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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个懒兔子     修仙人不讲武德txt下载     修仙人不讲武德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四十章 风起

    这九州,虽是因为动乱,使得众仙逃回了天荒,同时也让九州的修仙人的仙道之路变得异常困难。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有几人修炼到了最为接近仙境的程度。

    昆仑有二,九阶无上道首,五阶无上灵虚道长;学宫有一,原八阶无上,现九阶无上境界学宫院长;剑宗有一,四阶无上境界,剑宗后山执剑长老剑太虚;蓬莱有一,一阶无上境界蓬莱岛主洛小阳;灵隐寺有一,三阶无上,主持普镜方丈;极北寒池有一,一阶无上境界,冰天女上官初雪。

    无上之上,便是仙境。

    而无论是道首,亦或者是远在寒池的上官初雪,不可否认,这些人都有无数的眼睛在时刻盯着,只要他们踏出了各自的领地,便会第一时间传到诸国以及众仙门的耳朵里。

    所以,院长虽然说着想下山,可哪有这么简单,至于他最后自言自语所说的那番话,便是随着烟尘风沙,逝去。

    接下来的日子,学宫书论按部就班的进行,若是不出意外,此次的文试魁首将会在南唐士子中出现,至于武比,虽然如今的赵二公子修为精进不少,可在参与的修仙人之中,现在的他并不是顶尖的存在,阵法固然强大,但也需要时间来布置,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赵明煦的优势荡然无存,毕竟不是每一场比试的对手都不是张伟,能够有这等心怀。

    远在孤峰顶上,一边修行,一边使用着紫眸观看比赛的李怀安早早的看到了这个结局。

    若不出意外,赵二公子只要没有遇见唐伯虎、曾湘湘等人,还是可以一路打到四强,至于决赛,应该便是这两位之中产出了。

    果然,连闯数关的赵明煦最终在同门师兄唐伯虎的手下败下阵来。当然,唐师兄留给他摆阵的时间,但二人势力之间的差距即便是有阵法的加持,也顷刻间如山倒般毫无招架能力。

    毕竟赵二公子的本源阵法刚刚悟出,还没有时间消化,可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与唐伯虎打了个二三十回合。

    未来可期。

    这是在场所有前辈对赵明煦的评价。

    废话,这还用说?或许是在赵二公子被鉴定为天生道种时,也或许是在前些时候年仅二十的赵二公子悟出本源阵法的时候,便早早的与仙道有了不可分割的关系,他与昆仑的许牧生一样,都是为了修行而生。

    李怀安收回紫眸,被紫气刺激许久的双眸着实有些酸麻,如针扎了一般的刺痛感让他下意识捂眼,许久,才缓过神来。他调整气息,却同时不由皱眉。

    他体内的那股气息很怪,灵气与鬼气结合在了一起,与此同时,他在接下来修行的日子里,所吸收的灵气便会一起融合,没有什么失衡情况,似乎很平淡的结合。

    这让他愈发的心烦。

    这股气息并不是趋近于灵气,而是很容易辨认的存在,虽然平日里自己身上散发的还是灵气味道,可一旦用起功法,所散发的,便是这清晰的存在。

    掺杂了鬼气的招式,只有有心人说起来,绝对会是这么一句:“魔教余孽。”

    他不太敢人前显圣,尤其是在比自己实力强的人面前,但前几日院长的态度,更是让他不解。

    学宫正道,却是不来铲除他这个“魔教”,何意?不知。

    最主要的是,让他将体内的气息稳定了便等着通知下山这事,让他心中久久不宁。

    不是不愿意离开,而是总觉得自己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坑,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喜欢,但又没有一点办法。

    缓缓起身,紫眸余量下,余光瞥到了另一处的山道,有一人快速前行,身上的衣裳,是珀雅轩。

    ……书论比试场中,热火朝天的正在举行最终决战。

    虽然先前的天生道种,赵明煦的一战也展示了阵法的高妙,但此刻学宫两位年轻一辈最强者对决,更是别又一番看点。

    书圣传人曾湘湘,上三境中期,晓星辰后期的实力,加上她那姣好的容貌,在学宫这一代里头,颇为受欢迎,在九州仙道中,也拥有自己的忠实粉丝团。

    画圣、棋圣关门大弟子,唐伯虎,上三境中期,晓星辰中期的实力,人暖风度翩翩,气质不凡,长得白白净净,自然颇受女道友的喜爱,同曾湘湘一样,他也有不少的粉丝。

    不过二人的境界有些许差距,中期后期,单单论灵气,也有天壤之别。可画圣、棋圣作为阵法大家,从唐伯虎的发带到足靴,都早早的铭刻了阵法符文,故而,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便被无限缩小。

    所以这场战斗,谁胜谁负,倒也未定。

    也正是如此,才更加有看点。

    欢呼声呐喊声如排山倒海般的涌来,然而此等场面,却让本就不喜热闹的洛禾从开场到现在,一直紧皱黛眉,写满了脸的不耐烦栩栩如生。

    坐立不安的她怎么都不安分,一会捻起茶杯,呼呼吹了两口,却没有一口饮下,又拿起一块墨绿色的糕点,择了一小块,紧接着将其搅得不成样子,放回盘子中。

    一旁的公输南岳见罢,不由笑了笑,说道:“小姐,怎么了?”

    “看着无趣。”洛禾纤手托着香腮,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与李公子呆在一起便有趣了?”公输南岳的双眼弯成两道月牙,笑着说道。

    这一句话,登时是让本来百无聊赖的洛禾瞬间涨红了脸颊,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煞是可爱,

    “公输伯伯,你又在打趣我了。”

    自打从东海上了岸,公输南岳便一直用这个话题来打趣洛禾,而每次都让后者无法反驳。

    公输南岳抚须笑着,好在他们有一个单独的包厢,不然这话语传了出去,可得引起不小的风浪。

    震惊!蓬莱大小姐心仪一位姓李的公子。

    又是一条好新闻。

    正欲说话,门外便传来蓬莱弟子的声音。

    “先生,小姐,北晋开封珀雅轩的弟子有事禀报,说是与精龚门的少门主有关。”

    听到龚仲基,几乎是下意识,洛禾当即说道:“进来。”

    与此同时,公输南岳的也是眉头一皱,神色凝重起来。

    有大事发生。

    精龚门位于南境大楚,北晋居北,但此刻前来禀报的却是北晋珀雅轩的弟子。老古董公输南岳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接下来那名弟子汇报更是让他沉默良久。

    “先生,小姐。”那名弟子快速进门,大口喘着气,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清茶一饮而尽后,便接着说道:“先前小姐您吩咐过的,让珀雅轩的弟子们盯紧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

    “说重点。”自从听见龚仲基的名字后,洛禾的情绪便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她的美眸中充满杀意,恶狠狠的磨着牙,似乎是想将那厮给生生撕碎了。

    公输南岳自然是知道的原因,此刻也一言不发,那种场景,确实让人可恨,尤其是事后精龚门的处理,人神共愤。

    “几日前,那龚仲基带着一人与三名在大楚颇有名气的上三境修仙人以及七名下五境修仙人连夜离开了大楚,于十日前,正式进入北晋境内并在五日前的傍晚时分,进入开封。”那名弟子低着头,双手抱拳。

    “什么目的?”这句话是公输南岳问的。

    那名弟子摇摇头,“入城之后,他们便四散居住在客栈中,守卫森严,我等无法接近。”

    如今书论正红火进行,九州大部分的世家都派人来了灵山,即便是仙门,也派人前来祝贺,可精龚门却做出这般反常的举措,着实让人费解。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所在,“他带出大楚的人,是什么身份?”

    三个上三境的供奉,七个下五境的供奉,这般阵仗,可不简单,而且又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了大楚的死对头,北晋皇城开封,定然有不可见人的一面。

    而此刻,最关键的是,那个一起带出大楚的人是谁。

    可对于那人的身份,无人知晓。

    洛禾自然没有心思在这继续带着,拍案起身,便要出去,三个多月来,她记载心里头的,便是要将那狗屁不如的龚仲基宰了,当时有许牧生在场,公输南岳投鼠忌器,可如今不同,竟然敢离开精龚门,敢这般胆大的出现在北晋,这难道不是上天给的机会吗。

    然而这次,拦住她的并不是公输南岳,而是站在门外,满头华发的学宫院长。

    院长所在,众人跪拜。

    蓬莱弟子跪拜行礼,连公输南岳也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蓬莱礼。

    右手搭在左肩前边,左手似是花骨朵绽放,五指张开,“院长。”

    洛禾虽然娇惯,但还是明事理,也是熟练的做了个揖,道了一句:“蓬莱洛禾,见过院长。”

    院长点点头,笑着。

    好在此时绝大部分的人注意力都在曾湘湘与唐伯虎二人的战斗上,不然院长这么突然的出现,可得引起一阵骚动。

    院长的身份何等尊贵,常人能够见上一眼,听他说上一番仙道论述,简直是三生有幸。

    可洛禾并没有这个想法,且不说蓬莱也有位无上境界的存在,即便不如面前这老人家,在九州也是傲视群雄的存在。再者说,她的心思完全没有放下修行上,固然对院长的论述,也毫无想法。

    礼毕,她便要越过院长,直接出门。这般无礼的行径倒没有让院长表露半分怒意。

    后者摆手,厢房大门瞬间被紧锁,他走到糕点钱,看着那块不成样子的绿皮儿糕,有些心疼。

    “不知院长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公输南岳现行发问,语气毕恭毕敬。

    也不含糊,院长便直接开口:“一件事,你们不能去北晋。”

    “为什么?”说话的是洛禾,语气冲动,毫无礼数,此刻她听到面前的老院长不让她们前去北晋寻那精龚门少门主,自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公输南岳忙是制止,无论从礼法亦或者是别的任何方面,连洛小阳和他都没有资格这般对院长说话,洛禾这孩子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院长倒没有计较晚辈的无礼,只是一笑,继续说道:“无妨,想想当年,我也是这般的,什么事都要迎头顶上。”

    “至于为什么,学宫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自然是学宫要亲自来讨回这个公道。

    学宫这么多年没有行走于世间,精龚门还真是没把学宫放在眼里了。

    对欧阳紫衣出手的人基本都出自精龚门,所以先前的那番话是对大楚世家所说,也是对精龚门所说。

    可精龚门呢,不当回事?

    所以,学宫又怎么能忍气吞声,可笑?

