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春色满园关不住
颜白衣虽然接近迷离,但还是能够听清楚高力士此刻所说的话。
天朝李氏后人。只单单这几个字,其中代表的便足够分量。
这意味着什么,她同样很清楚,只不过没有想到,这看似轻佻的少年,竟然是李唐皇族,若是论起血脉,倒是与一线天的那位宗主同族。
她笑了笑,盘腿坐下,便要调息。想起高力士的身份,加之李怀安如今的血脉身份,如此一来,今日算是能安然离开。
天朝之人,天朝之臣,尤其是高力士这样的臣子,最为忠君。
倒是自嘲一笑,忙活了半天,受了半天罪,结果竟是靠着这个臭小子逃过一劫。只是这小子的身份,在如今的九州并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诸国皇室起了杀心,那等待李怀安的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杀,而倘若是他们想着借助李怀安的身份来号令天下,走一遭曹阿瞒的套路,挟天子以令诸侯,那这小子也不过是个傀儡,他的一生也将失去自由,至于最终的结果,只是个死。
所以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李怀安是李唐后人这个消息传出去,对于他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诸国皇室不会允许李唐后人的出现,正如如今仍一直被诸国暗地里追杀的一线天宗主一样,过着见不得天日的日子,终生存在于水深火热。当然,最主要的是,一线天那位宗主能不能容忍李怀安的存在这还是一个问题。
原本学宫跟司天监倒是能出手相助,可如今北冥秘宝的出现,让这一条路变得无法通行。
正愁着要不要与一线天合作的各个仙门,见到李怀安,岂不是像看见没穿衣服的美女一样?
“呸呸呸。”她啐了啐嘴,脸颊红润,有些烫。
另一边,奄奄一息的李怀安被高力士扶到了凭空出现的椅子上,而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诡王霎时间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这可是李唐后人,玄宗陛下的后人,留存在这世间仅存的一条血脉。
他高力士一日为唐臣,一辈子为唐臣,时隔数十年,再一次见到李唐后人的他怎么能不激动,可刚才他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如若没有发觉那条存在李怀安体内的龙气皇源,那他岂不是行了弑君的蠢事。
大不敬大不敬。
若真如此,他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请殿下治臣大不敬之罪。”高力士不敢抬头看着李怀安,满心的懊悔。
此时的他早已顾不得什么占体之法,什么离开这个空间的事,所有的所有,哪里能有寻到一个天朝皇室后裔来的重要。
而李怀安,却还是半昏迷的状态,神魂的恢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刚刚受了这么一遭苦,一种异样的呕吐感久久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但他还是有自我意识,听到高力士的话,心中自然也是惊讶不已,没想法李慕鱼的身份这么显赫,天朝皇室后人,若是没有朱温之乱,没有一遭乱世,他这个昭宗之孙,倒还真有可能是位皇帝。
如今,却有些可惜,不过他对皇帝的位子并没有兴趣,深居高位哪里比得上闲云野鹤,而且他李怀安生来便不是做皇帝的料,后宫佳丽三千,倒不如一瓢而已。
无力的摆摆手,沙哑是吐出两个字:“无事。”
难道还真要治罪?他很想笑,且不说自己并不是皇帝,即便是了,对一个诡王,他又能做什么。
听罢,高力士满脸慈笑,看着李怀安,越看越是喜欢,“想当年,听闻玄宗陛下宾天,臣伤心欲绝,于回都城途中吐血而亡,众人将我葬于途中,然心中对玄宗陛下的思念让臣并没有这么离开,由此入鬼道,幸而与陛下相处时间甚久,有陛下耳濡龙皇气息的加持,虽受万般苦难,但终是修成诡王之身。”
“可诡王向来受世人唾骂,臣不愿因此而辱没了玄宗陛下的名声,便只在陛下陵园孤独守墓,然朱温老贼闯入长安,残杀李唐皇室,昭宗陛下死于宫前,昭宗之子躲过一命,逃出生天,历经千险,才免于一死。”
“朱温老贼如此人神共愤的行为,臣怎么能不出手。”高力士说着说着,忽然提高音量,将脸一横,瞪了眼颜白衣,后者不由一阵哆嗦,他回过头,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可这些所谓的仙门,呵呵,顶着斩妖除魔的美名,也不过是为了巴结朱温老贼,在这乱世求个安稳,委曲求全。臣不是好惹的,虽然最终被囚禁在此小小的世界,但不亏,朱梁死了千人,仙门天才也没有几人全身而退。”
他往前一步,微微弯曲的身子却莫名显得挺拔:“臣是唐臣,虽为诡王,也为唐臣,殿下,臣被困在此间数十年,为的便是见到您,殿下,虽臣一起,向这世间为天朝,讨个说法。”
什么说法,便是重建李唐天朝。
李怀安恢复了不少的气力,听着高力士这么说着,他也不由的气血翻涌起来,可很快便冷静下来。
如今的九州,诸国之间看似和平共处,可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李唐时候的空前疆土人人可见,如今又岂不心存贪婪,他们谁也容不得谁,但同时,也不愿意有另外一方势力出现,这样是一线天这么久以来虽然声势浩大,可迟迟不敢建国,以俗世身份入世。
仙门以修行为主,一点小打小闹并不会引起众仙们的大张旗鼓,一线天的那位宗主明白这个道理,方才选择这条路。
至于诸国,可也有不少眼线盯着一线天。
凡人是凡人,可其中的各国供奉可不比一线天的实力弱半分,而他们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引起九州重现大乱的机会。
一线天的路子很难走,前人有例子,他自然不能走老路,当这个出头鸟。
他打着哈哈,自然不敢直接答应,可同时也不敢显露出任何的反驳意思,若是热闹了面前这位诡王,怕是命得留在这。
清楚知道其中利害的他还是选择继续装死。
高力士却没有停止,似乎是在发泄这么多年没人说话的寂寞,“也是,如今没有兵马,也无良将,却是对我等不利,而殿下又被学宫这些冠冕堂皇的小人囚禁,此事需得多做斟酌才可。”
他打量着李怀安,眉头眯着,满脸笑着,动作极其小心:“殿下当真有昭宗陛下的神韵,这容貌与昭宗陛下一般的俊。想当年昭宗陛下也是这般的英姿,有太宗玄宗治世之心,也有心怀天下之才,奈何世事无常,那时候的天朝已然千疮百孔,但若是给昭宗陛下时间,臣相信,定能重现玄宗之开元盛世。”
越说越气,握紧双拳,满身的煞气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
李怀安相信,若是此刻那朱梁狗贼出现在高力士面前,绝对会被撕成碎片。
至于昭宗有没有大才,这他倒是不知道的,毕竟听高力士说来,他算是昭宗皇帝的孙子,而且又是一个啥也不记得的孙子。
昭宗那时候如何,他不知道,不过对于朱温,倒是有耳闻,这个窃国贼,即便是如今,在百姓那儿,也是被唾弃的存在,窜了天朝,带给九州长达四十三年的乱世,而他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一己私欲,比较朱梁那一朝,九州的灾荒战乱可多了数十倍。
高力士的余光落在了颜白衣的身上,后者通过短暂的调息,倒是将那股游离在神魂中的燥热压在了心底。
颜书圣很美,是一种丰腴的古典女子的美,身段更是窈窕,眉目之中透着的一股遮不住的迷人,朱唇欲滴,如新生婴儿般的白皙肌肤似雪似脂,三千青丝如瀑,白衣之下,自是一具让所有男人都无法抗拒的躯体。
瞧着颜白衣那张绝美的脸,高力士忽然闪现出了一个念头,如针一般的目光更是让仍在调息的前者心头一颤,一股不安的情绪涌来。
“殿下如今多少年岁了?”他问道。
李怀安不知为何如此发问,但还是乖乖的回答:“二十。”
“二十了。”高力士抚着一毛未有的下巴,思量了许久,接着说道:“想当年,昭宗陛下二十岁时候,便已经登基为帝,娶了妃子,诞下了第七子,殿下如今年纪,可已婚配?”
摇摇头,羞愧的低下头。别说娶妻了,两世为人的他如今还是个雏儿。
见罢,高力士倒没显露别的情绪,只是点点头,继续说道:“殿下一心为了天朝,无心男女之事,此为好事,是我天朝之福,不过后嗣一事,放在何时都是件大事,殿下还是需要多多关心人生大事要紧。”
李怀安木讷的点头,不知为何,此刻的他竟是想起了那个骑在小红马上俏皮的少女,牛郎镇一事后,二人便分开,至今未见,一月的相处,倒是有些想念了。
看着李怀安的模样,高力士大声笑了起来:“看来殿下,是心有所属啊。”
“你,这……”李怀安不知如何反驳,有没有所属,这事他自己都不清楚,对于洛禾,是什么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或许是友情之上,也或许是爱情之下。
不过高力士并不关心,历来王者帝王,哪有几个只娶一人,有所属是好事,是那个女孩的幸运,但毕竟的天子,得多多益善。
抱拳拱手,他再次说道:“殿下,今日是臣冒犯,不知殿下身份,做出这等大不逆的蠢事,此事,等到了地下,臣会向玄宗陛下、昭宗陛下请罪,一会,臣也会将殿下您送出去。”
“那她呢?”李怀安指了指颜白衣,问道。
“那个女娃娃?”高力士看了眼,笑了起来,“自然也会,毕竟,那可是殿下的妃子,未来的皇妃,臣自然不能冒犯。”
“哦……什么?”李怀安瞬间精神,高力士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没听明白,这短短的时间,就给他安排的一幢亲事?这倒没什么,可对象是颜白衣啊,九州书圣,高高在上的人物。
高力士却没有站在原地发楞,径直来到颜白衣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后者,语气漠然:“颜娃娃,话你也听见了吧,说说,你是什么想法?”
颜白衣冷着脸,怒目凝视着高力士,“滚。”
李怀安不会死,那高力士便无法重生,这已经完成了她的目的,所以,无所谓生死,而高力士这等行为极为不齿。
神魂状态下,自然是无法发生男女苟且之事,可发生了,也不过是一场梦,确实是梦,但这个梦将会缠绕她的一生,清晰而如身临,若是如此,那她还不如去死。
“一场死罢了,白衣受得起,还请高公公莫要用这等腌臜事侮辱。”
坚贞不屈的颜白衣着实是女中豪杰,可高力士不会在意这些,反而前者越是这么做,他越是满意这位未来的皇妃。
“颜娃娃,这对你可是一件百年难遇的好事。”他凑到颜白衣面前,那张带笑的脸却显得极其阴森:“你得知道,放在前朝时候,你们这些仙门的弟子,可一个个都巴望着入宫为妃,可还记得,当时昆仑道首的亲妹妹,杨贵妃?如今给你这个机会,可莫要嫌弃,天朝血脉,殿下看上了你,是你的福分。”
玄宗时候,的确如此,可如今并非那个时候了。
颜白衣自是不乐意,高力士知道,所以他也没有想着后者主动,而对于神魂状态,他研究甚多,一指缓缓将颜白衣的颔首抬起,看着面前这张俏脸,笑着,笑着。前者刚要开口,正此时,一道鬼气突然间从前者的檀口窜了进去。
高力士松开手,慢悠悠的走到李怀安面前,如法炮制。
做完这些,他便大声笑着离开祭坛,只留下一句话传入李怀安的耳中:“殿下,完事了,臣还有要事与你商量,不急,不急,慢些,慢慢来。”
片刻,祭坛上只剩下了李怀安与颜白衣二人,鬼气是何,不知道,但很明显的,后者无法控制神魂中混乱的灵气,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本就骚动不已的身子在那道鬼气的吸引下愈发的痒。
缓缓的,浑身散发出一阵春色的气息。
黑气闪烁,二人被这股无法控制的力量瞬间粘在一起,在这瞬间,颜白衣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一道身影,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师傅……”
李怀安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祭坛上,渐渐的,春意盎然,春色满园,白衣碎布散开,体体交缠……
花,开了。
人,醉了。
声,腻了。
这是个梦,一个男人不愿意醒来,女人想要一直醉着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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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蓬莱花开
东海之外,便是蓬莱。
层峦云雾之中,苍翠欲滴,四季如春,那是一座海岛,海鸥齐鸣,鱼跃崖溅,自是成天然之势,自是灵气环绕之状。故有前人诗圣作诗一首:
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点朝班。
蓬莱,当真是仙境,这个被称为第二北冥的神秘之地,自古便承载了无数的沧桑气息。此处承载了许多,也孕育了许多,山川河流,汪洋灵树,呈天地灵源,仙宝仙草无穷尽也。
其上有楼阁数座,各檐牙高啄,立于苍翠灵林之中,铜红色建筑,其上瞭望,便是无边无际,天际之间,只一抹鲸白融于苍蓝,若到了天明或是傍晚时分,那都是一派极美之状。
蓬莱,位于六大仙门之列,虽然因为老岛主的仙去导致如今的蓬莱地位不入从前,但少岛主洛小阳的出现,又硬生生在稳住了蓬莱在六大仙门之中的地位,当然,其中公输南岳的功劳也是巨大。
作为九州顶尖的仙门之一,底蕴自是丰富,满岛的稀罕仙宝,独居一处的阔然空间,弟子不多,却实力斐然。
最高的一处楼阁,凌绝周身堂堂。
洛小阳盘着腿席地而坐,面无表情,眸子英气,凝望着前方,那茫茫的极远之处,海风吹起他身上的素衣长衫,稍稍鼓起,一副儒雅素然之资。
不知他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细微的脚步声,很慢,很轻,却显得沉重,每一步都饱含了浓浓的岁月气息。
“公输伯伯,她怎么样了?”没有回头,洛小阳只是这么问了一句。
来人正是公输南岳,放眼整个蓬莱仙岛,也只有公输南岳跟洛禾那丫头敢这般无顾忌的来到此处。
他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是对自己那个爱胡闹的妹妹,也似乎是因为别的原因。
公输南岳依旧是那副慈笑,略微肥硕的脸看上起颇带喜感,但对于这个人,凡是知道的,可没人敢小觑,这个胖胖的男人,在如今的九州,怕是除了那些超越了上三境修仙人之外的,最强一人,倒是同为呈天启,可也有上下之分。
对于他,这位蓬莱仙岛的三代臣子,洛小阳自然是尊敬,一声伯伯,也是对他最高的敬意。
“岛主,小姐已经恢复,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休养些时日,便好了。”公输南岳眯着眼,笑着说道。
如今的蓬莱相安无事,外有珀雅轩可为蓬莱维持日常生计,内有洛小阳,如此年级便是超越上三境的实力,在整个九州,都是绝无仅有,如此天赋,当是如天生道种也得望尘莫及。
对于自己的这位岛主,他很满意,或许在他心中,洛小阳早已是发展蓬莱的最佳人选,也该是如此。
至于洛禾,若不是那天生而来的怪病,这位蓬莱的大小姐,也会是傲于天地间的不二天才,但可惜,这等的怪病不仅仅让她无法冲破下五境与上三境的那道鸿沟,更是让她的性命受到最根本的伤害。
灵气与命源联系在了一起,若使用灵力,轻则,如那日一般,快速衰老,容貌苍老不说,连命都受到威胁。若是严重些,灵力枯竭,当场身死。
好在那日他在场,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这位不听话的小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洛小阳很生气,可没有办法,对于自己的这个妹子,总说着严惩,可一旦实施起来,却会不由的心软。
“恢复了便好,这些日子,她有没有说什么?”他凝视着远方,似乎是想从那天际之中看出些什么来,但许久过去,那儿也只有茫茫,一线之天,很长很宽很远。
公输南岳自是知道他们的这位岛主是如何想法,笑了笑,两道浅浅的酒窝浮现,“小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服侍的丫鬟们说小姐总是一个人发呆傻笑。”
洛小阳的脸上出现了第一波的变化,微微侧头,再次问道:“伯伯,是跟那个小子有关吗?”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自然是对洛禾在九州这段日子里边所做的事,所遇见的人,所路过的地方,都一一了解,当然,其中包括了与自己妹妹走得最近的长安二流子,李怀安。
说句心里话,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李怀安,同样的,他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的妹妹会对这个小子如此青睐,而如今,似乎还对这小子念念不忘。
公输南岳清楚面前少年心中所想,眯眼笑着:“或许是吧,也或许不是,小姐的心思,老头子我可说不准,不过岛主啊,小姐这次擅自离岛的事儿,你打算如何处理,对小姐又如何处罚?”
这些年来,洛禾犯的错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可每一次洛小阳都没有明确表示,只一句禁足,永远是一句禁足,可所谓的禁足,到头来也只是形式主义罢了,房间里头关上个一天,便放松了守卫。
可这次的事可不小,擅自离岛,若是其他弟子,是要被蓬莱除名,不过洛禾嘛,众人心知肚明,等待她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处罚。当然了,他们也不愿意自家这位讨喜的小姐被逐出蓬莱。
而对于这事,洛小阳也是头疼了多日,自然是不能按照规矩来,若这么做了,怕是会被地下的爹妈给从头抽到尾来上一顿,可若是除以小小惩戒,如今已经敢离岛,那下次呢,岂不是翻天?
得管,不然真的宠坏了。
但重罚,他又舍不得,总不能真的逐出蓬莱吧,不成,绝对不成,而其他的重罚,他又怕洛禾的身子遭不住,关禁闭什么的,又有什么用。
他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所措。
公输南岳看出洛小阳的犹豫,笑了笑,抚着不长的须子,将一封散发着醇厚书香的信笺交给后者,开口说道:“这是学宫派人送来的。”
洛小阳接过,打开瞧了瞧,接着合上,道:“算算日子,是到了学宫书论的日子了吧。”
“是的,游仙会咱们可以不去,学宫的书论还是得去一趟。”公输南岳点点头,想了想,接着说道:“如今院长已经到了第六阶,还有三阶,便能到了仙境,按规矩,,咱们需得去拜见拜见。”
学宫院长德高望重,为了九州而修行是他毕生的追求,无论如何,各个仙门都需要派人前去参加书论,毕竟以如今的进度,或许这个书论,是院长所在的最后一个了。
“公输伯伯,你去准备准备,过些日子咱们就出发去趟灵山。”
洛小阳亲自出面,是多么的重视。
但公输南岳却有了别的想法,“少岛主,倒不是咱不让你去,只是这次院长派来的学宫弟子特意交代了,随意派个人去即可,不必隆重,书论而已,若是你们这些岛主啊、道首的参加,那还有几个人的心思会放在书论上边?”
“院长说,都低调些,可别在书论上,抢了学宫的风头。”
洛小阳愣了愣,接着转过身,对着灵山学宫的方向,行了一礼,完毕,然后开口说道:“公输伯伯,既然院长这么说了,那边劳烦您跑一趟如何。”
听罢,公输南岳笑了笑,开口说道:“老头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学宫这么远,可别乱跑,不如这样,少岛主,既然你要责罚小姐的擅自离岛之罪,便罚小姐来走这一趟如何?”
这算是个什么惩罚,对洛禾来说怕是一种奖励。
但,洛禾的身体并不允许,洛小阳第一时间也是拒绝,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洛禾待在他身边,他才会安心,前者在外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他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
可公输南岳却有了一套说法:“少岛主,此次小姐回来,我倒是发现小姐虽然受了重伤,但心情很是愉悦,这等的高兴,老头子我看着小姐长大的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少岛主,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小姐并不喜欢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小姐生来喜爱自由,若是一直呆在蓬莱,活了千年又如何,少岛主,不如就让小姐走这一趟,算是惩罚,也算是补偿。”
洛小阳没有说话,沉默着,凝望着那处茫茫,双拳不知何时紧握起来,倒算是俊俏的脸上布满了犹豫。
许久,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笺,看着上边墨黑发亮的字,才出口说道:“公输伯伯,如今的九州很乱,小禾还是个孩子,她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
他回过头,看着公输南岳那张似乎从来都没有变换过表情的脸,“此事,我觉得不妥。”
早已料到洛小阳会这么说的公输南岳只是一笑,开口说道:“小姐在外面一月时间,不还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少岛主,此次去的是学宫,只要是踏上了陆地,便会有学宫的弟子迎接,不必担心。”
“可那什么精龚门……”洛小阳眼中闪过一道杀意,“虽然只是个挂着二流门派的商户人家,但门内有几个上三境的供奉,不容轻视,小禾一个人在外,我怕这精龚门图谋不轨。”
他的眼中布满杀意,相信此时若有机会,他定然会冲到大楚,将精龚门满门屠尽。
可这些年为了保住洛禾的命,根基有些不稳,需要静养,不然如今的精龚门怕是早已成了一滩废墟,那什么龚仲基、龚义诊,也不过是尸骨罢了。
公输南岳笑着,淡淡说道:“不如这样,我去趟大楚,将精龚门灭了如何?”
