚想吃什么?”
“肉。”李怀安脱口而出。
“没有。”周小葵瞬间冷下脸,斩钉截铁。
早已知道这个结果的李怀安并没有多少感情波动,只是讪讪笑着。而小萝莉在转过头的那一刻,又再次偷笑起来。
第十三章 欧阳紫衣
这一夜李怀安二人过得很平淡,不过学宫倒是依旧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诸峰弟子皆出去招待,红红火火热闹的很,不过这与紫衫峰没有关系。
落了个安静,也是不错,趁着夜晚无事,李怀安先用《太上仙门感应篇》运作一个周身,接着便又无事的默写了几章《红楼》,并不是很确定,将来是否能够空闲下来。
而今夜的周小葵却是无眠,辗转反侧许久,那张樱桃萝莉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意。
从今后开始,她便不再孤单,诚然,便是因为那句师姐。拍了拍不大的胸脯,小萝莉努力让波澜荡漾的心湖平静下来,可总是有那么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滴答的响着。
夜已过半,东方的最远处似乎有一抹鲸白显露,周小葵才乘着莫名而来的情愫沉沉入睡。
翌日,李怀安总算是起了个大早,虽然没有周小葵的提醒,但很明显,不断打着哈欠的样子表示着他那股子赖床困意还未完全消散。
或许是起早了的缘故,今日出乎意料的没有瞧见打扫院子的周小葵,不过那句熟悉的亲切招呼还是一如既往的出现。
“你醒了,李怀安。”
也是带着困倦,小萝莉的眼眶周围似乎还有两圈淡淡的黑晕。
“师姐,早。”李怀安打了个招呼,“今日来得及吧?”
刚是凌晨,万物刚刚复苏之时。
周小葵深呼吸,运作起紫衫峰独有的功法,感受着天地之间灵气以及阵阵袭来的紫气。
“时间正好。”周小葵展颜一笑,一瞬间,似乎困意全无。
背上弓,便快步朝着昨日修行的位置而去,李怀安紧跟其后,不多时,二人便坐了下来,各自运作功法,又回到了昨日的那般状态。
紫气东来,随着的便是那刚刚露头的太阳,随着光一起,每日仅此一遭,紫气最盛,过后就会如同昨日那般,只剩下几缕留在世间,即便是找着了,修炼起来也十分困难。
李怀安双眸紧闭,天地之间的灵气在其周身不断游荡,同样,仅此而已,不过不同的是,这紫气却较之昨日多了百倍。修行的手段也是简单,倒是与平常一样,只是将纳体的灵气换成紫气而已。
灵气与紫气,自也是有不同之处。灵气游离与经脉之中,磨炼摧残的是修仙人体内的那二十六道灵脉,灵脉存在体内四处,囊括的范围很广。紫气倒是不同,虽然还是从经脉过路,不过相比于灵气紫气较为温和,当然,这只是对经脉而言。
而紫气所往,便是双目。
紫气炼眸,是第一步。视力,是箭手最关键的所在,千里之外,若想见,当如眼前,即便是极其细微之处,也无法藏匿,箭者,千里取首级,百步可穿杨,靠的就是那双举世独一的眼睛。
此后,第二步方才是如何使用紫气来强化那一箭,毕竟能够如同反坦克火箭筒一箭可不仅仅是靠着臂力,紫气是关键所在,自东方而来的紫气能让这一箭得到最完全的发挥,势如破竹,破万军而不费力。
只是这第二步的修炼极其困难,若要使用紫气看,便得承受极限之痛。
当然,李怀安目前还没有到这一步。
又是一缕紫气入体,他的额头已经绷出青筋,满头的冷汗一滴一滴的落下,牙关紧咬,呼吸更是急促起来。
“紫气可融与灵气之中,用你体内的灵气来推动刚刚吸入体内的紫气,第一步,你需要的是修炼眼睛,记住,莫要操之过急。”周小葵忙是说道,更是用灵气来传音入体,“凝神,让紫气淬目,千万不要一股脑全用上。”
小萝莉提醒的很快,可还是晚了一步,李怀安并不知道这个技巧,只以为痛过一阵便好了,所以便直接松开纳体的紫气。
这可是伴随着初阳而来的天地紫气,即便是巴掌大小的一缕,若是不加以控制,也足以贯穿一个人的眼睛,紫气,可不是这么好惹的。而李怀安这等的行为,无异于作死,刚才纳体的灵气并不少,然而他竟是一次性都用上,如此行为,寻常人的眼睛哪里受得了。
而这等的痛,更是不亚于女子生产时候,同时又完全集中在了人体最为脆弱的眼睛处。
“啊!”李怀安猛然睁开双眼,刚刚还在用神魂吸收紫气的他忽然被一阵无法忍受的痛感震醒。
好在周围并没有学宫的其他弟子,不然这么一声爆吼,可得引起不小的轰动。
李怀安的双眸也在这一刻变得通红,布满血丝,更是有两道血泪顺着眼角流下,同时竟是有两圈紫色雾气不断的冒出。
如此折磨,常人哪里能撑得住,只消片刻,李怀安便双手撑着石台,不住颤抖的同时,豆大的汗珠哗哗滴落,体内的灵气也在迅速流失,不至于跌境,却也需要躺上个把月才能恢复过来。
但最主要的并不是这点,而是在如此紫气折磨下,他的眼睛还能不能保住。
看着李怀安,周小葵满心的自责,她想要上前帮忙,可从未遇见过如此情形的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在一旁焦灼观望。
“用灵气?”小萝莉伸手便要上前。
“别动,小葵。”正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素雅的声音,是欧阳紫衣。
欧阳峰主上前,快速探查了一番李怀安的情况,那黛眉更是忍不住皱了起来,俏脸上的忧虑遮挡不住。
“这孩子,怎么这般胡来,第一次竟然敢直接用上这么多紫气,是不想要眼睛了吗?”欧阳紫衣喃喃说道。
周小葵自是听见了,低着头,略带哭腔:“师傅,你救救师弟,是我不好,没有及时提醒,害得师弟没能控制住紫气,导致如今的局面。”
“师弟,什么师弟,你什么时候有了师弟?”欧阳紫衣不解,诧异的看着周小葵。
她的美眸审视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很快便反应过来,倒是有些好笑,这才多久,李怀安这小子竟然成了小葵的师弟,我的徒弟?有趣。
意识到说错话的周小葵忙是闭嘴,脸颊微红的她眼神胡乱瞟着。刚才情急之下,倒是没有多注意,也是这几日被李怀安师姐师姐的叫着,让她下意识的认为二人还真是师弟师姐的关系。
欧阳紫衣看着周小葵这般模样,不由想笑,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瞧见,心中更是不由猜测,难道这孩子动了春心?若是如此,就有趣了,倒是这小子,是有什么特殊魅力,竟能够让小葵动心。
对于周小葵,欧阳紫衣其实并不是完全了解,看前者日常生活,却还以为这孩子喜欢这种与世无争,寂寞孤独的日子,也是如此,才给了李怀安叮缝的机会。
师徒二人在这一刻似是忘了李怀安的情况,痛苦的后者紧紧撑着地面,汗珠与血泪混合在一起,缓缓流淌开来,竟是湿了一地,十指扣入地面,硬生生的出现了十个凹洞,其十指更是毫无意外的血流,此时此刻,他已经喊不出声,只能大张着嘴,借此来缓解彻骨的痛感。
“师傅,李怀安他快不行了。”周小葵注意到李怀安的情况,着急的说道。
欧阳紫衣却是不慌不忙的摆出剑指,取了条石凳坐下,接着将剑指缓缓放在李怀安的背上,语气略带玩味:“小葵啊,你也是的,这小子弱鸡一个,好不容易才将体内的那股外来灵气个稳住,稳定了境界,你就鬼迷心窍的教他纳入紫气,错倒是没错,就是得看看情况,他那丹田的那股灵气,可是来自一个上三境后期的强者……”
她看着周小葵,接着说道:“上三境后期啊,要知道你师傅我现在才是不惑境,要是一不小心紫气触及那股灵气,光凭咱们俩可没法收场。”
一丝特有的灵气灌入李怀安的,倒不是帮着缓解,而是探查体内情况,所幸,那股强大的灵气并没有被紫气勾引,不然爆发出来,别说李怀安的眼睛保不住,她这小小的紫衫峰也得受一阵折磨。
毕竟不惑境的欧阳紫衣可处理不了上三境后期的灵威,至于灵山学宫之上,也只有琴圣跟颜白衣以及院长能够做些什么。
“让人不省心的小屁孩。”欧阳紫衣微微皱眉,接着剑指松开,化为五指,各是轻点李怀安的后背,而后一掌将后者转了个身,又是一掌抵在其脑门,出力一轰,一阵灵波荡漾开来,然后向上一抬,让后者抬起头,紧接着如葱般的手指一根点在其眉心处。
“小葵,刚才你若是直接用灵气来化解这小子体内紫气的话,怕是会将那股灵气给唤醒,至于那些躁动的紫气,不会得到释放,反而会将这小子的七窍六识一一击碎。”
她叹了口气,俏脸上有些黯然:“这事你处理不了,修行紫气,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然如今的紫衫峰也不会只有我们二人。”
紫衫峰的落寞虽然与欧阳紫衣有很大的关系,但跟修行紫气之法也脱不了干系,紫气入体一个不小心便会像李怀安这般,轻则双目失明,六识尽毁,重则紫气暴动,人死灯灭。
如今的修仙人惜命,像她们这等修行手段以及曾经风靡一时的魔教秘法封灵淬体,已然没有人愿意尝试,毕竟一个不小心,这本就难得仙道可与他们无缘了。
美眸一凝,撇开心中杂念,周身的气势释放开,柳眉紧皱,欧阳紫衣对着李怀安大喝一声:“臭小子,接下来忍住,要是忍不住,你的仙道就没了。”
几近失去意识的李怀安冥冥之中听到了这句话,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欧阳紫衣满意点头,“看来这小子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接着气息涌入,是一股紫色,这是被欧阳紫衣驯化了的紫气。
一丝丝顺着李怀安的眉心涌入,从每一处将那暴躁的紫气给逼出。
从何处离开,便是李怀安的七窍。
七窍是最方便的通道,只是需要紫气保护,不然那暴动的紫气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好在此时动手的欧阳紫衣,活了大半辈子,也修行了大半辈子,虽然这种局面是第一次遇见,但还是能够撑住场面。
只消片刻,忿忿不平的紫气便被欧阳紫衣一缕缕赶出李怀安体内,后者原本绷紧的青筋也逐渐松缓下来,双眸之中的血丝也缓缓淡去,只是体内仍在不断传来的虚弱感让他一时间无法恢复。
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李怀安眼前是一片模糊,周围虽有清脆的鸟鸣,可传到他这却变成了一声长而嘶哑的嗡声。
“倒也没多少麻烦。”欧阳紫衣面带微笑的看着李怀安,看着对于自己的补救很满意。
她站起身,荡开裤脚的灰尘,一手搭在周小葵手上,背对着李怀安,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心头浮出四字:“封灵淬体。”
天光肆意撒着,一夜的沉淀让它不愿保留,只是在冬日,并没有那么炽热。
大概是泡了杯茶又吃了顿饭或是在某些不正规的足浴中心泡了趟脚的时间,李怀安终于是稳住,颤抖的抹去额头的汗珠,缓缓起身。
他的面前是两个女人,小萝莉扶着身侧的丰腴女子,眼神却是担忧的看着李怀安,她的心头忐忑不安,因为对于她而言,今日的少年的惨状是由于她的处理不当,心中自是愧疚。
欧阳紫衣背对着李怀安,一席紫衣的她光是一个后背便透着熟女的迷人气息,只是看着,后者便心头一痒,微微一硬以示尊敬。