    院长不方便出手,想来精龚门也是知道,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借着这点肆意妄为。

    当然了,顶级仙门对一个二流仙门出手,说起来也不光彩,可对于光不光彩的,学宫什么时候在意过。

    只不过,如今的院长又了自己的打算,不是其他,正是李怀安。

    早在很久前,在周政文将李慕鱼带出北冥的那一刻,这个计划,便开始了。而如今,李怀安结合体内的两道气息,也正式让这个计划开始。

    作为最特殊的存在,李怀安不同于其他修仙人,他所要做的是也并非傻坐着修行,而是要走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不是天生道种,却胜于天生道种,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受这个世界规则的影响,若要完成那个谶言,他也是一个机会。

    “南岳,此事,就这样决定吧。”院长看着公输南岳,说道。

    后者点头。

    二人眼神交流,竟是完成了一个决定。

    洛禾哪里愿意,但却没办法,公输南岳服侍了蓬莱三代,可有很多治洛禾的法子。

    一刻钟后,院长将赵二公子单独聊了聊,而后,后者便离开书论,步伐匆忙的来到孤峰山脚,来回踱步,神色紧张。

    而在他看见李怀安的时候,忙是上前,说道:“李兄,院长说,你能够离开这了。”

    百感交集,是不舍,也是在心里焦灼的不知所措。

    对于此事的赵明煦来说,在他的面前,是分叉口,他不知该如何,或者说,他不想这么说。

    而在先前,院长对他说的话,也是让他选择是否告知李怀安。

第四十一章 劫

    李怀安离开灵山的消息自然不会实时同步传到如今远在北晋开封的龚仲基耳中,离着牛郎镇事件过去这么久,迟迟没有前者的消息,他也早就不放在心上。

    对于李怀安,他也不过是除去心头一块疙瘩这么简单而已。所以,这件事,便交给了他人负责。

    此番从精龚门带出三名上三境、七名下五境的高手,如此豪华的阵容自然也不是过家家,所成大事更是事关精龚门将来的发展,至于李怀安,便交给了随行的一位上三境与两位下五境的供奉去处理。

    龚仲基无需担心,在游仙会时,他并并不知道李怀安的底细,身边有没有可以用的人,故而吃了点亏,但如今,一个上三境的修仙人便能够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何须他操心。

    目前,龚少门主只需要处理好眼前的大事,让精龚门在北晋立足的同时也能在大楚获得皇室的真正扶持,便可。

    去往北晋方向的精龚门眼线很快便到了先前安置在途中的上三境供奉住处,而这条道,也正是李怀安前往开封的必经之路。

    那精龚门弟子将离开学宫的二人详细汇报了一番,当听到还有一名学宫弟子一同相伴前往的时候,上三境的供奉胡肖展不由诧异,心想是不是学宫派出了哪位成名弟子,帮着李怀安,若是曾湘湘陪同,那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但当他听到周小葵的名字时,在脑海中反复搜寻了许久,也没有此人的半点信息时,再结合小萝莉的外貌,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肖展说道:“估摸着是那李怀安从何处捡来的娃娃,长得好看,便带在身边,不足挂齿。”

    如今的九州,欧阳紫衣的名字都没多少人听到过,更别提周小葵了,故而李怀安身边跟了个面容姣好的少女,自然会联想到这方面。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那女子是什么修为境界的?”

    精龚门有特别的工具,即便是修为底下的凡人使用,也能够粗略看出对方的实力如何,当然,因为距离以及其他等等因素的限制,只能区分上下境界。

    那弟子思索片刻,方才回答道:“那女人跟姓李的那小子一样,都是下五境的修为。”

    下五境?这下子,胡肖展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莫非是那李怀安当真天真?不知少门主要对他出手?也是,在学宫安逸了这么久,固然会忘记的外面是如何的情形,也好,咱们轻松点,早些了事,别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

    听语气,他对这小地方很不喜欢,一个小村落,并不繁华,除了一间破旧不堪的客栈外,连勾栏都没有,他早已经腻了,若是李怀安还没有离开学宫,他怕是会旱死。

    “胡师,到时候杀了李怀安,那个女人能否给我等尝尝?”身侧那名下五境修仙人满脸佞笑着上前询问。

    此人名为马佳,与此刻另一位下五境修仙人马得是同胞兄弟。

    此话问出,胡肖展自然心领神会,瞥了眼马佳,缓缓出口说道:“可以,不过,本座得先尝尝。”

    在大楚时候,这三年便喜欢一起厮混,大楚都城的青楼勾栏几乎每一个都留下过他们的足迹,毫不夸张的说,大楚的青楼姑娘们可都认识这三人。而此刻对周小葵起了贼心,自然也是憋坏了,好不容易有机会搞上一发,自然得把握住。倒也的感谢李怀安,为他们送来一个女人。

    “自然,自然是得胡师您先请的。”马佳跟马得异口同声。

    一个奸计构想完成,三人放肆的大声笑了起来,干好这一片,便能受龚仲基的赏识,而等龚仲基将北晋的事办好了,将功补过,让精龚门在北晋与大楚都有根基,那届时,他们三人帮了处理私事的,岂不也是好处大大滴。

    且不说银子,怕是在精龚门的地位都能往上爬一爬,而后若是能得到北冥的中的所有至宝,只需半年,到时候,何须畏惧什么学宫,这些个仙门,能拿他们怎么办。

    只是这北晋一行,仍旧有些让人心绪不安。

    胡肖展回过神,摇摇头,将这年头甩开,接着摆手,说道:“行了,你们下去准备吧,如果不出意外,傍晚时分,那小子便会到了。”

    马佳、马得领命,抱拳屈身,刚要退开,却又想到一件事:“胡师,那这村子里面的人该怎么办,咱们在这出手,断然会被他们发觉,到时候若是传了出去,对我等,对精龚门可不利。”

    这倒是个问题,此处离着灵山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若是出手,若是不能一击拿下,断然会引起骚动,届时,即便学宫没有察觉,这些平民也迟早会将这件事传出去。

    不过如今学宫可有大事,书论还未结束,大家伙可都还沉浸在其中,固然没法将心思花在他们身上,胡肖展眸子一冷,哼出一口戾气,似笑非笑:“九州每天都在死人,谁生谁死的,又有谁能说准,如今的九州邪祟也多,咱们等人在这,固然邪祟不敢出现,但我等离开了,可就说不定了。”

    他抛出一枚泛着黑色气息的浑圆珠子,只看了眼那名眼线弟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离开了学宫的李怀安和周小葵二人快马加鞭,朝着北晋开封城的方向疾驰。

    茫茫官道,廖无人烟。

    已是开春,春意盎然,入眼之处,都是郁郁葱葱,连那本来枯黄色的草垛,也冒出了许多新芽,更有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野花,或是攀附在树枝,或是盘踞在两侧,但都是随风摇曳,倒是在天光之中,始终没有散去花瓣。

    马儿是会累的,接连两个时辰的跋涉,二人的马匹已然没了气力,喘着粗气。

    寻了处空旷的山野,下马歇息。

    李怀安盘腿坐下,望着开封的方向,表情凝重,眉头紧皱。

    此行凶险。

    自打离开灵山,他的心便一直不安,七上八下,沿途的宁静并没有带给他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李怀安,你怎么了?”喂完马的周小葵端着竹筒清水走来,关切的问道。

    虽然几日过去了,小萝莉也没了当时听闻欧阳紫衣噩耗时候的满脸阴霾,但李怀安还是能够看出,前者的心中依旧有那时候的悲伤,举止面容上,更是藏着几点憔悴。

    她很累。

    接过竹筒,李怀安捧在掌中,本想摇摇头,说句没事,但还是出口说道:“过于安静了。”

    龚仲基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在灵山郡,自然也是有精龚门的眼线,故而一旦他离开灵山,龚仲基那厮也定会知晓,当然了,也会派出高手前来阻拦,可从他离开学宫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时间很短,但足够精龚门做出反应。

    然而直到现在,还是一派风平浪静,是畏惧学宫吗?

    或许是有这个原因。

    小萝莉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斗志昂扬。李怀安知道,如今的前者急切想要斩下精龚门中对她师傅出手的人。

    她背上的弓以及箭筒之中的利箭,早已经整装待发。

    “李怀安,我会保护你的。”小萝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李怀安下意识的转过头,看着身侧面容精致的少女,那双澄明的卡姿兰大眼睛,竟是让他的心噗通急促跳跃了一下。

    天光渐暗,但面前的少女却散发着一种不一样的光芒,说不出什么,却莫名想让人凑上前搂过她,紧紧的搂住,不想放手,更不愿放手。

    猛然回过神,李怀安舔了舔嘴唇,几点琼浆玉液被席卷消失,思绪浑然飘到了洛禾身上。

    离开时的那一吻仍旧历历在目,,少女的清香似乎萦绕在身旁,包括她的音容笑貌,更是有种触手可及的真实。

    短暂的相见很快结束,他自然是不舍,可又能如何,有事来了,便要去做,至于将来,他会去蓬莱。

    风不知从何而起,与那漫天的阴云一起,一点点爬了过来,它像一只洪荒野兽,吞没了普照九州的天光,带来了一阵阵习习微冷的湿风,天阴沉了起来,远处也早早的被黑暗吞没,空气中更是充满了一股难以言语的土壤气味,有些微臭。

    望着那渐行渐近的阴云,李怀安喃喃了一句:“要下雨了。”

    入春后的天气将会在一段时间内,整个九州会处在雨季之中,所以,接下来的路将会变得异常难走。

    他站起身,对着周小葵伸出手,说道:“走了,师姐,咱们得在这场春雨开始前,到前面的那个村子去。”

    山路不好走,入了夜更是没有躲雨的地方。

    看着面前少年,小萝莉楞了片刻,紧接着重重点点头,将小手搭上。

    短暂休息后再度上马,二人便继续前行。

    风愈发急骤,带着湿润的气息,连周围的树叶都沙沙作响起来,偶尔有几瓣冬日时候依依不舍没有落下的,此刻也被这阵春风扬起,飘到了不可知之地去了。

    天色渐暗,似乎是也开始躲避这场春雨,片刻时间,眼前便只剩下落叶沙尘。

    好在,二人终于是到了离开时候吕如佳所说的那个村子。

    村子破落,放眼望去,甚至有几间断壁残垣,屋瓦碎石,也是堆积在一处。

    将马匹拴在村口马厩中,二人往里边走去,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周小葵下意识的蹙眉捂住鼻子,看了一眼李怀安,后者也是这幅表情。

    已然入夜,还未落雨,但村子中却只有几盏昏暗的烛灯,薄薄的窗户纸透出的火光十分可怜,稀稀疏疏的几丝屋舍茅草随风卷走。

    小萝莉感到不安,想要说话,却被李怀安捂住,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到底还是来了。”李怀安在心中暗道。

    能在学宫边上走出这样手脚的人,可不简单,而且如今又是学宫书论,能够闲来无事将一个村子屠灭的人,怎么想都只有龚仲基了。

    只有他会这么闲,当然,这次他离开灵山,也是要取了龚仲基的狗命。

    只是他的心中依旧不忍,暗自握紧双拳,身子微颤,因为他,又一个村子的人无辜丧命。

    “龚仲基。”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紧咬唇齿,青筋蹦现。

    感受到李怀安身上传来的气息,周小葵将背上的弓取下,一手更是将箭取出,警惕的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紫眸显现,夜色下,竟是如白昼无二。

    “左右十五步的距离各有两个五品武境的武者,前边第八处房间有两个下五境的修仙人……”周小葵低声说道,本想松口气,但当她将范围扩张到了第十处屋子的时候,汗毛瞬间直立,一阵危险的感觉传来。

    “怎么了?”李怀安问道。

    他的实力还不允许自己探查过远的距离,能够感受到那几个武境,已经是极限。

    “上三境初期……”小萝莉双眸微眯,缓缓抬起手臂,“和绝煞中期的邪祟。”

    话音刚落,一滴春雨从天际落下,滴答一声,碎成数点。与此同时,一道掌气从那最后的农家屋舍中冲了出来,瓦砾砂石被瞬间冲开,而那目标,正是李怀安二人。

    上三境的一掌,即便是周小葵也无法挡下,后者是强,但强在用箭,远程poke。而她又不是欧阳紫衣,一个需要蓄力,而一个则可以量产发射。

    一掌袭来,周小葵即便是出箭,也无能为力,李怀安自然是知道的,忙是一把抓住周小葵,同时将后者扑倒。

    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但即便如此,来自上三境的一掌也并不是这么容易能够躲开,李怀安的后背擦过,好在有龙鳞匣的存在,没有伤及肌肤,但还是有一股刺痛感传来。

    武阳道门的功法。

    紧接着,又是数道箭雨从两侧屋舍中射出,寒芒乍现。

    没有时间发呆,李怀安将小萝莉紧紧抱在怀中,连续翻滚数下,而后躲藏在了一处建筑后,才勉强躲过一劫。

    “小子,有点本事啊,竟然能够连续躲开这么多招。”胡肖展从前边的屋子中缓缓走来,步伐缓慢,神色轻松。

    这两人的实力无法入他眼,自然不必紧张。

    李怀安忍着后背传来的刺痛感,说道:“前辈,过奖了。”

    胡肖展没有理会李怀安的一句奉承,只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本座当年从武阳道门离开的时候,还是与你这小子一样的境界,但如今,已然上三境。”

第四十二章 死了?