说得很淡然,似乎这件事做起来算不得什么,轻描淡写的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这事洛小阳能做,洛禾能做,公输南岳做不得。
名声养了这么久,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精龚门而坏了名声,不值得。
上三境高手公输南岳屠戮大楚二流门派精龚门,传出去,可不得闹了笑话。
“少岛主,精龚门的事,会有人去做,无需我们担心。”公输南岳说道。
“游仙会上,从司天监带来北冥秘宝的少年?”洛小阳问道,接着轻蔑一笑,似乎是很看不起李怀安一样,“一个问心境的少年,废物一个,能有什么用?凭他一个人,做不了什么,游仙会上那等行为,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蠢蛋才会干的事。”
“问心境又如何,谁不是从那个境界一点点爬上来的。”公输南岳挪步,依旧带着笑:“我倒是看那孩子不错,再说了,光是那青莲剑歌,剑宗那边便不会放过他。”
这个放过,是把握人才的意思。青莲剑歌对于剑宗的意义,任谁都看得出,如此少年竟然身怀剑宗丢失之术,怕是将来,此人会是剑宗青莲一脉的下一任剑仙,要知道,剑宗鼎盛时期,比蓬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小阳自然是知道,沉默了许久,只吐出一句:“我不稀罕。”
他有如今的成就,早已傲视九州绝大部分的修仙人,对于剑宗,虽然对开宗的三位剑仙报以敬意,但对李怀安,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即便这小子将来会有如何如何大的成就,这条路也还很长,后者保护不了自己的妹妹,固然,他不会放心将自己的妹妹交在那小子手中。
将信笺交给公输南岳,回过头继续望着面前无边无际,鸥鸟飞过,海风吹过,波澜的碧蓝色的天和碧蓝色的海。
“父亲曾说过,穿过那儿……”他望着前方,说道:“是北冥。”
公输南岳也是望了过去,说道:“或许是吧,但北冥,除了那两位,九州还有谁去过呢,有谁见过呢。”
他握住一瓣不知从何而来的桃花,笑着出口:“蓬莱的桃花,开了。”
……蓬莱的另一处阁楼,红粉装饰,珍珠挂帘,风轻轻吹过,便是一阵悦耳的空灵。
面容姣好的丫鬟穿过一道道月门,面带着喜悦,一路而过,带着香风,没有理会身侧的鸟雀,径直到了那处阁楼的院子中,对着那三楼方向开着的窗户喊道:“小姐,小姐。”
“怎的了,这么慌张,是我哥想好怎么惩罚我了吗?”窗格摇曳,如仙子般的洛禾探出头,依靠着,轻笑一声说道。
那丫鬟喘着气,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喊道:“不是的小姐,少岛主说,让你……让你去南唐,参加学宫的书论。”
这一日,不只学宫开了春,连蓬莱也桃花盛开。
第二十四章 所谓修行
这年的九州不知发了什么春,刚入冬没几日,便多处出了春色,旖旎极了。
南唐灵山,学宫书圣峰也是这般。
夕阳西下,一大片的赤红色染满了天,云朵烧了起来,羞涩躲藏起来的太阳对面,是一轮皎皎的弯月,尖着牙儿,闪着温煦的微光,远远看去,似乎是个美人在捂嘴轻笑,不过也是将要入夜时候,弥漫在九州的这道旖旎也疲倦了。
藏书阁中,失了神盘坐恍惚的李怀安与颜白衣赫然醒来。
颜白衣早已香汗淋漓,不断欺负的胸口也彰显着她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是如何如何的惊心动魄,刻骨铭心,俏脸的一抹潮红更是久久散之不去,增添了几分美感,同时更是媚态百生。
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异样以及那股从未尝受过的快意,一口香气吐出,紧接着转头看向李怀安,美眸杀意显现,俏脸更是冷了起来,一瞬间,媚意掺和着愠怒,竟是显得颇为可爱。
但李怀安可不敢痴迷这一刻,虽然刚才在那本书里面,二人的神魂已经进行了一次……四五次的神交,但他明白,若不是颜白衣的伤以及高力士所做的手脚,他哪里能尝尝这等的绝世,至于此刻,后者回过神,自己怕是难逃一劫。
颜书圣不是好惹的,平日里高高在上,属于那种不可亵渎的仙人,而如今呢,虽说是神交,但这种真实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一般,每一处的细节,现在了都还能一一显现在脑海中,这可比真实的还要真实。
想来颜白衣也是有这般感受。
也正是如此,云雨之后的她很快便进入贤者模式,将心头的瘙痒扫尽,眸子一冷,檀口之中重重扔出一个字:“滚!”
朝着李怀安的面门毫无感情的甩来。
少年早已料到,忙是转身跑路,不带丝毫犹豫。这种时候,作为男人,他很清楚,留恋那种感觉,硬着头皮抗下颜白衣怒火,这很不明智,先行溜人,等待时间抚平颜白衣的心头的愤怒才是关键选择。
当然,如果不是曾湘湘在场的话,他还真就上了。
学宫的地盘,指不定颜白衣一发怒,把他给宰了。
而曾湘湘,却是看得一脸蒙圈,不过她并没有过多注意自己师傅身体的异样,比较每次使用灵气之后,便是这么个状态,至于在那本邪乎书中所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也没什么好猜测的,一切相安无事便可,自己的师傅还在,李怀安也没有被那第五诡王侵占了身体,可喜可贺。至于原因,或许便是李怀安这个不懂事乱闯藏书阁以及乱碰藏书阁的书吧。
这书是禁物,连她这个亲传弟子都没有资格触碰,更何况李怀安了。自己师傅今日这般恼怒,也是情有可原,若非运气好,怕是二人都无法回来。
她将颜白衣扶起,在这一刻,竟感受到一阵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感觉,很怪,与此同时,她忽的发现面前的师傅,竟透着一股成熟的气息,是女人,却更为女人。
“女人味?”这句话她听唐伯虎说过。
只是这女人味,如今的颜书圣,更甚了。
另一边,李怀安忙是逃出了藏书阁,一出门,倒是没有几人徘徊,危机早在高力士给他俩注入鬼气的那一刻便已经解除。
好在如此,不然明天就回传出重大新闻。他可不想再学宫出了名,到时候风言风语一大堆,这对他来说,绝不会是一件好事情。
回紫衫峰的路上,他一直心不在焉,一半是因为在书中与颜白衣的神交,太过于回味无穷,皎皎无暇,肤若凝脂,纵使一缕神魂,似乎也能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体香,更是那耳边的呢喃,留恋不已,说句不要脸的实话,如果可以,他还真想停留在那个时刻。
而另一半,则是临了离开时,高力士对他说的一番话。
当时,高力士望了眼衣冠不整,媚态尽显的颜白衣,说道:“颜娃娃是个美人,虽不如贵妃娘娘,但也比宫里头大部分的嫔妃美艳。”
紧接着话锋一转,问道:“殿下,你觉得今日臣的做法,如何?”
这一个问题,让李怀安瞬间愣住,面对一个诡王,他一时间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还是坏,关乎了他的性命。
但不能沉默过多时间,不然惹恼了对方,更是得不偿失。
只短暂时间,便出口:“无耻。”
他不是个耿直的人,可此时就想这么回答。
听完,高力士不怒反喜:“殿下说的不错,确实无耻,不过这种事情,放在宫里头,仅仅只是一件寻常事情,各宫的妃子也都是老手,臣呢,自然也做过这样的事,所以今日这事在臣眼中,平淡。”
李怀安不予反对,宫里头规矩虽然多,但并不比宫外头干净,至于下药等的事,时常发生罢了。
高力士笑了笑,继续说道:“本来是打算将这女娃娃囚禁在此处,但想到殿下你如今的处境,这个女人或许是一个助力。”
李怀安不是很明白,回头诧异的看了眼颜白衣,登时腹部又是一阵燥热。
“虽然臣被困在此处四十余年,但对于外面的情况还是能够猜到一二。”高力士顿了顿,面露苦色,接着说道:“如今的九州,天朝皇室后人想必不存几人,殿下能够在学宫安生,想必也是花费了不少心血,所以在见到殿下的时候,心中便萌生出了这个念头。”
“颜娃娃不是臣的对手,有很大的原因是她身上的伤,当然了有没有这个伤,她都不是臣的对手。”他笑了笑,有点不要脸:“不过她的实力在九州也在前列,今日虽然你们二人是神魂之间的交流,但此法是铭刻在骨子中,记忆深刻,此生难忘,所以,只需要假以时日,殿下你努力努力,便能俘获她的心,到时候,以为上三境巅峰的修仙人为你所用,臣也能安心。”
说的在理,只是这个过程不会简单,李怀安没有报以希望,但他的心中却是起了这点的悸动。
现在的九州,一个上三境巅峰的修仙人代表着什么,那是等同于半个九州横行霸道啊。
可颜白衣有伤,而且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高力士看出李怀安心中的顾忌,继续说道:“至于她身上的伤,殿下不必担心,那伤本就是臣留下,自然有办法解决。”
他指了指李怀安,后者运气感受了一番,竟是察觉到了那团莫闻道留下的灵气旁多了一团黑色的鬼气。
“等殿下能够使用这一半的鬼气,便能将颜娃娃的伤根治,当然,每次她的伤复发,殿下也能使用这股鬼气来帮着缓解,简而言之,如今的殿下,已经是颜娃娃的移动药罐。”
此后之后,其实还有句话没说,他不但留下了治愈颜白衣旧伤的法子,同时也给后者的体内留下另外一道鬼气。没有别的用处,只是让每次的旧伤复发,效果翻倍。
高力士顾不上这么多,他出不去这本书,等待李怀安离开后,固然没发始于援手,所以只能用这手段来让一个上三境巅峰的修仙人保护。
如此,是他最后唯一能够做的事。
至于骂名,都让他一个人承担吧,当年没能护得了昭宗陛下,如今无论怎么样都得保全李怀安这道正统血脉。
“那你怎么办?”李怀安问道。
对于帮助自己脱力了雏儿身份的高力士,他自然是感激,故而问了这么一句。
高力士却像是放下了一切,只是一笑,说道:“殿下不必关心臣,臣在此处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虽是阴暗,可这不正是邪祟该呆地方吗。殿下也不必花心思来解救臣,此书,是学宫至宝,是学宫历代书圣花费无数心血锻造而成,即便是超越上三境的修仙人,也无法打破这个空间。”
他望着面前的黑暗,原本透着的那束天光也早早的随着烈阳离开,一抹红霞路过,他挥了挥手,黑暗退散,留下的便是满目琳琅的书架以及上边摆满了的书册。
可环境还是没变,许是因为他的存在,此间依旧是黑暗,阴森。
“臣呢,承蒙玄宗皇帝以及昭宗等几位陛下的皇恩,苟且活在世间这么多年,如今也算是活够了,世间呢,没什么眷念……”他转过身,对着李怀安重重行了一礼,双手重叠摆在身前,躬身缓缓而下:“臣只有一愿,望殿下答应。”
李怀安看着面前的白须太监,他知道后者要说什么,但他并不想做。他不是李慕鱼,说实话并不需要背负起这个重则,可他刚要拒绝,那句话就被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高力士没有犹豫,接着说道:“天朝陨落,九州动荡,臣高力士恳请陛下担负起复兴李唐天朝之重责,重现天朝之威,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般说来,李怀安怎么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得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面前的高力士是知道李怀安心中所想,知道后者并不是心甘情愿,但他不急,既然李怀安活了下来,那便是天命,后者逃不了,终有一天,后者会背负自己需要背负的一切。
他再次作揖,说道:“殿下,天色不早,臣不远送。”
李怀安挑了挑眉,将颜白衣背起,朝着来时的路走去,那儿,一道黝黑的圆形大门赫然打开。
高力士望着二人的背影,缓缓跪下,朝着李怀安俯身行礼:“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愿我天朝,长寿无疆,愿我天朝皇帝陛下,扩土开疆,封狼居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下,终究是天下。
……“今日去了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回到住处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周小葵所说。
李怀安回过神,瞧见石案上仍旧冒着热气的菜食,再看了看刚刚藏下忧色的小萝莉,歉意的说道:“对不起,今天看了书,没注意时辰,让你等的久了。”
周小葵愣住,刚才就感觉李怀安的状态不对,此时后者说出道歉的话,更是让她差异不已,这不像是后者的风格,而今日学宫又不同于平时的热闹,似乎是书圣峰那边出了事。
她倒是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展演笑了笑,说道:“没事,快些吃饭,都要凉了。”
“嗯。”点点头,李怀安落座。
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知道,这饭菜出锅很久,而之所以还保持热气,是因为刚才周小葵用灵气维持。
看着后者因为灵力耗费而不断欺负的胸口,一阵愧疚感涌上心头。
在偌大的灵山,或许只有周小葵是真心对他。
他笑了笑,说道:“师姐,你不好奇今天下午我去了哪吗?”
周小葵不断往嘴里放吃食,将嘴挤得鼓鼓的,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不好奇,灵山就这么大,你能跑哪去,来来回回……其实最后还是会回来的……吧。”
说着说着,似乎是被堵住了嘴,变得很细微。
“嗯,会的。”但李怀安听见,他点点头,对着这个给予自己温暖的家,总是有别样的感情。
或许有一天他会离开,但不管怎么说,总会回来,只要紫衫峰还在。而他也愿意将长安那位陪着度过三年的娇娘儿也带到山上。
九州还是战乱,颠沛流离的长安不是一处安稳的地。
周小葵放下陶碗,沉默片刻,檀口轻启:“师弟,你也不要怪师傅,你就是喜欢这样,当时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不着调,但师傅的初心是好的,修行一道,需要的是自己琢磨,而不是遵循前人,如果一直如此,那又谈何超越。”
这番话,很熟悉。
高力士说过:“殿下,所谓修行一道,重在修,也在行,修,是修身,修灵,修万物;行,便是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一条路,或长,或短,或远或近,但不管如何,只有这条道属于自己,才叫做修行。”
“青莲剑仙李太白,便是如此,他寻了自己的道,与天罡剑仙、地煞剑仙一起创立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剑宗,然今剑宗守旧,固步不前。当然,臣这有不少傲视天下的功法,但臣不能给,因为臣希望殿下,能走自己的道,如此,方为王者,方为皇道。”
李怀安点点头,感受着自己体内的两股气息,望着渐行渐远的月,眸子清明。
第二十五章 失神的颜书圣
接下来的几日,李怀安都没有下山,一直在紫衫峰上,修行着对稍不留意便会命丧黄泉的紫气,起早贪黑,早晨时分紫气,傍晚又是炼化着体内的那两股气。
一个是灵气,一个是鬼气。
某时某刻,他总是会自嘲一笑,如今他的状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魔教中人的修行。灵气与鬼气双修,也不知这条别样的路,能不能走。
能不能不重要了,就算是不修行,这两股气息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叹了口气,目前来看,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刚刚进入辛亥年的某日,学宫书论即将开始。
风有些寒意,来往的人裹紧了衣裳,顶着寒风,口吐热气。
这几日,灵山郡的人少了许多,不过郡里头的客栈房间并没有空缺出来,而整个灵山郡也没有因为这些人的离开而冷淡下来,依旧是热闹,只是这个热闹不同于先前。
周小葵唤回修行的李怀安,二人开始午膳时间。
“李怀安,今日下午可有时间?”小萝莉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实际上却满怀期待的等着回答。
李怀安差异的侧头,问道:“怎么了,师姐。”
小萝莉微微侧头,不让李怀安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明日便是新年除夕,院长会发些过节的礼物,只要是学宫弟子,人人都有,所以下午陪我去一趟。”
往日她倒是一个人去领取礼品,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倒无任何不妥,其他峰的弟子也不会注意到她。但如今不同了,紫衫峰多了个李怀安,故而总是得照顾,当然,在她的心里,还是想让李怀安一起陪着去的。
“我又不是学宫的弟子,想来不会有我的一份。”李怀安却是毫无心肺的随口说道。
听完,周小葵的脸色暗淡了几分,失落之意漫上,落寞孤单的心情亦然。
她低着头,看似咀嚼菜食,实则消化心头的情绪。许久,才开口道:“东西有点多,你帮我拿一下。”
李怀安并不是不愿意去,只是前些日子刚出了颜白衣的事,他实在是怕在这个时候尴尬的遇见那位书圣大人,毕竟如今他们二人的关系,实在是无法言语。
可周小葵既然这么说,他又怎么能拒绝,小萝莉找他帮忙的次数屈指可数,既然东西多,那便去一趟吧,大不了大眼瞪小眼,咱们不怕。
说是这么说,可心中还担忧。
“好,去一趟,在哪?”
“往年都是在琴圣师伯那边,今年颜师伯不知怎么了,竟主动请缨,将位置悬在了书圣峰。”小萝莉说道。
她也好奇,平日里颜书圣都是不管这些事,可如今却莫名其妙的揽了过来,一个嫌麻烦的人这么做,着实让她惊讶。
同样的,听完这番话,李怀安也是瞬间愣住,合着这么一搞,此番他还真的去书圣峰走一趟了?他想要反悔,可看着小萝莉兴致勃勃的模样,最终还是选择忍耐,“躲着点就行。”
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虽然高力士说得一套一套的,好像这么做能够将颜白衣的心俘获过来,可实际上哪有这么容易,这个女人很强,强到他不敢独自面对。
吃完午膳,二人便收拾收拾下山,踏着熟悉的山道,李怀安每一步都走着十分的艰难,很沉也很疼。望着隔了两座山的书圣峰,心中更是百味杂陈,不过同样的,心头倒是有一股对那个有过一次云雨之欢的女人,莫名的冲动,或许是对那日的留恋,也或许是内疚吧。
……书圣峰,高高耸入云霄的楼阁一座座林立,辉煌而富有古典味道,书香气息更是在踏入书圣峰的那一刻便沁入鼻息,让人流连忘返。
最高的那座楼阁,此刻正站着两人,是差不多的丰腴,容貌也是不相上下,只是一人冷着脸,一人笑着面。
“师姐,这次是怎么了,平日里你可是巴不得书圣峰安静,如今却……揽了这个活。”看着不断上山下山的学宫弟子,欧阳紫衣懒得去数到底有几人,反正几乎整个学宫的弟子都来了一趟。
“莫非你找到了从中吃回扣的技巧?难怪了,二师兄的琴圣峰这般富庶,明年我紫衫峰也来一趟。”
欧阳紫衣素来不正经,此刻也是。但明慧聪敏的她也是看出了这几日颜白衣的心思,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问了曾湘湘,这位书圣的关门弟子也说不出个缘由,只是道那日李怀安擅闯了藏书阁,还惊动了那本书中的那位第五诡王。
这事她知道,只是不知差点闯出大祸的人是李怀安,不过直到她知道此事,也并没可以多大惊讶,反而对李怀安颇为赞赏。
“到头来也没出什么大事,那位高公公不也没出来,李怀安那混小子我也教训了,让他在山上面壁着,行了,师姐,你再这么闷闷不乐,做师妹的可就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了。”欧阳紫衣趴在窗口,望着下边的弟子,听着远处响起的隆隆鞭炮声,很是惬意:“大过年的,你这冷着脸,要是被院长师兄知道了,可得教训你一番。”
李怀安她倒没训,只是借机又坑了一笔,导致那可怜的穷孩子如今身无分文。
不过不得不说,短短几日的修炼,李怀安的进步非常明显,体内的紫气更是充盈,但让她奇怪的是,这小子体内竟然多了一道鬼气,估摸着是高力士留存,故而他多放了些心思,可结果那道鬼气跟那道灵气一样,平静如水。
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放心思。
颜白衣也是望着漫山的学宫弟子,发愣着“哦”了一声。
自讨无趣,欧阳紫衣也不再热脸贴上,就这么跟颜白衣二人闲来无事的望着这些个弟子。
书圣峰当真是热闹,取了新年礼物的弟子们兴高采烈的前来,接着兴高采烈的离开,其中不乏道侣。
一对对相互簇拥,望着早早冲天绽放的鞭炮,各自暗定着此生不换的誓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什么此爱绵绵无绝期,什么不求同年同月,但求同日等等,各种的恩爱酸词充斥着,竟是让颜书圣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或许她揽下这糟子麻烦事,就是为了这个。
颜白衣的眼中闪出了光,看得欧阳紫衣一时间愣了神。
记得上一次她露出这个表情,是当时二人一起拜入学宫时候,前者第一次看见她的那位师傅,学宫的上一任书圣,陶浩然。
欧阳紫衣凝视着颜白衣,想从后者的俏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最终却还是让人费解。
如果说是那位书圣复活,这断然是不可能的,当年她亲眼所见,高力士将那位挡在颜白衣面前的前任书圣的神魂拍散,身死灯灭,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没有能力将陶浩然给复活了,可若不是,那颜白衣又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说有了新欢?或许可能,四十年了,曾经的颜白衣确实爱过自己的师傅,那位前任书圣,可陶浩然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过去,颜白衣也放下了许多,可如今再次出现这副表情,实在是让人不解。
新欢吗?很有可能,可这新欢到底是谁,是学宫的哪位。
学宫中除了几位圣人外,便只剩下一众弟子,难道是弟子?欧阳紫衣肆意想着,若是弟子,那就有趣了,寂寞这么久的颜白衣难道要上演一场老牛吃嫩草?
若真是如此,那如今颜白衣的反常表现,就说得清了。
她杵了杵后者,偷笑着说道:“师姐,看上谁了,要不要师妹给你掳来,没事的,关上门,这件事就你知我知。来嘛,说说,是哪位俊男,也好让师妹我见见。”
颜白衣回过神,本带着微微羞涩红润的俏脸瞬间被冰冷代替,想笑又强行憋着的模样看上去煞是诱人,她白了眼这个常年跟自己混在一起的师妹,没好气的说道:“瞎说什么,是不是院长师兄罚你的俸禄太少了。还是你……那的那个小子给你的银子太多了。”
“哪有,本就没几两银子,还都被糟老头子抢走,好在吃白饭的李怀安赚了不少,不过如今也没了,都在我这。”欧阳紫衣弹开一瓣落叶,摇曳着掌中杯盏,得意的笑着。
“那他怎么办?”颜白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没人注意到,此时此刻的她称呼李怀安不再是吃白饭的,而是他。
“什么他,那小子有钱,而且有小葵在,又饿不死。”欧阳紫衣接着说道:“再说了,老三跟老四的天生道种是吃白饭的死党,北晋赵氏的二公子,难道还拿不出一点银子?哎,不对啊,怎么听着,师姐你是在关心李怀安?”