“师傅。”李怀安不傻,晃荡的半跪下来行礼,他当然认出面前这人是还未过门的他的师傅,欧阳紫衣。
欧阳紫衣听到这声“师傅”,忍不住笑了,这小子着实是个人精,实力不咋地,抱大腿的本事倒是不小,只是这法子对周小葵好使,对她可不管用。
“行了行了,收起你的小九九,我可不当不了你的师傅。”
“不,你就是我的师傅。”李怀安不要脸的说道。
“得了,闭嘴吧,学宫里边,可没人能当你师傅,青莲剑术,我若是当你的师傅,怕是剑宗的那些剑仙得天天找我的麻烦咯。”欧阳紫衣转过身,倾国倾城的惊世容貌让人瞬间晃神,眉间的那点朱红似是如这耀眼的太阳,绽放着夺目光芒。
第十四章 你给钱,我教你
学宫师兄弟六人,共四男二女,学宫院长,学宫四位亚圣人以及紫衫峰的学宫之耻欧阳紫衣。
书圣颜白衣与欧阳紫衣的关系用后世的来说,便是亲如闺蜜,二人也常常偷偷厮混在一起,所做的事,自然不得人知,而另外的几位圣人也不会去掺和。
这日也是一般。
因为紫衫峰周围安静,二人便又是在了那处熟悉的小山中,云雾缭绕,苍松劲翠,二人同躺与山顶溪流边,敷着曾湘湘上供的珀雅轩特制面泥,闲散的聊着天。
此时,李怀安与周小葵还未开始吸收紫气,九州的天才刚刚开明。
“紫衣啊,像到了咱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就得享受,这珀雅轩的面泥,护肤首饰,都得买起来,你说是吧。”颜白衣享受着黎明的第一道天光,慵懒的仰面躺着,身侧的溪水哗哗流淌。
到底是灵山的冬日,天地庇佑下,浑然没有冰冷刺骨的寒意,甚至有着春日时分的温暖。
欧阳紫衣伸了个懒腰,凹凸有致的身材暴露无遗,不过此刻她身侧的女人是颜白衣,二人相差无几的身材倒是不会引起骚动。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珀雅轩的玩意哪一件都贵得不行。”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腰带,空无一物,“师姐你倒消费得起,圣人之名,师兄给的供奉也多,下面诸国的上供也多,可我就不行了,每个月就那么几点银子,吃吃喝喝,还没怎么干就没了,唉,哪里能享受啊,而且,这前几日又来了个吃白食的,养不起啊。”
这最后话里所说的便是李怀安。
珀雅轩是蓬莱仙岛在俗世中开设的一处商铺,六大仙门出处,自是价格昂贵,虽说如此,但那里头的东西都有质量保证,单单说是她们二人此刻所用的面泥,便是蓬莱秘法,拥有扛衰老,去皱纹,保湿紧致、美白护肤的功效,如此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何尝不是最为诱人的。
只是如此宝贝,在如今的九州,也就那些世家、皇家或者是入颜白衣这样的身份才能用得起。寻常人,是连看都没资格看一眼的。
紫衣女子微微侧头,问道:“师姐,你说师兄是怎么想的,将这小子放到我紫衫峰,当然了,我不是怪师兄什么什么的,就是多了个人,也不给我加点银子,师妹我啊,好久没有吃顿好的了。”
带着哭腔,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人不由心怜。
可对于院长的安排,颜白衣也无法猜透,只是对于身侧师妹所说的增加供奉一事,却有些好笑,虽说按照规矩,欧阳紫衣每月只能领五十两,这点银子不算多自然也不算少,只是对于后者来说,有些不够用。
但周小葵那,原本只有每月二十两的供奉,院长大发慈悲,直接提到了五十两,如此特殊,可是整个学宫独一份。当然,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小萝莉的实力。
师傅看着不咋靠谱,可奈何小萝莉天赋异禀,境界平平无奇,然则在某些方面,是这九州的第一,连她这个不着调的师傅,也只能位居第三。
“紫衣,你也别看我能从老头那拿个百两,可实际上也不够用,细数起来,还没有湘湘的一半,瞧,咱俩现在用的面泥,还是湘湘那孩子的孝敬。”颜白衣叹息道:“你是知道的,那个老头子,对咱们师兄妹几个,可是扣得紧,一点一丝的银子,都要算的精细,倒是对咱们下边的孩子们,大方。”
她朝向欧阳紫衣,忿忿然说道:“偷偷告诉你,前几日我不是带回来一个北晋赵氏的公子吗,刚进门,就每月一百两,之后被确定为天生道种,每个月直接给一千两。”
“一千两?”欧阳紫衣气鼓鼓的起身。
凭什么,自家师兄妹就给这点,一个天生道种就给一千两。
虽然说天生道种金贵,可这到底是当做金子了啊。
她们二人自然是不服气,可却不敢当着院长的面去计较着这个,背地里吐槽两句就得了,毕竟她们也知道在如今的九州,谁也不容易。
但话说回来,北晋赵氏的公子缺钱吗?自然是不缺钱的,区区一千两,甚至都不会放在眼里。
如此,她们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学宫是最讲规矩的,该给,自然是得给。
“对了紫衣,听说你那个在你那吃白食的,跟一千两关系不错。”颜白衣随意说道。而在二人的对话中,李怀安赫然成了吃白食的代名词,赵明煦也成了一千两。
“哦?这样的吗?”欧阳紫衣忽然有个不成熟的念头油然而生。
“确实,昨日我的人看见一千两给了吃白食一千两。”颜白衣虽然说的语气平淡,可心里却波澜不平,暗道这北晋赵氏果然财大气粗,一千两说给就给,“还有,听说这俩小子前日拿着一千两的身份,在灵山郡找了个二道贩子,做了个买卖。”
“买卖?什么买卖?”欧阳紫衣问道。
对于她们二人来说,李怀安跟赵明煦用了什么手段无所谓,主要的是什么买卖,皮肉交易还是贩卖灵魂。
自然是有想法的,毕竟吃白食在紫衫峰,不能真的吃白食,而且,她看那小子似乎对紫衫峰的箭术很感兴趣。
“就是前几日,湘湘给咱们俩看的那个,叫什么,贾宝玉?林黛玉?”颜白衣想了想,说道。
这一说,便有了印象,那书写的倒是不错,就是很难让人相信,是出自李怀安的手。
“他们二人先是找了灵山书肆,结果对方并不相信赵明煦的身份,敷衍了事,而后便找了二道贩子,至于之后的结果如何,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昨天,那书在灵山郡红火了。”颜白衣侧过身,张开一只手,五指修长,“仅仅半日,至少是这个数。”
“五千两。”颜书圣缓缓取下面泥。
“五千两?”欧阳紫衣有些不信,仅仅靠一本书,一天挣五千两,难道银子都不值钱了?
颜白衣知道欧阳紫衣不信,摆摆手,去过温茶抿了一口:“这几日书论在即,来了灵山的九州有钱人可不少。”
“嘶……”欧阳紫衣倒吸一口凉气,忽然觉得来了商机。
“哦,说道那个吃白食的,对于他的身份,这几日我查了查。”颜白衣话锋一转,面色瞬间凝重。
欧阳紫衣问道:“结果呢?”
颜白衣摇摇头,沉默了很久。
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不知是不是司天监在其中作梗,那小子三年前的经历一点也查不到,而他在长安的三年更是平平无奇,毫无用处,可偏偏这么一个人,院长竟然放心让他留在学宫。
“那小子会剑宗的功法,应该是青莲一脉的,而且……”颜书圣再次停顿,脸色愈加沉重。
“而且什么?”欧阳紫衣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目光凝视着不远处紫衫峰上缓缓出现的李怀安二人,略带雍胖的手指弹射出一缕灵气,准确无误的击中阻塞了溪涧的一处小小尖刺。
按理说,身怀剑宗功法,自然是得回剑宗去,而面对的结果也无非两种,其一,若不是剑宗之人,则废去修为。其二,颇有些天赋,剑宗破格收入门内。
而不管是哪一种,但凡有了别家的功法,便无法进入别的仙门,可如今最讲规矩的学宫却硬生生从剑宗手里把李怀安带走,如此做法,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当然了,李怀安是颜白衣带回来的,但颜书圣也不知院长所为究竟值不值得,她知道的只是该不该做。
几位师兄妹虽然常常吐槽院长,但对他们这位贪吃的师兄,从来是付诸信任。
此刻,也只是不解。
“青莲一脉,如今唯有剑法与剑诀。”
欧阳紫衣点点头,青莲剑歌的丢失,的确对剑宗的打击很大。
颜白衣顿了顿,接着说道:“但那小子所用的,并不是这两种。”
此话乍一听没什么,可仔细一想,足以让人惊掉大牙。什么叫所用青莲术法,并非如今仅存的剑法与剑诀,要这么说来,那李怀安所用的,是青莲剑歌?
青莲剑歌,对于剑宗的意义不必多少,这点欧阳紫衣知道,颜白衣也知道,天下人也知道。
简单来说,一个会青莲剑歌的少年,剑宗对其绝对是奉若掌上之宝,当然,前提是这小子并非当年导致剑歌丢失的罪人。所以,剑宗一旦得知,必然会向学宫不惜一切代价讨要。
当然,学宫自然也不会不给,两家之间也只是由院长的面子撑着。只是谁的心里都清楚,李怀安会去剑宗,将那一身的青莲剑歌交还,故而,在整个学宫,无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是这么个道理,同为六大仙门,虽然如今剑宗没落,学宫依旧强势,但也不能仗势欺人,任何一个收李怀安入门的都会被天下修仙人鄙视。固然,学宫之中没人会这么做,毕竟人人都清楚,一个会青莲剑歌的少年对于剑宗的意义有多大,九州仙门,自是要风雨同舟。
至于如今为何将李怀安留着,这边让人捉摸不透了。
或许院长自己有自己的打算吧。
欧阳紫衣想着想着噗嗤笑出了声。
说到底,并不是其他四峰不要李怀安,是他们收不了,唯有她的紫衫峰,能够留住李怀安还不会收到剑宗的问责,虽然在学宫面前,剑宗也不会问责。
“听说吃白饭的是司天监那位的打算吧。”
颜白衣点点头,若非周政文,她也不用跑这一趟,也不必跟陈子辉那个疯子动手。
“算了,管他是谁的安排。”欧阳紫衣站起身,接着伸了个懒腰,“白衣,先走一步,小葵这孩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说罢,便是一跃,消失在了原地。
在九州,下五境便能御空而行,怕是只有欧阳紫衣一人了。
接下来,便是李怀安修行紫气失误,欧阳紫衣出手解决问题的过程了。
“师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弟子不是很明白。”看着面前的丰腴女子,李怀安一时间不太懂前者所说的话。
是说自己自己青莲剑歌从而不被剑宗所容,还是因为青莲剑歌,从而使剑宗那边对自己格外重视。
两种情况,他个人比较倾向于前一种,毕竟陈子辉那边气势汹汹的杀人模样,到现在他还历历在目。
欧阳紫衣倒不明说,毕竟自打刚才知道李怀安跟赵明煦之间的关系后,她便萌生出了一个财路。也是在那一刻,她忽然十分感激院长,隐藏的俸禄,举手投足间,都是大手笔的交易。
她咳嗽一声,故作端庄:“吃白……李怀安,你不必叫我师傅,当然,你想学的,我也会教你。”
李怀安心情激动。
“你也不用激动,在我这,外来的不是免费。”这才是重点。
紫衫峰穷,光靠她跟周小葵的俸禄可养不活她一人,固然得有外来路子。
李怀安也是眉头跳动,这世界果然没有免费的事,“那需要多少?”