    在李怀安还在琢磨该如何脱身的时候,胡肖展再度开口:“少门主说,几个月前在牛郎镇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刚刚踏入修行界的少年,而在游仙会上,竟是成了问心境,甚至能与昆仑天生道种许牧生过上两招,如此的成长速度,确实少有,若是能再修行一段时间,可是得超越老夫我了。最主要的是,你更是身怀剑宗不传世秘技,青莲剑歌。”

    他没有想着隐藏自己的身份,毕竟在他眼里,李怀安早已就是个死人,当然,对方也早已经知道他来自精龚门。

    李怀安汗颜,与许牧生过上两招,这倒是后者并无战意的原因,不然以后者的实力,即便是青莲剑歌,有过不了几招。

    至于境界,提升的确实有些快速了。

    “前辈,谬赞了,在下不过有点看家本事,见不得台面,倒是老前辈你,好歹也是上三境的强者,竟然如此截杀我一个小人物,是不是有失身份?”

    胡肖展淡淡笑着:“小子,怪只怪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若是游仙会的时候能够收敛些,少门主也不会特意派老夫来一趟,你得知道,小子,你是个麻烦,如果不是你,我等也不用在这浪费这么多时间,荒郊野岭,什么都没有。”

    他啐了啐嘴,嫌弃的踹开脚边的陶器,眼神示意了一番,让两侧的杀手绕过去。

    自然是心领神会,几人轻轻迈着步子朝着李怀安而去,手中寒刀在火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的浓烈,不断飘来的不知名恶臭更是让李怀安跟周小葵下意识的皱眉,虽是轻微,却让人清晰入耳的迈步声让人心生警惕。

    李怀安眸子一凝,与小萝莉对视一眼,后者领会,熟练的抽出寒羽霖箭,一个侧身,三箭齐出,紧接着便是三道莺啼鹊语,那离着最近的三人没有防备,瞬间被贯穿了喉咙。

    鲜红的血液从三人喉咙中冲出,如鲜艳的花绽放,又如朱红色血泉喷涌,火光中,在半空画出三道血墨,似是涂抹成了画卷,令人眸子狰狞,逐渐凝聚,又在短暂的时间过后,忽得涣散,眼前变得模糊,视线由高向下,直到只能瞧见掺杂了血红的棕色土地。

    随着三道身影倒下,天空中逐渐泛起了微微细雨,如细微到了极致的纤毛,淅淅沥沥,落地而四散。

    快速减员三人,倒是让精龚门的几人下意识往后腿了几步,胡肖展也在眉头紧皱起来,目光从倒地的三人逐渐挪移到躲藏了李怀安二人的屋舍。

    倒是没想到,这位被李怀安从学宫带出来的女子竟有这等能耐。

    他倒没有多少意外,毕竟曾经的学宫一招小小射科,并不特殊,故而如今出现个有些箭术的弟子,也是能够理解。

    至于这三箭,也是因为周小葵的匆忙应对,并没有展现出她的全部实力,若不然,这个角度,足以贯穿了这三人的同时,将其余的几人也重伤,甚至是夺取性命,至于最远处的胡肖展,也得吃顿苦头。

    而这三人,也不过是五品武境的实力罢了,在精龚门,登不上台面。

    可即便如此,那两名下五境的修仙人,马佳、马得也心生怯意。

    在这个时候,胡肖展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掌中凝聚灵气,对着李怀安说道:“小子,你觉得你们二人今日能逃得了吗?”

    上三境的实力暴露无遗,灵压更是境界不如他的所有人都后撤了三步,以示尊敬。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灵威,李怀安自然是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上三境在场,他们二人还被困在小小的屋舍后边,若小萝莉无法蓄力一击,还真拿胡肖展没办法。

    而最主要的是,小萝莉的箭术固然厉害,但属于那种能躲避的存在,不知对方底线,若是贸然出箭,对方身法精妙,那这一箭可就白费了。

    周小葵在李怀安耳边低声说道:“这个村子,没有活口。”

    “前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今日能不能逃了,那便看在下的造化。”李怀安停顿片刻,语气瞬间转变:“但前辈,这小村子的百姓无辜,你又为何要赶尽杀绝?”

    这边是精龚门的做派吗,牛郎镇的百姓无一幸免,这无名小村子的百姓也得这般?

    有趣,上次说什么被绝煞邪祟摄魂而不得不出手,那这次呢,灵山附近,难道也有绝煞邪祟?难道不问问学宫,便擅自出手?

    他紧紧握着龙鳞匣,愤然握紧。

    目前的他还无法使用龙鳞匣中的那柄剑,不然,凭借着第一灵器的能力,他与胡肖展也定有一战之力,更不必躲藏在角落,苦苦思索着苟且偷生的法子。

    他看向周小葵,后者的眸子毫无波澜,似乎并没有对面前的情况有半点畏惧,甚至,战意凌然。

    在如今近的位置,她固然不是胡肖展的对手,但这又如何,只要面前这人是精龚门的,那便是她的敌人,得杀。

    胡肖展放声大笑,这种胜券在握的感觉让他很是满意,灵威所过,让他察觉到了李怀安的具体位置,嘴角一扬,掌中那团肃杀灵气轰出,尘烟卷起,雨点四散。

    而李怀安自然不会再原地等死,龙鳞匣朝着前边抛出,接着将小萝莉抱起,下五境后期的气息灌注在龙鳞匣中,只听见两声轰鸣。

    屋舍瞬间化为灰烬,李怀安二人破墙而出,连续翻滚数周,才缓缓停下。

    雨水染湿了头发,夜空中不带有一丝光芒,只有不断落下的雨点无情而又肆意的拍打着这处一日间没了几十条性命的大地,似乎是在哭咽。

    刚才的那一瞬并没有让人察觉,只有小萝莉诧异的侧过头,看着李怀安,不解后者那并非灵气同时掺和了鬼气的奇怪气息究竟是什么。

    她没有询问,是没有必要,也无需过问。

    “师姐,没事吧?”李怀安问道。

    一声师姐,让周小葵再一次陷入了甜蜜乡中,她轻点颔首,微微红润了脸颊。她的脸颊沾了不少灰尘,被雨水一淋,竟是紧紧沾在了上边,有些可爱。

    李怀安点头,看向胡肖展,眸子缓缓缩小。

    胡肖展有点意外,心道这小子竟然能够躲开,而且还没有半点伤痕,要知道,他这一掌,连知玄境的马佳马得二人合力都无法挡下,而且还得受重伤不可。

    一声马鸣从村口嘹亮响起,李怀安便是一道口哨,随机急促的马蹄声快速传来,地面更是微微震动起来,石子跳动。

    “走。”

    仅此一句,他拉着小萝莉快速上马,修长的马鞭在棕红马结实的马腿上,吃痛的战马没有停留,朝着学宫的方向崩腾而去。

    如此迅速的发展倒是让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马佳、马得想要追赶,却发现他们带来的马匹早已四散逃离。但胡肖展见罢,并没有慌张,淡笑着。

    对于上三境的修仙人来说,可以御剑飞行的他们完全不需要借助于交通工具,而御剑一法,可比马匹来得迅速。

    李怀安确实聪明,刚进村口的时候便为自己准备的退路,此处离学宫不过十几里,过一处山道便能瞧见灵山之顶的学宫建筑,当然,他不会让前者回去,而在他的打算中,那处山道,将会是李怀安的坟墓。

    他缓缓朝着村口走去,舔了舔嘴角,露出狠厉邪佞的表情,说道:“我去追那小子,你们几个把这个村子处理好了,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说罢,便是一剑从茅屋中飞来,他缓缓凌空,一道灵光闪过,雨点被瞬间冲散,他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二人共在一匹马上,周小葵在前,李怀安在后。

    李怀安紧紧抓着缰绳,将小萝莉护在身前,背上的龙鳞匣不禁沉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或许是雨夜的缘故,路面湿滑不堪,高大的红棕马不敢加速,钉了马蹄铁的四足早已泥泞不堪,马上的二人浑身上下更是湿透,前胸贴了后背,少女满脸通红。

    她呢喃道:“李怀安,接下来怎么办?”

    少年没有开口,满脸的凝重彰显着他心情的沉重,上三境的出现着实让他始料未及,他心里自然也是知道,靠马力绝对是无法短时间内甩掉一个上三境的修仙人,更何况后者是全盛时候,即使先纵马半个时辰,也会被很快追上。

    他凝视着前路,身下的红鬃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过几步都有清晰的滑坡。

    雨急骤起来,身后陡然间传来一股强大的气势,他知道,胡肖展来了。

    果不其然,一道剑气袭来,李怀安忙是拉住缰绳,红棕马前蹄抬起,甩开鬃毛上沾染的雨点同时,躲开了那一剑。

    树摇曳倒下,挡住了二人前进的道路。

    春雷轰隆,一条条白龙在乌云中游离,雨成了白色,天地间也成了白色。

    胡肖展的这一剑,阻断了二人希望。

    李怀安笑了笑,没有理会从头顶流淌而下遮挡视野的雨水,从马上下来。周小葵站在他的身侧,紧握着前者的手,感受着前者传来的温热。

    “小子,怎么不继续跑了。”胡肖展狂笑着,雨中,犹如一尊死神。

    雨水无法沾湿他的身体,所有的所有,都被瞬间蒸发。

    似乎是认命了,李怀安抬起头,对着胡肖展作揖说道:“前辈,非要赶尽杀绝?”