颜白衣别过头,望着白瓷玉茶壶,双唇轻启:“你想多了,只是觉得咱们这样抢夺他人的银子,若是被院长知道,会罚。”
这不是颜白衣的风格,如果不是她仔细探查过颜书圣没有被高力士夺体,不然可得吓死。
“师姐,你在想什么呢,在这偌大的灵山,难道还没有咱们那位院长不知道的事?现在的他早就知道咱们的所作所为了,安心吧,没有怪罪,就是默认了。”欧阳紫衣很是无所谓,在她眼里,知道就知道,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要回去?可笑,进了她的兜,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安心点,该吃吃,该喝喝,用个底朝天,就算老头怪罪,也没办法,他总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抿了口茶,翘着二郎腿,很是快哉。
一个瞥眼,紫气练眸的她好巧不巧的瞧见了刚刚上山的李怀安与周小葵二人。摆摆手,对着身后站着的书圣峰的一位女弟子说道:“劳烦跑一趟,小葵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不能这么快就走了。”
颜白衣也看了过去,自然是瞧见了那个跟在周小葵身边,让她又恨又念的少年,冷不丁回过神,就要让那名弟子算了,可转念一想,二人只是神魂上的深交,除了高力士和他们二人外并无人知晓,所以这事可以藏着。
为了不然身边这位欧阳紫衣看出点猫腻,她只得点点头,默不作声。
但她的心里,确实百味杂陈,是欣喜,有恼怒,有羞涩,有气愤,夹在在一起,让她显得坐立不安。
“师姐,小葵有多少年没来你这了。”欧阳紫衣随意问道。
“忘了,小葵不爱下山,应该是除了入门那次,你带来我这外,别的时候都不怎么出现。”颜白衣回答,余光却落在缓缓移动的李怀安二人身上。
欧阳紫衣“哦”了一声,收回观察颜白衣的目光,不再说话。
正因为如此,颜白衣竟有些毛骨悚然,心道莫不是身侧的这人看出了点什么?
阁楼上,一人不安,一人不解,就这么坐着。
而下方,那名被派去邀请李怀安二人的女弟子很快便穿过人群来到二人面前,刚刚领了礼品的二人正准备离开,却被叫停。
“周师姐,我家师傅跟欧阳师伯让你随我过去。”
拎着几袋本就不多的礼品,李怀安还在反复咀嚼这句话中的意思,当他反应过来这两人是谁的时候,周小葵却回礼答应了下来:“好。”
太干脆了,没有留给他拒绝的机会,想着离开,却又被告知邀请的是他们两个人。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虽那名弟子朝着那处古朴的阁楼走去。神色凝重的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阁楼上的两位真盯着他。
倒不是害怕,只是这么突然,以为是颜白衣公布了一切,当着欧阳紫衣的面,问罪。
可那种情况他能怎么办,上了是禽兽,不上还是禽兽。试问,一个衣不蔽体的绝色女子不断挑,逗着自己,同时二人又无法分开,哪个正常男人能够拒绝。
就是这样考验干部?这谁顶得住啊。
事后他也后悔,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做了就是做了,大不了浪迹天涯。
李怀安在心中有了打算。
踩着结实的红木梯子,耳边传来夹杂着鞭炮声的叮铃响动,每一下似乎都打在他的心上,一步接着一步,鼻尖传来熟悉的淡淡体香更是让他知道,自己离那个女人,很近了。
嗅着这股香味,让他不免想起那个轻声呢喃、腰蛇缠绕的女人。
第二十六章 义正言辞
对于李怀安,如今的颜白衣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情。
那幢混账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确实对李怀安以及高力士恨之入骨,如非实力不足叫上身体不适,怕是当时会拼死一搏,保留最后的尊严。
可最终离开了那个世界,出来后的她看着曾湘湘,竟是有些不忍,她需要顾及很多,所以对李怀安,只化成一句:“滚!”
是在宣泄,更是在对一切的呐喊。
她是颜白衣,学宫书圣,九州四位圣人之一,上三境巅峰的修为,傲视九州百分之九十九的修仙人,她很骄傲,她本就应该骄傲,可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实际上却是长达数千个日夜的孤单寂寞。
是的,她很孤单,孤寂的夜总是借酒消愁,也无济于事。
所以,她曾想过随自己的师傅一起离开,可如今的局势不允许,她需要给学宫留下一个血脉,她要继承自己师傅的遗愿,重振九州书乡学宫之威名。
可很难,她的压力很大,因为学宫除了院长外,并无第二个无上境界的修者,琴圣忙于事务,早已断了修行念头,停留在上三境后期多年,并无半点进步。另外两位师兄,却是沉浸在阵法一道,更是对修行毫无想法,尤其是如今出了个天生道种的阵法天才,更是不在考虑,一心投在赵二公子身上,也就这般了。
所以,她便是最后的希望,可这么多年了,虽然修为有所进步,可终究是毛毛细雨,永远都离那个无上境界差一丝,就是一丝,永远都是一丝。
她知道,有内伤的原因,也有心病。
而所有的归结在一处,也只是一句,她太累了。
倒是那日,与李怀安相拥的时候,心中的寂寞荡然无存,转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在那时候,她很愉悦,从而有过的愉悦,神魂上的快乐,比身体上的还要深刻。
这之后,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她都会忍不住回忆起那段时光,明明迷离的状态,却异常的清晰,甚至说,她能记得每一个细节,而每一次醒来后,都是大汗淋漓,身上传来那种微妙的感觉更是让她久久无法起身。
不得不说,她似乎有些留恋了。
这或许就是颜白衣对李怀安态度转变的原因吧。
不管如何,如今的颜白衣,对李怀安,依旧是心存愤懑,可若是让她斩断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竟是有些舍不得。
脸颊有些微烫,颜白衣凝气强行压制,接着往边上一靠,恢复了以往的那副表情。
欧阳紫衣倒是同款姿势,慵懒了的打了个哈欠,风情万种。
周小葵进门,便是懂事的对着面前的这两位行礼,“师傅,颜师伯。”
颜白衣轻轻摆手,举着温热的茶杯,余光不经意的瞥了眼李怀安,眸子闪过一抹杀意的同时,心头却是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她努力移开目光,望着窗外,却不知为何,这来来往往的学宫弟子,那张脸竟是变成了李怀安。
见到有过一场风雨的美貌女子,李怀安自然是时不时的偷瞄,几日不见,颜白衣依旧是一袭白衣,裹着的袍子也是白净如雪,与她的肌肤一样,毫无半分污秽。
虽说没有肉体上的接触,但这位绝世美人竟是变得尤为丰腴,一股成熟之美溢于言表,虽是这么无声的坐着,却无时无刻不透着一股触不可及的仙儿气。
在场不只她一个女人,可再一个正常男人眼中,似乎只有她的存在,也只能容纳下她的存在。
殊不知,李怀安的这等肆意妄为的行为在众人眼中显得很是无礼,被男人这么瞟着,对于他们而言,换做谁都浑身不自在,本想着恼怒,但前面那两位都没有说话,她们也便没有做言。
但实际上,李怀安最主要瞧着的只是颜白衣一人罢了。
低下头,手掌重叠,便要行礼。
哪知颜白衣却看都没看,直接开口:“你不是学宫的弟子,我们可受不了你的大礼,还是算了吧。”
欧阳紫衣诧异,饶有兴趣的瞧了眼自己的好姐妹,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后者会这么说,其实,李怀安是不是学宫弟子跟他行不行礼并没有实际性的关系。
而从这句话中,她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如此反常的举动,着实让她纳闷,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略带微笑,抿着热茶,应和着自己师姐:“是这个道理,你不是学宫弟子,不必行礼。”
李怀安愣了愣,没想到这两位竟说这样的话,他讪讪笑了笑,说道:“晚辈见前辈,是得行礼。”
说罢,便不管她们二人反驳,便直接行礼:“见过欧阳前辈,见过颜前辈。”
“你倒是还知道前辈二字。”颜白衣冷哼一声。
也正是这句话之后,整个阁楼上的气氛便变得瞬间清冷起来,作为书圣峰的最强之人,她的态度转变,导致的是周围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人低下头,不知周围书圣师傅今日是怎么了,态度如此奇怪。
她们看向了李怀安,心道莫不是这个少年在哪方面惹到了颜白衣。
欧阳紫衣同样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聪明伶俐的她倒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味,可至于问题出在哪,便不得而知了。
李怀安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结局,心虚的他听到这句话也是瞬间心颤,还好边上还有人,不然颜白衣怕是会直接冲上前,给自己来一掌出出气。
周小葵不谙世事,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倒是混了个清闲,连猜都懒得猜测。感受到气氛不对劲的她也只是等待着欧阳紫衣接下来的命令。
气温似是降到了零点,连颜白衣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自是心中不安,可还是摆着架子。
在这一刻,她竟是反省自己刚才所说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么说,是不是会引起他人猜测,又是不是会伤到李怀安。
但没心没肺的少年注意力却是在屋子内的装饰。
好家伙,当真是书圣住所,满目是琳琅的书籍,棕红色的书架摆满两侧,左边,是一张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木案,右边,是提供短暂休息的靠榻,笔挺的架子上摆放了几只青花瓷釉,形态各异,在二人前边,倒是点了香炉,青烟袅袅,带着安神养心的味儿,但实际上却无法安下颜白衣此刻躁动不安的心。
此外,二人掌中的暖炉更是铜铁特制,她们二人自然是不需要,这么捧着,只是舒服,享受。
死寂的环境让众人的心也都惴惴不安起来,欧阳紫衣扫了眼在场,便开口打破:“你俩要没什么事,就先回去,杵在这,不暖和。”
话里什么意思,周小葵不管,作揖行礼:“是,师傅。”
罢了,便准备离开,李怀安自然也是。
二人要离开,颜白衣却是坐不住,转过身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摆了摆手,对着一旁服侍的弟子说道:“大过年的,小葵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备份礼吧。”
李怀安不是学宫弟子,固然领不了这个,所以二人手上只有一份,而此刻颜白衣的所言,是个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但二人并没有想到这点,领了便直接离开。
欧阳紫衣倒也没多想,毕竟这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当然,能多拿一份,她固然是高兴,也是趁了颜书圣坐庄一回,若是放在琴圣那,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无他,带到李怀安二人离开,颜白衣二人又开始百无聊赖的家常话,不过二人的话题从一开始的吐槽琴圣以及院长,逐渐带入了李怀安,没有人发觉,连颜白衣自己都没有在意。
……拎着沉甸甸的节日礼,离着那股熟悉而又诱人的香味越来越远,李怀安竟是有些留恋起来,但很快便哑然一笑,心道二人不过是一场意外,想得再多,也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周小葵,欣然一笑,因为满载而归,小萝莉显得很是兴奋,不必猜想,此刻的她有很大可能开始打算如何精打细算的安排这些节日礼。
踏出阁楼的大门,回头瞧了眼头顶,很可惜,挡住了视线,瞧不见颜白衣,倒是遗憾。
可还未等他畅想人生,登时便是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迎面传来。
“你就是李怀安?前几日擅闯藏书阁的那人?”是书圣峰的一名弟子,李怀安不认识,但他在书圣峰上颇有名望。
唐天苟,大楚唐氏的长子,唐氏并不显赫,可在大楚文坛,属于魁首。他入门的时间比周小葵晚几年,但凭借着唐氏的名声,以及在南唐进修过的经历,在书圣峰倒是混的风生水起,如今的名望,仅在曾湘湘之下。
至于他此刻出现,并不是别的原因,正是因为李怀安那日擅闯藏书阁一事。
那日他在场,只是封楼的时候,恰好离开,所以没有看见李怀安,可时事后,有同窗告知那日封楼之事,以及最后离开藏书阁的那人。
强大的书圣弟子们很快便查到了那人正是被暂时收在紫衫峰的李怀安,一个不是学宫的人居然进入了书圣峰,还踏进了藏书阁,甚至打扰到了他们的书圣师傅,这对于他们而言,岂不是在打脸吗。
耻辱,莫大的耻辱。前面的他们能忍,但最后一点绝无法容忍。
第五层,素来是颜白衣所处的地方,他们都不敢擅入,可李怀安这个狗崽子却正大光明的进去,此事不讨个公道,誓不罢休。
今日老天开眼,李怀安再次出现,这个不知廉耻的二流子胆儿倒是挺肥。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唐天苟便来了,带着一种师弟,来了。
堵在了二人面前,气势汹汹。
李怀安倒是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些读书人,竟然能够有这种气势。
“我是,怎么了?”
“怎么了!”看着面前少年不知悔改的模样,唐天苟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前者,便是破口大骂:“你这二流子,院长好心将你留在学宫,而你却不知回报,反而不讲规矩,擅闯我书圣峰,甚至,打扰师傅清修,如此行为,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竟还是这般恶臭模样……”
听着这番话语,李怀安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接着开口说道:“等等,等等,我都不认识你们,上来就一顿蒙头盖脸的谩骂,莫非这就是学宫弟子?莫非这就是君子之风?”
唐天苟只是一愣,便很快回道:“呸,对你这样的二流子登徒子,我等若还是讲道理,那才是失了君子之风,李怀安,呵呵,再说了,若不是我等身份,此刻你早已半死不活。”
周小葵听不下去,往前一步,挡在李怀安身前,愠怒的表情倒是让她变得凶狠狠。
“你是谁,莫非是这混蛋的同党?”唐天苟问道。
他不认识周小葵是正常,毕竟后者不常下山,也不常与人交流,换句话说,小萝莉其实在学宫属于透明的存在,每次的书论也从未参加。
但还是有人见过,便是凑到唐天苟耳边,低声说道:“师兄,她是欧阳师伯的弟子,紫衫峰的那位,周小葵。”
周小葵是谁?他不知道,但欧阳紫衣,后者的赫赫大名如雷贯耳。
欧阳紫衣虽然有着与颜白衣相差无几的容貌,但欧阳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无法捉摸,加之曾一箭碎两山的名号,更是让人不敢把她当做正常人来看待。
故而,她的徒弟,也不是个善茬,这样人的,很可怕。
但唐天苟既然出面,便如何都得硬着头皮装下去,再者说了,这是在学宫,难不成周小葵还能动粗?
“说话,很难听。”不常与人言语的周小葵除了跟李怀安聊天之外,便是这般。
“难听?”唐天苟硬着头皮,义正言辞的说道:“周小葵,你身为学宫弟子,难道要为一个外人说话?你可要想清楚,你这么做,对得起欧阳师伯吗?你要知道,你吃的住的,可都是学宫,如此吃里扒外,你……还算是人?”
“你……”扯上欧阳紫衣,周小葵瞬间便不知该如何,指着唐天苟,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她摸了摸后背,便是要取过随身携带的劲弓。
李怀安握住她的手,将小萝莉揽到身后,眸子渐冷,凝视着面前一席书生服饰的唐天苟,双拳缓缓握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青莲再开
这一连串的连珠炮轰,霎时间是让唐天苟涨红了脸,一句话也额说不出。
他堂堂学宫书圣座下的知名弟子,大楚文坛唐氏的长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而且,此时此刻,在这阁楼上方,颜白衣还在瞧着,这对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耻辱,忍不了,怎么都忍不了。
双手握拳,登时便要出招打来。
身后的心腹见罢,忙是拉住唐天苟,紧接着低声在其耳边说道:“师兄,冷静,冷静啊,有规矩。”
是学宫的规矩,也是众仙门的规矩。
私底下修仙人之间不得内斗,若是违反,一经发现,轻则除名所在仙门,或是处以罚俸禄等,重则废去修为,断其经脉,成为废人。
而放在学宫,毕竟都是自家弟子,总归会松缓一些,可也是会罚俸禄,关禁闭,亦或者是杖责,至于严重些,怕也是逐出仙门。而对于被六大仙门除名的人,在修仙界也将会无地自容,不仅仅会收到全体修仙人的鄙视,甚至还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
尤其是被学宫除名,以学宫在仙门以及世俗间的威望,怕是此人今生在九州无法立足了。
唐天苟咬了咬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怀安,藏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番衣襟,以彰显他大楚文坛唐氏的风度。
“算你走运。”即便如此,他还是抛下这么一句,来保存他的颜面。
李怀安倒是并无表示,身子挺拔,站在原地,似乎并不畏惧面前的黑压压一片,他的目光迥然,似是透着一股英气,与往日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
可也就是这般模样,让唐天苟越看越气,唇齿摩挲,眸子中闪过的一丝杀意让人不由打了个寒战,他轻笑一声,哼出一口冷气,目光扫过李怀安与周小葵,鼻翼翁动。
此刻,因为刚才唐天苟的情绪失控,周小葵下意识的往前挪了一步,双手摆出作战姿态,可爱的小脸上布满了警惕的姿态。
唐大少下意识的忽略,对于小萝莉,他只不过有些眼熟,但至于是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倒是想不起来。
他轻哼一声:“逞口舌之快,李怀安,你的身份我知道。”
说着说着,他故意顿了顿。
也正是这么一句话,让李怀安瞬间惊讶,对于他自己来说,三年之前的事情,他也极其想要知道,可因为重生的原因,那段记忆的丢失,即便是李慕鱼的残魂,也不知道是如何,可此时,唐天苟竟然这么说,着实让他来了兴趣。
“哦?”他目光一转,俊俏的脸上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情不露于言表,让人极难捉摸情况。
可接下来唐天苟的一番话,却是让他再一次失望。
“唐某不知道你一个在长安整日混迹在青楼的二流子是如何与北晋司天监扯上关系,能让司天监的监正与院长将你这个……让人作呕的无耻之徒留在学宫……呵呵,这些不重要。”唐天苟冷笑着,言语之中的讥讽更是毫无保留的抛来,“李怀安,今日我等前来,本想与你好生聊聊,可你竟出言不逊,颠倒黑白,反倒想将过错污蔑给我等,如此行径,难道就不会感到羞耻?”
多么正义凛然的话语。
李怀安不善于争论,也不愿意去花费心思去争论,确实,他擅闯书圣峰藏书阁一事是他的错,可这关唐天苟什么事。
这件事连颜白衣都没有表示追究,可这唐天苟却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特意出现,为了什么,不言而喻,这等行为,他倒没有多少的反感,只是觉得聒噪,而最主要的是,后者不该挡在路中,更不该意图将意见本来没什么的事无限放大。
很烦,很吵,很闹腾。
“可笑,这边便是读书人吗?所谓的风骨,难道被丢进锅里,化为一锅臭酸味的浓汤了吗?”他扫视众人,不由笑了出来,“正义?讨要公道?九州每日都有无数人冤死,你们身为修行之人,不去为他们讨要公道也就罢了,一个个养尊处优,过着最舒坦的日子,说着的是些什么狗屁的冠冕糊涂话。”
他往前一步,顿时让前边挡路人后撤一步,“我李怀安总是有错,那也不是你,你们,在这里端着让人作呕的模样,一句一句的说着讨要说法这等可笑的事情。”
“你……”唐天苟指着李怀安,正要说话,后者却再次堵住。
李怀安瞧了眼头顶,嘴角微扬,稍显困意,他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再补充一句,你们这等惺惺作态的模样,很有趣。”
听罢,一众人瞬间无法控制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不对,从刚才到现在,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少年便一直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以后者的言论一直对他们抱着一种轻视傲慢嘲讽的意味,很让人心中不爽。
此时李怀安的一番嘲笑,更是让他们无法按捺心头的怒火,一个个直接抛弃所谓的文人风骨,书生客气,指着李怀安便都是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出口成章。
唐天苟也不再阻拦,反而加入其中,而他刚才所做的一切,也达成了他的目的。
面前少年很好的点燃了众人积蓄依旧的怒火,他所进行的阻拦也正是为了这一刻,一层接着一层,此时,已经无需阻拦,一人一口唾沫,便完事了。
“你这二流子,唐师兄好言相劝,同你讲道理,可你却出口破骂,不知悔改,如此行为,还算是人?”有弟子当面指着李怀安,毫无畏惧。
“如此恶心的行为,竟然还有颜面在这站着,这般的不要脸,倒还真是个成日混迹青楼勾栏的龌龊性子。”又有弟子毫无掩饰的指责。
“滚出学宫,死丘八……”
“滚出去……”
“……”
群情激奋,一瞬间成了无法阻拦之势。他们也显然短暂性的忘记了所处的位置,更是被心头的愤怒给遮蔽了双眼,浑然不觉在他们上边,颜白衣二人正津津有味的看戏。
“你不去管管?”欧阳紫衣饮下一杯八仙醉,不由的呼出一口香气:“这酒倒是比你这的寡淡清茶好喝。”
身侧服饰的学宫弟子紧接着续上一杯,一双含水的黛目担忧的瞧了眼颜书圣。
下边的争吵,愈发的激烈了。
颜白衣从李怀安身上收回目光,摇曳着杯中清酒,瞧着里边不断荡漾开的波纹,说道:“没什么好管的,谁惹的麻烦,便让谁自己收拾去。”
她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冷清了一整年,一个个文绉绉的不愿意大喊大叫,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来这么一出,算是热闹,增添点节日儿喜气。”
说是这么说,可依旧藏不住她那清亮眸子中的忧色。
为了谁,怕是只有她一人知道。
欧阳紫衣摇摇头,转头自顾自的享受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酒肉菜蔬。这可是八仙醉,南唐皇室贡品,这几日若不贪上几杯,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一杯接着一杯,一壶接着一壶,散发着浓浓酒酿气息的琼浆玉液随不断从香炉中飘出的檀香一起,入了体,化为一股久久散之不去的醇厚以及心头的一股灼热。
“好酒,好酒。”
然而虽是畅意的吐露,却被下边那嘈杂的吵闹声,瞬间冲散。
不愧为读书人,平日里在藏书阁中研读的书籍果真不是白白看的,一个个骂起人来,不带脏字,却让人听得很是难受,坐立不安。
什么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什么汝之行为,与草寇泼皮无异。什么我等画地成圆,祝尔长眠等等。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听不懂,也懒得去翻译,可他不懂,身旁的小萝莉却早已握紧双拳,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愤怒。
这一字一句毫无遗漏的传到她的耳中,不知多久,卡姿兰大眼睛一横,娇喝道:“闭嘴!”