“这个你看着给,我也不是什么贪财之人。”欧阳紫衣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她朝着竹屋的方向走去,步子很慢,动作很轻。
才几步,还未等李怀安回过神,便突然转过身,俏脸满带着轻笑,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对了,我这有几种方案,初级中级高级,具体想学那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留下李怀安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这特么的,不就是摆明了要钱吗。三种等级,意思不正是对待的态度吗。
“师姐,这……”
周小葵哪里知道欧阳紫衣所说的三种等级是怎么回事,她来紫衫峰这么久,不也只有一种修行手段吗。
……回去的路上,李怀安十分纠结,这是他第二次见欧阳紫衣,对方虽然没有给他窒息般的压力,可却让他感受到揪心的肉疼。刚从赵二公子那得来的一千两,转眼间没了。
是夜,步伐褴褛的他站在欧阳紫衣的门前,颤抖着从怀里将那张一千两的银票放在了面前的青石板上,依依不舍的驻足许久,最终机械的转身,准备离开。
可还未迈出第一步,便听见屋子内的欧阳紫衣扔出了一句话:“每七日,交一次。”
“噗。”李怀安一口老血喷出,果然,最毒妇人心。
第十五章 第一堂课
“世间之气共有千万种,不过总的来说,以四类为主。”紫衫峰,摇曳着一把泛黄蒲扇的欧阳紫衣躺在太师椅上,嘎吱嘎吱的声响伴着偶尔传来的几声朗朗书声,倒显得颇为静谧。
在她的面前,李怀安与周小葵二人盘腿而坐,缓缓呼吸,运作着各自功法,感受存在天地之间的,气。
鸟雀偶尔飞过,其中自是有仙鹤,只是远远望了眼贫瘠的紫衫峰,便嫌弃的逃开。
摇着蒲扇的女子倒是暗骂这些畜生不懂事,接着风情万种的瞥了一眼,继续说道:“灵气,自是如今九州使用最为普遍的,绝大部分的修仙人所修行的也是靠了灵气,当然,天地灵气覆盖的范围也是最广,相对于温顺的灵气并不会对修仙人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确实如此,即便是处于乱世的九州,也少有因为修行灵气一道而丧命的事件,灵气,存于世间,倒是与人体最为相符,换句话说,即便是那些不会修行的凡人,体内或多或少有些一股灵气游离。
“灵气之后,便是器之气,也就是伴随着灵器的气,它有个俗称,叫做意。”欧阳紫衣搓着怀中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一边说着,一边琢磨着这笔巨款该怎么花,是先去珀雅轩消费消费,买几件首饰,添置几件衣裳呢,还是去山下的足浴店洗个脚呢。
好纠结,珀雅轩前几日的新品绮罗紫裙,她可是馋了很久,奈何一件售价三百两,月薪五十两的她只能望而却步。还有灵山郡新开的天池足浴,传说这是极北之地的冰化成的,再用南境的熔岩闷烤,是为冰火两重天,做过的人没有不称一句人生巅峰,步步高……潮。
最主要的是,那儿的小二一个个长得眉清目秀,高丽来的,虽然不知男女,但手法可是一绝。
咳咳,言归正传。
“所谓意,自是分为剑意、刀意、棍意等等,这意啊,也是一种气,不过是由灵气转换而成,只是这种气呢,说是灵气,却又不是,所以我便叫做意了。就拿剑意来说,使用最广泛的便是剑宗,剑宗修行剑意,追求的是一种与剑合二为一的境界,也就是世人常说的人剑合一,至于他们所用的功法,也是需要以剑意作为基础,如此,才能发挥最大效能。”
她缓缓坐起,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怀安,面带微笑:“其中是包括你的青莲剑歌。相信你自己也能感受到瓶颈,未曾修行剑意,所谓最强的青莲剑歌,也无法突破那一层桎梏。”
李怀安的眉头微微跳动,怪不得每次在使用青莲剑歌的时候,虽然打起来气势如虹,可每次都能感受到一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
原以为是自己的道行不够,原来问题是出在这啊。只是这剑意的修行,该如何,他不知道,难道要去剑宗走一趟,他这可不敢,自己身怀的青莲剑歌来历不明,去了剑宗,怕是会被砍成肉泥。
也罢,先将欧阳紫衣的箭术给学了。
“意之后,便是生死气。”欧阳紫衣慢悠悠的说道:“何为生死气呢,有一种很简单的说法,邪祟知道吧,它们修行的便是生死气,也就是死气,鬼气。对了,有一点你可以记一下,赤道州那边的魔族修行的并不是魔气,这世间也没有魔气一说,只是他们蒋鬼气跟灵气混在一起罢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了,对于修仙人来说,鬼气并不能修行,其余灵气也是两种相悖的存在,去过坟地吧,见过邪祟吧,在他们周围,灵气会变得稀少,尤其是在诡王身旁,你将察觉不到一丝灵气的存在,这也就是常说的,正邪不两立。”
“只是谁为正,谁为邪,这些有谁说得清。”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但却巧合的是,在这瞬间,李怀安的心中也是闪过了这句话,或许在那莽荒时代,占据在这九州的是鬼气吧。
欧阳紫衣收回目光,弹出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李怀安的后脑勺。
后者刺疼了一瞬,侧过头,便瞧见前者“恶狠狠”的眼神,急忙回过头。倒不是怕,只是身上的银子所剩无几,若是再被用别的由头坑骗几遭,那可真得脱了裤衩卖身了。
如今的他才知道,修仙,真不是一个便宜的活。
“咳咳。在这三种气之后,倒是还有一种,也就是每个生灵体内素来有的,魂,不过跟我们今天要学的无关,历代仙道书也经过几次的改版,将魂力给删除。”欧阳紫衣款款说道。
魂力呢,神乎其技,比那灵气什么的,还要难以捉摸,当然了,他存在每一个人体内,可就是无法研究透彻,数千年来,也没人能够使用,固然没必要继续存在仙道书上。
“所以啊,接下来,便是今日的重点……哎,吃白食的,专心的,别自己不听,去打扰小葵,人小葵早就已经能够熟背了。”
“灵气,意,鬼气,这些修行的人挺多,至于咱们修行的紫气呢,也有也有……”
说着说着,却是没了底气。
“目前已知修行紫气的,加上我跟师傅,只有三人。”周小葵低声解释道。
“嗯?三人,还有一个是谁?”李怀安好奇的问道。
人少倒是无所谓,物以稀为贵,只是转念一想,只有三人,那修行起来,难度岂不是很大。可再一想,昨日他已经体验过了一把,这玩意修行起来,一不小心是要人命。
他的心中虽然有退意,但一想到那一箭的轰然,还是咬咬牙试试吧,大不了,有欧阳紫衣。
“紫气呢,相比于其他的气,并不安全,灵气温和,是因为固有存在,意存于灵器,修行自是与陪伴的灵器融合,早已驯服,至于鬼气,正经人也没人会去修练,而咱们的紫气,咳咳,随着太阳而来的气,自是有它固有的傲气,相比昨日你也感受到了,没那么容易驯服,自然,这种气很强,只是用起来,很难。”欧阳紫衣说道。
太阳,高高在上,虽然用光普照大地,是为无私阔然,可终究是俯视着世人,是天下唯一,是天上独有,所以它的气,便带了那股子傲气。
欧阳紫衣泯了口茶,润了润干涸的喉咙,继续说道:“紫气,自天而来,是世间最强最霸道之气,箭者,若想拥有极视,望千里之能,若想有挽弓崩腾,虽千万人无能挡的能力,便只能依靠紫气。”
她玩味的凝出一丝紫气,继续说道:“紫气的修行呢,没有什么硬性要求,通俗的讲,人人都能修行,只是其中的危害,所带来的后果,得自己承担。”
承担个毛线,处理不当的后果即便是最轻的,对于一个修仙人来说,都如同致命。
站起身,欧阳紫衣将蒲扇随手一扔,接着修长的藕臂交叉,往后一拉,慵懒甜腻的声线将一声“啊……”拖了出来,“今日就讲到这吧,我先走了。”
“哎哎哎,师傅,就讲到这?”李怀安忙是起身,他这还是什么都没干,怎么就下课了,而且,前前后后也才半个时辰的时间,没了?这是认真的?
看着面前丰腴女子无辜的表情,他确定,是认真的。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叫吗,我又不是你的师傅。”欧阳紫衣撇撇手,迈开步子,“讲了这么多还不够吗,姐姐我讲了这么多,在外头可听不着的呢。”
是听不着,可这些在仙道书上都有,而且你讲的还不如仙道书上的细致。李怀安在心中吐槽。
在紫衫峰的一个月,可不是当真完全在休养,赵二公子送来的仙道书拓本他早已烂熟于心,就刚才欧阳紫衣所说的那些,仙道书第五卷第二十一章便详细说明九州各种气的存在。其中对于魂气,也并非直接删除,还是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解释了一番。
他倒是无所谓,多听一遍而已,只是对于这突然的下课,过分了,他花了一千两,可不是为了听这么几句废话的。
“可我还什么都没学啊。”他苦涩着脸,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欧阳问道。
这般无辜的表情,让李怀安不由的怀疑面前这个女人是不是专业的表演系出身,什么叫刚才在干什么,刚才不是在听你讲课吗。
“刚才,不是在听课吗?”
“听课,为何听课,刚才紫气最盛,你不好好吸收,竟然将这时间拿来听课。”欧阳紫衣面色瞬间凝重,俏脸渐冷,有些愠怒,语气也有些怪罪,只是那身子并没有挪动地方。
这模样,浑然是生气了,只是,若不是李怀安无意间留意到了面前女人躲闪的目光,他或许还真信了今日的事是自己的错。
可他又不能说什么,银子进了对方的口袋,哪里还有拿回来的道理,这儿又是紫衫峰,说理都没地方说去。所以,他不能惹到对方,不然银子没了不说,还什么都没学到,受了苦,怎么的都得捞回点本才行。
深呼一口气,安慰下颤抖的手,僵硬着脖子点头,“是我错了,不认真修炼,您……慢……走。”这最后的三个字,完全是一字一句。
如此,让欧阳很高兴。
揣了揣胸间的泛着铜钱味银票,脚步蹦跶的满意离开。
李怀安能怎么办,只能看着欧阳紫衣消失的背影,咬牙切齿,“这女人,就是欠征服。”
周小葵缓缓起身,吐出一口浊气,环绕在她周身的淡淡紫色雾气迅速消散,整个人在紫气的洗涤下,竟是散发着一股落落出尘个气质。
小萝莉修行了。只是什么时候修行,李怀安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但这并不意味着欧阳紫衣没有坑自己。
“对了,师姐,你先前所说的,九州修行紫气的还有一人,是谁?”叹了口气,他问道。
周小葵嘟着嘴想了许久,才缓缓出口:“师傅提过一次,好像是叫什么柴小棠。对的,就是他,好久之前,我跟他比过。”
柴小棠!李怀安有映像。
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刚离开长安的那一夜,不过当时见到的只是一箭镇退了一线天的几人,之后就是游仙会了,只是那日他对柴小棠的印象很不好,先不说动手动脚吧,单单是一来就将那金镯子抢走一事,便让他耿耿于怀。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也是修行紫气的,没看出来啊,怪不得一出场便震慑住了那些个仙门,如柴小棠这样的人物,的确不容小觑。而且他还听说这人是如今九州的,第二箭。
如此一来,更是坚定了李怀安修行紫气的决心。
“师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周小葵红着小脸,小小颔首点了点,展颜一笑。
……近日来,来来往往学宫的人很多,不过这些人所能进入的只是外门,至于最主要的五峰,少有人涉足。
倒也不是绝对,总归是有几个身份尊贵的人物,院长特批,迈入学宫真正的大门。
钱家小姐便是其中一个,虽然南唐钱氏并非显赫氏族,但钱家先辈跟如今南唐的几个世家可都有交情,甚至跟九州几个富贵世家也与其有交往,几代之间,素有联姻。
最主要的是,曾经学宫的这几位圣人与院长游离时候,是暂居在钱家,留下过一段缘分。
“姐姐,这学宫的圣人之地,当真是跟其他的那些不同啊,光是这弟子,瞧着都可人。”钱家小妹贪婪的看着,目光所至,满脸花痴。
“阿妹,这是在学宫,不可无礼。”钱家小姐微微愠色,目光却不停的寻找着什么。
听罢,钱家小妹却是嘟着嘴,调笑着说道:“姐姐,好不容易来了趟学宫,看看又会如何,而且,姐姐你不也是用了爷爷的关系,才让我们进来。”
她贴了过来,接着说道:“姐姐可找到了那本《红楼》的作者,那个圣人的关门弟子?”
没错,此番上山,正式因为《红楼》,仅仅三日时间,钱家小姐便将市面上全部的红楼看完,一时间没等到后续,不由的心里痒痒,这不,才上山。
钱家小姐摇摇头,不由的沮丧。
“哎,这位师兄,那是何处,为何这般的冷清。”钱家小姐驻足,望着不远处的紫衫峰,问道。
带着二人上山的那名学宫弟子也是望了过去,轻笑一声:“紫衫峰,欧阳师伯的地方。”
第十六章 苦闷的赵明煦
虽说钱家小姐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赵二公子,来瞧瞧能写出《红楼》的少年是何人,但真实目的自是不能正大光明的显露出来,模样是要装的。故而所说的理由便是,初来学宫,想见见着千年学府,领略一番浩浩书生之气。
理由很正当,不知情的人自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倒是有些老古董,能够一眼看出其中的异样。不过那位院长还是允许了钱家姐妹上山。
是直接绕着学宫跑了一圈,巍峨的风景倒是赏了个遍,几峰的仙鹤也都嬉戏了一番,将近正午,这才转到正事上来,一番话语,说是什么想看看学宫享誉九州的书画,什么家中长辈喜爱棋道,如是乎,便被带着去了棋圣画圣所在。
自琴圣峰而去,便是要路过紫衫峰才能到达棋画峰所在。
和其他几峰比起来,紫衫峰确实显得格外冷清,林荫道上没了紫衫峰弟子的打扫,尽是长了些杂草野花,周小葵也不常下山,固然不回来打扫。
今日也是特殊,本是有另外有一条道,只是那条道上来来往往的闲杂人等许多,钱家姐妹又是院长的贵客,自然不能从那走,只得顺着紫衫峰,无奈之举。那名弟子也是没有想到,紫衫峰下边居然这般不堪,他讪讪笑着,赶忙藏起了脸上的尴尬神色。
“欧阳师伯?怎么没听说过学宫有这位圣人。”钱家小妹想了许久,嘟着嘴说道。
紫衫峰如此,便是能看出欧阳紫衣的透明,不传于世间,这倒是可以理解。
钱家小姐拍了拍自己妹妹的小脑袋,是一种宠溺而又怪罪的眼神,“小妹,不可乱说,欧阳前辈是与几位圣人同时代的,虽无圣人之名,但也值得我等尊重。”
她微微笑着,抚摸着露出哀怨眼神的钱家小妹。有句话她没有说,欧阳紫衣之所以不显于世间,因为这位紫衫峰的主人曾受了重伤,导致从一代天才陨落成了至今都无法迈入上三境的学宫之耻。
可这位学宫之耻,可是货真价实的九州第三箭手,而她唯一的弟子,更是这九州最强的箭手。
钱家与北晋柴氏有旧,固然其中的秘辛是能够了解许多的。
钱家小姐继续走着,期间不断回头望向紫衫峰的山顶,似乎隐隐约约瞧见了一道紫色的身影快速的朝着山下飞去。
“这紫衫峰啊,如今只有两人,欧阳师伯跟周师姐……不对,如今是有了三人,不过近来上山的,不是门内弟子。”那名弟子继续往前走着,微微皱眉解释道。
钱家小妹闲来无事,择下一株仙草,逗玩着,“不是门内弟子,为何能在学宫住着,姐姐,莫非那个是院长的私生子?”