    “小子,少门主之命,本座也不敢拿前程做赌注,私自放了你。”胡肖展的目光移在了小萝莉的身上,雨水浸湿了后者,上下的衣衫紧紧贴着她的娇躯,玲珑有致,让他不由露出贪婪的目光,双眸炽热,毫无掩饰的在她身上来回游离,尤其是那傲然的两处。

    他舔着嘴唇,感受着冰凉的雨水:“不如这样,小子,你把这女娃娃交给我,我让你不痛苦的死去,如何?还能留个全尸。”

    同为男人,李怀安哪里不知道面前这猥琐中年人脑袋里面想着的是什么,他也不挑明,只是缓缓挡在小萝莉身前,面带微笑:“前辈,你又没死过,怎么知道死是不痛苦的?至于全尸,在这乱世,人命如草芥,如此荒郊野外,想要留个全尸,即便前辈留了,也会被山间虎狼吞食,到时候,只会更难看,所以,前辈的好意,心领了。”

    一番胡诌诌,却磨去了胡肖展的耐心,他扭动着脖子,将脸一横,厉声说道:“小子,你挺能说啊,行了,本座也不再跟你浪费时间,死吧。”

    他抬起手,不断旋转的灵气将周围的雨水也融入其中,而很快便在武阳道门功法的侵蚀下蒸腾消散。

    这场雨愈发急骤,豆大的雨点无私的落满大地,山顶,十数道水流冲刺着流下,其中更是夹杂着碎石泥沙,混合着,逐渐成了洪流。

    李怀安余光瞥了一眼,眸子死死盯着胡肖展。

    后者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震动,居高的他更是将那副奔腾场面一览无余。

    收回手,胡肖展负手而立,说道:“小子,看来都不需要本座出手,今日的你,命丧于此啊。”

    话音刚落,无数滚石泥沙混在一起,就像是下山猛虎,一匹接着一匹,似是要将面前所有阻挡它的一切都吞噬殆尽,落叶树枝,无一幸免。

    “泥石流。”李怀安眉头一皱,算了这么多,竟是没有料到这一茬。

    他侧头望了眼山下,接着与周小葵对视一眼,后者明白前者是什么意思,柔柔的说了一句:“好。”

    有些时候,有些话无需说出来,便心领神会,就如同泰坦尼克号上的杰克肉丝,面对着巨船倾覆,也能够从容面对,在那最后的时刻,微笑着,似乎是看到了那个美好的世界。

    当然,此刻他们二人并不会说出那两句传颂了一个时代的对话,面对生死,也已经坦然。

    “轰……”雷鸣响彻九州,万物在这一刻苏醒。

    李怀安抱着周小葵纵身一跃,还未等胡肖展回过神,那奔涌而来的泥石流便将二人瞬间吞噬,他往旁边挪动几步,却只见到灰色与黄色掺杂在一起的杂物,什么也不可见。

    “死了?”

第四十三章 雨过天晴

    阴云漫天,大雨淅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几乎是要紧贴上地面的灰蒙蒙云层之中,时不时的显现出几道晃眼的春来,雷声震耳,似是那催命的摇篮曲,鸟雀慌乱鸣叫,山野虎狼嘶吼。

    自山顶而来的一场泥石流冲散了无数挡在它面前的障碍,带着势不可挡,席卷了一切。

    李怀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复仇之事还未完成,怎么能把命轻易的丢在这儿。在天灾出现的那一刻,他便早已有了打算,或者说,早在离开学宫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了安排。

    山崖之间,自是凌绝,偶有苍松挺立,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吞没,百年苍劲,毁于一旦。也有怪石林立,却也禁不住乱翻冲洗。一夜之间,怦然随波而去。

    但如若是此刻在远处眺望此间,便是能瞧见崖壁中央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雨夜之中,泛着比星火还要昏暗的光芒,

    而在这崖间小洞中,是跳崖的李怀安与周小葵二人。

    雨水染湿了二人,少年站在洞口,眉目凝重,望着远方,随着一股灵气在他的身上游荡而过,原本不断低落的水珠瞬间化为一阵白烟。

    在他的身后,小萝莉正在将贴身衣物更换。

    女子穿得多,自然无法仅靠灵气将雨水蒸干,无奈,需得更换。而李怀安作为……正人君子,自是不能做苟且偷看的事情,当然,光嗅着身后传来的女子清香,便让他险些心猿意马起来。

    一个男人,身后不远处便是以为绝美的女子在换衣裳,若是没点反应,那还算是人吗?

    禽兽不如,还是不如禽兽?

    受着迎面扑来的冷风,他缓缓将气息展开,不让任何一丝溜进来。

    夜在阴云之中,愈发的漆黑,正如他的眸子,深邃的寒冷。在他的面前,蜿蜒几十里,便是灵山学宫的孤峰所在。

    前几日的时候,闲来无事的他正好修行紫气有了一个突破,便欣欣然远望四周,好巧不巧,可能是主角光环的庇佑,他瞧见了此处山崖间的凹陷,今日又好巧不巧,沿着山崖搜寻片刻,在胡肖展回过神前,躲了进来。而在此后,便是汹涌的泥石流无情的洒落,他能够清晰的听见,天灾到来时,冲散一起而产生的死亡声音,以及微微传来震动。

    泥沙落石,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好在此处山洞比较牢固,并没有塌方。

    不知道胡肖展有没有离开,李怀安不敢点亮火光,只能用几点灵芒带来光明。

    片刻,身后的窸窸窣窣消失,周小葵缓缓起身,“我好了,李怀安,你别继续浪费灵力了。”

    灵力挡风,千古来怕是只有李怀安敢这么奢侈了。

    当然,他没有收回,而是继续这么站着,笑着回了一句:“没事,师姐。”

    他望着前方,眸子凝重。当他离开学宫的时候,便知道精龚门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当然,自己的路线也会被对方知晓,故而沿途的阻拦绝不会少,胡肖展不是唯一,自己与小萝莉合力自也是有一战之力,可接下来呢,杀了一个胡肖展,还会有胡割割,胡枚枚等等,一个个杀过去,等到了开封,怕是得费了半条命。

    所以,倒不如借住这个机会,来一出暗度陈仓。

    泥石流凶猛,大雨倾盆,胡肖展固然有可能下来查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但绝不会是现在,明日等雨停了有可能会到山下查看,可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

    明日若是雨停,那诸国参加书论的世家子弟便会离开,即便山道湿滑,但九州每一秒钟都会发生的变动让他们不得不赶紧离开。

    来往都是人,胡肖展等人可没有机会关心他们的生死。

    当然了,就算冒着暴露的风险,胡肖展等人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无妨,到时候就看他敢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翻找泥石流中是否有尸体。

    所以,无论如何,胡肖展亲眼看见了他们二人跳崖,便可,之后如何,等到前者反应过来,李怀安他们怕是早已经在开封了。

    周围一道让人不安的气息消失,李怀安松了口气。

    如此雨夜,天降之灾,胡肖展御空而行,即便强如上三境,可也撑不了多久,而又是在灵山周围,他固然不敢多留,若是被几位圣人察觉,怕是得把命留在这。

    全身的神经放松下来,紧握龙鳞匣的手也在这一刻松开,今日浪费了不少灵力,恢复起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身子自是虚弱,周小葵见状,抛下湿透了的贴身衣物,一把扶住李怀安。

    小手不经意的擦过少年额头,“李怀安,你发烧了!”

    大雨冲刷,精神紧绷,耗费心思,他扛不住。

    “无妨,无妨……”李怀安无力的说着,身子的虚弱感让他面前逐渐模糊起来,他很困,也很累。

    小萝莉不常患病,一个温病便让她不知所措,左右搜寻,可这贫瘠的山洞中,能有什么呢。没办法,她咬咬牙,似乎是经历了一番心里犹豫,俏脸一红,朝着自己的衣襟缓缓伸手,但却很快停止。

    “师姐,好冷。”李怀安喃喃道。

    一声师姐,像是一只拍卖会上的敲定锤,在她的心头重重来了一下。

    她将衣衫慢慢褪下,少女固有的体香缓缓弥漫在了整个山洞中,春光灿烂,春意盎然。

    她伸出藕臂缓缓抱住了李怀安,柔软温软的躯体在触碰到少年的那一刻,似乎泛出了粉红色的光。

    因为寒冷而不断颤抖的少年总是不经意的触碰少女,尤其是那……少女羞涩,却仍旧是死死怀抱着少年。

    感受到这等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感,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眸,微微眯着,在他的面前,近在咫尺的是一张毫无瑕疵的可爱俏脸。

    他的眼神迷离,看着看着,竟是鬼使神差的凑上了去,一吻贴上。

    周小葵没反应过来,神色慌张,想着说话,却很快沉浸下去,从本来的抗拒,最终成了主动。

    少女的衣衫尽数脱落,散了一地,少年原本被蒸干了的衣衫也在这一刻再一次沾满汗珠,与前者交合在一起,混杂着,不知谁是谁的。

    许久,恢复了些体力的少年翻身压了上去,本想抗拒的少女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男儿脸,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使得她紧紧闭上了双眼,身子放松了下来,又在一瞬间,全身绷紧。

    “师弟……”她呢喃道,很轻,很柔,如轻音绕梁,悦耳动听。

    李怀安似是听见了,略显苍白的嘴唇张开,一个名字从中溜了出来:“洛禾……”

    “轰隆……”雷声阵阵,春雨绵绵,淅淅沥沥了一夜,叮叮当当得到了天明。

    ……并非是在梅雨时节,这场春雨来得突然,离开得也突然。

    天际逐渐放明,阴云缓缓飘离,晨曦穿过被笼盖了一夜的天空,从那极远的地方而来。在这一刻,倒挂在树叶间的水珠变得晶莹,沾满了雨水的青葱群山仿佛泛着五彩光芒,而在天边,此刻也一丝丝浮现出了一座横贯半边天空的七彩桥梁。

    一场春雨过后,整个九州都变得崭新起来,没了阴沉沉的天,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清新明媚。

    是一场雨后,也或许是某件事后,九州竟然变得安宁起来,大楚受了重创,世家实力减少半成,从而影响到的便是其对北晋的战事将会被延缓。而学宫不断给予的压力,使得其他仙门不敢冒着得罪学宫的风险,对大楚施以援手。

    多方原因的影响下,想来狂傲的大楚竟然安分起来,而在这个时刻,作为其敌对国的北晋最好的选择便是抓住这个机会出兵,趁他乱,要他命。

    可如今的北晋却也不太平,外乱没有,内乱频频,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皇位之争一直存在,虽然二皇子被幽闭在府中,但老皇帝一日还活着,对太子来说,便一日都有威胁。

    在太子眼里,一日没有得到皇位,便一日不得安心,这几日来,不断上奏的出兵奏折也都被他压下,至于其中原因,可并不单纯。

    言归正传,学宫书论结束,自是评选出了不少才子,更是有不少的天之骄子崭露头角。

    仙门暂且不论,诸国才子,才是此次主角。

    得了名次的才子,名号早早的传遍九州,短短的几日时间内,便受到了不少来自诸国的请柬,或是世家邀请,或是皇室诚聘。

    毫无疑问,这几人,成名了,通俗来说,他们出息了。

    而他们之中,北晋才子吕云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披荆斩棘,出乎意料的取得了魁首,更是让北晋在九州再一次扬名,同时,吕大才子从此将会步入仕途,若不出意外,将来封侯拜相,不会是难事。

    书论结束,他便要离开灵山,赶回北晋,受邀进入北晋礼部,直接越级成为礼部侍郎。

    时至正午,学宫派出的弟子便将道路清理干净,泥石流造成的破坏固然让山道一时间无法通行,可在两圣人的阵法面前,显得弱小不堪,仅仅半日时间,便恢复如初。

    此间是通往北晋的唯一道路,学宫固然得给吕大才子一个方便。

    吕家并非豪门世家,来时驴车蓑衣,离时马车锦衣,惹人羡慕。

    寒窗苦读十数载,如今终算是熬出了天。

    面容姣好的侍女一名,锦衣护卫四人,锦绣马车一辆,都是北晋礼部特意备的。

    正午过后,拔了书论笔试头筹的吕大才子兴高采烈的乘着马车缓缓离开灵山,雨后初晴,他所看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明媚。

    车轮碾过泥泞的水洼,轧出的两道痕迹骤然间消失。

    吞咽着侍女择下的果子,却是不耐烦的拨到一边,目不转睛的读者掌中的那本泛黄书籍。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侍女如花似玉又如何,他吕某人岂是这等下流人士,学习十数载,十数个春秋,可不是为了成名之后骄奢淫逸的,九州动乱,身为一代青年人,自然是要用自己的才华来抱负心中的理想,为九州之太平,贡献上自己的一份力。

    山间清风徐徐吹来,他探出头,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嗅了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他满意的点点头,快意呼出一口浊气,接着便要回到马车,却瞧见在不远处,有两人站在路中央。

    少年少女,一个可爱,一个俊俏。少女依在少年身上,有些站不稳。

    吕云路止住马车,侍女懂事的翻开车帘。

    “你们是?”