这或许是周小葵第一次发怒,略显稚嫩的声音让在场所有的瞬间哑嘴,李怀安惊呆,连那阁楼上的颜白衣二人都出现悬住双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小葵……”
修行紫气的人本就性格冲动,整日与天地间最为炙热的气息相处,即便是入周小葵这般平和性子的人,此时此刻竟然也是没忍住这些书圣峰弟子的疯狂谩骂。
这虽然不是在骂她,可她的心却是没由来的难受。
一声“闭嘴”,使得绝大部分的弟子都齐刷刷的下意识后撤三四步之远,唐天苟虽然还站在原地,可此时他的那颗心,早已跳动不安,满脸吃惊的看着小萝莉,藏起来的右手微颤。
这一声,附带了周小葵积攒许久的怒气,以及那天地间最纯正的紫气,一声吼来,虽然只有不惑境界的实力,可带来的震慑却让他们咽了口唾沫,哑然不语。
唐天苟作为这场声讨大会的领导者,以及书圣峰弟子中第二名望的存在,即便是被震慑了,也得装作安然无事,他没有回撤便是强行控制身体的表现。
没了身后的众人,这方小地方瞬间空旷起来,小萝莉出现在了李怀安面前,更是让他毫无保留的审视了一番周小葵。
约莫半烛香的时间,原本肃然无声的情况下竟是传出一道嘲笑。
是唐天苟。
“师兄,你这……”身侧心腹不解,问道。
唐天苟摆摆手,接着双臂抱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周小葵,笑道:“刚才没看清,倒被你唬住了。”他肆意笑着,似乎拿稳了局面,“我道是谁,周小葵,呵呵,周家的那个,弃女。”
唐天苟竟然认识周小葵。
李怀安并不知道周小葵的身份,他也从不在意,在他看来,周小葵就是周小葵,其他的身份,并不重要。
甚至此刻听到那句“周家的弃女”,他的心中也没有办法波澜,反而开始担心起了周小葵。
弃女,怎么听都不是好的,周小葵平日里默不作声,今日突然身份被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如此可不是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只此一句,周小葵便是满脸通红,原本傲然的颔首此刻也低落下来,青丝散在两鬓,小小的身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李怀安能够猜到,小萝莉此刻的心情是如何,更能猜到那般无形的压力是多么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师兄,你认识?这位可是欧阳师伯的弟子。”唐天苟的心腹上前问道,狗腿办的模样让人看起来很是恶心。
这只是其一,其他的狗腿心腹则是各自小声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句,虽说是小声,却毫无遗漏的落在周小葵的耳中,至于是何等恶臭的话语,不必多言,自是与那弃女之类有关。
唐天苟笑了笑,一副高人一等的嘴脸溢于言表:“你这是什么话,周家弃女,我怎么会认识,只不过周家的事,想不知道都难。”
“哦?唐师兄,说说呗。”那人说着,目光却有意无意瞥向周小葵,是什么意思,不必多言。
但却是这么一句话,唐天苟瞬间来了兴致,也不顾什么绅士风度,只想着如何让面前这两人如何丢脸,故而说道:“那我便给你们说道说道。”
对于他而言,出了颜白衣外,没人有资格让他展现所谓的绅士风度。
他笑了笑,开口道:“这周家啊,本是大楚的一大世家,当时的地位,堪比如今的项氏,而且深受大楚皇帝陛下的青睐,如此如日中天的地位,将来成为大楚第一氏族,也只是时间问题,可是……”
故意顿了顿,他故意提高了声线:“可是啊,这周家,恃宠而骄,周家长子周左樘深居高位,却不顾大楚皇帝陛下的联谊旨意,私自与一位青楼女子皆为夫妇,并且还诞下一女,如此行为,不仅打了陛下的脸,更是让整个周家被人嘲笑。”
“之后,周家长子不念皇恩,竟然图谋造反,如此大逆不道,所以陛下便将周氏株了九族,周家那位谋反的长子横尸街头,那个青楼女子便被大楚皇帝陛下送去军营,成了军妓,如今还真是过的‘快乐’。”
“那个孩子呢?”
“那个孩子,据说被学宫的一位先生带来了学宫,取名周小……”
“闭嘴!”随着一声怒吼,紧接着而来的是藏在青莲之中的一拳。
荡然气哉,青莲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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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那你怎么办?
青芒散尽,周小葵的俏脸的上写满了吃惊,看着面前笔挺站着的李怀安,心中的恐惧,无奈与惊慌被一股由心底扬起的暖意代替。
她看着他,眸子中泛出了几点泪光。
仙门之间禁止内斗,修仙人之间自是严令禁止,而作为六大仙门的学宫,九州朝圣礼仪之地,对此事更是完全静止,不得触及。
在学宫的历史上,修仙人之间的私斗从未有过,甚至是身体上的接触也无人敢发生,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毕竟若是受了学宫的处罚,轻则重则,都不好受,若是一不小心被逐出师门,那他的一生可就完了,怕是除了魔教,没人愿意收留。
一线天,呵呵,虽说一线天为众仙门的死敌,可对于学宫,他同样是尊敬的很,可想而知,学宫在九州所有人的心中,是如何的崇高地位。
然而此刻,在学宫的书圣峰上,竟然发生了有史以来的第一起,斗殴事件。
李怀安收回左拳,泛着淡淡绿芒的青莲灵花逐渐散去,他腰身挺直,似是一堵向阳而成的墙,就这么杵在周小葵面前,背对着。
本来是没想过出手,可如果这种时候都选择了旁观,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他不好奇小萝莉的身世,即便后者的曾经是如何如何的不堪,也毫不在意,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允许唐天苟在这拿着这桩事戳他人的伤口。
看着面前的紧紧捂着下巴,吃痛惨叫的唐天苟,李怀安的眸子之中没有半分后悔,更没有半分怜悯,呵呵一笑,口中淡淡吐出两字:“嘴碎。”
唐天苟啐出两口血水,混杂在其中的自有三两颗纯白坚硬的后槽牙。
这一拳的冲击让他往后倒退五六步之远,若非身后的心腹及时搀扶,怕是会被摔个狗啃泥不可。
“我的牙……”捧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后槽牙,唐天苟的双眸泛着晶莹泪光,口齿不清的指着李怀安,怒声道:“你,李怀安,能竟然敢打我!”
“嘴臭,碎嘴,打的就是你。”摇晃几番手腕,头一回这么打人,倒是挺爽。
李怀安回味着刚才的那一拳,舒坦的很,重拳出击,哪里管这么多的鬼事情。至于会有说明惩罚,他并没有在意,他能够看得出,周小葵被扒了过往丑事,虽然心中愤恨到了极点,可碍于学宫以及仙门间那些所谓可笑的规矩存在,导致被限制住了手脚,无法出手。
可他无所谓啊,仙门之间的规矩,他从不关心,该出手时就出手,若是不打,怕是今后自己都难以原谅自己。
至于学宫的规矩,他一个不属于学宫的暂住外人,又何必顾忌这么多。
但众目睽睽之下,唐天苟被一个连学宫编制都没有的外来少年打了,对于他这等身份的人,是何等的侮辱,如此,自小含着金汤钥匙出生的他可忍不了。
从心腹的搀扶中挣脱,接着小心翼翼的将那两颗后槽牙颤巍巍的藏起,随后体内的磅礴的灵气便翻涌起来,眸子之中灵光乍现,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是书圣峰弟子之中第二的强者,他是上三境初期的修为,他很强,他比面前这个毫无礼法章数的外来少年强上数百倍。
一圈接着一圈的灵波从他的身体周围荡开来,有些掺杂却透着浓浓的笔墨气息。
原是修行大楚唐氏特有功法的他为了颜白衣放弃原本的修为,转而苦修书圣一脉,故而有些羼杂。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将李怀安摁在地上摩擦。
这一刻,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他身后的心腹马仔还是头脑清晰,忙是上前拉住,紧接着忙是低声在前者耳边说道:“唐师兄,冷静,冷静啊,那小子已经触犯了戒律,之后定会有师傅师伯来问责,但唐师兄你可不能这么做啊,他不是咱们学宫的人,顶多了废去修为,可你不能拿自己的前程来冲动啊。”
二人身份不同,自然不能一概同论。
唐天苟回过神,却很是不愿意就这么算了,抹去嘴角滴下的几点血渍,沉着喉咙,恶狠狠的一字一句:“此事不能算了,这小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在白……书圣师傅与欧阳师伯面前这般落了我的面子,我要他拿命来偿。”
任谁都看得出唐天苟心中的怒火,但即便再怎么怒火中烧,他也的忍着。李怀安出手,自然会有人责罚,如此行为,传了出去,即便后者不是学宫的弟子,也会让学宫的名声受到波澜。学宫虽然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可它对于规矩,可比昆仑还要重视,所以,此事,其实不需要唐天苟出手,自会有人来向这个不懂事的少年讲规矩。
但唐天苟不能出手,他若是出手了,那也将会是同罪。
现在是掉了两颗牙,可若是被加上了这个罪名,那这件事可就麻烦了,仇非但报不了,反而会受重罚,对于这等坏了规矩的人,学宫的处罚可是极其严重。
“唐师兄,无妨,今日的事情这么多师兄弟们看见,即便欧阳师伯想要包庇这小子,也没有用,院长最讲规矩,等这事传到院长耳中,嘿嘿,师兄,完全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心腹阴恻恻的说道。
李怀安看着几人,不必听说的是什么,他都能猜到一二,想必这两人正在谋划如何报这所谓的掉牙之仇。
不过他依旧不在意,反而有些兴奋,刚才的那一拳他感受到了唐天苟的实力,在他之上,甚至是在周小葵之上,不过如今的他正需要这样的对手,或许是因为那股鬼气的原因,让他很难压抑体内的好战情绪。
拎起摆在一旁的过节礼品,对着依旧带着诧异表情的周小葵,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自然是有几人反应过来,横在二人面前,意欲拦下。
面前有人挡着,李怀安自是眸子一冷,身上的青莲气息再度炸开,紧裹的莲包缓缓开放,青芒再度重现。
身在学宫,听高力士说了一番之后不再隐藏青莲剑歌。
因为青莲剑歌的丢失,剑宗的实力削弱大半,故而大部分的学宫弟子对剑宗早已没了曾经的敬意,可此时,见到这朵盛放的青莲,他们竟下意识的后退,缓缓的,让出了一条小道。
他们怕的不是青莲,不是剑宗,而是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少年,关键是,碍于规矩的存在,他们还不能还手,毕竟相比于一口气,他们还是更愿意守住自己的这个身份。
唐天苟的例子在前,连唐师兄都得避让三分,他们又何必触这个霉头呢。
李怀安只是呵呵一笑,带着小萝莉径直离开。
看着消失在山道上的二人,唐天苟恶狠狠的瞪着,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两颗后槽牙,目光狠厉:“李怀安,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你会栽在我的手上。”
“唐师兄。”心腹凑上来,接着说道:“前几日的时候,我查了查这小子,听说了游仙会的时候,这小子似乎与大楚精龚门的少门主龚仲基结了仇,咱们不方便动手,不妨……借刀如何,这小子终究不是学宫的人,院长又没有将这小子收入门下的打算,他迟早是要离开的。”
他桀桀轻笑:“如今的九州终究不太平,在外头出点什么事,谁又能预料呢。”
这,说的有道理。唐天苟点点头,奸笑起来,却也是这么一笑,扯到了口中的伤口,登时鲜血直流,刺痛再起。
……颜白衣二人自然没有理会下边唐天苟等人所密谋的事,但她们二人的俏脸上可都写满了凝重。
颜书圣看着欧阳紫衣,担忧的问道:“小葵她,没事吧。”
对于周小葵的身世,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当年的大楚动乱,导致第一氏族周氏以谋逆罪名被株九族,当然,大楚皇帝特赦了周氏女眷,可等着她们的也并非安详,而是被扔去了军营,成了军妓,仅仅几日的时间,那些女眷便或是病死,或是自尽,最终所活下来的,不过尔尔,其中也自然包括了周小葵的生母,那个被周家长子忤逆皇命而娶的青楼女子。
只可惜,也仅在半月后,这个本以为逃离苦命生活的女人也死在了泥泞之中。
欧阳紫衣一言不发,握着茶杯,掌中发出咯咯的声响。
因为身世的缘故,周小葵的性格才会变得这样,亲眼见到过自己父母死去的她,早已不愿意提及,而近日,却被唐天苟当着这么多学宫弟子的面,作一个笑话。
她呵呵一笑,随后气息一凝,掌中瓷杯顷刻间碎成粉末,纯酿的八仙醉散了一地,滴答落下的酒酿似乎夹杂着淡淡的紫色气息。
赫然站起身,俯视着下边被人搀扶着,捂嘴离开的唐天苟,眸子中一抹杀意快速闪过。
“紫衣,此事你我不便掺和。”颜白衣握住欧阳紫衣的手,低声道。
她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位师妹心中想的是什么,又哪里不知道后者与周小葵之间是怎么样的感情,那可是视为己出,又岂会让小萝莉受此等委屈,若非刚才她拦住,怕是早已冲下去,一箭射杀了唐天苟。
欧阳紫衣的情绪已经降到了冰点,精纯的灼热紫气竟是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广袖一扬,留下一阵香风以及一句话,便直接离开。
“师姐,明日的晚宴,我去大楚吃。”
颜白衣连拦都来不及拦,不过她也没想过拦,因为对于自己的这位师妹,她从来都不需要担心,且不说后者那冠绝天下的箭术可做到千里之外取人首级,更是那保命的手段,更是佼佼。
至于后者此番下山,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那件大楚周氏灭门惨案,其中的参与者说道说道。
大楚皇室,大楚项氏,大楚唐氏,大楚楚氏……
迟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迟了这么多年。
她转头看向了李怀安离去的方向,一抹无法察觉的忧色漫上。
挥挥手,将刚上楼的曾湘湘唤来,“湘湘,此事能觉得该如何处理?”
曾湘湘摇摇头,柳眉皱了起来:“师傅,此事不好处理,唐天苟这人湘湘虽然不怎么了解,可大楚的那些世家子弟,向来睚眦必报,而且李怀安今日又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前出手……”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若是只有咱们的弟子还行,我能保证他们不会出去乱说,可今日在场的弟子有其他峰的,师傅你知道,师伯他们的……”
正如曾湘湘所说,今日的事已经不再颜白衣的控制之下,这件事迟早会被琴圣他们知道,虽然他们几人对院长收留李怀安一事并没有什么表示,可这坏了规矩的事情,估计院长都不会姑息。
李怀安不是学宫的弟子,缺对唐天苟出手,已然不是仙门内斗,而是修仙人之间的私斗,后者没有出手是正确的,如今的这件事,也只会追究前者一人的责任。
按照规矩,废除经脉修为,自此成为泛泛之辈。
只有这个责罚了。
颜白衣紧紧攥着窗格,许久,才檀口轻启:“湘湘,你去一趟院长那,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告知,记住,一定要在唐天苟他们的状告到院长那之前,而且你,需得状告司天监心怀不轨,周政文留贼人,对唐天苟痛下杀手。”
“啊!师傅,这……”曾湘湘不解,此时就算不求情,也不能落井下石啊,这样一来,李怀安岂不断然会被责罚?
颜白衣摆摆手,示意曾湘湘快些去办,她望着茫茫的群山,黛眉拧在一起,“也只有这么做,这让人不省心的……冤家,才会有一线生机。”
……回去的路上,周小葵低着头紧紧跟在李怀安身后,那对卡姿兰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后者,比往常还要乖巧。
“师姐,你没事吧?”紫衫峰脚下,李怀安出口问道。
小萝莉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贴在少年后背,使劲摇了摇头。
似是抽泣,一股温热从李怀安的后背传来,他没有转身,就这么站着,感受着身后少女娇躯的颤抖,望向了天际。
许久,许久,少女才停下哭泣,声音沙哑的问道:“李怀安,你怎么办?”
第三十章 落雪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李怀安望着那漫天如棉花糖的云,作为背景板的蓝色天空成了幕布,点缀着白茫茫,无边无际。
灵山似乎从未下过雨,天一直这么的湛蓝,这么的干净。
许久,他将脚边的一块碎石蹴开,双手搭在脑后,自是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小萝莉,笑着说道:“师姐,我饿了。”
就这么一句,让原本俏脸上布满忧色的周小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阴霾也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展颜一笑,两道可爱的酒窝缓缓浮现出来,轻轻的凹陷着。一阵山风拂来,素衣罗群悠悠起舞,艳阳落下,洒满她那小小的娇躯,倒有些惹人喜爱。
笑若春风,周围的颓败的花草似乎在这一刻苏醒,黄澄澄的绿油油,绿油油的粉嘻嘻。
这一刻,李怀安看痴了,心底那最深处猛然的来了一下,是悸动。
“好。”似乎也是不愿意打破这难得的静谧环境,周小葵点点头,乖巧的应了一声。
这一日的晚膳,很丰盛,难得的餐桌上摆上了一盘香喷喷的水煮肉。
“第一次做,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小萝莉咬着竹筷,笑嘻嘻的望着李怀安。
这一副姿态,俨然如一位刚刚接触爱情的女子与自己情郎修成正果的模样。
可在她的眉眼之中,仍旧藏着一丝担忧与不舍,她总有种感觉,这样的日子会变得很少,很少。
她看向远处,灯火阑珊,面无表情。她看向山脚,漆黑一片,四下无人,却是松了口气。
……新年前的一夜,学宫沉浸在一片喜庆与愤然之中。
很显然,新年的喜庆并没有压下这股从绝大部分学宫弟子那产生的愤然气氛,当然,为何如此,众人也知道。
李怀安在学宫对书圣峰,当着无数学宫弟子对唐天苟出手,如此胆大妄为的行径,难道不是没有将学宫,没有将九州仙门之中的规矩放在眼里的体现吗?
一个仙门,出现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这是在挑衅,这是在败坏。
这般打他们脸,怕是没有一个学宫弟子能够忍受下去,故而,傍晚时分,成片的学宫弟子义愤填膺,趁着绚烂的烟火,齐刷刷的来到了琴圣峰。
唐天苟为首,带着一众心腹,于百级大理石石阶上跪着,而后与众人一起:“北晋贼人李怀安暴力无道,视九州传承之规矩如无物,请琴圣师伯(师傅)主持公道。”
一帮文弱书生之体一起山呼,声势自当浩大。
鸟雀被惊得扑腾逃离,群山被震的落下不少碎石,这一夜,注定无眠。
琴圣本不愿管,毕竟是院长留下的少年,是为贵客,可如今的这般情形,作为学宫的代理,自然是躲不开,先是派人安抚一番唐天苟等人的情绪,紧接着连夜上了院长清修之地。
这一趟,他全程黑着脸,这一趟,他不断咒骂着李怀安的不安分。
短短几日的时间,先是被画圣、棋圣告了状,说是裹挟赵二公子私自下山,误了一天修行不说,还借由后者的身份,做了什么卖书的蠢事。而后又是在颜白衣那险些将高力士给放了出来,如此大错,差一步便会酿成大错。
仅仅是这两件事,他的案头边摆满了控诉李怀安的状纸,而他如果不是因为院长以及司天监的关系,早就把这个祸害给赶出学宫。
也早就应该这么做了,不然今日的这件混账事也不会发生。
又是咒骂了几句李怀安,正要行礼进入院长清修的洞府,里头便传出院长的声音。
一番话,或者说是一番嘱托,琴圣紧皱着眉头点点头,然后便去准备。
院长发话,唐天苟等人自然没有胆量继续纠缠下去,但也是到了半夜,才各自散去,自此,学宫的这一夜算是能够安稳过去,至于明日,显然不会安宁。
但并不是说今夜的九州就是安宁的。
南境大楚,月黑风高。
欧阳紫衣是九州最神秘的人之一,倒不是因为她那万物倾倒的美貌,也不是因为她傲世九州的箭术,而是她那至今都无人能够参透的术法。
是行千里的术法。
这等巧妙的仙术,即便是上三境巅峰的颜白衣都无法连续使用,毕竟它所耗费的灵气极其庞大。
公输南岳使用过一次短距离的瞬移,可若是多来几次,怕是那日在牛郎镇,都不一定能够当下那只绝煞邪祟的一击。
可欧阳紫衣却能够在半日的时间,抵达千里之外的大楚都城,而且状态正盛。
大楚都城,大楚文坛之首唐氏府前。
当备着一张弓,提着一筒箭矢的欧阳紫衣出现在此处的时候,两三位门童先是被来人的容貌惊呆,但随后被一块石子击成碎末的唐府牌匾哐啷落地而扬起的尘埃让他们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本想着来上两句调戏的言语,却硬生生卡在喉咙。
里头的人自然也是听见,唐老太爷拄着拐杖,很快便出现在了此处,他看着碎成几瓣的牌匾,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黑了几圈,
这可是大楚先帝亲笔所写,是皇家御赐,象征着他唐氏在大楚无上的荣耀,几十年的传承,却被面前这个有些姿色的女娃娃顷刻间化为一堆垃圾,这可是在打脸。
不过唐老太爷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所经历的的人和事不少,自然能够感受得出来者不善。
他咳嗽两声,满脸的斑纹疏散开来,双眸微微眯了起来,“这位姑娘,不知我唐家与你可是结仇?为何在这喜庆日子,毁我唐家御赐牌匾?”