小孩子素来童言无忌,只是这般胡闹的,还是第一人。
南唐,甚至是在整个九州,学宫的这位足不出户的院长大人,在人们的心中,可是比泰山还要高的存在。也倒是此刻人不多,只有他们三人,不然若是被其他人听见,钱家小妹可少不了一顿口水唾沫。
钱家小姐懂事,当即没好气的瞪了眼自家妹子,“你这孩子,当真是被惯出了毛病,怎么什么话都敢瞎说,安分些,不然回去了,可得关你禁闭。”
钱家小妹嘟着嘴不再言语,倒是紧紧贴着自家姐姐。
话说这钱家姐妹也是可怜,早早的便丧了母亲,故而这钱家小姐是又当姐又当妈,二人的关系更是好得不得了,虽说被责骂几句,但本能的还是依着。
“倒也是,这位师兄,既不是学宫的弟子,又为何能在紫衫峰上住着?”钱家小姐问道。
“这……”那名弟子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毕竟说实话,对于李怀安,他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那日几位师尊师伯商讨了许久,最终将这人放养在了紫衫峰,至于其中发生的种种,便不得而知了,倒是有人说过,这李怀安与画圣师伯、棋圣师伯的关门弟子,北晋赵氏的那名二公子关系匪浅。
或许便是这个原因吧。
“那李怀安与赵师弟是好友,或许是因为如此,才破例在紫衫峰上居住吧。”
“赵师弟,是前些日子的那位天生道种吗?”钱家小姐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之中带着的激动更是掩藏不住。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她快速咳嗽两声,眼神躲闪,纤细的巧手却漫不经心的抚摸着身侧的钱家小妹,“前些日子在山下书肆瞧见了一本书,听说是那人所写,故而有些印象。”
那名弟子到没有在意钱家小姐所说,只是笑了笑,接着说道:“是《红楼》吧,我也是没有想到,原来赵师弟有如此本事,不愧为北晋赵氏的公子。”
他的声音轻了许多,面颊微红,语气更是有些羞色,“虽说内容有些露骨,言语之中更是透着让人沸腾的……激动,但不得不说,这书好看,只是这新章回出的有些慢了。”
自然是依依不舍,可也无能为力,赵明煦身为天生道种,自然以修行为重,他写书这件事如今已然是整个学宫都知晓,其中也是包括几位圣人。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赵二公子写书都是不务正业,可师尊师伯们没有阻止,也便是因为赵师弟愿意修行,不然绝对无法继续下去。他们这些巴望着新章回的读者,倒也希望赵二公子能够好好修行,同时也得兼顾写书。
“钱小姐不必避讳,师傅们没有阻止,自是允许,而赵师弟如此才能,人又长得俊秀,更是九州少有的天生道种,可谓是学宫之福。”那名弟子满脸的自豪,“如今的赵师弟可是学宫名人,这几日想要进来的,可不止钱小姐你一人。”
虽然他比赵二公子早几年考入学宫,但他着实没有后者这般才能,天生道种,自是羡慕不来,而他心中固然是有嫉妒,但知道那《红楼》的出现,心中留下的只有敬佩。
想来学宫的未来,便由赵二公子一人担着了。
“赵师兄当真是《红楼》的作者?”钱家小姐心中激动不已,掩藏下这股子的兴奋,随口问道。
“必然是了,虽然赵师弟从未承认,但这书最早时候就是从他那出来的,而山下书肆的掌柜,想来也说了,这书是关门弟子所写。”赵师兄迈上画棋峰的石阶,接着说道:“曾师姐这几日在闭关,唐师兄忙于事务,龙师兄帮着师尊处理学宫事务,更是没有时间,想来也只有赵师弟了。”
他是琴圣的弟子,其口中的龙师兄便是琴圣的关门弟子。
钱家小姐点点头,跟着前者往上缓缓而行。
又是一个午时,记得上一次,李怀安来时也是这个时辰,只是今日的这画棋峰上的人影要更多。
不必多想,断然是因为如今赵二公子《红楼》的名气,这些慕名而来的,也都是各峰的女弟子居多,各个貌若天仙,花枝招展。
绕开密集的人群,三人却还是无法接近,倒不是因为搭在一堆的人群,而是如今的赵二公子已然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紧闭的大门加上五六名学宫弟子看护,饶是院长特批进入的钱家姐妹,也无法靠近,而其余的弟子,更是得在围墙的五步之外观望。
“姐姐,看到了吗?”钱家小妹矮了一头,蹦跳了几下,瞧见的还是密集的后脑勺,没办法,只得求助于身材高挑的钱家小姐。
可如此密密麻麻的的人群,即便是钱家小姐,能瞧见的也只是赵二公子的小半张脸而已。
“师兄,可有办法?”无奈,只得求助于身侧的带路弟子。
后者却而已没办法,摇摇头,满脸的苦涩。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每一次都看不见,得不到个结果,而院长向来是不管这些事,所以也便没办法。
这临近午时,却没有一人想起吃饭这事?这个问题,他也纳闷。
院中,被发现私自下山的赵二公子这几日过得极为艰苦,虽然唐伯虎没有什么表示,可他两位师傅可就没这么容易交代。
首先,每日的必修课程翻了一倍,这极大的缩减了休息时间,其次,罚了俸禄,将一半的银子赔偿给背锅的唐伯虎,当然,这对于赵二公子来时无关痛痒,区区百两,洒洒水了,只是这最后一点,让他险些崩溃。
半月画阵,一月做阵。
何意,半月时间,不仅仅要完成每日必修内容,同时还得画出一个让两位师傅满意的阵法,所谓画阵,也便是布阵。
这哪有这么容易,他的两位师傅向来看不对眼,若想要二人同时满意,谈何容易,而还得在完成必修内容,如此一来,他哪里还有别的时间,阵法为九州最难修炼的,寻常人半年都无法做出一个,而他却只给半月,赤裸裸的针对。
还有第二个,做阵,什么意思,就是让他自己做出属于自己的阵法,是的,凡是阵法师,自古都是有属于自己的本命阵法,而他那两位师傅的意思,也正是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阵,这阵既然本命,又岂是一个月时间便能练出,而其中更是夹杂了前面所说的种种。
不可能,绝无可能。
“不,我要抗争,我做反抗,不能任人摆布,什么狗屁的学宫,本少爷不呆了,什么狗屁的仙道,本少爷不修了,我要回家……”赵明煦在心中久久呐喊。
“凌空罩,师弟,到你了。”唐伯虎落子,笑着说道。
“挡。”赵二公子快速回应。
呐喊归呐喊,有些事还是得头脑清醒的。
二人你一下我一下的落子,面对面盘坐在院中古朴凉亭,倒没有在意外边人的目光。
这也是赵明煦这几日练就出来的本事,视若无物,这也是唐伯虎传授,只要做到这点,便不必在意周围的环境,即便是此刻成千上万的痴女目光,也都一一无视。
赵二公子歉意的看着面前的唐伯虎,说道“师兄,前几日的事情,让师兄被师傅们责骂……对不起,师兄。”
唐伯虎笑了笑,一边落子,一边将白皙茶杯放在嘴边,说道:“一点小事,赵师弟不必放在心上,在学宫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被师傅责怪,而且,做师兄的,不正是要替着师弟挨着师傅们的责罚吗,再说了,相比于我的那点责怪,师弟你的责罚,可比我重多了。”
将茶一饮而尽,他接着说道:“每日五十画,三十棋局,还得半月布出让师傅满意的阵法,一月时间找到属于自己的阵法,这……的确有点惨了。”
当然,作为两位圣人的弟子,唐伯虎自然是知道所谓的画与棋局并非惩罚,即便是赵明煦随意做做,敷衍了事,也无所谓,重要的也只有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阵。
“唉。”赵二公子叹了口气,身子瞬间颓废下来,“我花了一年时间,才能用出剑舞大阵,而如今却要半个月布阵,还得让两位师傅满意,这谁能够做到,还有寻找到自己的阵,这不是在难为我吗。”
这几日补习阵法知识,其中对于阵法师个人的独有阵法他也了解了不少。
历来的阵法师,是有独有的阵,可九州自古以来数万名阵法师,其中到死都无法悟出那个阵的,大有人在,而像他这般年纪的,二十年岁便悟出的人更是寥若晨星,毕竟阅历不足,是无法感悟出那种独一无二的的阵。
“师兄,你的阵是什么?”
唐伯虎苦笑一身,将茶杯放下,缓缓扣出下一步棋,开口说道:“惭愧,在学宫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有悟出那个阵,有愧师傅。”
听听,听听,唐伯虎在学宫的日子不算短,他的天赋也是拔尖的一类,如此人物,却也没有悟出,怎么的到他这,就得一个月时间了。
赵二公子想哭,但周围有这么多女弟子的存在,只是肩膀一疼,鼻尖一酸,将这股愤懑埋在了心底。
如今,他才知道李怀安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简单。
“师兄,我若是悟不出来,师傅们会如何对待我?”赵二公子小心问道。
唐伯虎看向那远处的孤峰,那张英俊的脸上百味杂陈:“当年我没有悟出,在那山上,禁足了三月。”
第十七章 昏暗的灯光
那是哪?那是比紫衫峰还要孤单的存在,茫茫高崖,凌绝于层层云烟之中,独居于苍鸾一席。
名字很普通,由院长亲自题字命名,名为孤峰。
子瓜为孤。
至于这孤峰有何用,倒也没什么多大的用处,只不过学宫中犯了事的弟子都会进去呆上一段时间,但这是在学宫,九州如今的礼都,一年到头来,都难有一人犯事,故而便一直空置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处也成了学宫老师们惩罚修行不努力的弟子,而唐伯虎便是第一个体验的关门弟子。
赵二公子望着云雾之中的孤寂,心头却是一颤。
他自然是听说过孤峰的传说。虽然在孤峰待过的弟子不多,但每一个在经历了一番后,便会拿出十足的努力来修行,他不知道孤峰上边到底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可那些师兄的言语在谈及孤峰时候,都是颤抖的。
这一点连唐伯虎也不例外,只是可惜,经历了一番的唐师兄依旧是没有寻到自己的阵,对此,画圣也已然看淡,若是连孤峰都无法做到,那边不必强求,或许是如同问心境与不惑境那般,被心中某种情绪给堵塞了吧。
“师弟,你不必担心,你是天生道种,想来……或许……可能……大概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练出自己的阵的吧。”唐伯虎说着说着,连自己的都心虚了。
九州历史上,阵法师中不乏天生道种,可其中也没有听说过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将自己的阵修行出来,而赵明煦,真正接触阵法却只是仅仅在这几日,如此,他的两位师傅还真是在为难赵师弟啊。
二人继续对弈,只是渐渐的,这两人的心思都飘散开去。
至于外头的学宫弟子,始终沉浸在赵二公子与唐伯虎二人的盛世美颜以及二人精湛的棋技之中。
另一边,确定自己被坑了的李怀安气呼呼的吃完午食,便裹挟两本刚赶制出来的新章回下山,当然,他给周小葵留了一份,毕竟今晨欧阳紫衣离开之后,小萝莉还倾囊传授半生所学。
不过紫气,在欧阳紫衣不在场的前提下,他不敢胡乱吸收了。
小萝莉虽然箭术与紫气修行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处理异常事务来,常常会不知所措,你可以完全信任周小葵,但决不能在这方面信任。
下山的途中倒是顺利,虽然学宫的客人多了,但这跟紫衫峰有什么关系呢,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除了钱家小姐一行外,哪有人愿意来着荒凉的地方走一遭。
李怀安倒挺满意,原始的气息,小道上虽长满了杂草,但踩在上边软绵绵的,异常舒服,就是雨过之后,来回一趟,等同于泡了个凉水脚。
绕开人群密集的位置,他偷摸来到学宫的一处不毛之地,紧贴着山崖,只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往灵山郡。
此行倒没别的目的,正是为了挣下一笔银子。
《红楼》的热销他固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真将那一千两给了欧阳紫衣。
“李公子。”郭今明气喘吁吁的从那小道跑来,怀中鼓鼓的,散发着浓浓的铜臭味。
“银子呢。”李怀安上前,左右快速扫视一圈,问道。
郭今明缓下神,满脸谄笑着将怀中的一大叠银票交给李怀安,粗略看看,倒是有一千两之多,不过都是散的,并没有兑换成整银票。
他的胸口一起一伏,显然这趟子爬山耗费了他不小的气力,“李公子,《红楼》这几日的销量不错,每日都是将前日印出的都卖了个一点不剩,几日来兄弟们也是累的浑身无力,来来回回,便是这些。”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灵山书肆还在,所以我们是每本二两,三日来,共挣了两千三百四十六两,跑去人工成本等等,给公子的共是一千五百两,公子你点点。”
虽然他们几人只留了八百两,相比于李怀安的一千五百两,简直算不了什么,但这些银子可是他们这些人接近半年的收入,如今三日时间便挣了个痛快。
当然了,其中有灵山书肆横插一脚,淘了几本盗版,成了个盗中盗。不过也得感谢灵山书肆,打足了名气,让《红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间爆火。而最主要的是,因为书页成本、人工、分成等等原因,使得灵山书肆所贩卖的《红楼》要比他们的盗版贵上一两十钱,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如此才让更多的人开始购买郭今明他们的盗版。
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每次都得偷偷摸摸,免得被灵山书肆发现他们的所在。
“时间有些紧,没有换成大额银票。”郭今明解释道。
李怀安摆摆手,搓了搓掌中软绵绵的银票,满意的点头。这是钱的感觉,让人流连忘返。鼓鼓当当的银票很轻易的便带给他人生的希望,可转念一想,这希望又飞快是消散。
挣钱倒是挣钱,可同时花钱也很快,正是那黑了心的欧阳紫衣,出口就是一千两,今日没学什么,等同于白白浪费,今后还有。
慢慢的,手中的银票竟是让他感觉似是不存在。
这三日挣了这么多银子是有原因的,若不是学宫书论的开办,也不会又这么多的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出现在灵山,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怕是连这个零头都难挣到。
灵山的有钱人不多,大都是流离失所的外来人,像是郭今明这般在灵山郡购置房产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如此更别提有闲钱买书了。
突然间,人生又变得很累了。
“这是后面两册,你拿去吧。”将怀中书册交给郭今明,便憔悴的转身。
“李公子,下一次还是这个时候吗?”郭今明问道。
李怀安摇摇头,摆摆手,说道:“不必了,下一次我会下山来取,你不必跑这一趟。”
倒不是他发善心,只是下一次下山可以连带着灵山书肆的一齐收了,同时购置点生活必需品。紫衫峰上全是素,着实想吃肉了。
与郭今明分别,并不是会紫衫峰去,山上孤单,很是无趣,而他若真要修行,必然不能只靠着紫气,身上的灵脉被封,还有他这奇怪的身世,北冥种种,都需要自己一件件查明白。
学宫是个机会,众所周知,学宫藏书为世间最多,若不趁这个机会,难道还得离开学宫之后吗?