    侍卫挡在中间,是同样的姿势,将手搭在唐刀柄上,呈警戒姿态。

    少年的动作有些生疏,抬起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露出惊恐而又哭泣的表情,作揖道:“这位公子,我们二人是前边村子的小夫妻,昨夜,村子受了洪灾,我们二人逃过一劫,受了一夜的罪,想去北晋投奔亲戚,可衣裳包裹都没有带出来,途经此处,遇见公子,还请公子出手相助。”

    因为攀爬崖壁的缘故,二人的衣裳上边沾了不少的泥沙,倒是真有些难民模样。

    吕云路顿了顿,审视了一番面前二人,开口道:“好。”

    一句仅仅一字,却是让侍卫跟侍女吃惊的看向他们的周围魁首才子,心想这鬼地方突然出现两个人,难道不让人奇怪吗。

    而且,这少年的话里充满矛盾,昨夜可是倾盆大雨,一夜啊,倒算是洪灾,村子也确实会被冲散,但细细一想,若是这两人只是村民,怎么可能逃过洪灾,又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眼见的侍卫往后退了退,低声说道:“公子,这两人来历不明,需得慎重啊。”

    吕云路还未有正式官职,自然受不了一句大人。

    虽然是这么说,但吕云路并不在意,摆摆手,道:“此处乃是学宫周围,院长虽然闭关了,但也不是邪祟能够肆意妄为的,不必害怕,我等虽然是北晋人,在南唐境界,见到难民,还是得抛下成见,出手搭救的。”

    “可这……”那名侍卫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被吕云路伸手拦住。

    后者接着递出去一块锦缎,说道:“二位,这马车并非吕某所有,并不是嫌弃二位,见谅。”

    接过锦缎的李怀安点点头,笑着作揖。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第四十四章 可以吗?

    从灵山返回北晋开封的吕云路一行人似乎并没有因为李怀安二人的出现而改变什么,车马依旧缓步前行,划过泥泞的山道,进入平坦的官道。

    只是在路过那处被精龚门等人毁了的村子时候,看着那湿漉漉的废墟,左右横尸凄惨的惨状,不着尘烟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李怀安与周小葵下意识的握紧双拳,眸子中流露出痛恨的神色。

    这当真是精龚门的一派作风。

    吕云路快速回过头,吩咐驾车的马夫快些经过。

    正处于乱世的九州每日都有人死去,作为凡夫俗子的几人倒也没有看出这是受了天灾还是人祸,亦或者邪祟作祟。在他们眼中,此处大概率是受了天灾又加之山贼祸乱。

    至于村子中的百姓,也只得一句命苦、不幸言之。

    快速安然的通过,沿途并没有感受到昨夜精龚门那些人的气息,想来是不喜欢呆在这等地方,或者是回去复命了。

    李怀安呵呵一笑,这几人的离开无需他操心,他也不必去追查,反正到头来,都会在开封遇见,当然,届时他也会向龚仲基讨要一番牛郎镇死去百姓的公道,以及昨夜截杀一事的说法。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提升自己的修为,下五境在九州一般宗门虽然能够肆意妄为,但面对精龚门,还是有些不足。最关键的是,没想到精龚门真有上三境的供奉,如此一来,他若是没有在正式与昨夜那人交上手前踏入上三境,怕是此番只会是送死。

    他很清楚自己与他们的差距,只是如今才刚刚将不惑境的修为巩固了,而且还未将体内异常气息研究透彻,便要进入下一个境界,还是上下境界之间的鸿沟,如此短暂的时间跨越,怕是连许牧生、赵明煦都没有这个信心吧。

    赶往开封的途中,李怀安透过窗缝望着窗外,沿途的春色美景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反而是那离着开封越来越近的感觉,越发的让他兴奋。

    目前的计划就是这样,接着昨夜那几人,让他们以为自己假死,以方便让自己安然到达开封,不然即便昨夜自己借着周小葵的箭,侥幸胜了,接下来依旧还会有无数的人前来阻挡自己,到时候白天黑夜的,都得防着,等到了开封,也会没了精力。

    此番他是冲着龚仲基而去,并非杀敌混经验,到了开封,找机会宰了龚仲基就是,其他的人,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不过也是可以试一试,截杀一个上三境的修仙人,怎么看来都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手紧紧抓着龙鳞匣,其中的那柄第一灵器大唐龙泉似乎在回应他,磅礴的气息让人虎躯一震。

    目光不经意的瞥向小萝莉,但碍于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只得按捺下心中的躁动,以及努力让自己不去怀念起昨夜的无尽旖旎。

    周小葵身材娇小,然却能够满足李怀安的所有要求,一夜的风雨,倒是让二人的感情得到了质的飞跃,紧紧十指相扣手,从上车开始便没有松开,是温存,是热恋。

    自然,小萝莉也很享受这个感觉,心头的阴霾也在一夜间尽数抒发,昨夜的夜是静的,昨夜的雷声雨声在春色中,也变得静了起来。

    吕云路并非埋头苦学的迂腐才子,早在家乡时候,便是以一张俊脸,一身才学著称,而更是在开封求学时,与某家小姐有了婚姻,莫说别的,就此刻服侍着他的侍女,便是那位小姐特意派来的贴身丫鬟。

    吕大才子笑看着李怀安二人,目光之中倒是露出羡慕颜色,不过倒没有嫉妒,毕竟在他眼中,天下绝色的美人儿,都没有他的未婚妻子,那位开封世家的小姐来得惊艳。

    周小葵固然长得不错,明眸皓齿,肤白貌美,娇小可人,但他吕云路,就是不为所动,在他心中,他的未婚妻才是永远的神。

    一想到自己的那位未婚妻,吕大才子便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双眼弯了起来,成两道月牙,本是端庄儒雅的模样,这一笑,瞬间成了街头看着楼上花枝招展的勾栏女子贱笑的痴汉。

    丫鬟见状,叹了口气,手法娴熟的擦拭去自家工资嘴角的流涎,接着掐了掐吕云路,示意他莫要在外人面前失态。

    吕云路吃痛的回过神,对着李怀安歉意的笑了笑,说道:“见笑了,见笑了,看着李兄你们二人这般恩爱,不由想到了家中贤妻。”

    说罢,身侧丫鬟又是一把掐在他的腰间,接着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公子,你与我家小姐不过是有婚约在身,如今还未成亲。”

    听罢,吕云路抓着头,憨笑着。

    丫鬟倒也没继续,手法轻巧的忙活起来,不一会,便是一盏热茶出现。

    对于吕云路,她并没有厌恶,即便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是这般,至于前者与自家小姐之间的婚约,倒也不过是老一辈的一个约定,虽然自家老爷有心反悔,想将小姐嫁给刘氏的公子为妾,以此攀上高枝,让家族复兴,可奈何,吕云路在学宫书论中拔得了头筹,振兴吕氏家族的同时,光耀门楣,而有这么一出,自家老爷便没有理由拒绝二人的婚事,当然,相反的,还会巴结吕云路。

    毕竟从学宫书论中杀出来的,在北晋的仕途,将会一帆顺风,将来畏惧右丞相,也并非没有可能。

    吕云路固然知道这点,不过在他眼中,自己将来的仕途是无法与自己未婚妻相提并论的,书论魁首不过是个工具,一个连接二人缘分的工具。

    吕大才子夸赞了一路自己的未婚妻,李怀安也听了一路。

    李怀安没有见过吕云路的那位未婚妻,固然无法想象,只是在心中猜测,莫非那位小姐,比颜白衣、欧阳紫衣还要美?他礼貌的笑了笑,倒是对那位小姐有些好奇起来。

    周小葵的心思完全没有在这件事上,她握着李怀安那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手掌,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真实感,享受少有的宁静温存。

    她的脸颊微微红润,上边沾了几点晶莹水滴,如珍珠一般,惹得人不由蹴目。初为人妇的小萝莉似乎透着一股不一样的味道,不同于少女,却仍旧留存了少女感,是一种青涩与丰腴的交杂,结合了两者的优点,更是让人沉浸在其中。

    这个女人,更美了。

    小萝莉依在李怀安身侧,沁人的体香不断钻入后者鼻尖,嗅着女子那勾魂夺魄的气息,多次让他心头一痒,尤其是前者小憩时扭动的娇躯,更是像一尾狗尾巴草,痒痒的挠动着后者的心头。

    若非还有吕云路的存在,怕是这马车又会是一个充满让人留恋气息的战场。

    不过李怀安还是清醒,小萝莉经过昨夜一战,早已疲惫不堪,少女破瓜,没那么容易,考虑到周小葵的身子,还是得让心头的悸动给平静下来。

    一路无话,连着几日的车途也是让几人熟络起来,但小萝莉还是对吕云路等人有些生疏,想来是因为在紫衫峰上常年孤单一人所造成的后遗症,常依偎在李怀安身侧,不愿与其他人对视,即便那吕云路的贴身丫鬟带着其去隐蔽地方洗漱,也还是会拉着李怀安在不远处呆着。

    她不想让李怀安离得太远,会心慌。

    诚然,李怀安也愿意跟小萝莉一起洗,但奈何那丫鬟不愿意,说什么有伤风化。

    也是,一行几人,就他们一堆夫妻,若是做些什么,难免过意不去,至于夫妻之间的事,有的是时间做。

    跨国南唐与北晋的交界,因为吕云路的名声,两国的兵士都是露着羡慕的目光送几人离开,并未做任何阻拦,当然,不只是经过两国交界,沿途的数个关卡吕云路也是要么刷脸,要么摆出书论头筹的墨色腰牌,快速经过。

    对于李怀安而言,乘坐上吕云路的车架算是意外之喜,本想着的是跟着某位参加书论的世家躲避开精龚门的目光,谁知直接来了个“金钟罩”,书论头筹,谁敢查车架,天下文人的偶像,别到时候一人一笔,把拦路的全家都给抹黑了。

    自古文人不好惹啊。

    北州北晋,居北而寒,饶是暖春,也有丝丝寒风彻骨,让人不由裹紧衣衫。

    沿途操劳,赶了几日的路程,即便是汗血宝马都扛不住。

    几位侍卫都是军伍中人,固然对马匹了解颇深,一踏入北晋境内,周围没有危险,便寻了出溪边稍作歇息。

    小萝莉被吕云路的丫鬟带去一旁,女人之间熟悉起来,总是出奇的快速,一言一句过后,便熟络起来,虽还有些生疏,但清晰可见的,二人没了一开始的那般隔阂。常常是身边无人时,二人便会谈论,若是李怀安靠近些,会发现二女的谈论话题,要么是吕云路,要么便是他,而基本以他居多,基本是以他为主,甚至还会有一些只存在女子之间的私密话题。

    小萝莉一开始会面红耳赤的避开,但后来,竟是开始融入其中。

    侍卫分散开来,或是喂马,或是护卫。二人熟练的跑出了一边,洗漱的同时,再一次开始嬉笑的议论起来。

    而李怀安与吕云路二人,便默契的漫步来到溪边,望着墨绿色的溪水,嗅着周围清新的空气,二人同时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吕云路负手而立,挺拔修长的身子在天光下不染纤尘,文墨书香气息似乎与周围恬静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眸子出奇的清明,凝望着前方时不时跃起的山间鲤鱼,忽得出口打破宁静:“李兄,如今已经入了北晋国境内,今后,有什么打算?”