欧阳紫衣一言不发,笔挺着身子就这么挡在唐府大门前边,双眸之中似是射出两道利剑,冰冷的杀意让面前的众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来者不善。
唐老太爷紧紧抓着红棕色的拐杖,眸子渐冷。
他从未见过欧阳紫衣,可这个女人却如此不讲道理,毁了他唐府名誉,今日之事若是不处理了,怕是在大楚,再无他唐氏的立足之地。大楚皇帝的御赐牌匾,说毁就毁,可没这么容易。
缓缓抬起干瘪的手臂挥了挥,紧跟着从他身后便是闪出一道身影。
是唐府供奉,上三境初期的修仙人,炮灰。
他持着一柄半身长短的大刀,满脸鄙夷的看着欧阳紫衣,一抹络腮胡子,讥讽道:“小姑娘,炮某修行刀法,手中的刀可是饮了无数人的血,要不你跪下求饶,炮某也好不必辣手摧花。你长得这么水灵,得珍惜……”
欧阳紫衣呵呵一笑,俏脸之上毫无表情,她伸出手,背上的长弓听话的落下,而后两指一点,一箭便飘来。
箭落弦上,不得不发。
冠绝九州的天地紫气汇聚箭上,似是紫雾凝结,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颇为鬼魅,如紫雷点点,蛛网层层,淡淡纹路在空气中缓缓显现。
嘴角扬起一抹玩味,她目光一凝,箭出!
形而无华,更无轰动,炮灰完全没有放在眼中,抬起长刀挡在身前,这甚至都没有取出刀鞘,姿态之散漫,溢于言表,而他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游离在欧阳紫衣那凹凸有致的身体上,贪婪的舔了舔嘴唇,一步上前,然后……
被一箭射穿,连带着身后的唐老太爷,也一并斩杀。
四朵血花怦然绽放,两具身体逐渐冰冷,同是无法相信的看着欧阳紫衣,震惊写满了脸。
炮灰跟唐老太爷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杀了,而前者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最后一次看见女人。
“老太爷!”“炮供奉!”“……”
唐府下人快步上前,查看情况,可已经没什么必要,因为这两人,在紫气的侵蚀下,生命瞬间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来人,把这个……”转过头,欧阳紫衣却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唐府之人搜寻四周,却不见欧阳紫衣的身影,甚至连一丁点踪迹都无法寻见。
在半烛香的时间过后,大楚项氏也发生了如同唐氏这般的事情,不够只是死了两个供奉,至于项家太爷,身着锁子甲,逃过一命,可付出的代价也是断了一臂,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卧床不起。
紫气残留,能活着已然不易。
这一夜,大楚都城不再安宁,除了项氏、唐氏,接连十几个世家都惨遭大难,或是家主身死,或是血流成河,更或者是失去了再大楚世家中立足的根本。
而那皇城之中的皇帝,更是被人从妃子的床榻上吓了个半身不遂,险些失去生育能力。
皇帝震怒,而当他反应过来时候,却被告知皇太子,死了。
五更天,大楚落下了新的一年来之前的最后一场雨,雨很大,淅淅沥沥的染湿了沾满血迹的石阶,滴滴哒哒的奏出了一曲又一曲的悲鸣歌谣。
是在送葬,更是在缅怀曾经的那些逝者。
天明时分,一辆马车从大楚都城的一道小门快速离开,驾车的马夫整张脸写满了紧张,余光是不是的瞥向四周,身上的蓑衣一遍又一遍的弹开雨点。
冰冷的雨滴啪啪打在他的脸上,含带着几粒冰渣子,生疼。
可他并没有理会,而是关切的对马车的人问道:“欧阳姐,你没事吧?”
没错,马车内的女子正是大闹了一番大楚都城的欧阳紫衣。而这马夫,却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周家遗孤,周小葵的堂兄,周小明。
欧阳紫衣停下调息,略显苍白的嘴唇彰显着她此刻的虚弱。
她透过窗缝巡视了一番周围的情况,檀口轻启:“没事,有些累罢了。”
是累了,即便是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如此频繁的快速移动,也是吃不消的,紫气的恢复又是比灵气困难数百倍,而最主要的是,今日的天气,导致九州的紫气极其薄弱,没有补充,完全靠着体内的余粮。
这也是她为何选择乘坐马车离开。
当然,她很不愿意使用周小明这张牌,可没办法,若不这样,怕是她会被大楚世家给困在大楚都城,到时候,她可不好办了。
倒是说有规矩,可按道理是她先破坏规矩,即便是被围攻,学宫也无话可说。
自知理亏,固然得快些离开。
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欧阳紫衣的俏脸上逐渐凝重起来,她能够感受到,周围出现了十数道他人的气息。
“小明,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来,你会怪我吗?”
当年,周家事变,她能够将周小葵带来学宫,已然是冒了大不韪,而周小明,她只能暂且安排在大楚都城。
灯火底下算是安全。
周小明笑了笑,抹去脸上沾满的水滴,说道:“有什么晚的,欧阳姐,当年能将我跟小葵救下,已经是不容易。”
整个大楚都在杀周家,能够活下来,他已经很满意了。周小葵更是能够安稳的活在阳光之下,他哪里还能说什么。
“欧阳姐,今天能其实不该来。”周小明的脸上露出担忧,停顿了一瞬,接着说道:“你是学宫的圣人,掺和我们俗世的事情,终究是不好,若是追究起来……”
欧阳紫衣靠在一旁,听着雨声,开口说道:“什么圣人不圣人的事,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觉得我害怕追究?”
周小明听罢,想笑却笑不出。因为当年的事情,学宫迫于压力,使得欧阳紫衣被除名,不再是圣人,这可不仅仅只是个名号,而是一种传承。
失去了箭圣人的名号,她的道心也消失了一半。
“可是,欧阳姐……”周小明不知道今日为什么这么突然,欧阳紫衣来大楚,将大半的世家搅了个天翻地覆,时隔十七年,大楚再次乱了。
至于曾经周氏惨案,也不过是皇权之间的龌龊事,什么抗旨拒婚,什么谋逆叛乱,只是个不成理由的借口而已。
欧阳紫衣知道,周小明知道,大楚世家也知道,整个九州也都知道。
作为那名所谓青楼女子,她是欧阳紫衣的好友,故而这场迟来的寻仇,有私欲,也有公仇。
“行了,别废话,赶紧走。”她黛眉拧了起来,丹凤眉眼微微眯了起来,神色凝重,气息更是隐藏起来。
可下一秒,还未等周小明应答,马车赫然止住,一声长啸嘶鸣。
周小明握住腰间弯刀,沉声道:“欧阳姐,他们来了。”
面前,一人负剑,二人持枪,数十步外,杀意凌然。
这一日,新年将来,而这大楚的山道落了血也落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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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孤峰之上,无灵之地
这一夜,九州南境大楚大半的世家因为一个女人的缘故,都经历了一番动乱。
这一夜,几乎所有的世家都派出了门内实力最强的几位供奉,共五十二人,前去追杀那个女人,上至上三境中期,下至下五境后期,血染红了河,尸躺遍了路。
这一夜,大半个九州都下了一场绵绵大雪。
雪花从天际落下,一瓣接着一瓣,纷纷的来,像是祭奠在今夜死去的这些人一般,仅仅到了半夜,整个九州大地便裹上了一袭遍体皙白的毛呢大衣。
瑟瑟的凉意,突如其来,饶是灵韵充沛的灵山,也感受到了一股寒冷。
夜里加了床棉被,趁着这股不一样的天气,李怀安竟是一觉睡到了正午,直到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才无奈的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
望着窗外纷纷洒下的白色花瓣,听着门外多出来的几道呼吸,他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怀安……你醒了。”同样是周小葵的这一声问候,可与往日不同的是,她说得很轻,很不舍。
调调的美眸之中溢满了忧色,淡淡的黑眼圈彰显着她的昨夜未眠。
在她的身旁,站着五六名身着学宫白净的弟子,身材高挑,气势凛然。
见李怀安出来,领头的女弟子身子前屈,作揖行了一礼,“琴圣峰吕如佳,怀安师弟,冒昧前来,请勿见怪。”
倒不是因为来人让厉害让李怀安感到奇怪,相反,昨夜他便预料到了这些人会出现,倒是那句“师弟”,让他诧异,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竟很平静。
看了眼周小葵,他回了一礼,微微一笑,倒没有回话。
但小萝莉可没有这么淡定,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不停的给李怀安使眼色,让他赶紧跑路,可后者无动于衷,着实让她忧心直跺脚。
这几人来紫衫峰的目的是什么,她自然是知道,无非冲着昨日李怀安当众对唐天苟动手一事而来,别看从开始到现在这几人都面带笑容,客客气气,但实际上一旦动起手来,可指不定怎么样。
这些都是琴圣师伯手下杰出的弟子,若没有拉开距离,随意两人便能让她毫无招架能力,而至于李怀安,更不会一合之敌,只能跑,她来拖住,如此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是知道的,犯了规矩的人会是个什么结果,她不愿意看见李怀安因为她受罚,自是不愿意让后者为了她失去在仙道的路。
吕如佳挺起身,一身的宽松服饰完全无法遮住她那傲然雄伟的身材,她嫣然一笑,笑靥如风:“昨夜师弟你在颜师伯那的事情可是人人皆知了。”
李怀安依旧保持沉默,他同样很清楚,这几人前来的目的是什么,倒也不挑明,只是等着学宫对自己会做出怎么样的处罚。废除修为,成为废人,终生与仙道无缘?亦或者逐出灵山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在昨日动手的那一刻,便有了心理准备,只是这么一来,他将会对不起很多人,李慕鱼,洛禾,娇娘儿,以及牛郎镇中丧命的那些人。
小萝莉满脸的紧张,同时又是满脸的警惕,身后那张陪伴了她多年的弓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嗡嗡响动两番。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异常气息,吕如佳只是一笑,转尔看向周小葵,说道:“周师妹,昨日欧阳师伯离开了灵山,据咱们的眼线说,师伯此番,去了大楚。”
听罢,周小葵身上的气势顿时消散,瘦小的身子明显颤抖,她刚要发问,却又听见前者说道:“周师妹,欧阳师伯离开时说了,让你看好家,没什么事,不必下山。”
“哦。”小萝莉随即低下头,低沉着声音,听上去充满了失落。
她最听欧阳紫衣的话,后者只要这么说了,那在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天塌下来了,她也会呆在紫衫峰上,绝不会下山。
安稳住了周小葵,确定小萝莉不会因为一时意气大打出手,毕竟紫衫峰的这对师徒,没有一人容易对付。别看周小葵乖巧懂事,可一旦动起手来,若是不能近身控制住,她们这几人可不够看的。
不过好在,欧阳师伯早就料到这点,若是小萝莉动手,那灵山必定遭受一场无妄之灾,这绝对不是灵山上所有人想看到的。
吕如佳面带微笑,侧头看向李怀安,接着说道:“怀安师弟,你的这件事闹得可不小,昨夜浩浩汤汤的,唐天苟师弟带着一众人在我师傅那闹到了半夜……此事院长也知道了。”
以唐天苟他们的胆子自然不敢直接去打扰院长,故而只得先到暂领学宫事务的琴圣那闹腾一阵,罪不责众,所以琴圣只能上山,请院长做出决定,毕竟李怀安是司天监的,也是院长嘱托了留在灵山的……麻烦。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师傅特意派我们几人过来,便是执行院长的吩咐。”
周小葵瞬间紧张,抬起头凝视着吕如佳,李怀安也是不由眯起双眸,身子下意识摆出作战站姿。
感受到气氛陡然变化的吕如佳俏脸也在这一瞬间肃然起来,负着手说道:“本是新春佳节阖家欢乐之时,九州欢庆,万事相安之日,然今紫衫峰周小葵弟子李怀安因与颜白衣弟子唐天苟发生冲突,而对同门恶意出手,如此行径,有违学宫规矩,但念及是初犯,且并无酿成大祸,呈仙灵喜庆之意,故从轻发落,今后,周小葵弟子李怀安入孤峰面壁。”
听罢,李怀安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回味着刚才这番话许久,始终无法想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了小萝莉的弟子,再者说,即便是,那也得是欧阳紫衣的弟子才是。
不过不重要了,他哑然失笑,院长的这一招着实高明,将他变成学宫弟子,从而使所谓的修仙人之间的内斗成了仙门之内的弟子冲突,如此一来,便可以大事化小,虽然坏了规矩,但也不用处以极刑。
比如此刻,仅仅是在孤峰上紧闭。
很明显,此刻的他还没有意识到孤峰是什么。至于为何这个处罚出现后,唐天苟等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并非他们得过且过,而是因为昨夜大楚的大乱,导致今日唐天苟天还没亮便匆匆下山,回了家。
唐老爷子死了,在这个时候出这么大的事,唐天苟自然是无法继续留在学宫与李怀安掰扯个明明白白。
欧阳紫衣的这一趟折腾,倒也算是在某种层面上救了李怀安。
自此,这件事也逐渐被学宫压了下来,昨日的当众恶意出手,也被化为仙门之中师兄弟间的切磋,只不过一个不慎,见了血。
周小葵松了口气,李怀安无事,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孤峰,她又担忧起来。
这孤峰啊,重在一个孤字。
“怀安师弟,这个处罚,你可能接受?”吕如佳问道。
自然能够接受,李怀安刚要开口,小萝莉却直接打断,语气激动,一把拽住李怀安:“你可知道孤峰是什么吗,你不能去。”
“为何?”自然是不明显周小葵为什么会这么激动,难道这孤峰真有什么猫腻?
吕如佳倒也没掩藏,笑着解释道:“孤峰虽在灵山,但与灵山十二峰毫无任何相似,其中原因便是因为孤峰半山腰之上,毫无丁点灵气存在。而它这个孤字,也正是如此,当然,最主要的是,孤峰少有人涉足,若是上了孤峰,那一日三餐吃食,需要自己准备,怀安师弟,如此,可有了心理准备?”
半山腰之上,毫无灵气存在,先不论是什么原因,单单是这点,便让无数修仙人无法接受,因为没有灵气存在,那便等于无法修行,若是在孤峰上待上几年,怕是能直接落曾经同窗两三个境界。
至于一日三餐,确实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情,毕竟如果不是上三境的修仙人,可没有辟谷能力,正所谓一顿不吃饿得慌,没了基本能量的支持,修行确实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可以。”
然而李怀安却只是一笑,说了一句。
周小葵瞪着双眼看着李怀安,一双可爱的小手紧紧拽着后者。
吕如佳展颜一笑,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请吧,怀安师弟,带上衣物,院长在那等着你。”
“院长?”
“院长!”
……灵山孤峰,独立于一角,层峦入云巅,上下两半截然不同,其下,鸟雀翩翩,树木苍翠欲滴,其上,死气沉沉,一望入眼,无一活物,丝毫灵气不存。
踏着孤峰那唯一一条上山的山道,感受着每一步周身传来的变化,李怀安不由的感叹,怪不得学宫的弟子对这孤峰都如此紧张,想想也是,如果一直无法从外界吸收灵气,光靠着体内仅存的这些,境界非但不会精进反而还会后退,这对于一个修仙人,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抬起头,面带苦涩。说起修行,这大半月的时间来,他一直在修行紫气,境界倒是停滞了许久,一直在知玄境界,而最主要的是,这所谓的紫气,也只有尔尔,高不成低不就。
失败啊。
“真是个废物。”李怀安啐了啐嘴,将那根咀嚼得不成样子的稻草丢开,紧接着抹了一把额间的热汗,气喘吁吁的仰面躺下,任由山风吹过。
瘫软无力。
“怎么,这么点路就扛不住了?”身后传来一道陌生而又老沉、中气十足的声音。
不用猜,正是先前吕如佳所说的学宫院长。
虽然他如今的身份多了个周小葵弟子,但他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掩饰,他跟周小葵,怎么看都没有师徒之相。
所以,行不行礼,不重要。
白胡子院长也不在乎。一席染了几点油污的素白儒服,一头稍显凌乱的束发,倒是那张长满了皱纹的脸,很干净,如同一张不染纤尘的白纸,让人惊讶。
李怀安仍旧平躺,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没有掺杂的空气,他倒是第一次闻见。
“前半段走得倒是轻松,有灵气补充,但后半段,每一步都在消耗灵气,我只是个知玄境界的小弱鸡,体内灵气消耗大半,若是不这么躺着,岂不是不正常?”
院长抚须,点点头,笑着说道:“确实,这么长一段路,确实不容易,不过每天来上这么一段,对身体也是有极大帮助的。”
这话听着不无道理,李怀安歪过头,看着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白胡子老人,挑眉说道:“确实,可是这样的话,人每天都得躺着。”
“这难道不是一种修行?”院长笑着反问。
“我倒是想躺着就能提升境界的修行。”李怀安随口说道。
院长愣了愣,接着快意一笑:“我也是。”
罢了,二人相视一眼,一齐大声笑了出来,有趣,这一老一少,想法竟是出奇的一致,出奇的异想天开。
倒也是没有想到这神秘的学宫院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巍巍然,不易亲近,相反,倒是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少年翻了个身,缓缓爬起,对着面前的老人问道:“院长大人日理万机,今日怎么突然想到见我这个小喽啰了?”
老院长品着面前冒着香气的美酒,答非所问:“怎么样,小子,要不来一杯?”
又是南唐的八仙醉。
李怀安摇摇头,耸耸肩:“受罚之人,无福消受。”
“你这模样,可没有半点受罚之人该有的样子。”院长起身,负手而立。
随意迈步来到悬崖边,望着眼前的无际群山,他出口问道:“你可知我让你来孤峰,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来度假吧。”李怀安坐了下来,将衣物仍在一旁,随意说道。
“度假?”老院长转过头,凝视着李怀安,接着大声笑了笑:“这么说,倒也可以,不过更重要的是你体内的那两团。”
所指之处,正是李怀安的腹部,那两团外来灵气、鬼气的位置。
院长突然闪身,只一道残影,他便出现在了李怀安面前,虽是年迈但显魁梧的身体让后者不由后倾。
他接着说道:“李怀安,如果不是周政文跟我说了你的身份,我还真难想明白那高力士如此帮你的原因。”
高力士!李怀安一个翻身,瞬间与院长拉开距离,但只在一息之间,后者竟又出现在了他身前。
“小子,你在怕什么?”
一瞬间,似是一座庞然大山压来。
第三十三章 两个该溜子
日升日落。
天还没未放明,远处山与天际的交汇只吐露了一线鲸白,九州便在一声嘹亮的鸡鸣中苏醒。
天地仍就是一片昏暗,欢闹一夜的灵山郡也是如此。
或有孩童嘤嘤哭泣,或有窸窸窣窣有人低语,或有叮叮啷啷,伴着从厨屋中飘出的白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这是新年后的第一天,大年初一,走街串巷访问亲友的人不尽其数,不过只是在灵山郡中而已,毕竟对他们而言,外面的世界可没这么祥和,若是真出去了,怕是难以回来。
钱府也是早早的忙碌起来,管家张罗起今日拜访学宫的礼物,奶妈吩咐厨房准备热腾腾的早膳,也有丫鬟下人四处打扫,将飘了一夜的烟火残骸给清理干净。
钱家小姐起的不算晚,但离开房间的时候却很晚,迎着天明时候的第一束光,钱家小姐的房门缓缓打开,精致妆容的钱小姐露着浅浅的两道梨涡,披上贴身丫鬟递来的毛裘袍子,瞧了眼打扫院中积雪的下人们,接着便将双手搭在腹前,迈着莲步朝着钱家小妹的房间而去。
钱家小妹显然没有睡个痛快,挣扎了好一阵子,在钱小姐冰凉纤细的小手服侍下,才从暖和和的被窝中钻了出来,接下里的时间里,前者便是一直嘟着嘴,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姐姐自己要去学宫那便自己去好啦,唤我作甚。”钱小妹吧唧着小嘴,埋怨道:“好不容易不用去学堂里边听先生们说什么‘子虚乌有’‘之乎者也’,却还要被你跟爹爹拉去学宫,这么远,还不如睡一觉呢,再说了,我又不喜这些……”
说着说着,她将话题一转,接着说道:“倒是姐姐你,说起来也是那个《红楼》的作者,果然道貌岸然,写这等书,还勾引这么多的女弟子,龌龊。”
“小妹,莫要胡说。”钱家小姐一边将白米热粥塞进檀口之中,一边说道。
钱家小妹被宠得过头,如今竟然开始不懂规矩起来,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学宫在九州是何等尊崇的地位,能够在这个日子去学宫拜个年,更是九州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美事,可这妮子竟然这般嫌弃。再说《红楼》的作者,那个天生道种,北晋赵氏的公子赵明煦。
这书写的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但其中文采却是无数才子佳人无法比拟,其内的几首诗词,更是让人久久回味无穷。书是好书,人倒也是好人,只是更新得慢了些,仰慕追捧的女弟子也多了些。
正想着,钱家小妹不依不饶,继续吐槽:“哪里胡说了,听说北晋赵家的两个少爷,一个虽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但性格古怪,常常混迹青楼酒坊,左拥右抱,更是常态。而赵二公子,虽然喜欢在府中研习仙道阵法,可也是**百出,呸呸呸,姐姐,你别看他长得老实憨厚,实际上那心里可贱兮兮的很,我听说,他可是常常调息府内丫鬟,甚至对自己赵大公子的妻妾都有想法。”
钱家小姐眉头一皱,下意识的问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些胡话。”
钱家小妹神秘兮兮的不做态,高昂着颔首,与自己的姐姐端起模样来。
可钱家小妹自打出生来,就一直在钱家小姐的手把手照顾下,后者哪里会不知道前者心里头端着的是什么心思,如葱般的纤指点在前者额头,登时让钱小妹吃痛的叫唤一声。
“竟然欺负到姐姐这来了,快说,不然今日罚了抄书。”
听到抄书二字,钱小妹赶忙说道,但钱老爷却先行一步出现,接着开口:“自是外面传的。”
钱老爷坐下,两位钱家女子忙是起身,欠身行礼。
钱婼歆端庄典雅,钱婼音却显得有些稚嫩生疏。
摆摆手,钱老爷接着说道:“自打赵二公子被确定为天生道种并被两位圣人同时收为关门弟子后,这些个消息便不径而来,为父这些日子还听说过不少了版本,婼音说的这个,算是最普通的了。”
人红是非多,想来赵二公子是知道这些的有趣的传闻,但兴许是这些年在府里头听惯了,很淡然的接受。
“行了,时辰不早了,咱不管这些传闻是真是假,等今日上了山,见到那位赵家二公子,一切都可以知道。”钱老爷屁股还未坐热,便起身,挥挥手让管家准备准备,“走吧,婼歆,婼音。”
……钱府离着学宫并不远,马车左拐右拐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只是灵山脚下,登上学宫的道无法继续乘坐马车,一行人只得步行。
钱老爷在前,老管家在侧,钱家两姐妹紧紧跟着,至于身后的,便是前来迎接的学宫弟子。
上了山,拜年礼由弟子带去别处,钱家一行便由一位琴圣峰的弟子带去院长所在。
大年初一,学宫的几位圣人自是要与院长一同过节,是先行跪拜了一番学宫先贤,以及礼朝九州这些年来历朝历代出现的文坛大家,自然,最前边的便是九州的第一位圣人,孔圣人。
完事,便已然巳时。
回到山间楼阁中,紧接着便是钱家一行人的到来。
正如先前所说,今日是难得的一日,因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来,只有这一天,院长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现,也只有这么一天,譬如钱家这等于学宫有交情的世人才有机会见到这位睥睨天下的院长。
院长没有什么爱好,就是爱吃,对世家美食极为热忱,也正是如此,才会与钱家结缘。
多年未见,自是寒暄一番,片刻之后,知道自己女儿心思的钱老爷便是将话题引到了赵二公子的身上。
“听说前些日子学宫收了个天生道种,嗯?今日怎么没瞧见呢?”钱老爷问道。
但很快,便是画圣、棋圣的两声冷哼,“管那小子作甚!”