天生道种的赵二公子的出现确实将学宫大部分的流量给吸引过去,但学宫之所以为学宫,因为其中大部分的弟子还是以学习为主,故而学宫藏书室无论在什么时候,其中的人都是最多。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边是藏书阁之一所在,是在颜白衣的书圣峰上。
女弟子多了,固然人就多了,这是自古便有的永恒道理。
李怀安不是学宫弟子,按道理自然是不能进入颜书圣的藏书阁,可学宫几座藏书阁,除却院长私有的,便是颜书圣的藏书为最多。
所以,只得用些手段,比如银子。
学宫弟子也是人,嘴上说着视金钱如粪土,但等到一百两银子奉上后,便讨到了一张能够进入藏书阁的许可证。
入了书阁,衣着与周围弟子不同的李怀安瞬间成为此处最明亮的仔,好在众人都在温书,并没有过多在意李怀安的出现。
书阁一层楼没几本对李怀安有价值的书,二层楼倒是好了些,至少有不少的修行功法,历史藏书,可那些之中也并没有对他有过多价值的存在。
连着上到了四层楼,沿途过来,明显的发现周围的弟子少了许多,尤其是到了四层楼,只寥寥几人,而那五层楼,更是一个人影都发现上去,其上有什么,身为天生道种的赵二公子说过,都是他没见过的书,九州秘志,谈文旧说,甲骨仙论等等。
避开众人目光,悄咪咪的溜上了五层楼。
五层楼不大,较之一层也不过半分而已,也是很暗,虽有磷光灯盏的存在,却也只是泛着昏暗的光。
倒是比下边的几层楼还要静,似乎是一种横穿了古今的气息,让人一踏入此地,便瞬间沉入了一种空灵,不必思考一切,也似乎是失去一切。这种感觉,倒是与直视巍峨之地,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浩然时,异曲同工。
可人本就是一切都没有的出现在这个世上。李怀安心中惶惶说道。
“你倒是第一个敢独自上来五层楼的外人。”
一道忽然出现的声音瞬间将李怀安拉回现实,带来惊吓的同时更是让他的心瞬间沉入冰冷深谷。
书圣峰藏书阁,非学宫弟子不得进入,其五层楼,更是只有几位关门弟子,或者由圣人们的带领下才能踏入。
李怀安知道这个规矩,所以在听到那道端庄清亮声音的同时,心就已经慌了
坏了规矩,怕是要出事。
他僵硬的扭过脖子,看向那声音的来处。
昏暗的灯光下,是一道依靠姿势,慵懒的贴在一处磷光灯下,一手握着一本早已被磨去书名的书籍,另一手,用手背拖着颔首,三千青丝顺势散下,那对美眸更显困意,修长的睫毛似乎能够一览无余,长腿相互搭着,修长而又惹人垂涎。
这是个女人,一个,任何一个皇帝都想要得到的女人。
颜白衣。
不知为何,李怀安松了口气,原以为会是什么扫地僧那样的强者坐镇,那他这等的行为不正是等于盗窃秘籍?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他不得被打死啊。
不过好在是颜白衣,可颜白衣……
“你……你怎么在这!”他乱了,这是书圣峰,颜白衣的地方,自己招呼也不打一个,贸然闯入,岂不是在叫唤着打我?
虽然被一个绝世美人打一顿,会是一件美事,但被一个上三境巅峰的强者打一顿,他最少得掉半条命。
颜白衣倒是慢慢悠悠,语气平和的让不远处的少年发慌:“这是我的地方,怎么,还不允许了?”
这女人,说起话来,总是咄咄逼人。
李怀安往楼梯口的方向蹭了蹭,想着溜之大吉。
但颜白衣再次出口:“我记着你不是我学宫的弟子吧,怎么进来的藏书阁,说说吧。”
仅此一句,便让李怀安瞬间不知所措。
擅自进入仙门种地,这是大罪,放在任何一个仙门,都是要被剥皮抽筋,更别提是在学宫。而李怀安,是被颜白衣当场抓获。
“花了多少银子?”见李怀安沉默,颜白衣翻过一页,接着问道。
就像是小时候惹来麻烦被老师抓到时候一样,李怀安低着头,有些沮丧:“一百两。”
“你倒是挺富庶的。”颜白衣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语气中吐着一股明显的冷意。
但平静的表面,实际上却是窃喜。
仅仅月中就将俸禄花光的她正愁没地方挣些外快,李怀安的送上门可是解了燃眉之急。还有一点就是,欧阳紫衣刚刚从这小子那坑来的一千两,着实让她眼红。
“前辈,晚辈来错了地方,若是打扰到了前辈,还望前辈莫要怪罪,晚辈还有事,便先行告退。”李怀安快速行礼,转身便想着离开。
然而颜白衣只是伸手一挥,直接将李怀安拍倒在地。
她的语气依旧评价,毫无半点波澜:“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这什么意思,显然是恼怒了。
李怀安心中微颤,他很清楚,惹恼了一个上三境巅峰的修仙人,是个什么后果。
“前辈,晚辈只是……”
“你来此处想看什么?”颜白衣直接打断,“六大诡王的有几本,魔教的封灵淬体也有两本,修行功法的话,不在这。”
如此直接,却是让李怀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周身的环境很暗,但他还是可以看见颜白衣那张绝美的脸。
他凝视着她,目光如炬,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双拳紧握。
在这一刻,整个第五层的空气都冷了起来,凝结的几点似乎都结出了冰雾。而仅仅在场的两人更是没人继续说话。
颜白衣在等,李怀安也在等。
在这,声音躲藏起来,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都变得奢侈起来,颜白衣每一次的翻书,似乎也在牵动着李怀安紧绷的心,一页接着一页,一圈接着一圈。
第十八章 崩溃
午后的时光总是显得让人倦怠,暖洋洋的天光饶是在冬日更是让人想着眯眼睡上一觉,渐渐的,书圣峰上的弟子相继离开,除了几个格外好学的之外。
当然,最主要的是,身为仙门,自然是有修行课程。
但不管怎么说,五层楼,依旧是只有李怀安与颜白衣二人,一男一女,共处一室,靓女贱男,无论从那种角度上来看,二人之间都应该发生些什么,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颜白衣随意挑了眼李怀安,接着打了个哈欠,等不到对面少年回答的她再次开口:“等我看完了,就带你去找紫衣,虽然你不是学宫弟子,但也得学学规矩,免得下次再乱跑,被别人瞧见了,败坏名气。”
她说的很平静,手中的书页又一次轻轻翻过一页。
外头的风很静,里头的音更静。李怀安凝视着颜白衣,他的心更静。
正如刚才所说,他不是学宫弟子,即便是送到了欧阳紫衣面前,他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再说了,紫气的修行也绝不会因为这点事而被翻篇,按后者的性子,只要银子到位,什么都好说。再者说,规矩,他可不认为欧阳紫衣讲规矩。
只是此刻,他不好过。
他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学宫先生,也更不是曾经遇见过的任何一个角色,九州为数不多的圣人,书圣颜白衣。
这个女人很可怕,不单单是波涛汹涌的脖子以下,更是那种心思,那种似乎随时都能看穿人心的心思,在她的面前,他不敢有别的念头,因为从发现这人开始,他便觉得自己被扒光了。
一点不剩,毫无隐私可言。这等的感觉,只在长孙富贵那里有过一次。
“不必紧张,今日你运气不错,我心情挺好,不会临幸你的。”颜白衣说的很淡然,毫无波动的语气让人无法捉摸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说出口的话又与其的行为格格不入,到底是学宫书圣,与众不同。至于她的心情为何不错,无他,便是看见了今日突然出现了财路。
她看了眼李怀安,倒是有些意外后者的表现,毕竟学宫中其他弟子单独面对她的时候,要么拘谨的战战兢兢,要么眼神躲闪却又会时不时的瞥来几眼。
然而李怀安却完全不同,平静的杵着,目光丝毫没有丝毫避讳的盯着,其中并没有污秽的神色,确实有趣。
她再次翻过一页,同时将其中显出的微微褶皱给抚平,接着说道:“行了,别杵在那碍眼,既然上了五层楼,便是为了看书,虽然有规矩,但来了便看,学宫立世千年,从没有将人拒之书阁外的道理。”
既然这么说,李怀安倒是松了口气,就怕颜白衣不让他翻阅,白白浪费了一百两银子不说,还浪费了一日时间。
不过好在得到了许可,便一个闪身溜进了一旁整齐的书架。
五层楼的书并不多,粗略来看,也就八九百本,堆积在一起,倒也没什么,只是由一点奇怪,是那最里侧的,三烛灯光下,有一缕阳光刻意的落在一本挂在黄铜色木架的泛黄书籍。
毫无半点尘埃,干净的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本书,他很想看看,只是颜白衣的位置,正好能瞧见那本书,若是他有任何动作,都能被看的一清二楚。
他可不想正对着颜白衣,二人之间隔了几层书架,能给他带来几分安全感。
“《魔史通论》在第三排第四列从上往下数第十二本,《赤道州史》在第四排第一列,从上往下数第二本,这是九州唯二有着记载魔教历史的书,你若是想找封灵淬体方面的,我推荐你看这两本。”颜白衣漫不经心的说道,但还未等少年对她提醒这事心存感激,却又是一句直接甩了过来:“这些虽然都是拓本,但也是古往今来的先贤所写,即便是拓本,放在外头也价值连城,你并非学宫弟子,按理说无法进去书阁,故而,看了书也不能空手套白狼。”
这是什么意思。
李怀安哪里会不知道颜白衣话语里的意思,果真,没有免费的午餐。
“晚辈明白,今日来的匆忙,身上只有一百两,愿意全部奉上,望书圣前辈莫要嫌弃。”
虽然二人之间隔了几排的书架,但他还是能够猜到颜白衣此事的表情。啥也没干,便白白得了一百两。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颜白衣这厮,胃口不小。
颜书圣保持沉默,只是咳嗽两声,紧接着一声悠然锐耳的叹息飘了过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
“晚辈……晚辈刚刚又找到五百两,也愿意都奉上。”李怀安咬咬牙,心里暗骂所谓的书圣为老不尊,恬不知耻。
大把年纪了,竟然这般无耻。堂堂书圣啊,缺这点银子吗。
缺,当然缺。
听到五百两,颜白衣的脸上显然出现了波澜,心中更是一阵狂喜,心思也瞬间没有放在书上,连纤细皎洁的玉手微微颤抖。
五百两,对于她而言,可是一个月的俸禄。
但她知道,李怀安的身上绝不只这些,《红楼》一书,至少有一千两的进账。
后者眉头挑动,没有得来回应的他自然是知道颜白衣是什么个鬼意思。他颤颤巍巍的朝着胸口伸手,接着恋恋不舍的将那叠还未捂热的银票取了出来,嗅着铜臭味,竟是有些想哭。
这学宫,狗屁的圣人,狗屁的天下学堂。
欧阳紫衣一千两,颜白衣又来,怎么,一个个当他好欺负。
“我……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千两而已,如今有了《红楼》,何不愁没银子。再说了,能用银子换取紫气修行与学宫书阁五层楼的阅览,这笔买卖不亏。
虽然,这两种其他人能够免费得来。而这也是让他心里不平衡的原因。
“晚辈……晚辈愿奉上一千两,聊表心意,望前辈收下。”他的声音已然颤抖,言语中更是能清晰的听出哀怨。
对此,颜白衣哪里不知道,但她不在意,伸手将那卷银子取来,然后淡淡出口,红唇开张:“既然你这般客气,那我便收下,行了,你慢慢看,不必着急。”
这显然是受贿,赤果果的受贿。
从一开始的带他去欧阳紫衣面前问罪,到收了银子后,便是这副嘴脸,这白衣紫衣,真是一个样的坑人。
收了银子,颜白衣便不再说话,恬静的靠躺在一旁,如一位刚出浴的美人。
李怀安从悲伤的缓过神,按照颜白衣先前所说,寻到了那本《魔史通论》。
泛黄的古朴书记透着一股沉重的历史气息,镶了边的封面抚摸上去百年给人一种凝重的气息。揭开一页,便是长长的一段讲解。仅此一段,便将魔教的来往历史给介绍的淋漓尽致。
魔教,又名魔族,天地伊始,魔族未现,灵气磅礴存于九州,然南疆赤道州之地灵气稀薄,此间人族受魔物邪祟蛊惑,修行灵气与鬼气,望取之共存,此为一脉。另一脉,与鬼气不合,便用极端手段强行将天地之间灵气困与体内,又用逆天手段,逆人脉修行,此法祸乱九州,迷惑世人,是为第二脉。
魔教两脉,由此而成,两脉之法,都是九州所不容之存在,故,或可能修行,但此法之凶险,本就与天理不合。世间修行之人,若不合天理,亦不得存于仙道。
天之理,仙道之固本。
……
啪,李怀安直接将此书合上。
不为其他,就是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什么鬼玩意的天理,这等虚无缥缈的玩意对于他这个资深现实主义少年来说,即便在这个修仙的世界,也不会相信。
而且一书的荒谬言论,完全将魔教贬的一文不值。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这些话语,心中便是一阵不舒服,莫名其妙的出现。
放回原位,也不再寻找什么关于封灵淬体,转身寻了另一本。
《赤道州史》,详细记载了九州之一的赤道州的发展,而赤道州,众所周知。那是魔教……魔族人生存的地方,其中自然是有封灵淬体的信息,虽然这段信息会少的可怜。
果不其然,偌大的一本,却只有寥寥一页,百来字记载了封灵淬体。
封灵淬体,魔教第三代教主璇成所创,为解决赤道州灵气稀薄之原因,封住全身经脉,固本原有灵力,激发人体剩余潜能,借由体内灵力与天地灵力之间的共鸣,冲破经脉,故,成之可得超越天生道种之修行速度,其后仙道修行,也不必受天地规则限制,尔修行,尔为灵,灵为尔。
简单的说,就是这封灵淬体的修行,是强逼着灵气与自己身体产生最强的适应性,从而更容易吸收天地灵气,同时经脉的最大限度开发,能够使得灵气在其身上来去自如,而这个前提是,那名修者愿意如此。换句话说,封灵淬体大成,修仙人便不必求助于灵气,他与灵气之间的地位也不再是平级或是低一等,而是真真正正的主宰。
但是这等修行有违天理,古往今来连那创始人璇成都没能练成,而被洗脑修行此法的更是萧瑟一生,即便天生道种,也就此堕入凡凡之境。
在那段话的末尾,还有一个统计的数字,如是说到,五百四十三年来,封灵淬体修行者共计两万五千零四十一人,其中,共有天生道种十四人,各届修行天才共一万两千一百三十八人,然淬体之后,重新可修行之人不足一万余,能破下五境者不足三千余,其中,回至曾经境界者,仅仅十之一二不足,而破境进入上三境中期者,为零人。
清晰的数字记载了一切,李怀安看着这段话,心拔凉拔凉的。
如今的他只是知玄境界,离着下五境的那道坎还有一段距离,可这已然给了他一记当头重锤。
连天生道种都无法完成封灵淬体,可见此法有多难,而他呢,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修行功法是什么,靠着一个太上感应篇,能做什么?