    几日的相处,他虽然不知道李怀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心里有道声音在告诉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无害,而他前几日愿意让后者搭顺风车,自然也有别的原因,不然山间突然出现一对来历不明的夫妇,换做谁都得考虑。

    如今的九州,不安宁。

    李怀安顿了许久,靠在一旁枯树的他朝着平静的溪水面抛出一枚石子,石子在水面上连着点动数下,才无奈的沉入水中,本要跃出水面的鱼儿也被惊得游荡开。

    他转过头看向吕云路,说道:“吕兄有何打算?”

    吕云路没有立刻回答李怀安的话,反而话锋一转,问道:“李兄,你可知当时我为何允许你上车?”

    自然是不知道,李怀安摇摇头,不知为何,此刻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少年,有些陌生,虽然本就陌生。

    并没有展露出过多的表情,吕魁首缓缓侧过头,看着李怀安那张让人嫉妒的脸,道:“早些年云路刚到开封的时候,遇见了一人,他来自北晋五大世家,但很奇怪,那人与其他吕某所见过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不修边幅,对其他人毫无半点恶意,出手大方,那对眸子中,是比这湖面还要平静的澄明。”

    他的眸子出现了些许波动:“当时吕某遇见他,却莫名觉得亲切……”

    “便是一见如故,结为异性兄弟?”李怀安打断道。

    本是一句玩笑,没曾想吕云路却是点点头,说道:“差不多。”

    他再次看向李怀安,指着面前因为那一块石子而波澜荡漾的湖面,接着说道:“这次在灵山,云路也遇见了他,还是那般的少年,只是我能看得出,他的眼中,不再是那般的澄明,而是多了几分如此的波澜。”

    李怀安的眸子跳动,他知道面前少年说的是谁,固然此刻保持了沉默。

    吕云路也知道李怀安与他口中那人的关系,他的心很痛,但却是因为一个少年被这俗世污染了的心痛。

    “此次离开灵山的时候,他请我帮忙,这是他第一次请我帮忙。”吕云路笑了笑,有些欣慰,“能帮上他的忙,倒也不错。”

    “李兄,今后有何打算?”他再次问道。

    但这次,李怀安依旧保持沉默,只是将目光望向开封,眸子中充满了坚定与斗志。

    感受到身侧气息的变化,吕云路却是一笑,看了眼收拾的差不多的侍卫们,便往回走去,李怀安也是拍了拍裤脚,往回走去。

    身侧依旧无人,吕云路沉声说道:“吕某不管你想干什么,即便他让人帮忙,那便会帮忙,只是吕某希望,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你一人所为。”

    他侧过头,凝视着李怀安,继续说道:“莫要牵扯上旁人,可以吗,李怀安。”

    李怀安看着吕云路,许久,一言不发,最终因为周小葵二人的出现,笑了笑,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面带微笑。

    ……马车,继续前进。

第四十五章 怎么是你

    九州北晋都城开封,在天朝时期,名为汴梁,曾李唐皇室宗亲任汴州节度使,扩建汴梁城,是如今开封城的雏形,后又在此地阻叛军数月,岁月悠久。

    于今日乱世之时,除南唐外,后梁,后汉,北晋皆定都于此,虽非天朝,但也受了不少皇家气息,其底蕴在九州诸国之中,是最为雄厚的存在,即便是如今的长安,也不及也。

    从南唐灵山到北晋开封,倒是一番跋涉,又因其一路往北,加之入了春的缘故,能清晰的感受到沿途气温的变化,有些渐冷,而沿途的风景,也是颇具北方特色。

    开封靠北,风尘仆仆,半途位居敌国,那些侍卫自然是不敢放松警惕,吕云路的名号固然显赫,可正是因为这点,才会让这一趟变得艰难。而即便是入了北晋,一时间也难以放松下来,对于他们而言,只有将吕云路送到北晋皇帝面前,他们的这档子差事才算结束。

    看着不远处的开封城,几位侍卫瞬间紧张起来,最后的一趟,可不能出一点岔子。

    吕云路笑了笑,将手中捧着的泛黄书籍轻轻摆在一旁,结果身侧那丫鬟递来的暖袍便要下车嗅一嗅熟悉而又陌生的北晋气息。

    但还未等起身,前边驾车的车夫便先行开口:“公子,外头风凉,还是莫要出来受风吹了,最后一点路,还请公子给个方便。”

    如今的长安有名无实,开封便以此被冠以九州第一都城,浩浩都城,繁华荣盛,自然是吸引无数人来此,无论是在何时,开封城的几个城门永远是处在忙碌之中,来往的百姓甚多,数之数不尽,姣姣一派气象,倒也是能说上继承了曾经长安的风貌。

    也正是因为来往百姓众多,没人知道里边是不是藏着敌国暗探,若是在开封脚下将吕云路刺杀了,那传出去,对于北晋的国威是一种挑衅。

    人人皆知北晋铁骑在柴氏的调教下仅仅几人便可比你下五境巅峰的修仙人,而在北晋铁骑最放松的时候动手,对于北晋铁骑,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那马夫自然也是北晋铁骑的一员,与其他侍卫一样,他也清楚此刻的利害所在,需要谨慎再谨慎。

    吕云路仍旧沉浸在书论魁首的喜悦中,在马车内憋屈了一路,临了到了开封,本想着炫耀一番,可还未露头便被冲了一盆冷水,自是有些不悦,想要斥责,彰显一番魁首风采,可身侧丫鬟的一个眼神便让他蔫了下来,乖乖的坐了下来。

    他的这番模样,活像是一个受了指责的中华田园犬,耷拉着,轻声嗷呜呻吟。

    一旁的周小葵见状,掩嘴轻笑起来。

    她看了眼那丫鬟,接着又看了看李怀安,挪动一番身子,靠着后者更近了些。

    对于自己的这个师弟,她可舍不得这样,能这般挨着李怀安,对于她而言,便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嗅着身侧少年的气息,她更是想让这一刻永远这么停留下去。小萝莉的心思很单纯,也毫无其他杂念,只要李怀安能够陪着她,便好了。

    所以即便那丫鬟多次在她面前说什么,男人就得管着,不能太过于放纵,一类的话语,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像是在紫衫峰上,只有二人的时光即可,李怀安会下山去,可她知道,他会回来,只需要每日准备好饭菜吃食,静静的等着,然后每日早上打个招呼,接着远远的看着他在崖边修行,多好啊。

    小萝莉哪里有什么坏心思。

    而李怀安,自从那日湖边与吕云路交谈之后,心中便多了一块悬着的石子,不大,却真实存在。

    游仙会之后,世人皆知他与赵明煦二人的关系,即便是有不知道的,也早已被有心人传遍,此次离开灵山,赵二公子固然是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赵明煦不傻,知道其中利害,可即便如此,还是将象征着自己身份的腰牌交给他。

    龚仲基是在开封,李怀安也到了开封,二人势必有一战,是修仙人之间的比试,亦或者是一场夹杂了私人恩怨的私斗,无法定义。

    但没了灵山学宫撑腰的李怀安,在精龚门面前,势必会处于劣势,所谓的私斗、比试,都是精龚门一张嘴的事情,白的能变成黑色,黑色也可以变成白的。

    赵明煦清楚,他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只能拜托开封赵氏,给予李怀安一点帮助,虽然微不足道,可也是一番心意。开封之中,五大世家还是能够说上几句话的。

    但同时,带给赵氏的,也回事来自精龚门的报复。

    根据内部消息,龚仲基此番进入开封,是一幢事关两国之间的事情,世家再大,在国家面前,又能如何。

    一旦触及到了北晋的利益,那赵氏,极有可能受到无法恢复的伤害。

    然而,赵二公子还是出手了,是他唯一能做的,“如此,方为朋友。”

    赵明煦任性,在吕云路眼中是胡闹台,赵氏如今在北晋的地位本就一日不如一日,若是这件事再牵扯到赵氏,岂不是在催命?可他劝不了,深知赵二公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也只能任由他去,自己所能做的,不过是让赵氏所受的风险小一些。

    只是知道内情的他很纳闷,为何学宫会选择袖手旁观,难道仅仅是因为李怀安并非学宫弟子的缘故吗?可欧阳前辈的事并非已经成为历史。他想不明白,这学宫的行事,真是越发的让人难以捉摸。

    他不知道的是,不仅仅是学宫,其他的仙门也默契的隐藏起了锋芒,而这一切所指,似乎都朝向了北冥。

    马车缓缓解决开封城,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透过窗缝,能看见是数名与来时侍卫一样装束的兵士,高头大马,利剑甲胄。

    “公子莫要惊慌,这些是五军都护府的兄弟们,是来接咱们进程的。”马夫的声音缓缓传来。

    吕云路只是“嗯”了一声,便没了后续。

    有了五军都护府的保护,原本仅仅几人的车队瞬间壮大了几倍,浩浩汤汤的从开封南熏门缓缓经过,沿途的百姓对着插队的行为虽颇有微词,但看见那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的时候,还是低下头,缄口不语,至于对马车内的人是谁,自是一句非富即贵罢了。

    但谁知,十几年前,吕云路也还是像他们这般静静站在城门边对马车上贵人投以鄙夷的目光。

    进了开封府,这些跋涉多日的侍卫总算是松了口气,闷在马车内多日的吕云路也在这一刻将车帘打开,感受着开封清晰的空气。

    而在此刻,少有人烟的角落中,多出了几具尚存余温的尸体。五军都护府的兵士冷着脸,从那些角落走出,相视一眼,便快步离开,只留下这带着血腥味的淡淡气息。

    至于诸国的修仙人供奉,也都被北晋强者给一一拦住。

    一日之间,只有那躲在城外寻找机会的几人,留下了一条性命。

    李怀安依旧透过窗缝往外查看,沿途经过了无数房屋楼舍,上边也早早沾满了无数人,形态各异,男女老少皆有。

    他将气息收敛,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而过,很遗憾,并没有看见龚仲基的身影。

    小萝莉也是这般。

    吕云路的丫鬟注意力没有放在李怀安二人身上,她瞧见吕云路这般毫无姿态的模样,登时是黛眉一凝,俏脸上有些愠怒,熟练的一把掐在吕公子的腰间,疼得吕云路下意识的尖叫,整个身子快速缩了回来。

    他看着丫鬟,有些委屈,“怎么了?”

    丫鬟咳嗽两声,只轻声道了一句:“吕公子,注意形象。”

    要啥形象,他读书人,知道儒道礼节不就得了,其他的,随心即可。吕云路想这么反驳,但看见身侧女子,后者俏脸逐渐冰冷下来的模样,心里默念一句:“不与女子争论。”便低头不语。

    余光瞥见外头,并非是朝着他老丈人府邸的方向,也并非是五军都护府的位置。

    缓缓经过开封朱雀门,河水潺潺,他霍然明了,这是要去皇城。

    “这是去皇城?”吕云路问道。

    车夫回答道:“回公子,是的。”

    按照规矩,归来的书论魁首确实得先去皇城觐见皇帝陛下,让皇帝陛下见一见。当然,如今的皇帝陛下病种,但太子监国,便是让太子殿下见上一面。

    吕云路点点头,有些颓废,说实话,他考着这个魁首,并非为了什么达官爵位,他的目的也很单纯,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的老丈人同意他与那位小姐的婚事,其余的,无所谓。

    他叹了口气,既然皇帝看重,那他哪里有不去的道理,看了眼李怀安,问道:“李兄,你们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不能跟着吕云路一起进宫,好不容易躲开精龚门的眼线,去了皇宫,岂不是将自己完全暴露?