能让两位圣人如此恼怒,着实有些让人好奇,钱老爷便是问了身侧的画圣弟子唐伯虎。
而至于原因,则是让他哭笑不得。
两位圣人恼怒的并非赵明煦,其实更多的还是李怀安,屡次打乱他们对赵二公子的修行计划,还偏生他们的这位天生道种即便受了罚也还是会与那李怀安私会,屡教不改。
真是不知道这姓李的给赵明煦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后者言听计从,甚至是今日,本该前来拜会宗门先贤的日子,却匆匆逃了,去孤峰找那李怀安,怎地,那李怀安正是绝世美人?让人欲罢不能?
所以,如此一提起李怀安,这两位圣人便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小子逐出灵山,可若是真这么做了,难保赵明煦会不会也跟着离开。
这难得的苗子,他们可不想就这么放了。
“听闻如今传遍灵山的《红楼》是那位赵公子所做,可是当真?”钱老爷又问道。
“或许吧。”对于这个问题,两位圣人却是不知道了。
虽然他们为了让赵明煦没有时间去跟李怀安厮混,故而特意将他每日的修行任务安排的鼓鼓当当,至于时不时出现的新章回更新,他们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即便是他们也无法每日十二时辰都盯着赵明煦不放。不过也没有将《红楼》的事联想到李怀安那个该溜子身上去。
瞧他那损色,胡乱打破规矩的行为,就不像是能写出《红楼》书册的人,也只有院长愿意花费心思,出手保下那小子的命。
仅此寥寥几句话,院长便看出了钱家几人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什么,笑了笑,便先行离开,只让人带着后者去一趟孤峰,寻赵二公子去了。
片刻后,几人便出现在了孤峰,画圣棋圣相伴。
他们两位圣人倒不是被院长派来陪同,此番只不过是想看看赵二公子每日跟那李怀安到底是在干些什么事,可当他们站在离孤峰山脚不远处的位置,看着那山脚食盒旁蹲着的两个少年,这一刻,画圣与棋圣二人,想杀了李怀安的心都有了。
荒唐。
“咱们要不找人把李怀安作了吧,这祸害要是留着,迟早把明煦带坏。”画圣握紧双拳,恶狠狠的盯着远处的李怀安。
同时,一旁的棋圣点点头,说道:“我出五百两。”
山脚,李怀安与赵明煦共同蹲在一处小溪旁,很显然,前者并不知道此刻学宫的两位圣人正用杀人的眼神在精神层面将他千刀万剐,不过即便是知道了,这厮也不会放在心上,当然,更多的反而是想笑。
小雪过后的溪流并没有结冰,所以便是在一片白茫茫中缓缓流淌,倒是今日艳阳高照,转了些暖的溪水中时不时有几条红鲤鱼跳跃出来,蹦跶着,似是在乞求点施舍。
看着这副场景,李怀安夹起一片腊肉,缓缓放入嘴中,接着炫耀似的吐出一粒白米饭。
“赵兄,你说这些鱼烤起来吃会不会香一些。”李怀安随口问道。
赵二公子左右瞧了瞧,摇摇头,竟有些嫌弃模样:“不行,入了冬,这鱼都瘦了,肉也干瘪,不如夏秋时候的肥嫩。”
这些鱼从哪儿来,自然是院长当年洒下的鱼仔,这点学宫之中人人知道,可如今这两人却像是贼子一样想着对着条横贯学宫十二峰的小溪中的红鲤鱼下手,着实有些大胆。
当然,也很少有人知道,当初院长洒下鱼仔的原因也正是为了饱一饱口福,毕竟在灵山灵气滋润下,什么玩意都能有不一样的滋味。
“也是,那就等到它们肥了再动手。”说着说着,李怀安的眼中却是露出一道失落。
对于自己今后,他不知道还能在学宫呆多久,或许很快就要离开了吧。
他摇摇头,甩开心头的郁闷,然后出口问道:“对了赵兄,今日你去了一趟紫衫峰,可看见了我的师姐?”
赵二公子将塞满了嘴的食物咽下,咳嗽两声,说道:“周师姐?见到了。”
“她怎么样?”李怀安问道,手中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
怎么样……赵明煦倒吸一口冷,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今日在紫衫峰的时候,他推开李怀安房门的时候,看见的那道比他矮了一个头,却让人下了一大跳的小萝莉。
背着弓,站在雪中,睁着卡姿兰大眼,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是李兄的好友,你周师姐,你见过我的。”手中捧着李怀安交代的那几本《红楼》新章回,声音竟是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萝莉害怕,而且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可他就是提不起胆,反而不断的往后缩去,目光始终盯着那把弓。
周小葵缓缓出口:“我知道,不然你连门都开不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赵明煦到现在都尤有后怕,他自然是知道,周小葵不是在开玩笑。
看了眼身侧包裹中的几本书,赵二公子苦笑着说道:“李兄啊,下次能不能别让我去了,周师姐太可怕了。”
李怀安大笑一声,怕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说道:“没事没事,师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看,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再说了,这可是银子啊,不过也只有这次了。”
“能有多少银子。”赵二公子白了一眼李怀安。
“已经挣了五千两了吧,没想到这么快。”李怀安粗略数了数,他这跟郭今明那的加起来五千两不到一点。
“哦。”赵明煦轻描淡写,虽然五千两很多,但在他眼中,不过尔尔罢了。
也是,北晋赵氏,能看得上这点银子?说句实话,只要赵大公子想,随随便便就能得来。
无话,二人蹲着很快将午膳吃完。
李怀安抹了把嘴,赵二公子学着也抹了一把。
“对了,李兄,院长有没有说过你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儿。”赵二公子仰起头望了眼看不到头的孤峰,打了个冷战:“这儿什么都没有,还这么偏,平日里师傅看得紧,我都跑不过来。”
他看着水中快速溜过的鲤鱼,接着说道:“等过段时间开了春,书论就要开始,到时候你这会更加冷清,说不定连三餐吃食都没有人送。”
“无妨。”李怀安舔了舔嘴唇,看着下边的鲤鱼,心生恶念。
赵明煦仰面躺下,望着天上的那轮日,叹声道:“唉,其实我挺羡慕你这的,清净,无忧无虑啊。”
张开手,他似乎想要抱住什么。
第三十四章 何为本源
少年愁啊。
打小无忧无虑生活在赵大公子羽翼下的赵二公子在短暂的一个月学宫修行后,竟开始怀念起了曾经的生活,可即便是饱受了修行摧残的他,如今倒还是出乎意料的坚持下来。
只是他肩上的任务有些让他喘不过气来。
看着面露愁色的赵明煦,李怀安吹散刚刚拾起的一抹雪花,问道:“怎么了,赵兄,唉声叹气的,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赵二公子垂下双臂,无力的望着缓缓飘过的白云,眼中露出羡慕:“别提了李兄,原本修行的任务就已经被我的那两位师傅安排的鼓鼓当当,现如今还得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阵,这可是愁得我好几个晚上没睡着觉。”
“阵?”从未接触过阵法方面知识的李怀安自然不懂这所谓的阵是什么,心中也是揣测,莫非是那些排兵布阵?
例如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
赵明煦坐起身,抱着双腿,解释道:“我所说的阵,是每一个阵法师所固有的本源阵法,是专属于自己的,这种阵法无需修行,只需要自己悟便可,然而此阵法,九州绝大部分的阵法师穷极一生的都无法悟出,唐师兄也是这么说的,如今的他也是没法拨开那层云雾。”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阵作为阵法师固有,若是无法悟出来,那阵法师的境界将一辈子都无法进步,而若是悟阵越早,那对于阵法师将来的修行会更有帮助,换句话说,若是一出生便伴有天生本源阵,那此人其实都不需要修行,在而立之年,便跟成为超越上三境的存在,而若是在而立之年才悟出阵法,那即便那时已经处在上三境,将来能够超越这个境界,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李怀安点点头,听懂了不少。九州历年来阵法师这么稀少,或许也是与这个原因有关。
这也是画圣与棋圣为何这么匆忙的想要让赵明煦早早的悟出那个阵,虽然后者是天生道种,可在他触摸阵法的那一刻,他的修行便已经跟阵法挂钩,也就是说,如今的赵二公子若是没有寻找那个阵,其实他这个天生道种的身份也没有任何鸟用。
但阵法师的修行又是何其的困难。阵法师,是个双刃剑,若是处理得当,那所创造出来的阵法自当是有毁天灭地的能耐,可若是没能得到那个本源阵法,那强如天生道种,也的成为泛泛之才,也难怪赵二公子如今的压力会是这么大。
他看着赵明煦,问道:“那赵兄你如今这么年纪来悟阵,是早了还是晚了?”
自然是要问问的,刚出生时候与而立之年,这两点本就诧异明显。赵二公子如今已经是二十年岁,弱冠之年,正处于这两个时间段的中央,固然得问问。
赵二公子长呼一口气,接着鼓着腮,低沉的吐出八个字:“前无古人,史无前例。”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在弱冠之年来悟阵的阵法师,他赵明煦,是第一个。
李怀安拍了拍赵二公子的肩,默默的给予眼神的支持,那诚恳的目光似乎在说着:“加油,你可以的,奥利给。”
但赵二公子却低下头,浑然一副万般都看破,毛线都不会的姿态,“师傅说,若是我在半月后没有悟出阵法,那就来孤峰躺着。”
“嘶。”李怀安倒吸一口冷气,暗道这画圣跟棋圣当真是狠人。
没有悟出阵法就让赵二公子来孤峰受罪,这也太过于强人所难了吧。要知道,他是坏了规矩,在院长的特批下才来孤峰,可前者若是来了,就有些强压政策了。
仅仅是望了眼孤峰的顶部,他便是一阵下意识的哆嗦,下来吃个便饭,也得躺这么久才能恢复过来,没有完事了就上山,也正是这个原因,而若是让赵明煦来,以后者的身子,岂不得累个半死?倒不是在嘲讽,而是在替赵明煦担心,先行体验过孤峰的他自是知道其中艰辛,不下山,就得饿肚子,下山了,累半死,无论选那种,都是在折磨自己。
孤峰是安静,是静谧,是恬静,可架不住半山腰往上的那段灵气稀薄啊。
所幸不是珠穆朗玛峰,乔戈里峰一类,不然上山下山都是在创造一番吉尼斯纪录。
“那两位圣人这么不当人,他们爸妈知道吗?”李怀安啐了啐嘴,搂过赵二公子,帮着开始吐槽起那两位圣人的过分行为,强压政治。
接近于喊的程度,让不远处的两位圣人听得是一清二楚。一旁的钱家小妹更是不由开始偷笑,这一趟,登时是让两位圣人全程黑着脸。画圣更是不断的磨着牙,嘴里不断念叨着要找人做了李怀安一类话语。
也是因为如此,李怀安自始至终都感觉有几道炽热而充满杀气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约莫是吐槽了一刻钟的时间,口干舌燥的他舀起一杯雪水,负上一股灵气让其快速融化,接着便一饮而尽。
“没事,赵兄,总能悟出来的,我相信你。”李怀安抹了一把嘴,继续说道:“你可是能独自一人便修行出剑舞大阵的,如此天赋,难道还会被一个小小的本源阵法给难住?”
“谢谢你,李兄。”赵明煦强颜欢笑,眉眼中却还是藏着一抹失落。
李怀安微微皱眉,眉间自也是一抹担忧浮现,赵二公子的状态很不对劲,这么的颓废,若是没有及时开导,怕是会对自己的修行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届时,什么天生道种,都是虚名,赵二公子的一生也将会完蛋。
他“害”了一声,说道:“赵兄,别想这么多,即便是无法修行出来,被罚来孤峰也没事,李某不已经在了?到时候给你留一个床铺,咱哥俩夜夜把酒言欢,岂不乐哉?”
这番话也是落在了画圣等人耳中,在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怀安的背影后,这位圣人开始琢磨起了到时候要不要真将赵明煦罚来孤峰。
这姓李的该溜子在这,别到那个时候真带出第二个该溜子。
这样的担心不无道理,仅仅短暂的两三刻时辰,赵二公子便有了几分李怀安的放荡无羁的影子,若是一直呆个十天半个月,怕是赵怀安都得出来了。
不过赵二公子并没有想这么多,点点头,却是有些向往起来。
李怀安笑了笑,趁着闲来无事,旁边也无人打扰,便接着展现自己的一番拙见:“赵兄,虽然我没有这么接触过阵法,但曾经倒是看过一些阵法方面的知识。”
“一点不算正规的拙见,见笑了。”
赵二公子侧过头,眼中布满疑惑。
“阵法,布阵,指的就是非常讲究阵法即作战队形。布阵得法就能充分发挥军队的战斗力,通过合理排兵布阵发挥最佳效能,克敌制胜。这是最通俗的说法。”李怀安说道:“故而在仙道上,阵法,也差不多,不过阵法师所使用的并非兵士,而是灵气以及阵眼。”
阵眼,即那日游仙会上,赵明煦与张伟作战时候,所用的那些针。这是其中一类,其实阵眼还有很多,若是阵法师强大,即便是寻常可见的石子,落叶等等,都能作为阵眼使用。
说着,李怀安站起身,指着前边的林子,接着说道:“灵气呢,存在于天地之中,即便在咱们周身,都有存在,以灵气为兵士,便是运灵,这点与咱们平时所用的仙术差不多。”
双指成剑,青莲剑歌显现,他继续说道:“比如这个。”
“阵法也差不多,只是运作的范围很广,需要调配的灵气也十分巨大。换言之,你要将所用的仙术,灵术施展到一个很广的范围内,这对于任何一个修仙人都是极其困难的,可阵法师不同,你们能够借助于阵法,来维持灵气之中的传递,从而达到阵的效果。”
话虽如此,可也并不是说每一个修仙人都能成为阵法师,这个阵眼也不是人人通用,能够做到这点的,需要有极高的天赋,能够兼顾所有方面,若不难,即便是道首、院长一类,也无能为力。而他此刻所说的这番话,在书中也是有差不多的记载,只是在一个从未看过阵法方面知识的人说出来,确实有些惊艳。
当然,这点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毕竟如今的他连自己的事都没摸清楚,哪有时间看书。
低下头看了眼思考的赵二公子,李怀安笑着继续:“所谓本源阵法,我猜应该是一种空间。”
“空间?”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赵二公子下意识的抬头,充满疑惑的小眼神有些可爱。
“对,空间,你刚才所说,本源阵法有可能伴着出生便会出现,可一个刚出生的人,即便是许牧生那样的,又怎么可能会使用灵气,要知道,那样的人仅仅只是体内能够畅通无阻的流淌灵气而已。”李怀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顿时悟了。
这个世界,虽然本源阵法也被称为阵法,可从未有人真正说明白前者到底是什么样的。画圣棋圣虽然有了这个本源,可也无法说明白。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阵法其实也类似于一种空间,一种属于施阵人的空间。
“说到空间,那就得聊聊爱因老爷子的相对论,以及列斐伏尔空间理论等等。”
“这些是什么?”赵二公子见过的书不少,可从未听说过李怀安所说的这两种,什么相对论,什么空间理论,一脸懵圈。
李怀安笑了笑,他自然不会开始打仗阔斧的解释什么相对论,这玩意他自己都无法说清楚到底什么,又怎么可能好意思讲解,至于空间理论,作为另一个世界的学生,怎么的也能胡诌诌出几句来。
他正了正衣襟,一副大学教授的端庄姿态摆出:“空间,通俗来讲,其实咱们此时所在的便是一个空间,只不过这个空间是天下所有人都共处的,而你所要悟出的,是那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也就是一个世界,你的世界,而不是我们的世界。”
赵二公子懵懂的点点头,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听懂,可又没有完全听懂。
可就是这番话,让不远处的那两位圣人瞬间面色凝重,脑海中久久徘徊着的正是李怀安的这番话。
“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你自己的,包括空间里面的天地灵气,身处于其中的其他修仙人,无法使用灵气,而你可以利用这些灵气,来施展自己所能,无论是仙术亦或者是阵法,至于这个空间什么样,这才是你所需要悟出的。也”李怀安说着说着,竟有些无师自通的感觉。
这番话很有道理,至少那两位圣人以及认可。
这个本源阵法说是阵法,其实还真的是阵法师的固有空间,或大或小,由本人的实力决定。而在他心中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这个空间很有可能早就存在,只是细微,不容易被发现。
“那我所悟的……”赵明煦若有所思。
李怀安直接点明:“就是你要找到的那个私人空间,更是你所要修炼出来的那个空间。”
这一瞬间,赵二公子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无论怎么修行,怎么画阵,怎么布阵,都无法感受到那个……空间的存在,李兄,也就是说那个本源阵法,是空间,而非阵法?”
“差不多吧,你可以试试,至于是什么样,我就不敢确定了。”李怀安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这番话没有坚实的理论基础,并不能立得住脚跟,毕竟他自己从未接触过,纸上谈兵,始终算不得正轨,不过在潜意识里总感觉他说的是对的。
“我信你,李兄。”赵明煦点点头,眼神坚定。
他站起身,闭上双眼,伸出手掌,掌心朝着下方溪流,五指微微弯曲,似乎在握着什么。
在这一刻,他像往常一样感受着流淌在身旁的灵气,缓缓呼吸,可却没有吸收,因为他知道,这些灵气并非自己的本源,而他此时,是想找到那个本源空间。
天地灵气千姿百态,正如这世上的生灵。
赵二公子缓缓转身,掌心所在也很快从溪水转移到了覆盖了细雪的草垛上,许久,他用力一握,而后睁开眼,摊开手。
在这一刻,他看见了自己的正前方,约莫五十步的位置,站着几人。
“李兄,不是说你这没人吗,那儿怎么会有几个人?”
第三十六章 女子肩头
灵脉一闪而过,直冲云霄,虽伴有几率鬼气,却无人能够发觉。
晚霞朱红,似火染天空,云发了烫,羞红了脸颊,一道微曦灵光穿破,划开一道口子,一瞬间的惊艳。
如此异象,若是位上三境的修仙人产生,倒也正常,可公输南岳却感受到那道灵气的源头却是一个下五境的修仙人,而且还是知玄境迈入不惑境。
着实惊讶,倒算是他孤陋寡闻了?当年那许牧生破境的时候,可也没有这派景象,即便是游仙会上那次,不过只是平平淡淡。可此时,在寻常人眼中,那天边的云中红霞只是被一道气息抹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可在他们眼中,这可是一道灵气,一道破境时候才会出现的灵气。
公输南岳抚着白须,面带微笑:“若老头子我记得不错,那个位置,是学宫的孤峰吧。”
洛禾美目一旋,若有所思的模样煞是别有一番美感。
学宫孤峰,她自然是有所耳闻,以半山腰为界,一般灵气充沛,却容易引起修仙人体内灵气之躁动,从而导致在接下来的一半山道,使得修仙人灵气的快速流失,而另一半,也并非舒坦,匮乏的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因为前半段的牵引,使得后半段的灵气消耗速度比往常时候快上数百倍。
仅仅几步的速度,便能够将一个问心境的修仙人榨干了。至于那峰顶,虽美景宜人,然却能够使世上所有的修仙人绝望。
尤其是她,以她的身体,怕是会瞬间致死。
不过洛禾对那峰顶的人是谁并不感兴趣,此番她来学宫,也并非为了什么劳什子的书论。
李怀安,这个混小子。
不知不觉,她那无暇的如雪般俏脸上漫上了一层羞色。
公输南岳自然是看在眼里,可他在为自家小姐高兴的同时,心中却有一股担忧漫上。
小姐若是能找到一生所爱固然是一件好事,试问天下能找到一个厮守一生的有情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如此乱世,怕是连活下去都是奢侈了吧。
可他观李怀安,后者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别看这孩子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那心里是极其的不安分。
自家小姐的身体是不允许陪着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人四处乱跑。
看着满脸写着兴奋二字洛禾,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一切只能这么下去,毕竟自家小姐的性子也是十分的不听话。
蓬莱车队缓缓前进,几道车轮轧过的痕迹在红霞的照耀下显得很是明显。
马车前的车铃叮铃响着,随着风声,晃悠悠的飘到了远处的群山之中,融化在了那茫茫云雾之内。
夜悄然来了。
负责招待蓬莱来客的弟子很快便安排好了住处,洛禾刚一放下行李,便兴致勃勃的往外跑去,一把逮住一名学宫弟子,便是问道:“你们这可有一个叫做李怀安的少年?长得清秀,看上去,有些贱兮兮的。”
这名弟子属于琴圣峰,常年以修行为主,并没有见过李怀安,至于十几日前书圣峰发生的事情,也只知道丁点而已,故而对那主犯是李怀安一事也浑然不觉。
此时听到这个名字,倒有些熟悉,却迟迟想不起来是谁,看着面前有些娇蛮的洛禾,只得木讷的摇头,“洛姑娘,在下并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吕师姐?”