完犊子了。
死死拽着书页,看着最后的那行字,他想哭。
据已知数据,封灵淬体者,命短于常人。
经脉,人之根本,封灵淬体一法是为逆天之举,断然有损经脉,如此,便是短命。
短命,他崩溃了。
好不容易重生,结果短命,这谁能受得了。
“你也不必伤心,所谓的短命,你大可以用修为来补。”虽然颜白衣没有看见李怀安的表情,但还是能够感受到后者的情绪变化。
想来是看见了那句话,但不必担心,修行者自是可以用修为来延长寿命,可这只是对上三境的修仙人来说,下五境对于寿命的延长并不明显,除非是有特殊手段。
捧着《赤道州史》,李怀安的心愈发的沉重,对于自己的未来,竟开始有些迷惘。
是啊,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修行,可修行哪里这么容易,问心境的突破是一个意外,如今的知玄境,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怕是穷极一生的修行,还不如偿命的。
“这本书,有点烫手。”他呵呵笑着。
将书放回原位,望着满目琳琅的书籍,他明白,这么多的书里面,没有一本能够帮到他的,像是封灵淬体这等修行法子,其所造成的损伤也绝不是北冥内的秘宝能够弥补。
他摇摇头,往外走去。
而刚路过先前那本拜访在一缕天光下的古书时,仅仅瞥了一眼,刚要举起行礼的手霎时间顿住,身子僵硬的转过,仅仅片刻,他的注意力便被那本书完全的吸引。
是一种失神的状态,更是一种魂散的状态。
“别去看它……”颜白衣根本来不及阻止,而李怀安被勾走魂魄的那一刻,她忙是起身,可到了后者身侧时,已经为时已晚。
这本书,很怪。
此刻的李怀安似乎是进入了书的世界,周围是虚空,只有面前,有一方祭坛模样的摆设。
诡异的火焰冒着冰冷的光,只有头顶洒下的一束光芒能带给他温暖。
“什么鬼地方。”李怀安往前走着,目光警示着周围。
但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
他无法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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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五诡王
今日书圣峰出了件怪事,至于是什么事,少有人知道,书圣前辈突然将书阁内的弟子请了出去,同时让曾湘湘入了五层楼。
曾湘湘作为关门弟子,又跟了颜白衣这么多年,自然是立刻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放下手中琐事,快速进入五层楼。
入楼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俏脸上写满了“烦人”二字的颜书圣以及僵硬着身子,站着一动不动的俊俏少年李怀安。而在少年面前,便是一本书,一本连她都不敢小觑的书。
“师傅,他怎么在这?”曾湘湘问道。
李怀安不是学宫弟子一事,她自然是知道,故而对前者出现在书阁很纳闷,而她很快便发觉为何颜白衣会这般着急的唤她过来。
那本书不知为何,活了。
“师傅,这里面的那位不是被封印了吗,怎么还会……”她再次问道,那对清秀的柳眉也逐渐皱了起来。
这本书自然没这么简单,而为何这么久了学宫之中也没有传出这等的事故,除了五层楼的书籍不怎么吸引人注意外,也还有颜白衣镇守的原因所在,还有一点就是,曾经也有弟子直视这本书,可也只是被震退几步,搅动了几波体内的灵力,从而导致在床上躺几天而已。
可今日,李怀安却是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那本书,身上逐渐散发出几层淡淡的紫黑色雾气。
他体内的灵气在逐渐散去,转而代之的,是鬼气。
不过好在李怀安体内那股来自上三境后期前者的灵气存在,鬼气替代的速度并不快,可这并不意味着颜白衣他们能够松口气。
倾国倾城的颜书圣此刻心中沉闷,虽然还是依旧靠躺的姿势,但俏脸上的愁色完全遮挡不住。
不过她担心的并不是李怀安,而是那本书里面的那位。
说到底,李怀安的生死与她无关,九州每天都在死人,多一个姓李的不多,少一个也不少。但那本书可不一般,若是因为李怀安的关系将那书面的鬼东西给放出来,那九州必将迎来混乱。
而此处放在书圣峰,也正是想靠着书圣峰的天地灵气,一束天光为媒介,化去里头那位的戾气,只是这事哪有这么容易,李唐时期的邪祟,身处皇宫大院内的皇家仆人,受了半辈子的龙气,可不是靠着半载时间就能了结。
九州第五位诡王,岂是浪得虚名。
还有一事最让人不解,寻常弟子不过是被震开,但李怀安却是成了这副模样,如此反常的现象,着实让这位书圣百思不得其解。
“师傅,此事要不汇报院长跟几位师伯?”曾湘湘上前,查探了几番,确实感受到了灵气被鬼气替代的现象,不由担心起来。
颜白衣摇摇头,轻扣书页的纤细手指抬起,檀口开合:“此事不可声张,若是引起恐慌,你我都担不起。”
曾湘湘说道:“此此事的情况……李怀安的体内,已经有鬼气在不断出现。”
灵气转化为鬼气,这倒是没什么,赤道州的魔教以及九州邪祟,哪一个不都是一次为修行的,只是若真将李怀安体内的灵气全数转换,那到时候可是一个不亚于诡王的存在,学宫好不容易镇压了,可不能再出现事端。
颜书圣起身,藕臂一挥,四方遮挡天光的屏障打开,炽灼的光芒毫无遗漏的落在五层楼,所到之处,邪魅之气无可留存。
然而,当那团结集束的天光照射到李怀安身上的时候,却只是滋滋的几声响动,如同遍体通红的铁块落在冰冷泉水中一般,几道白烟飘起,紫黑色气息更为浓重。
“师傅,这……”曾湘湘柳眉紧皱,传出一道灵气来阻止鬼气的扩散。
颜白衣自然没有旁观,一笔狼毫显现,几道笔辍划过,竟是让李怀安身上的鬼气速率减缓了数倍。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而身为圣人的她也知道院长以及学宫的几位圣人此刻也在远处凝视着此处的状况,至于不出现的原因,也正是不愿意引起恐慌。
四大圣人齐聚,怕不是出了大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里头那位的戾气有没有被磨去多少。”她满脸的认真,体内的灵气也毫无保留的溢出,与此同时,她的胸口缓缓出现了一股炙热。
外头这般火热,但另一边却是阴森玄乎。
书上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信了他个唬鬼的瞎话。李怀安环顾四周,毛都没有不说,周围还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凝神聆听,甚至是听到一道幽魂鬼哭。
此处是哪里,自然是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此间大概是书阁之中那本书的世界,只是不知是怎么来到这世界,以及外面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有,此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又为何会出现在学宫,这更是一概不知。
“颜白衣在,堂堂书圣,能控制住局面。”他笑了笑,往前走着。可周围的气息越发的让他感到不安,是一种打自心底的恐惧,犹如在坟地里面狂补十几部高分鬼片的感觉一模一样。
心是颤抖的,腿也是跟着止不住的颤抖,尤其是后颈,总感觉有一股寒意,像是某位阿飘在轻轻吹着,可一转头,却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越往前,越是幽深,而身后,除了黑暗,便是徐徐而来的阴风。
好在面前的祭坛越来越近,不然他还真以为遇见了鬼打墙。
这段路不算长,就是旁边昏暗、同时泛着绿色气息的光芒让他总觉得是阎罗地狱。
到了,抬头望了眼几层楼高的祭坛,犹豫了许久,才迈了上去。
……外面,颜白衣与曾湘湘二人用灵力延缓李怀安体内鬼气的出现,可终究不是根治之法,尤其是前者,一刻时间下来,虽然灵气损耗没有多少,但胸口的旧伤所带来的火烧灼热般的感受,让她很是难受。
那张俏脸上更是泛上了一层润烫的红色,煞是增添了美感。至于那气息,也逐渐急促几分,吐出的几道白气更是显示着她无法按捺的情绪。
好在根基稳健,并未伤及根本。
曾湘湘见到自己师傅的状况,忙是出声提醒:“师傅,要不歇会?”
颜白衣点点头,若是她在继续下去,体内的旧伤足以让她丢半条命,无奈,只得盘腿坐下,罗裙圆周铺开,运气来缓解症状。
可只有曾湘湘一人,断然无法抗拒如此迅猛的鬼气,只片刻,她的额间便露出了香汗,原本红润的嘴唇此时也惨白了几分。正是如此,原本想靠着二人之力强行镇压的目的瞬间失败。
有些虚脱了曾湘湘无力的退了几步,接过颜白衣递来的丹药,快速服下,这才没眩晕倒下。
“不行,我们的灵气根本来不及消耗鬼气,里面那个憋的太久了,想着一下子就将我们击溃,倒还真让他成了。”颜白衣说道。
太过于奇怪,即便是几十年前刚将这邪物囚禁在书中的时候,也没有像今日这样,如此迅速的鬼气产生,面对如此异常的现象,她也只能想到两个可能。
来自魔教的封灵淬体,以及诡王长孙富贵。
同为邪祟,有鬼气根本,自然更容易融合。
曾湘湘缓下神,出口问道:“那该如何,师傅,难道就由着吗?”
颜书圣摇摇头,凝视了那本很久,最终似乎是作出了什么决定,说道:“我进去。”
进哪,便是那本书,与那书里面囚禁的邪祟,面对面,若不然,不知里面情况的她们,除非是院长出手,不然无法强行解决。毕竟李怀安的情况太过于特殊,寻常法子已经无法解决。
但对于颜白衣的方法,曾湘湘却忙是开口:“师傅,不可,里面凶险,饶是院长都不能轻易进入,而且您的伤又复发,若是贸然,怕是会吃亏。”
“那又如何,此事在我颜白衣的地方发生,那就得我来解决,而且院长如今尚在闭关,在这个时刻强行出关,你我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颜白衣黛眉皱着,语气格外坚定:“这小子的情况很古怪,我从未遇见,若是等你的几位师伯过来,怕是来不及,湘湘,有些事,师傅逃不掉的。只有我进去将这小子的神魂带出,才能解决此刻的困境。”
一声叹息悠悠飘出,书圣的关门弟子曾湘湘说道:“师傅,要去也该是我去。”
“胡闹,湘湘,你可知里面凶险?”颜白衣脸一横,斥责道:“再说了,哪有徒弟挡在师傅面前的道理。”
“可是,师傅你……”曾湘湘还想说话,却直接被颜白衣堵住。
“行了,湘湘,你替为师护法,我……去去就来。”颜白衣说道。
去去就来,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想笑,一旦进入书中,那便是里面那只邪祟的世界,即便是像他这般的高手,也无法轻视,而邪祟的世界,其中自然充斥着鬼气,修仙人身处其中,等同于孤立无援。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继续研究对策,颜白衣顾不得身上残留的异样,双手结印,美眸灵光闪现,紧接着化为一道白皙光芒,如流星划破天空一般,进入了书中。
里面,李怀安迈过最后一级台阶,终是看见祭坛上的全貌。
中间似乎是一个人,全身处在紫黑色气息之中,不见其貌,只是透着一股让人危险的气息。
李怀安左右观察了许久,倒是发现这祭坛上的花纹似乎是一种咒文、阵法,至于周围燃着的阴森火焰,更像是阵眼。
他小心的往前挪了一步,出口问道:“这位前辈,您是?”