    他看向吕云路,正要说话,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吕云路问道。

    “公子,柳家来了人。”车夫看着挂了北晋柳家宫灯的马车,说道。

    北晋柳家?吕云路眸子缓缓缩了起来,他早已料到,顶着书论魁首的名号,到了北晋,必然会受到那些世家的拉拢,这是常态,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正要出面拒接,却听见那柳家车队领头的那人上前,是柳家管家,柳不亮。

    柳不亮满脸讪笑,以他柳家的地位,这些五军都护府的护卫当然是没有胆量阻拦。

    “吕公子,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如此客气,吕云路自是无法说些什么,只能出口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有何要事?”

    咳嗽一声,往前靠了靠,柳不亮低声道:“李怀安公子可在?”

    吕云路看向李怀安,面无表情。

    自打入了北晋,李怀安便少在人前露面,尤其是进入开封的这一段路,更是连气息都紧紧隐藏,然而还是被人察觉。

    李怀安隔着一块车帘,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柳不亮,道:“在下便是李怀安,先生此番,所为何事?”

    没必要隐瞒,对方既然知道自己在吕云路的马车上,便是有其独有的法子。

     “哎,老奴担不起先生二字。”柳不亮笑了笑,接着说道:“倒不是什么大事,我家小姐请李公子一叙。”

    “你家小姐?”李怀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开封,似乎没有熟人吧。

    柳不亮讪讪一笑,道:“司天监,灵台。”

    五个字,让李怀安瞬间回过神。

    柳初然。

    那个与他在长安城追逐了三年的女子,那个娇蛮的柳灵台,游仙会的时候,得知她被仙门凌霄阁收入为内门弟子,本以为难以见面,谁知此刻竟然会以这个方式见面。

    李怀安哑然失笑,问道:“敢问先生,你家小姐找在下,是有什么事?”

    这个时候,他还是要尽量避免与其他人见面才是,若是走露风声,被龚仲基知晓了,那他这几日的准备可就白费。

    上三境群起攻之,目前的他还是需要多多准备才是。

    他不知道柳初然是如何得知自己随着吕云路的马车来的开封,但对于她是什么目的,还是需要知道的。

    “李公子,这老奴并不清楚,不过我家小姐就在前边,你不妨亲自去问问。”柳不亮顿了顿,接着说道:“开封御街虽然宽敞,可咱俩两家站在路中间,还是有些显眼的,公子若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还是早些决定吧。”

    李怀安下意识的握紧双拳,这话,是在威胁。

    他看了眼吕云路,嘴唇轻轻呡动,“吕兄,既然如此,李某便先告辞。”

    转头看向那丫鬟,他接着说道:“这位小姐,几日的照顾,多谢了,祝你与吕公子,百年好合。”

    说罢,便对着二人做了个揖,背上龙鳞匣,牵着周小葵的手,下了马车,而后又快速的穿过肃穆的侍卫,钻进了柳家马车内。

    小萝莉诧异,回头看着马车上的二人,“她便是那位小姐?”

    李怀安点点头。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尤其是二人之间的爱意,即便有心隐藏,却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展露。

    说实话,这一路上,可不止他与周小葵二人想着腻歪独处。

    都是旁话了。

    另一边,刚刚爬上柳初然的马车,看着面前熟悉的俏脸,李怀安当即便是一句:“你怎会知道我会在吕公子的马车上?”

第四十六章 这局势,真乱

    待到李怀安进入马车,柳家车队便快速退开,而在此刻,有心人也发现,旁边围观的群众也早早的被柳初然派出的柳氏弟子给疏散开来,或是阻挡,所以并没有人发现柳家马车内进了一对男女的事。

    也算是掩人耳目,不过最主要的是,如今北晋世家的目光基本都在两位皇子身上,而精龚门,也早已经认为李怀安死在了灵山外的悬崖,固然不会将心思浪费在这等对他们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边。

    书论魁首固然声名显赫,可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都已经得罪了学宫,又何必理会什么魁首。倒不如将有限的时间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边,趁着北冥一事正热,学宫受限于其他仙门加之学宫掌事,院长闭关,无法出手,精龚门需要快速扩张势力以及想办法在北冥获得能够与学宫相抗的办法。

    即便没有,也需要得到让学宫不得不忌惮的法子,以此来让欧阳紫衣这件事,逐渐消失在天下人的视线中。

    只有淡下去了,才能让精龚门在学宫的眼皮下,生存下去。

    一想到欧阳紫衣这件事,精龚门龚义珍便一拳砸在高价购来的红木家具上,接着声嘶力竭的怒吼一声。

    若非受限于大楚皇室,没办法拒绝一众气昏了头的世家要求,他精龚门哪里回去惹一个在大楚都城闹得腥风血雨的狠辣女子。

    用屁股想想欧阳紫衣的来历绝对不凡,若是散修,能在大楚都城接连斩杀几大世家的主事人?

    龚义珍猜得没错,欧阳紫衣来历不仅不凡,甚至还比他精龚门高上几万层楼。

    学宫,若非书论在即加上运气使然,如今哪里还有什么精龚门。院长出面,这世间出来昆仑的那几位,谁能扛得住。

    他的心情一度沉到了谷底,好在不久后院长便闭关了,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趁此,赶忙派龚仲基去北晋,扩张北晋的势力,接着联系其他仙门,想在北冥一事上分一杯羹。

    虽然那些仙门畏惧学宫,一再犹豫,但精龚门给的银子实在是太沉了,便是给了个位置,自此,精龚门开始了自己的计划,这个在院长出关之前必须完成的计划。

    言归正传,没有他人的监视,李怀安自然放心的穿过两辆马车之中不长的一段路,身法矫健的溜进了柳家马车内。

    而柳初然看着李怀安,俏脸如平日一样,孤冷。面对着来人的一句问话,她的脸上也毫无半分颜色变化,只是淡淡开口,檀口轻启:“在你看来,自己的行踪很是隐蔽,可事实上,这只是你以为罢了。”

    李怀安的眸子紧锁在柳初然身上,后者火辣的身材在宽松的衣衫下仍旧凹凸有致的展现出来,他的行踪确实不算隐蔽,但多多少少也是有掩人耳目的功效,可柳初然却说这话,着实让他不由紧张起来。

    柳初然知道他的行踪,那是不是代表还有其他人也知道。

    看着李怀安这般紧张的神色,高冷的冰山美人似乎有些融化,脸颊两侧的那两道梨涡显现出了浅浅的两圈,很淡,却增添了不少美感。

    这是李怀安第一次看见柳初然的这幅表情,原本凝重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其实你应该多笑笑,挺好看的。”

    揉了揉鼻尖,不知为何,莫名对着马车内点燃的淡香很是喜欢,闻着闻着,倒有些惬意。

    这句话一说出口,登时引起两个人的注目。

    柳家小姐隐藏下脸颊的两道红润,俏脸恢复清冷,目光也缓缓移到了一旁,接着哼出一句:“油嘴滑舌。”

    另一人,便是周小葵。

    如今二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可以说,已经是情侣层次,而李怀安此刻却当着她的面前,夸赞另一个女人“好看”,只两个字,便像是一坛陈年酸醋朝着她的檀口猛灌,说不出的不悦,嘟起嘴,显示着自己的心情。

    柳初然确实好看,这点毋庸置疑。她有着北晋世家小姐的气质以及常年练功而养出的傲然身材,一头如墨的青丝整齐的洒落,加上那清冷的俏脸着实能够勾起男人的征服欲,而那羞涩藏着两道梨涡,更是让无数女人羡慕。

    小萝莉下意识的揉了揉脸颊,接着双手抱在身前,靠在角落,闷闷不乐。

    李怀安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周小葵的变化,对于他而言,两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柳初然走的高冷御姐路线,小萝莉则是清纯可爱路线,各有各的好,是无法放在一起的。

    他笑了笑,问道:“你不在凌霄阁修行,怎么出现在这里?”

    对于柳初然,从不会给李怀安半分好脸色,即便是在此刻,虽然面颊微烫,心跳加速,但还是将这情绪压在心底,抬起那傲然且无暇的颔首,说道:“等过些日子,东海外没了风浪,由仙门组成的北冥军便会出海,凌霄阁也在其中,师傅让我参加。”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此去估计便要半载之久,所以师傅才让我回家看看。”

    挺人性的。李怀安在心中评价凌霄阁。

    柳初然将一缕散在额前的青丝捋到耳后,说道:“前些日子我回了趟司天监,也是在那,得知你离开灵山的事。”

    “李怀安,收手吧。”话风一转,她眸子微皱,继续说道:“牛郎镇的事已经过去,即便你将龚仲基杀了,又能如何,难道能将那些死去的百姓救回吗?你是知道的,这不可能,虽然我不知道前些日子大楚都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场大雨也将该有的信息给冲洗干净,但我相信你心里也清楚这件事让学宫如此愤怒,可他们却没有出手,反而是让你下山……”

    她低声说道:“李怀安,我不是在诋毁学宫,但他们很显然,这是在拿你做刀了,这是学宫不方便出手,所以便让你来,能不能成不重要,他们所需要就是你来搅乱如今的局面,好达成他们的目的。”

    或许柳初然说的是有这么几分道理,也或许学宫便是这么打算,想借着李怀安,达成某个目前无法完成的目的。

    若真杀了龚仲基和那些对欧阳紫衣出手的修仙人,那便是好的,当然,到时候精龚门不会轻易放过李怀安,而在孤峰时候,院长也明确表示学宫不会对李怀安伸出援手,换言之,是用李怀安的命来报仇,自然,周小葵最终能够活下来。而若是没能成功,作为学宫登记在册的弟子周小葵若是受到半点伤害,学宫也有理由出手。

    在欧阳紫衣这件事上,是这样的,早在很久前,欧阳紫衣便被学宫剥夺了圣人名号,同时她也淡出了世人的视线,若是细细纠查,能够知道,欧阳紫衣早已经不是学宫之人,故而,她下了山,被人围攻导致重伤,学宫也只能言辞指责,最严重的,也就是像如今,派人讨要个说法。而事实上,说破了天,归根结底,这事都会说成欧阳紫衣有错在先。

    也确实是欧阳冲动出手,此事名不正。

    如今的九州仙门中,并非学宫独大,昆仑依旧最强,若言不顺,学宫自是不便出手,所以,正是院长看得透彻,才会用这个办法。

    周小葵不会看着自己的师傅受这般委屈,此事因她而起,自然会出手,可以小萝莉一人的实力,怎么可能打得过精龚门,到时候也不过拜拜丢一条命罢了。可让她跟着李怀安一起便不一样。

    成了,有李怀安顶罪,没成,周小葵受伤,学宫也是讲错归结于李怀安,从而对精龚门反咬一口,从而出手,名正言顺。

    可院长究竟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柳初然也只是从司天监的那位监正大人的言语中得到的些许信息中猜测而来。

    这番话,着实是让小萝莉一阵不喜,小小的身子蕴含了无穷的能量,她瞪着柳初然,满脸怒意:“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愤怒早已让她失去思考能力,即便柳初然的话有几分道理,也丝毫不管不顾,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怀安先前的那一句“好看”,让那坛陈年老醋直到现在还未散去。

    她不喜欢面前的女人,因此在后者诋毁其学宫的时候,便是无法忍受,将前面、现在的怒气一一释放。

    李怀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本是恬静的小萝莉此刻竟然这么激动,与往常的模样截然不同,这幅模样,甚至是吓了他一跳。

    他笑了笑,心道小萝莉也是心系学宫的。

    不过话说回来,柳初然的话着实有几分道理,但他并不在意,毕竟这些他早就想到,然而仍旧要这么做,自然是有自己的原因,诚如龚仲基在牛郎镇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都得讨要说法。

    院长怎么想的,他不想知道,反正他的心告诉自己,这事,得做。

    将起身怒视着柳初然的小萝莉拉到身旁,握住后者的小手,揉了揉,笑着对柳大小姐说道:“柳小姐觉得这事,不值得?”