琴圣代为处理学宫所有事务,吕如佳作为琴圣大弟子,自然对着学宫大大小小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十二峰上每一个弟子,所在的每一个住处,是哪国中人,更是了然于心。
“吕师姐?吕如佳?”洛禾眸子一挑,松开面前的学宫弟子,蹦跳着莲步,便朝着下边跑去,“那我便去问问。”
学宫书论明日便要开始,如今正是最忙的时候,几乎整个学宫之中都忙碌起来,吕如佳更是如此。
从天明开始,她便不得半分空闲,不仅仅要为每个前来学宫的九州才子安排住处,还要负责监制明日的考卷,同时对学宫各处的安保进行具体安排。
书论何其重要,自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
一日的忙活,到了两三更的时候总算是将所有事务处理妥当,伸了伸懒腰,笔挺纤细的腰肢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
这般的模样,这般的气质,这般的身材,尤其是那胸脯,不大不小刚刚好,倒还真像是个女强人,迈步在山间小道上,当真是要被无数采花贼垂涎的存在。
轻轻推开院门,便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对着那坐在庭院一侧的少女拱拱手,作揖道:“蓬莱洛大小姐赶了一天的路,怎么不在房间里边歇息,来寒舍所谓何事?”
洛禾将那笔挺的右腿搭在左腿上,摇曳的同时也晃荡着手中的那杯见底了的茶杯。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吕如佳。
吕如佳倒没有继续站着,见后者不回答,便轻轻关上房门,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而洛禾也没有因为如此而恼怒,只是一笑,在茶杯落在石案上的那一刻,她动了。
是一道残影,下五境巅峰的实力暴露无遗,一掌而过直取吕如佳命门。
对此,吕如佳倒没有在意,轻轻摇了摇头,舀起一瓢清水的同时只是轻轻侧身,便是让这一掌擦着她那纤细的腰肢而过,紧接着便是转身,一道灵气将炉火燃起,冬日之中,倒是有一道热浪袭来。
以洛禾的性子,自然不会这么便放弃,一掌落空,又是一掌而起,凌厉之气彭然勃然。
但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过大,一个只是下五境巅峰,一个却是上三境中期,对付洛禾,吕如佳甚至都不需要出招,伸手一挡,便是轻轻松松挡下了这一掌。
只是双指,便让洛禾无法前进半分。
“洛大小姐,你喜爱胡闹没事,但也得注意场合,而且如今你的身体也不允许你这么乱来。”
洛禾冷哼一声,挣脱开来,一双透亮的眸子凝视着面前丝毫不去理会她的吕如佳,自是不认输:“若是没有这个惹人烦的病症,如今的你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
听罢,吕如佳的俏脸上逐渐显露出了一抹遗憾。
的确,若是洛禾没有灵气枯竭之症,以她的天赋,如今的成就,绝不会比她的兄长洛小阳弱上半分。蓬莱洛家姐妹,天赋自当时让人羡慕的顶尖,或是只差那所谓的天生道种仅仅一线距离罢了。
可惜,可惜。
洛氏遗传的病症终究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九州也因此少了一位超越上三境的高手。
“你每次见到我都这般模样,怎么,还在为那时候的事怀恨在心?”很明显,她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而那眸子中更是闪过一丝颓然。
当时的什么事?
这件事并非什么密辛,此事在仙门之中也算是人人皆知,而若是用李怀安的话来说,这个故事很狗血。
是关于洛禾的兄长洛小阳,当年的一场仙门斗法上,洛小阳代表蓬莱出战,迎战的正是面前的这人,学宫琴圣亲传弟子吕如佳。
俊男靓女,也是在这一刻结识。而二人更是在那一战之后,产生情愫。
是的。洛小阳爱上了吕如佳,爱上这个想让他不顾一切追逐一生的女人。诚然,那时候的后者也是对身为蓬莱少岛主洛小阳心有爱意,学宫与蓬莱自然也是同意二人,然而本该相伴终生,白头偕老的二人却因为一场意外,选择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四十三年前的大乱所引起的便是无尽的混乱,它延伸到了仙门,导致了众仙之乱,蓬莱被波及,蓬莱岛主夫妇死在了那场由仙魔两道产生的大战中。
蓬莱没了主心骨,洛小阳自然得支撑起整个蓬莱,为蓬莱剩下的几百人谋一条出路,正是从那一天开始,蓬莱关上了门户,与世隔绝,开始休养生息,也是在那时,九州最年轻的无上境修仙人诞生了。
那时,洛小阳当面询问过吕如佳能不能与他回蓬莱,可学宫接连陨落数名圣人的前提下,后者犹豫许久,还是拒绝了前者的请求。
学宫也需要人,她不能放着养育自己长大的琴圣孤单面对纷纷烦烦的学宫。
洛禾自然是知道情况是如何,她也能够理解吕如佳做出如此选择的原因,可她不能原谅。
人是有私心的,虽然因为吕如佳的原因,洛小阳斩断红尘,拔剑自然神,可也因此常常带着失落,望着学宫的方向,黯然失神,如今的书论也是不愿前往。
她明白,这是为什么,故而日久,对吕如佳便产生了怨念。
学宫如何,她没有必要理会,可自己的兄长如何,她便是要讨个说法。
而对于这件往事,吕如佳一直是想着将它埋藏在心底,不愿去想,更不愿重新被人勾起。
时间纷杂,又有几对有情人真能走到最后。
“姓吕的,你倒是绝情的很,都看不出你有半分眷恋。”洛禾呵呵冷笑,插手抱在胸前,虽是平坦,却也没有退缩:“你们学宫的人,可都是一个样的冷漠。”
吕如佳嘴唇嗡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
但洛禾却仍旧娇蛮,咄咄逼人,好不容易来了趟学宫,定然是要将一直埋在心底的不忿给吐露出来。对面眼前这个差点就成为她嫂子的学宫亲传弟子,她固然是有很多话要说。
不知过了多久,吕如佳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柳眉微皱,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朱唇轻启:“天色不早了,洛大小姐,说吧,今夜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以洛禾的性子,断然不会特意为了批斗她一场而来她这浪费这么多时间,前者是知道的,就算将口舌骂得干燥不堪,怕是也不会理会。
要说这了解洛禾的,世上还真没几人,好巧不巧,吕如佳便是其中之一。
被戳穿心思洛禾傲娇的侧过身,有些不服输,但终究还是没有耐住,问道:“听说你们这来了个北晋人,还是个天生道种?”
“北晋赵氏?”吕如佳一时间没有想通,蓬莱什么时候跟北晋赵氏扯上关系了。
当然,洛禾对赵明煦完全不感兴趣。她顿了顿,目光往一旁躲闪:“听说跟那个北晋……赵氏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
吕如佳恍然大悟,她看着身侧这个蓬莱仙岛的大小姐,后者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蛋说明了一切。
这妮子,思春了,不知道那位在蓬莱的少岛主知不知道自己妹妹的这幅模样。
她姨母笑般的笑着,将脸侧到一旁,不让洛禾瞧见,而后开口说道:“入夜深了,先回去休息,明日我会派人带你去的。”
“哦。”洛禾嘟着嘴,凝视着吕如佳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吕如佳似乎是看见了当年站在她面前,邀请她去蓬莱的少年,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
若是当年她选择了跟洛小阳走,如今又会是一派什么样的景象。
……入夜渐深,在学宫的一座峰上,里面的一座庭院中,披着一袭轻纱的李司司站在窗前,吹着徐徐而来的冷风,望着眼前的这一派祥和寂静,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里是南塘境内,这里是灵山郡,这里是学宫,九州少有的平静之地,可她知道,九州如今的局面并不算乐观,无数暗流在凝聚,前些时候南唐太子的死便是一个引子。
她叹了口气,冷风很冷,她的冷也很冷。
新任太子李煜怯懦,文采虽好,却不适合当皇帝,而老皇帝又已经年迈,如今,使得南唐的局面越发的让人乏力。
虽然她的北晋一行,确保了近几十年来北晋不会丢南唐动兵,可口头上的承诺,做不得数。
老皇帝将她派来学宫,一是为了让自己不被南唐讲和派谋害,二是想让自己看清九州局面。
南唐不行了,老皇帝支撑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支撑不下去,北晋与大楚的实力与日俱增,一场大战迟早会发生,届时,南唐又岂能有安身的余地?
很难,很难。
李司司不由的觉得肩头一沉,眸子无力的垂了下去。
“破局之人……”
第三十七章 又一次见面
这灵山依旧是一派祥和景象,自是无人了解李司司心头的久久徘徊着的郁闷。
九州开春,龙抬头。
今日,灵山浩浩汤汤的涌进来无数人,或是闲逛在灵山郡中,大手大脚的花钱,购买着所谓的学宫物件儿,或许于书肆中,你一本我一本的购买学宫典籍,当然,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些是盗版,可还是乐此不疲。
不过更多的,却是被近日来红遍一时的一册书给吸引住了目光。
也正是因为他们,《红楼》的销量有一次冲上云巅,来来往往相伴着的闺房密友,谈论的也正是这书中的故事,林妹妹与贾公子之间那般让人久久回味无穷的爱恋,自是也有其他。
而在学宫所在十二峰上,更是有无数的修仙人或是诸国世家子弟,各是相谈甚欢,一派其乐融融景象。
这儿大部分的人倒是有一个统一的目的,学宫书论。
无论是对修仙人还是对这些世家子弟,这书论都是一个难得的镀金机会。
修仙人固然,虽然只能参加外门的文试,但他们是有天然优势,卷子中不乏仙道方面的题目,而偏偏这些个世家子弟大部分都是不学无术,混混日子的存在,茫茫人群中,也就那些寒门弟子能与之较量较量。
故而,在他们眼中,这个难得的机会,自然是不能放弃了。
而寒门弟子呢,也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渴望取得一些名次,以此来夺得在场诸国官员的青睐,从而拜入门下,这是他们翻身的唯一机会,诸国的科举内幕甚多,这些人中不乏连续赶考数次都名落孙山的存在。
至于世家子弟,绝大部分的参与者确实如此,不学无术,混混日子,今日前来学宫,也是被家中长辈逼得,若不然,这么远的路,马车上的长途颠簸哪里有美娇娘的胸脯来得舒服。
但也有不乏上进心的几人,家族兴盛都被他们抗在肩上,固然无法像其他人那般,整日混迹在女人肚皮上。
不过其他十二峰热闹归热闹,孤峰还是这般的冷清。
赵二公子作为天生道种,学宫年龄最小的关门弟子,固然颇为受欢迎,短短一个时辰,便有无数的人前来拜访,不厌其烦,他便趁着唐伯虎的出现,溜到了李怀安这,得一个清净。
依旧是在山脚,毕竟今日赵二公子要出场,若是爬上山,可得累个半死,到时候丢了学宫的脸面,怕是那两位圣人又会来指责。
溪水清澈,冰雪消融,倒映着少年那俊俏的脸颊,倒是无忧无虑。
“还是你这好啊,李兄。”赵明煦忍不住再一次吐槽。
孤峰禁闭呢,固然是有规矩,一般情况下,学宫的弟子是不能前来探望的,不然周小葵也不会让赵二公子代为送餐。
而赵二公子呢,因为那日被画圣、棋圣偷听到的那番话,让这两位圣人对赵二公子的这等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最主要的是,前者只在短短半月的时间内,便将阵给悟了出来。
要知道,如今的赵明煦才二十岁,这意味着什么,他将来的成就绝不会比两位圣人差半分。
不过李怀安并不在意这些,他仰面躺着,望着天边缓缓飘过的白云,呼出一口浊气。
如今的他倒也是下五境后期,不惑境的修仙人,以他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成就,也能算是天才,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能够有这个境界并非全部属于自己的实力,而是靠了不少的外力,诡王长孙富贵,诡王高力士,上三境巅峰高手武阳道门掌门莫闻道,还有李慕鱼。
张开五指,对着湛蓝色的天,他不由笑了。
这么多人的帮助着实让他受宠若惊,而他们一个个固然是有各自的原因,如何如何的,就先这样吧。
他这趟的人生,可真是一派混乱的有趣。
“今日便是书论,你不在那边呆着,又来我这偷闲?”
赵二公子掷出一片石子,沿着这淌淌的小溪打出了四五下的水漂。
他耸耸肩,摊开双手,说道:“上午没我的事情,在那坐着干嘛,一堆人总是冲着我来,叽叽喳喳的,烦死,在家中的时候便不喜这个场景,如今亦然跟他们阿谀奉承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浑身不自在。”
李怀安看向赵明煦,笑了笑,想起后者的身份,他倒是能够理解。
北晋赵氏的二公子,加上如今这天生道种、学宫圣人亲传弟子的名号,若是无人问津,那他才会感到奇怪。
不过他还是斟酌片刻,这个时候赵二公子确实应该在书论会上待着,这等机会也是千载难逢,这对于北晋赵氏或者是他个人,都有不小的帮助。
学宫是个关系,更是个护身宝器,如今的乱世若是能有六大仙门撑腰,也能站得稳当些。
“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作为画圣、棋圣那一脉的代表,还是得在场的,也别说什么不自在,有些事,得面对了。”
赵二公子本想拒绝,但想了想,倒还是接受了,不过更重要的是,是一位从不远处走来的女子。
当她看见那陌生的女子站在他面前时候,俏皮的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后,他恍然大悟。
所以便识趣儿的退开一步,对着李怀安说道:“李兄,这两天我看了看,孤峰的位置正好对着那边书论的演武台。游仙会那场与张兄的比斗不痛快,明日,还请李兄看看如今我的实力。”
勾臂秀了秀一番肱二头肌,便对着来人一笑,快速离开。
听着划风离开的赵二公子,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李怀安不由一笑。
他缓缓睁开双眼,嗅着空气中传来的淡淡清香,以及那愈来愈近的那股熟悉又怀念的味道。
“喂,姓李的,不是说好了来蓬莱吗?”洛禾鼓着腮帮子,弯下腰,俯视着李怀安,“本小姐都亲自来了,不来迎接也就罢了,竟然摆出这幅模样?”
风轻云淡,这一刻,二人四目相对,李怀安笑了,洛禾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九州开春的第一天,淡粉色的桃花便张开可爱的花蕊,满树满山,似是冒着香味。
这天,洛禾起了个大早,丁零当啷的快速梳洗结束,便推开门,扫视着满院稀疏的落。
而院中,便是早早等待着她的学宫弟子。
是吕如佳特意派来的,心知洛禾此番目的的她倒是没有含糊,连夜便吩咐了下去,当然,琴圣那边她是隐瞒,不然知道洛禾身体状况的琴圣怕是会直接斥责她的不懂事。
若是洛大小姐一不小心上了孤峰,那该如何,若是李怀安那厮又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该怎么办。
不过,她们二人可没考虑这么多。
倒是公输南岳,笑着对蹦跳着离开的洛禾说道:“小姐,这里是学宫,李公子逃不了,今日是书论,记得早些回来。”
洛禾虽然满口答应,可看这模样,今日怕是得找个理由,帮着隐瞒了。
孤峰山脚,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李怀安伸手摸去,但洛禾却羞红着脸躲闪,香风阵阵。
如沐春风。
李怀安起身,看着洛禾,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都能来学宫,我怎么就不能来?”还是如往常一般,洛禾俏皮的笑着。
自知在斗嘴方面从未胜过洛禾的李怀安便没有选择继续,只是微笑着打量面前少女的每一寸,并非亵渎,而是带着关切。
牛郎镇一别,那时的洛禾因为绝煞邪祟,过渡使用了灵气,导致容貌快速衰老,白了半边青丝,衰了十数年岁。
而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蓬莱通过各种秘术,倒是让洛禾恢复了原来的容貌,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在她的眼角,仍旧有一道无法复原的斑纹。
有些不忍的伸手想要抚摸那道斑纹,可洛禾却直接拍开这只咸猪手:“干嘛,刚一见面就动手动脚?李怀安,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怎么,我不在这几天,你也是这般跟学宫的小姑娘们玩闹的?啧啧,没看出来啊,果真是色胚。”
这番话虽带有嘲讽,但李怀安只是笑着,并没有任何怒意,“我一直都是这样,怎么了?”
“呸呸呸。”洛禾嫌弃的躲闪开,盯着面前不着边际的少年,打量了一番。
少年的气质着实发生了具体的变化,当然,其中是有境界提升的原因所在,同时更是其他的种种,不过这么些时日没有待在他身边,固然不知道这小子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她侧头望了眼巍峨的孤峰,开口说道:“昨日便是你在这破境的?”
孤峰无人,唯有李怀安一人,昨日的破境之状着实让人惊讶,实在是难以想到是被封灵淬体了的李怀安造成的,而此时以她观察的,前者并没有将大部分的经脉贯通,与牛郎镇那时候,也仅仅只多了几条罢了,如今能够有如此境界,确实不同寻常。
李怀安点点头,也没有炫耀,只是笑着。
“几日不见,刮目相看啊。”洛禾微微昂着头,审视着李怀安:“下五境,李怀安,说说吧,抱了几条大腿。”
问是这么问,当然也不过只是一句打趣儿的话。
但李怀安却装模作样的勾起手指,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倒都是一条条修长笔挺的美腿,抱起来舒服,抱起来乐不思蜀。”
“呸呸呸,龌龊,李怀安。”洛禾嫌弃的吐了吐舌头,动作俏皮同时又煞是可爱。
一瓣桃花飘来,恰好落在了洛禾的发髻上,青丝如水,柔顺亲昵。
李怀安笑着将那瓣落花捻起,这次,少女却没有躲闪。
正要说什么,少女却抬起颔首,叹了口气:“在蓬莱无聊死了,整日都是一句休养,连房门都出不去,身边的人也多了很多,但都是盯着我的,唉。”
“这不是为了让你把身子补回来吗,是为了你好。”李怀安笑着说道。这幅模样的洛禾,着实有一股不一样的趣味。
而在这一刻,他却是觉得二人似乎又回到了当时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夜晚,那个星空,那般的静谧。
鸟雀呼声,偶尔有几道鸡鸣,常伴有徐徐林风,沙沙作响。
似乎是沉浸在了这个旖旎的气氛中,也似乎是怀念起了曾经二人相处的那段时光,这位蓬莱的大小姐竟是稍有的露出了甜腻腻的笑。
她一指使劲戳了戳李怀安,用着有些埋怨的语气说道:“霍霍,现在知道关心了?我可不接受。”
抱手于胸前,她接着说道:“我可听说,有个不自量力的少年,在游仙会上,竟然跟许牧生打了一架,居然还打赢了,以此大放光彩,从而被学宫收下,同时似乎还有剑宗的掺和,啧啧,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哦。”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李怀安讪讪笑着:“侥幸侥幸。”
“侥幸,呵呵。”洛大小姐呵呵一笑,转过头凝视着李怀安,登时是看得后者心里发毛。
知道对方聪明伶俐的他倒是真怕被知道自己与颜书圣二人之间的猫腻事儿。
但洛禾却很快便严肃起来,语气凝重:“李怀安,其实我倒是希望你能去剑宗,而非学宫。这些日子我也查了查,你所用的是叫做青莲剑歌,是剑宗青莲一脉的秘法。”
她沉了沉,接着说道:“或许你不知道青莲剑歌对于剑宗是何等的意义,但我可以告诉你,那日在牛郎镇,龚仲基完全是在胡说,剑宗一旦知道青莲剑歌出现,断然会派出无数弟子前来,当然,并不是捉拿,而是将你收入内门,继承青莲剑仙李太白的衣钵。”
“想来这也是那时候陈子辉这般激动的原因,至于为何放弃了,便是因为学宫吧。”
洛禾虽然没有出现在游仙会上,但却对那日发生的事情知道得七七八八。
李怀安沉默许久,正要开口,却看见不远处周小葵满脸焦急的攒着双手,想过来,却又因为洛禾的存在,而站在原地不动。
有事?