前辈不前辈的,他的心里清楚,能在这等鬼地方,绝对非善人,又是被学宫囚禁,怕不是穷凶极恶的邪祟。
他猜的不错,这人缓缓转身,惨白的一张脸透着一股子胆寒的邪气,让人光是看着便不由的哆嗦,虽是带着笑,可这怎么看都是对待死人,倒是身上穿着的,有些奇怪,李唐宫中太监的服饰,腰间一串珠帘,周身绣着不知是什么的玩意,双手搭着,却是没有兰花。
而最让李怀安心悸的,则是此人散发的气息,很恐怖,比当时面对长孙富贵时候,还要恐怖,也不是说长孙富贵不是此人的对手,只是当时后者没想杀他,而此刻的这人,煞气之中还毫无遮拦的透着,杀气。
“晚辈侮辱前辈清修之地,还望前辈不计较。”李怀安藏下心头的恐惧,故作镇定,作揖道:“晚辈这就离开,前辈告辞。”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己应该是遇见了相当于游戏里面的隐藏boss。
等级不够,先溜为上。便是转身,想着赶紧逃开。
但那人却是将手一挥,直接把李怀安给硬生生脱离过来,摆在他的面前,接着一压,很不情愿的,后者坐了下来。
“小子,既然来了这,你自己也清楚,走不了了。”他看着面前俊俏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柔顺的划过后者面颊,继续说着:“此处啊,是封印咱家的地方,算算日子,已经有四五十年了,这学宫的造化倒是强,若是再来个几十年,说不定老夫还真得赔了命,不过好在,今日遇见了你小子。”
少年的容貌让他很满意,眉眼之中的英气更是让他爱不释手,尤其是一想到这么好的身体很快就属于他,便是一股难忍的激动。只是越是看着少年,就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哪见过。
他摇摇头,接着说道:“小子,能被咱家看上,是你上辈子的福分,你也无需不情愿的,咱家用了你的身体,自然不会去祸害苍生,只不过干翻大事业,将那个盛世给搬回来罢了,倒时候,你小子什么都没做,白白捡了个流芳百世的好名声,岂不是赚到?”
说的好听,可实际上不正是让李怀安死吗。
这哪能答应,可挣扎半天的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身体,周围的鬼气缓缓包裹住了他,犹如一条条铁链,束缚着他,同时有侵蚀着他的意识。
“封灵淬体,少见啊。”那人舔了舔嘴唇,说道:“长孙世子,虽然不知道你与这小子之间有何交易,但不好意思,等成了大事,咱家再来向您请罪吧。”
“利用了您留下的一丝鬼气,倒还真有些愧疚。”
依稀听着这番话,李怀安的意识一点点模糊,也是在这一刻,那远在长安朱红皇城中的最后一丝龙气,竟是躁动起来。
第二十章 紫微星
龙鸣声动,乃是帝王之兆。
九州经历了朱梁变乱后,虽然出现了许多个皇上,可这些个皇上并非正统,名为皇实则王。
故而,这缕始终存在长安朱墙内的龙气,并不会随着每一个虽为皇上的出现,而转移,四十三个春秋,仍旧是等着那个李唐正统。
紫薇星未动,皇姓依旧是李唐。
而今日,龙气竟是突然躁动起来,如此异象,九州震惊。
诸国“皇帝”或惊醒与嫔妃床榻,望着西方长安皱眉愣神,或是拍案御书房,扫开奏章双拳紧握,或是正要游园,却被那震动搅动了兴致,但不管怎么说,这些皇帝的心中,都不安起来。
因为长安龙气动了,李唐后人出现九州。
还有仙门,掌掴仙灵之气,自是能察觉龙气异样,纷纷望着腾云而上的龙气,望着祥瑞,或喜或哀。
而没有知道的是,在东海之外的一处不知名之地,有位盘坐在礁石上的花白胡须老者,此刻突然睁开那双饱含岁月沧桑的深邃双眸,缓缓起身,对着那长安,重重行了一礼,紧接着侧了侧身,望向灵山所在,扑地俯身,用那不知从何种不可说沙哑声音,说道:“臣,恭迎陛下。”
……北晋皇宫。
自打北晋皇帝服了柴小棠带回来的秘药,病症倒是好了不少,能下床,能上朝,可提笔阅奏章,可床榻战佳丽,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皇帝的身子,在日渐消瘦。
太医不知,司天监不知。
但不知归不知,对于今日长安突发的异象,倒是知道的。
北晋太子刘承秉闻之异象,便忙是匆匆入宫,在御书房等候许久,终是见到刚从刘淑妃床上爬起的北晋皇帝刘知远。
“父皇,长安异象,龙气躁动,怕是李唐余孽……”见皇帝出现,太子忙是汇报情况。
虽说李唐覆灭已然四十载,但在天下百姓中,还是口口相传,若是李唐正统后人出世,若是那人号令群雄,那这天下,这北晋土地,可就不信刘了。他等了这么多年,可不想白白浪费。
一线天的那位宗主虽然身上流的也是李唐皇室的血,可毕竟这位宗主的身世天下皆知,才人之子,不入流而已,旁枝末节,连那长安的龙气都无法引动,固然不值一提,虽说这位宗主想着复辟天朝,可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到个影子,只当是个仙门之间的内斗,与诸国无关。
可如今这位不一样,沉睡了这么多年的龙气竟然躁动起来,而几天前司天监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隐隐重现,种种异象结合在一起,怎么能不让他心慌。
北晋皇帝亦然,这北晋江山是他辛苦打下来,若是如今因为一点天象而白白拱手,他可不答应。
当然,最让他恼怒的是,北晋占据长安这么多年,那头沉睡的龙气一直毫无反应,如今却因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而如此,岂不是在嘲笑他北晋?
皇帝冷眉一凝,征战沙场多年的肃杀气势瞬间展现,摩挲着掌中陶丸,缓声说道:“承秉,你说引起长安如此异样的人,如今身在何处?”
这他怎么知道,司天监都无法查出那人所在,他一个毫无修为的太子,又能知道什么。无奈,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他想了很久,最终只得开口回答:“长安异变,儿臣斗胆猜测,是在长安。”
长安发生异变,那人自然是在长安,太子想了半天,就这么个答案。
皇帝似乎认同,点点头,说道:“既然是在长安,太子,你就替朕跑一趟。”
他说的很淡,似乎并没有在意。可太子很快便听出其中的意思,领了旨意,快步退下。
看着离开的太子,皇帝坐在那高位上久久没有起身,许久之后,才对着身旁的老太监,冷声说道:“你去趟司天监,问问周监正,那人被他藏到哪儿了。”
老太监听罢,忍不禁打了个寒颤,领了旨意,快速离开。
御书房中很快只剩下几个小太监,北晋皇帝起身,瘦削的身子竟是显得沧桑,他抬起头,望着这开封的天,喃喃说道:“四十三年了。”
……灵山学宫,书圣峰上,藏书阁五层楼。
今日学宫弟子不得进入藏书阁,只在外面围观,不知发生何事,只是众人都有所察觉,那西边的长安,有股浩然磅礴之气出现,余波用来,让人险些跪下。
而在藏书阁中,偌大的地方,只有三人,李怀安,颜白衣以及曾湘湘。
此刻,颜白衣已然进入那本摆放在五层楼的囚祟书中,诡异的幽暗气息即便是强如她上三境巅峰的她,心头也微微颤抖。
这里是邪祟的地方,九州第五位诡王高力士的所在,百年修为,为皇家人,染龙气之源,早已不同与其他四位诡王,当年为了收复此人,学宫可是费尽心思。颜白衣的师傅,以及前任院长便是因为此人而陨落,而此后,更是得靠着灵山独有天地造化以及天地气运来一点点消磨掉他的鬼气。
本是一帆风顺,高力士也无重生希望,可今日李怀安的突然出现,其后引起的异变,更是让人奇怪,唯一解释,便是诡王长孙富贵在李怀安体内留下的那缕鬼气。
颜白衣叹了口气,此书为书圣一脉至宝,也只有书圣的传人才能进入,没有办法,曾湘湘的修为不够,如今也只有她才有可能解决问题,只是自己的这副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抗得住。
“师傅……”颜白衣默默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穿过层层迷雾,她终是缓缓落地。
周围,依旧是充斥着诡异气息的鬼气,毫无半分修仙人能够使用的灵气,好在有一缕炽热天光落在此处,带来些许温暖的同时也带来光明。
只是这光明持续不了多少时间了。
荡开身侧的几缕鬼气,她便朝着祭坛飞去,墨笔狼毫在身侧,倒是带来不少的安全感。
高力士自然是察觉到有人到访,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虽说当年的他是全盛时期,如今只有一半的实力,但来的人只有一个,虽名为书圣,可也不是他的对手,至于面前的这个少年,这点境界,随手捏死的存在罢了。
书中世界,可是与外面隔绝,虽然不知外头情况,但只要是进来了,可就没有这么容易出去。
来自深渊的鬼脉锁链将李怀安悬在半空,高力士缓缓上前,阴邪的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只要是吸收了这个少年,借这个少年的身体重生,再修行几年,到时候这天下,可就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什么道首,什么院长,又何惧。
一掌将要摁在李怀安的额上,正此时,五六道墨剑迎面袭来,穿刺流光,苍劲有力。
高力士下意识的往后退去,躲开几道墨剑,而那锁链在墨剑的冲击下,砰然碎裂。
不愧是书圣,上三境巅峰的修为,在这等地方,也能展示出如此的实力。
他点点头,看着来人,眉目笑着,“这不是当年的娃娃吗,怎么,这些年在外面看着不过瘾,要进来瞧瞧?来就来了,咱家也不是什么小气人,只是你这读万卷书的才女,怎能随意毁了咱家的宝贝呢。”
颜白衣一席白衣,在这幽暗空间极为明显,她缓缓落地,托起半生不死的李怀安,对着面前的高力士,嫣然一笑,说道:“高公公多年未见,倒还是不复当年模样。”
当年是什么模样,她自然是还记得,数十名上位修仙人,拼了半条命,才将高力士困在这书中,其中艰险,无人愿意提及。
“老了老了,终究是老了,没了当年服侍玄宗皇帝时候的身子,没了那时候的气息,不然你这娃娃,可到不了我面前。”高力士始终笑着,只是这笑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这是为诡王,九州中最强的诡王,即便是被困在书册中数十年,也不容小觑。
颜书圣知道,不知是不是李怀安的原因,周围的鬼气在不断增加,她清楚,不能在这浪费时间,便是一把抓住李怀安,想要离开。
可高力士哪里会让她这么容易得逞,好不容易寻到了个可以转生替死的小家伙,他可不想就这么放走了。
一掌袭去,伴随着数不尽的骷髅鬼头,深谷哀鸣,朝着颜白衣的琼背而上。
但颜白衣毕竟是颜白衣,九州书圣,当年或许还小,但如今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趴下的,猛然转身,将李怀安扔到一旁,一掌迎上。
“轰。”“轰”“轰”。
三声巨响,二人退开十数步,震荡开来的波涛让刚有些意识的李怀安又是翻滚数下,撞倒了一处灯盏,黑绿色的火焰瞬间熄灭。
神仙打架,凡人退避。
李怀安艰难爬起,审视着周围情况,高力士与颜白衣相对而立,中间隔了数十步,锋芒相对。
他松了口气,颜白衣的出现让他得到一丝安全感,总归是有书圣强者的存在,有一战之力,可他看见后者俏脸上的凝重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又是一阵不安涌来。
颜白衣有伤,周围又是不利于修仙人的气息,这一战,不能久留。
可他也清楚,在这两位面前,他就是个小鱼小虾,随意来个一招,自己就没了,若是强行上前,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给颜白衣增添不少麻烦。
“李怀安,老实呆着,保住自己的命就行。”颜白衣看出李怀安的心思,快速出口阻断了后者插手的想法。
今日,李怀安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不然外面的那副躯壳,可就成了高力士的了。
高力士笑了笑,一个李怀安,这么点实力,有没有都一样,当然了,在他们这个层面,除非同境界的修者加入,不然都是白给,这也是颜白衣不然曾湘湘一同进来的原因。
至于颜白衣,对于他来说,也就那样,虽说如今的她比当年的书圣要强,可他在颜书圣身体上留下的伤,是致命的,再者说,当年院长、道首等无数仙门强者死伤无数才将他拿下,如今虽然进村三四分实力,也不是颜白衣一人能够对付的。
颜书圣黛眉紧皱,紧紧攥着手中的狼毫笔,运转体内的灵气。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热浪,这是共存在身体以及神魂上的伤,忍住这股难受,不去理会俏脸上传来的炽热感,快速画符。
高力士哪里会给颜白衣机会,超越上三境的实力展现,一个瞬身便出现在了颜白衣身前,而后一掌朝着她的面门而去。
颜书圣快速躲闪,一笔划破二人空间,白衣旋转,退开数个身位,与此同时,三笔而过,灵符雷闪。
如此反应快速的躲避加上快速回击,不愧为九州书圣,高力士笑着,虚影闪过,躲避开,而后没有留给颜白衣反应的机会,一道剑指堵上。
后者狼毫笔挡在身前,抵在了那剑指,身形闪动,竟是幻化出十几道幻影,狼毫笔同时压下,笔尖如剑尖,墨如赤血。
李怀安望着不远处,黯然感叹,这架势虽然不如某些大片的震撼,可若是他靠近半步,绝对会被这二人的气势震开,或许半死,或许身残。
可即便是这般难顶的攻势,高力士却是漫不经心,黑色烟雾震开,他竟是消失在了原地。
十几道老狼毫笔落空,颜白衣警惕周围,不敢放松半分。
“墨笔十六剑,当年你的师傅也只能用出十三剑,你倒是能用上十五剑,青出于蓝啊。”高力士的声音回荡在周围,不见其人,却闻其身。
颜白衣目光凝重,感受着周围传来的点点状况,说道:“多谢高公公夸赞。”
“哈哈。”高力士大声笑着,“倒不是夸奖,十剑十五剑,只要不是十六剑,其实都一样,也是可惜,若非你身上的伤,想想如今也该不会是这个境界。”
“九州的天才中,那一辈,也只有你跟昆仑的那个娃娃,算是最好了吧。”话音刚落,高力士出现在了祭坛中央。
颜白衣没有继续废话,化为一道白芒,剑指而上。
可高力士是何等强者,怎么会被如此击败,此处又是他的世界,所以从一开始,颜白衣便毫无胜算。
一掌,仅仅一掌,颜书圣的全力一击,便被轻松接下,往后如脱了线的风筝,摔了过去,神魂受了上,外头的颜书圣身子颤抖起来。
而在此时,等待许久的李怀安却没有留在原地,趁着空挡,俯身剑指。
青莲剑歌重现,盛世青莲在他的指尖绽放,霎时间,光芒万丈。
第二十一章 天子,少年。
犹如黑暗中的一朵光芒,泛着碧绿光芒的莲花在李怀安的之间迅速生长,仅仅片刻,便傲然绽放。
这不是他第一次使用青莲剑歌,但却是他第一次能够这般肆无忌惮的使用,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使用,此时的情况,面对高力士,即便是加上颜白衣这等的不世强者,他们二人也毫无胜算。
高力士太强了,这个上世纪的宫廷老人,绝不同于长孙富贵,这等的实力,虽在削弱了一半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游刃有余的对付颜白衣,若是全盛时期,怕是在九州可以横行霸道。怪不得当时需要这么多的强者一起围攻,而且还陨落了无数大能。
所以李怀安不能继续旁观,把命交给别人,这不是他的风格,不管怎么样,都得拼上一拼。
神魂与肉体相连,自是能够使用灵力,只是在这个空间,灵力的运行有阻断的感觉,不大流畅,这也是颜白衣一直来不敢用上全力的原因,当然,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无法使用全力。
颜书圣被一掌震开,在这段空档,李怀安便是纵身而上。
无剑,便用剑指,紫衫峰一个月的修行,并不是只在呆坐着巩固境界,剑指为剑,可问青莲。
一剑而上,自当时全力以赴,毫不保留,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保留实力没有任何必要。
可高力士是何等强者,若说他是诡王最强,也不为过,如今的他虽是少了一半的实力,可仅仅剩下的那一半,也不是李怀安能够对付的。
倒是后者的殊死一击,让他感到惊讶,毕竟在他看来,后者能够做的,便是躺着等死,任何的反抗除了增添乐趣外,就是徒劳。
诡王,即使是最弱的那位,在李怀安面前,也如同一座庞然大山,无法逾越,无法撼动半分,就是这么的自信,就是这么的毫不讲理。看着不断逼近的李怀安,他也只是轻笑一声,站在原地,微微弓着腰。
无须的非男非女静静看着李怀安,眸子中闪现出的是那朵夺目青莲。
如此不屑的表情让李怀安感到一股被轻视的羞辱感,心头一怒,登时一道剑指划过,身旁现出数十柄青莲剑,剑柄处皆盛开一朵青莲,虽渺小如手掌,却盎然如初生。
然而,这数十剑仅仅在高力士身前三寸的位置停住,无法前进半步不说,更是在顷刻间碎成渣渣。
这不同于许牧生的灵障,在高力士面前更是没有任何鬼气波动,灵剑无法继续,只是因为畏惧。
“这便是诡王的实力吗?”李怀安的心头一阵哆嗦,一股危险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面对来势汹汹的李怀安,高力士只是伸手轻轻一挥,浑身包裹在青莲之中的李怀安便被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一巴掌摁在了一旁。
没有什么极具视觉的冲击感,更没有造成任何的飞沙走石,便是入五指山一般压在李怀安身上,只一呼一吸之间,青莲花快速衰败,少年身上的灵气荡然无存。
搓了搓手指,磨开两点土灰,高力士朝着李怀安走去,随意一扇,便将少年凌空悬起,“想当初,咱家在宫里头第一次见到太白剑仙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青莲剑歌一说,而且啊,那时的李太白也称不上剑仙之名,充其量,就是个酒后爱写诗的狂诗人,倒是剑术,已在天朝盛名。”
他打量着李怀安,不知怎地,是越看越喜欢:“之后李太白被玄宗皇帝赶出宫,断了仕途,然却在修行一道上愈发顺风,此后的剑术便是冠绝一世,那青莲剑歌也便因此出现,与长安城的裴剑仙、江南的独孤剑仙共同创立了剑宗,可谓是因祸得福,这青莲剑仙的名号,便在九州盛传起来。”
回过头,眯着眼瞧着缓缓爬起的颜白衣,思量了许久,继续说道:“当年的那一战,剑宗年纪早些年在宫里头的交情,并未出手,不然,以当时连昆仑都不敢轻视的剑宗参战,咱家可不会好受,至少……慕容书圣不会陨落,颜娃娃你,也不会留下暗疾。”
说的人轻松,听的人却满脸的凝重。
李怀安恍然,怪不得他总觉得颜白衣对剑宗的人很不待见,一月前在与君山外的那一战,颜书圣的出手也绝不是单纯因为院长的命令,与陈子辉之间的动手,总有种讨要说法的意味。
如今看来,估摸着是颜书圣对当年剑宗袖手旁观的不忿。至于这件事谁对谁错,没人能说清楚,都是为了情,一个是交情,一个是师徒情分。
而在高力士说完最后一句话,颜白衣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曾经的旧事提起,饶是常年的修身养性,也无法抚慰。
一声娇喝,三道笔辍冲杀而来,杀意尽现。
此刻的她哪管前面的是李怀安还是高力士,一并杀了即可,当然,即便是怒火中烧的她也明白,高力士死不了,但李怀安可以。
自始至终,高力士都没有对李怀安下死手,这并不是因为前者怜惜后者的俊俏,而是神魂状态下的李怀安如果死了,那前者便无法借助后者外面的那具躯体重生。换句话说,只要此处的李怀安死了,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到时候她的死活,也便不重要了。
“师傅……”颜白衣心中唤了一声,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道挡在她面前的挺拔身躯,以及那最后一面的笑。
高力士并没有多少意外,颜白衣被称为书圣,自然是有本事,这般的赌命一击,算不得什么。
他侧过身,伸手挡下两击,不痛不痒,十分普通,正要开口,却是一道墨剑快速穿过他的身侧,朝着他身后的少年袭去。
“这娃娃,竟是来这一手。”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威胁。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李怀安这样的代替品,若是错过了,可就不知道下一次得到什么时候。
故而侧身便要去挡,可颜白衣哪里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赌上了全身灵气的颜书圣早已不顾身体不断传来的异样,任凭脸颊通红,呼吸急促,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拦下高力士五息的时间。
只需要五息,便能让那墨剑穿过此处空间桎梏,斩灭李怀安的神魂,只需要五息,高力士便无法重生,九州能躲开异常腥风血雨,只需要无息,那之后,她或许会死,但那又何妨,不过是死,活了这么久,曾湘湘已经出师,九州仙门相对太平,北冥或重现于世,仙道复苏,她也可以下去面对自己的师傅了。
可这五息时间,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如此突然的袭击,常人甚至是无法反应过来,然而高力士却轻蔑一笑,一掌轰上的同时,另一只手朝着那墨剑伸去。
颜白衣硬生生接上,手中狼毫笔成剑,朝着高力士的背后刺去,墨色气息不同于紫黑色,淡漠笔辍之势浮现在身侧。
她已经到了极限,满脸的红润以及急促的鼻息让她不断的出现幻觉,双眸更是迷离起来,若是细细嗅上一口,怕是能闻见淡淡的香韵,诱人而又使人冲动。她轻咬嘴唇,带来的一丝清明,让自己不至于倒下。然而此时此刻,她的胸口已然很闷,不只是神魂状态下的她,更是外面的那具躯体。
曾湘湘看着自己的师傅,满脸愁色,不知里边状况的她完全帮不上任何忙,只得不断运用灵力来减缓李怀安鬼气出现的速度,至于颜白衣,无能为力。
这是旧疾,缠了颜书圣数十年,困了颜书圣数十年。
死死纠缠的颜白衣让高力士很是无奈,虽然他已经知道颜白衣到了极限,但若是为了挡下那一墨剑而硬抗书圣的一击,那若是后边还有别的麻烦,他回很难处理,毕竟是老了,不复从前,身子骨太过于脆弱。所以,现在的他需要赶紧抉择。
一息,两息,三息……
这五息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默数着五息的颜白衣知道第四息的时间,嘴角泛上了一抹笑,她能赢。笔尖将中,墨剑也将中,高力士无法顾头又顾尾。
高力士抉择的很快,现实也没有留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在第四息的时候,便直接转身,怒喝道:“找死!”
阴森到了极限的一掌斩上,无数骷髅亡灵从地狱而来,冲着颜白衣撕咬而去。而颜书圣并没有阻拦,换句话说,她其实没有余力阻拦。
现在的这一剑早已只有形,即便是击中了高力士,对后者来说,也不过饶痒痒,造成不了任何伤害,所做的目的,仅仅让后者不得不放弃李怀安,转而进攻她。
得逞了。颜白衣闭上双眸,等待着神魂俱灭。
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让她瞬间失去所有希望。
……第五息,高力士不得不朝着颜白衣出手,无尽鬼气凝聚掌中,滔天杀气冲着面门而来,“娃娃,坏我好事,好吧,既然你找死,那你的神魂,便随着你一起死吧。”
一言出,正要轰下,他的身后,出现了异变。
穿过层层死气的墨剑将要刺中李怀安的胸口,第五息的时间已过,但却在第六息的那刻,半身不死的少年竟爆发出一股上三境后期高手的磅礴气浪,震碎墨剑的同时,更是让高力士停下手。
李怀安的体内赫然爆发出一股灵力,瞬间充斥他全身的同时,更是将那些囚禁他的锁链瞬间震断。
滂湃的灵力浪潮冲击开,周围的鬼气断避,高力士也是唤出一道鬼气抵挡,至于早已无力的颜白衣却被这灵浪卷开,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无力,美目绝望的看着李怀安。
她没有办法了,胸口的吗,闷热让他急切想得到释放,体内灵力的空虚也是让她连动弹的气力都没了,呼吸急促,眼神迷离。
而在外面的曾湘湘也是被这异样吓了一跳,可很快黯淡下去的灵气却又让她不由担心起来。
“娃娃,你我都没想到,这小子体内竟是还有这等灵力,虽然不属于自己,但在你那墨剑他造成威胁时候,倒是没有袖手旁观。”高力士笑着说道:“你输了,不过咱家佩服你,一个女娃娃能做这么多,倒也不比那些个男人们差,当然,咱家也得感谢你,若不然被这么来上一下,可得受不少罪。”
说着,他便朝李怀安走去,步伐缓慢,丝毫不着急。
颜书圣已经没有余力反抗,即便是有,此刻的她也只想赶紧释放体内的那种感觉,神魂状态下,很难,但也不是不行。
而李怀安,只有这么一下子,毕竟是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用过这遭后,也得许久才能恢复,固然对高力士而言,没有威胁。
“小子,虽然不知道你这灵力从何而来,但你也不用白费力气了,不属于你的,怎么都用不了,今日保了一次,已经是不错了,安心点,躺着,很快的,不疼。”
他说的不错,重获短暂自由的李怀安连着感受了多次,也无法感受到那股灵气的存在,一次性的防御道具?
望着不断靠近的高力士,他的心底彻底绝望。
高公公不再磨蹭,颜白衣浪费了他不少时间,得抓紧,免得节外生枝。
挥手,重新将李怀安悬起,而后伸手拂过少年那张俊俏的脸,接着阴森一笑,双指成剑,直接穿过了额头,神魂状态的少年没有出血,看上去就只是与高力士融合在了一起,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般的疼痛,是刻在灵魂上的。
“啊!”是惨叫,可只能张着嘴,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高力士闭着眼,笑着。他似乎很享受这一刻,鬼气在李怀安神魂游离,畅想着重生后的日子。
而在遥远的长安,那条突然不安分起来的龙,也在这一刻,长鸣起来,这一天,九州的所有人似乎都听见了一声龙啸。
与此同时,高力士猛然张开眼,战战兢兢的收回手,凝视着李怀安神魂中缠绕着的那道龙纹,竟是跪了下来。
颜白衣尚存一丝理智,不解的看着面前的一幕,堂堂诡王,对着一个少年,下跪?
只片刻,便瞧见高力士双手呈在身前,相互交叉,俯身趴下,语气中带着兴奋,言语是颤抖。
他说道:“臣开府仪同三司高力士,叩见天朝李氏后人。”
“大唐国运昌盛,永昌帝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