自然没有停留,向洛禾说了一声,他便快步上前询问,可还未开口,小萝莉却是哭丧着脸说道:“李怀安,师傅,回来了。”
她一把抱住他,浑身颤抖:“师傅她,全身是伤,回来了。”
第三十八章 不顾一切
欧阳紫衣回来了,时隔半月之久,当时冲动下山的紫衫峰主人在开春的第一天,回了山。
可离开的时候是站着离开,回来时,却是满身血污,疲倦的拖着身子,从学宫后山小道上,回来。
没有同行的人,只是她看着周小葵,许久才道出一声:“对不起。”
不知为何,小萝莉的心里却不由惊颤,她看着自己师傅手中那周氏的发带,明白了过来,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是孤单一人了。
院长自然是知道欧阳紫衣的情况,故而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后者身边,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师妹受了如此重伤,他沉默了许久,深邃的眸子中虽然平静如水,可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虽然平日他对欧阳紫衣常常是克扣对待,但这并不意味着对这个小师妹,自己不关心。
四圣人自然不能全部出现,不然在如此大日子里,欧阳紫衣重伤的消息传了出来,怕是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今日在灵山的人很多,来自五湖四海,故而一旦这等事情传了出来,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九州。
学宫不怕,可其他五大仙门顾忌。
而最主要的是,欧阳紫衣的身份。
当年因为她与大楚周氏纠缠不清的原因,可不单单只有周氏覆灭这一个影响,前者的圣人名号被拔出,也是迫于诸国以及仙门的压力。当时的九州以及动荡不安,九州文脉学宫自然不得火上浇油,他们需要安抚,给予九州一个短暂的太平。
当时并非绝顶的院长只能做出这个决定,很是无奈。
可如今不同了,只要院长想,自然能将这件事追查到底,可到时候,九州又将陷入混乱。
“紫衣不常现世,不为世人所知,她也从不将心思放在修行上,如今的这般结果,是咎由自取。”院长冷笑着,眸子渐冷:“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人能够如此肆无忌惮,重伤我学宫中人。”
颜白衣搀扶着欧阳紫衣,点点头。
此事断然不可能就这么罢休了,欧阳紫衣此次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她能够猜得七七八八,而前些日子大楚世家的变动更是让她了然于心,故而对前者出手的有哪些人,自然是能猜到的。
院长也是明白,所以此时望着大楚国都的方向,气势愈发的让人恐惧。
欧阳紫衣被几名心腹搀扶回了院长清修之地休养,颜白衣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黛眉微皱。
很杂,不单单只有欧阳紫衣的血,还有很多人。
有活人,也有死人。
“紫衣虽然懒散,不爱修行,但她的紫气在九州也是一绝,大楚虽然尚武,那些世家的供奉也基本都是武境,能够对紫衣造成威胁的,不多。”院长说道。
紫气修行,首先以双眸天顶为主,而后便是炼体,紫气炼体,事半功倍,故而紫气修行者天生便能与武境较量,换句话说,只要不是八品之上的武境,绝不会是欧阳紫衣的对手。
至于修仙人,那就不一定了。没了弓弩箭雨,她会变得很弱,在修仙人面前,尤其是在上三境的修仙人,将毫无还手之力。
而请一个上三境的修仙人作为供奉,这代价可不是一般的世家能够请得起的。
大楚五大世家自是有这个底蕴,但欧阳紫衣也不傻,她定然会趁着下山时候的劲,一鼓气将这些对她有威胁的人先铲除了。
然而她还是受伤了。
“是被人偷袭了?”颜白衣问道,若不是偷袭,怕是大楚没有几人能将欧阳紫衣伤成这样。
院长摇摇头,“从伤势上来看,并非如此,应该是上三境的修仙人出手才会这般,而且,至少有五个。”
“五个?”颜白衣失声,除却仙门外,能够一次性拥有五名上三境修仙人的势力可少之又少,更别提是刚被欧阳紫衣搅动过一番的大楚。
但仔细想想,如果没有五名上三境出手,再不济,欧阳紫衣都不会伤成这幅模样。
“精龚门。”院长缓缓出声。
大楚世家中虽然没了上三境的供奉,可大楚还有一个二流仙门。当然,一般的二流仙门也无法一次性将五名上三境修仙人抛出来,毕竟若是一个不小心,那这个仙门将会遭受到灭顶之灾。
但有一个仙门例外。
那便是精龚门。
之所以例外,那便是因为精龚门的特殊,它有的是银子,故而请得起这些修仙人。
颜白衣眸子一冷,白衣在风中似是雪,冰冷入寒心。
“这些年,精龚门的步子确实迈得有些大了,也狂傲了许多。”
院长沉默,但心中却早已有了安排。
白衣书圣朱唇轻启,说道:“师兄,此事不嫩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这么算了,虽然欧阳紫衣的身份少有人知晓,但若是就这么简单的过了,岂不是对学宫的一中蔑视?
当年院长选择忍气吞声,不单单是因为学宫当时的实力不济,更是想让动荡不安的九州能够稍稍安稳些许。
而如今,学宫需要忍着?九州名副其实的第二仙门,可不是受气包。
一心为九州太平的学宫院长今日竟然气势陡然不同,他转过身,一步接着一步的朝着清修之地走去,与此同时,他清声说道:“白衣,你派人去办两件事。”
依稀能够猜到院长心中所想的颜白衣瞬间来了兴致,“好。”
两件事。
“第一件事,去大楚,精龚门,让他们将对紫衣出手的所有人,交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管是武境还是上三境,即便是大头小兵,都得交出来。”
这几句话说得很平静,毫无起伏,但其中却寒意逼人,至于那些人,一旦被交出来,等待他们的结果也还有一个。
“第二件事,参与此事的大楚世家,学宫希望他们给一个交代,若是他们不愿意给,那学宫院长便亲临,跟他们好生聊聊。”
听罢,颜白衣不由一颤,这番话才是最让人胆寒。
仙门与师傅两不相干,这是几十年前便已经存在的协议,而如今眼前她的这位师兄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真的怒了。
而一旦院长出面,怕是会引起整个仙道以及世俗的震动。
不过她不管,这事如果有机会,她都想去为欧阳紫衣讨要个公道。
清风徐徐,春风徐徐。这位年过半百的学宫院长眸子一横,望向那大楚方向,缓缓说道:“老头子我安分守己的藏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这九州的人都忘了当年了,我啊,倒是想念年少时候的,毫无顾虑。”
是啊,那时候的九州,哪里有人敢这么放肆。
“对了,白衣,听说精龚门的少门主,跟孤峰上的那小子,有仇?”突然,院长问了这么一句。
颜白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点点头,道:“似乎是在北晋的时候结下的仇。”
老院长笑了笑,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孤峰山脚,梨花带雨的小萝莉紧紧抓着李怀安,哭声伴着嘤语。
在学宫生活的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自己的师傅受了如此伤势,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照顾都插不上手。在这偌大的学宫,原来她只有一个人,除了欧阳紫衣,再无第二个能说上话的人。
这样是她来找李怀安的原因,她擅闯了孤峰,顾不上任何规矩。
李怀安轻轻拍着周小葵的纤背,眉头紧皱。
在他眼里,欧阳紫衣的实力很强,能够做周小葵的师傅,可不会简单,但强如欧阳紫衣都受了重伤,那她所面对的敌人该是如何强。
他安慰着小萝莉,回头看了眼洛禾,心思凝重。
完犊子,被洛禾看着自己抱着另一个女人,岂不是修罗场?
但出乎意料的是,洛禾仅仅面带微笑,走上前:“天下第三箭,欧阳紫衣?”
她弯下身,看着比自己矮了些许的周小葵,问道:“那想必你就是她的徒弟,天下第一箭,周小葵吧。”
师傅才是第三,徒弟却是第二,现实版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李怀安看着面前的萝莉,满脸的震惊,而最让他惊讶的则是洛禾竟然一语指出这二人的身份,这书看得也未免太多了吧。
炫耀似的看了眼身侧少年,洛禾接着说道:“听你说,欧阳前辈,受了伤?”
周小葵不喜与陌生人言语,只是将颔首埋在李怀安胸口。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洛禾下意识的咬了咬牙,但很快便转换过情绪。
说实话,学宫如何,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也毫不关心,倒是小萝莉的这番行为,有趣。
此刻的她很想问问李怀安,在学宫短短的一个多月,都干了些什么,竟然将又拐来一个小姑娘,还做着这般亲昵动作,最关键的是,竟然当着她的面。
边上是有人的,若是没人,岂不是的做那些少儿不宜的?
好家伙,李怀安啊李怀安,怪不得这么久了都没有来蓬莱的音信,原来如此啊。
伸手在李怀安的腰间掐了一把,登时是让少年吃痛的跳起身,却还是强行忍住,接着一脸委屈的看向蓬莱大小姐,皱巴的可怜。
他转过头,看着小萝莉,问道:“那欧阳前辈,咱们师傅,去了哪里?”
小萝莉自然是不知道,使劲摇着头:“院长不让我跟着,但颜师伯也去了。”
欧阳紫衣身为学宫中人,受了如此重伤,院长自然是在的,可不让周小葵跟着,这就有点匪夷所思,莫非这件事牵扯过广,才是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有这个可能。如今学宫书论正是最盛时候,几乎九州每一个国家每一个仙门中的人都在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可是都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不过李怀安也没有想太多,毕竟以他的身份,还是少知道些为好。故而对于小萝莉,他也只能安慰一番,别的事,无能为力。
至于洛禾,本想着继续发作,宣告一番自己的地位,但公输南岳的出现让她瞬间成了乖兔子,恶狠狠的瞪了眼李怀安后,便跟着公输老前辈离开。
蓬莱仙岛的代表,还是得在场为好,一直躲在外面,也不像个样子。
告别洛禾,安抚了一番小萝莉,便慢步回了山顶。
对于欧阳紫衣重伤一事,他的心里也是百味杂陈,因为在他看来,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那日对唐天苟的出手,对此而引起的一系列蝴蝶效应,从而导致今日这般结果。
“是不是我当时做个缩头乌龟,欧阳紫衣就不会受伤,一切,都还会是一片祥和。”他仰起头,望着天,喃喃道。
今日的他看见了小萝莉的哭泣,也正是后者的泪水,击中了他最脆弱的那一方小天地。
其实在很多时候,忍一时确实风平浪静,退一步确实海阔天空,唯一留下的不过是不爽罢了。
垂头丧气的仰面躺下,是虚脱,也是无力。
回想牛郎镇,若是自己缩头,当个逃兵,那只要将龙鳞匣交给武阳道门,好生领着赏钱,去无名乡下做个富家翁便好了,又何必受这修行之苦,禁闭至累?
小萝莉不会遇见他,书圣峰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唐天苟一行人更不会拿这件事来难为前者,那如今欧阳紫衣也不会重伤。
在往前,他不过乱葬岗,那便不会遇见洛禾,牛郎镇的事情也不会遇见,洛禾更不会因此险些丢了性命,李慕鱼的残魂更不会因他而消散。
好吧,来了这狗屁的世上,什么好事都没有带来,尽整些麻烦。
凄凄一笑,正欲起身,腹部猛地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喉咙一甜,竟是一口黑血冲出口腔,天光下,几缕黑色鬼气蒸腾消散。
盘坐起身,想要探查体内发生了什么,却在这一刻,浑身痉挛,每一处的经脉开始阵阵痛来,似是刀割。而他体内的那两道外来气息,更是在这一刻,融合在了一起。
似灵非灵,似鬼非鬼。
紧接着,一道诡异气息冲上天灵盖,李怀安,瞬间眩晕过去。
同时,此日,一名学宫弟子驾马离开了灵山郡,千里奔袭,目的地,正是刚遭受了一场动荡的大楚都城。
这日,正如先前在与君山上,烟云般消散的一句话所说,如今的九州很乱,将来,会更乱,
这将来,来了。
第三十九章 赶着走?
日落西山,悬在天际的数朵乌云最后的晚霞都显得沧桑起来,黑灰色的乌云之中,阴沉沉的,有几抹火红似乎是要冲破开来。
远处的群山有似乎在这一刻,同那黑灰色、闷红色融为一体,一线之中,远远望去,更是有一中磅礴的阴沉,那些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树啊,花啊,草啊的,渐渐又被吞没的迹象。
将目光放近些,山与山之间的,是一座座城,古老而又饱经风霜,到了傍晚,每一座城中屋舍都缓缓飘出了属于自己的,朝向天际而去的青烟,若是在旁边,更是能闻到那种惹得垂涎的米香菜香。
可若是再凑近些,这香味中却是掺杂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腐臭味,再看那边缘的小村小镇,也都是成了一片白骨荒地,哪还有天朝时候的半分繁华。
几处狼烟缓缓飘起,充斥着刺鼻味道的团柱状烟雾毫不吝啬的覆盖了半边天空,点燃狼烟的士卒似乎早已经习惯,如今也是见怪不怪。
风是这片大陆的常客,时常来,时常走,带走几阵浓烈的血腥味,也带来几阵很快便会被侵蚀殆尽的清新。
夜,悄然来了,如一位穿着了夜行衣的姣姣姑娘,悄悄溜进了刚刚迷醉的公子被窝,在这开春的天,一切都显得那么万籁无声,除了久久游荡在各家皇宫中挥之不去的声声呢喃。
一日的热闹过去,灵山似乎是疲倦了,没了声响,倒是有几道鼾声传来。
今日的灵山,睡得早。
孤峰顶上,云雾缭绕之巅。
“你醒了。”老院长少有的翻看起藏书阁里头泛黄的古籍。
狡黠的月光下,这位学宫最强之人的眸子竟是反射着点点星光,可若是感受,却是一阵刺骨的冰凉让人不寒而栗。
而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更是让周围的人不由感到一阵压力。
李怀安刚刚醒来,一手揉搓着额头,一手支撑着狰狞的石地起身。
还未反应过来,便是一阵恐怖气息涌来,他下意识的运起功法来抵挡,可也是在这一刻,他竟然感受到在自己的体内,所存在的不再是天地灵气,也并非邪祟所修行的鬼气,而是一股存在于二者中间,从未听闻,从未感受到的气息。
院长自然是能够感受到身边少年体内气息发生的任何变化,此时出现在这也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这不是魔道功法,也并非魔教气息,像李怀安这样的变化,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两股醇厚的气息融合在了一起,却没有发生任何排斥现象,甚至是让这个少年在刚刚破境的一日内,险些冲破上下境界的桎梏。若非不惑境界的天地规则,怕是这小子还真能创造奇迹。
至于那两股气息为何会如此,便不得而知了。
他翻过一页,随意瞥了眼看着自己双手满脸惊讶的李怀安,缓缓开口:“不用看了,你入魔了。”
李怀安下意识的转头,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源头,警惕的往后退去。
不过他很快便耸肩一笑,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
若是他真的入魔了,哪里会有机会睁眼,怕是刚才他昏迷的时候,就被面前这面无表情的老头给直接抹杀了。
他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娴熟的有些可怜:“晚辈李怀安,见过院长。”
虽是恭敬客气,但院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的翻书,自顾自的饮茶:“行了,前几次都没见你这么客气。”
“这儿就我们两人,不必拘着装着。”
李怀安嘿嘿一笑,却始终与院长保持着自己感觉的安全距离。他嗅了嗅清新的空气,瞬间换了个表情,那双如媚的眼睛更是露出担忧神色:“我师傅怎么样了?”
“你师傅?”捧书白胡子老人家先是反问一句,接着回过头,继续翻书:“今日她不是来找过你了吗,怎么,这么点时间没见,忍不住了?”
李怀安呵呵一笑,接着便沉默了下去。
他的师傅是周小葵,这点他倒是记得,故而此时也并没有感到诧异。
院长侧过头,瞧了眼看向地面若有所思的少年,问道:“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打了个哈欠,李怀安伸了个懒腰,他自然是知道院长此刻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故而随意说道:“关心她作甚。”
院长倒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缓缓说道:“究其原因,她倒是因为你才提前下山的。”
如果没有李怀安在书圣峰的那一番事情,那欧阳紫衣估计会在九州真正太平的时候,才下山寻那大楚的世家讨要这个迟来的公道。
“所以院长您是来替欧阳前辈讨要公道的?”李怀安说道。
欧阳紫衣受了重伤,院长勃然大怒,总得找个出气筒先发泄一番,而他作为这场事件的一个始作俑者,说是罪人,也无可厚非。他倒也没准备反抗,在院长面前,他完全没有抵抗的必要。
当然,此事,他也觉得自己对不住欧阳紫衣,虽然后者经常对他坑蒙拐骗,平日里也毫不留情的将他的银子收刮干净,但她确实也教了自己一点东西,最主要的是,周小葵也因为此时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
他于心不忍。
“那她怎么样了?”他问道。
院长将手中泛黄的书册放下,开口说道:“还行,周小明挡住了致命一击,倒是让紫衣捡回一条命,只是其他的伤太多,需要静养些时间,至于今后还能不能挽弓,就不得而知了。”
“周小明?”
“小葵那孩子的堂兄,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院长解释道。
这句话,让李怀安瞬间哑口。
原来这件事不仅仅是欧阳紫衣受伤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周小葵因为这件事,在这世上,再无亲人。
大楚周氏也只剩下了周小葵一人。
他眉头紧皱,抬起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又能够说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以他的实力,连一个精龚门都无能为力,更别提什么大楚国世家,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小子,你觉得这儿怎么样?”莫名其妙的,院长问了这么一句。
环顾一圈四周,李怀安回答道:“风景宜人,环境优美,难得的世外之地。”
这番回答很笼统,但院长却是转而面带微笑起来:“确实,从一百二十三年前,我拜入学宫开始,每次我心烦的时候就会来这呆一会,吹吹风,望望远处的景,听听鸟雀虫鸣,尤其是在夜里,沐浴在月光下,这颗烦躁的心能够很快的静下来。孤峰虽然孤,但着实是块好地方。”
听着这番不算牢骚的话语,李怀安诧异的转过头看着院长,“您也会烦躁?”
如今若是进行一次九州修仙人实力的比试,院长已经与那昆仑群山之中的道首一样,是最强的存在。可饶是这样人,此刻却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呵呵一笑,一杯八仙醉入喉,一滴不剩的落入,院长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在这个世上,只要是人,谁又会没有七情六欲,即便是那灵隐寺的僧人,也是会心烦的。”
为何心烦,李怀安似乎也能猜出来,他碾碎掌中的一粒石子,问道:“那您准备怎么办?”
“我想下山一趟,可很多事都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所以,小子,你觉得该怎么样?”院长说道。
他竟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李怀安。
而后者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其中利害,故而一时间陷入了为难境地。
欧阳紫衣的事断然不会这么算了,作为院长以及学宫众圣人的师妹,怕是他们心中都无法咽下这口气,故而,这仇,得报。可这毕竟不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可以拉着人去别家门前指指点点。
院长是何等身份,以他这样的存在,早已被各方势力盯着,就说如今的灵山,断然是有其他仙门的眼线,所以,一旦院长下山了,为得还是欧阳紫衣这件事,怕是昆仑的那位也会坐不住。
是啊,主要的原因是对欧阳紫衣出手的那些人并不知道前者的身份,不然多多少少得看在学宫的面子上,束手束脚一番。
但是再转念一想,若是他们知道,那岂会留有一线生机,让欧阳紫衣逃回学宫?
唉,这事,不好办。
见李怀安为难,院长接着说道:“今日我让白衣派人去了大楚,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这不是挺好,让他们偿命什么的,把这件事了结了。”李怀安快速说道。
既然有了这些准备,那又何必说什么呢,纠结来纠结去的,有什么意义。
但院长很快便说道:“但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对紫衣出手的人中,基本都是供奉,而其中有一部分,更是有仙门。”
“仙门?”李怀安惊讶,这事怎么还有仙门的参与。
而还未等他猜测是谁家仙门敢在学宫面前放肆的时候,便又听见院长说出了一个名字:“精龚门。”
是在一瞬间,他握紧了双拳,额间皱出一个浅浅的“川”字,鼻息粗糙。
“既然知道有精龚门的参与,那直接约战不就得了,仙门之间,又没有坏了规矩。”
他与精龚门之间的恩怨,便是从牛郎镇开始,对龚仲基行为的不忿一步步演化,然后就是游仙会。龚义珍的手段险些让他丧命在与君山,好在遇上个实诚的许牧生。可姓龚的这般行为也是差点让他跟昆仑,跟整个仙道结了梁子。好在最后剑宗陈子辉和学宫颜白衣的出现,为他缓和了不少,不然如今的他怕是无法在世间行走了。
故而,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精龚门,他迟早都得发泄一番自己心头的愤恨。
诚然,即便他的实力与游仙会时候判若两人,却也还不是精龚门的对手,同后者比起来,仍旧是相差甚多。
“学宫对一个二流门派约战,传出去,怕是会被人嗤笑。”院长笑着说道。
二流门派,若没有几位实力强劲的供奉,精龚门怕是连三流门派都算不上。也是如此,如果没有他们,李怀安一人都能够随意血洗精龚门。
至于院长的这句话,更是让李怀安想笑:“学宫怕被人嗤笑?”
自是不怕的,若是因为欧阳紫衣而对精龚门约战,也是不可。
这不是一个正当理由,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学宫的百年声誉,可还不能就这般毁在了他们手中。这也是院长最为顾忌的。
虽然他说过,若是大楚世家不将那些人交出来,他便会亲自拜访,如此施压,也是最管用的,然而,很多事都没有这么简单。
这么说,也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心理压力,毕竟能够抗衡院长的,只有昆仑的那位了。
白发院长将话题一转,说道:“书论过后,我便会再次闭关。”
“为何闭关?”李怀安不解,这些个世外高人,怎么这么喜欢闭关,如果记得没错,一月前,面前这位才刚刚出关。
“时候到了。”院长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时候,李怀安不知,可院长自己却心知肚明。
如今的他已经是九阶无上境界,离着传说中的仙境,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他迈过去了,那到时候他便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那时的院长能有机会登上泰山,给九州,一个太平。
如此一来,相比于替欧阳紫衣寻一个公道,无论是谁都会选择闭关的。
大义还是私心,无需多想。
这也是院长修行以来,最大的愿望。
他赫然站起身,“那这事怎么办?”
院长闭关,意味着学宫也将关上门户,如此一来,那些人又怎么会乖乖的把人交出来。
“你很关心?”院长反问。
“不关心。”少年眼神躲闪,回答。
自然关心,不过他关心的是精龚门。如今的他除了依靠学宫,对精龚门毫无办法。
站起身,院长笑着看向少年,缓缓说道:“不如这样,这事,你去办。去一趟大楚,为紫衣报仇?”
“我?别闹。”李怀安摊开手,将气息展现出来。
手掌之中,是两道黑白交错的气息。
见罢,院长确实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他渐行渐远,同时说道:“就这样,过些日子,有人会来通知你,到时候,便下山吧。”
“记住,到时候,你将从未来过学宫。”
看着院长快速消失的背影,李怀安百味杂陈,怎么感觉,如今的自己是被赶着离开?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刚刚消失的院长缓缓现身,驻足片刻,神色缓和,他看向昆仑,喃喃说道:“当年我们或许不该将这小子,引入局啊。”
对谁,自是对那道首,对那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