    柳初然叹了口气,道:“自然是不值得,李怀安,你我虽然交情不深,但我还是得劝你,此事,慎重。”

    “不用你管。”小萝莉直接出口,语气中充满怒气。

    柳初然有些莫名其妙,她看向小萝莉,美目扫过后者全身,“这位是谁,李怀安,你的内人?我记得当时在长安,你可是喜欢得那怡红楼的娇娘儿,隔三差五都往她的厢房里面跑,怎么,如今换了口味?”

    妇人名妓娇娘儿,红极一时的长安花魁,以傲人的身材,出众的十八般床上武艺以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著称,好巧不巧,与这周小葵,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娇娘儿,那是谁?”周小葵看向李怀安,问道。

    李怀安有些尴尬,嘴角不住抽动,心道这柳初然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很快,他便想到了那位远在长安城勾栏红楼上的美人儿,在这世上,可以说是他唯一的亲人。

    “一个,朋友。”他说道。

    “哦。”如今的小萝莉无条件相信李怀安说的每一句话,她低下头,琢磨着柳初然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但心思单纯的她许久也没揣摩个明白。

    看着自己那与李怀安紧紧相握的手,摇摇头,将这繁杂的心思给抛开。

    柳初然见罢,冷哼一声:“登徒子。”

    是骂李怀安,但李怀安并不在意,反正在长安的那三年,这句话他没少在柳初然口中听见。

    经过这么一番小小的闹剧,三人也默契的不再提起先前的话题。柳初然是自知无法劝动,便放弃,而李怀安也没必要提起,对于他而言,此刻唯一的目的便只有想办法在数名上三境的修仙人面前取了龚仲基的狗头。

    这很困难。

    至于周小葵,更是单纯,跟着李怀安走就是了,不用想太多,也没必要想太多。

    她的箭术也不用掺杂过多的想法,挽弓,射箭就行,她是天下第一箭,只要一箭,九州无人能挡,包括昆仑的那几位,也得一阵好受。

    李怀安知道,所以周小葵也是他最后杀招。

    看着陌生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他忽然感觉有些困了,侧过头,看着柳初然,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问道:“柳小姐,咱们这是要去何处?柳府?”

    柳初然白了一眼李怀安,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可不想惹下你这个麻烦。”

    “司天监。”她拍了拍车窗,示意车夫快些。

    对于司天监,李怀安没有过多的抵触,甚至早就想亲自前往,五千两银子还未到手,心里自然是有一块疙瘩,当然,这是怕周政文那老不羞赖账。

    虽然吧,目前他在灵山随便写写几卷《红楼》便能收入不菲,可五千两毕竟是大数目,不拿白不拿。

    他点点头,身子慵懒的靠在一旁,一阵困意涌上天灵盖,随即竟是眼皮一沉,昏睡了过去。

    小萝莉见状,慌乱上前,却被柳初然拦住:“司天监的沉香,他没事,不过是睡着了。”

    “这些日子他很累了,让他睡会吧。”

    周政文亲手交给柳初然这只对李怀安生效的檀香。

    果不其然,在此香的安抚下,李怀安安详的睡着了,他靠在周小葵软绵绵的身子上,鼻息微微,像是个初生的婴儿,忘却了一切烦恼,只沉浸在温暖的梦乡中。

第四十七章 司天监

    拐过数个少有人经过的路口,柳初然等人所在的马车便与柳家侍卫分散,柳家管家识趣的带着侍卫快速离开,而柳初然则是朝着司天监的方向而去。

    马车很慢,开封的青石板路崭新平坦,镶嵌了银白色车钉的古铜色车轮缓缓碾过,倒是没有发出嘈杂的声响,少有几分颠簸。

    日落西山,红霞遍天。

    车夫手法熟练的将车前的两顶宫灯点亮,星火之光照亮了前边的道路。

    北晋的宵禁让开封府的百姓早早收拾了摊位,回到屋子中休息。柳氏便趁着这最后的宁静,从西城门离开了开封府,沿着崎岖的山道,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庄园。

    柳氏乃是北晋五大世家之一,加上如今的柳初然已经是正牌仙门弟子,即便是宵禁,想要出个城,也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司天监监正的府邸并不在开封城内,而是在离着开封城西外的一处庄园。

    山溪在前边潺潺流淌而过,周围皆是郁郁葱葱的林木,晚风吹拂,沙沙奏曲,余音绕梁。月光洒下半空,整个庄园都被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轻纱。

    似是有悠扬琴声从庄园内传来,在这空荡的夜里静谧的游着。

    推开庄园的大门,便有司天监的弟子快速出现,带着李怀安的行李,便带着几人进去。

    有几人想接过被柳初然跟周小葵搀扶着的李怀安,却被小萝莉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无奈收回手。这是个陌生的地方,若非李怀安信任柳初然,以小萝莉的性子,绝不会任由柳氏马车前来此处。

    她警惕的环顾四周,李怀安沉睡的情况下,她需要时刻保护好自己的这位师弟,如今,在她的心里,这位从长安城千里迢迢来到灵山成为她师弟的少年,他的性命早已经变得比她自己的还要重要。

    “你不必紧张,能够擅闯这里的人,整个九州可没有几人。”柳初然看了眼满脸写着凝重的周小葵,笑了笑,说道。

    确实如此,司天监的实力虽然在九州并不是最强,但与六大仙门尽数交好的司天监,可是拥有世上最令人羡慕的威望。是从前朝时候变一点点积攒,每个从司天监出去的人或多或少都成就了一番事业。

    比如武阳道门的师兄弟,前任掌门莫闻道,以及现任掌门宋青书,都是在司天监修行过的。至于其他仙门,也有不少是这般。

    而且,司天监中能够让人眼红的只有从北冥中出来的传说中的宝贝,可这些宝贝在司天监监正周政文的保管下,几十年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在司天监秘法的掩藏下,所有的宵小盗贼也只得就此作罢。

    如此种种,使得并不怎么强的司天监变成了九州最安全的地方。

    可小萝莉并不这么认为,对于柳初然,她总是无法喜欢这个女人,自打出现了,就跟李怀安腻腻歪歪,让她的心里很不舒服,所以,对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是选择一边听,一边忘,就算是记住了,也要唱反调。

    你说安全,那就偏不安全。你说不紧张,那就偏要紧张。

    就是这样,气死你。

    她偏过头,不愿意去看着这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女人,但余光还是不经意的瞥过,不得不说,后者的身材着实让人羡慕,高挑的长腿,傲然的胸脯,精致的俏脸,勾魂夺魄的媚眼……

    “呸呸呸……下流。”周小葵不屑的看着柳初然,吐出这么一句话。

    柳初然愣了愣,不知自己是在哪惹到了身旁这个小萝莉,竟是被这么骂了一句,无奈,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若是放在平时,敢当着她的面骂她“下流”,绝对会被直接沉江。

    她柳家小姐,何其的尊贵,即便她不动手,也会有其他的世家子弟代为出手,比如那刘氏的公子少爷。

    今日就算了,当是看在李怀安的面子上。一想到李怀安,柳初然心头竟也是一阵醋意,看着身侧的小萝莉,下意识的上下打量着后者,接着轻哼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别过头,看着前边。

    至于两侧的司天监弟子们,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想去帮忙的几人也是一一放弃,毕竟他们能够感受到,那个样貌可爱的少女并没有看上去的这么和蔼,身上的气息虽然不如自家监正浓厚,可有一股不同于灵气的气息让他们下意识的躲闪。

    而对于李怀安,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监正要对这么二流子这般看重,但此时的他们心里更多的还是羡慕,柳初然他们自然熟悉,北晋柳氏的大小姐,无论是气质还是身份,亦或者是长相,都是属于拔尖的存在,在司天监中,更是女神的存在。周小葵呢,他们不认识,但后者的一颦一笑,无不让人升起保护欲的冲动,萝莉的脸,可人的身材,实在是勾起不少男儿的情欲。

    通俗来说,一个御姐,一个萝莉,饱含了两个层面,无论哪一种,都有一大票的狂热追捧者。而此刻,这两人都挨着一个李怀安,如此,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但二女并没有在意周围的想法,此时此刻,似乎早已经当周围这些人不存在。

    柳初然望着前边,月光下灿烂盛开的桃花,问道:“哎,你跟李怀安,是什么关系?”

    或是心理作祟,让他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她能感受出,周小葵与李怀安的关系并不会简单,二人之间也定然有不可见人的猫腻情愫存在,有些许嫉妒,也有些许不甘。

    可周小葵并没有正面回答柳初然的问题,而是将李怀安往她的位置拉了拉,让二者靠得更近些,接着抬起那傲然的小颔首,骄傲的展示着自己最成熟的一面,可小萝莉之所以是小萝莉,是因为那无法消散的可爱气息,而因为一番云雨之后产生的成熟妇人感,和这可爱气息夹杂,则是产生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迷人。

    柳初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眸子一凝,拖着李怀安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登时是让这无辜少年在梦乡中也吃痛的皱了皱眉。

    他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腰间传来的痛感让他险些惊醒。

    李怀安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让小萝莉无比紧张,她侧过头,瞪着柳初然,似是再说“你干什么?”

    当然,这话还未说出,如同蜗牛攀爬的一行人终于是停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是一落院子,寂静无人,空荡无声。

    在院子中间,石案边,坐着一人,青衫道袍,仙风道骨,慈眉善目。

    “监正大人。”一众司天监弟子与柳初然齐刷刷的说道。

    数月未见,周政文依旧风采不变,眉目有神,深邃而让人看不穿。

    他接过弟子递来的龙鳞匣,伸手将灰色布袋取下,接着双指轻轻滑过匣子表面,感受着熟悉的气息,不由笑了。

    大唐龙泉,若非李唐血脉,可没人能够使用。

    武阳道门,宋青书深知这点,所以便按照自己师兄的遗愿,当做是送个人情,将此物给了李怀安,当然,对外还是宣称,将大唐龙泉由李怀安重新带回司天监。

    小萝莉看着不远处的中年人,眸子瞬间缩紧,她自然是不认识周政文,可就是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凝视了许久,檀口一时张开,又再次闭合。

    柳初然倒是在简单行礼过后,想要唤醒李怀安,却被周政文制止。

    “让他睡着吧,这些日子他心里的事情积压的太多,若是不好生睡上一觉,让那些烦心的浮起些,怕是对他的道心都有损伤。”

    周小葵听不懂,毕竟她的修行,只是每日吸收紫气,不怎么涉及灵气的修炼,固然不懂李怀安的压力。

    如今的李怀安需要修行,拼尽一切的修行,因为在挡在他面前的,是三名上三境的修仙人,以及数名下五境,如果他无法突破上下境界的鸿沟,那谈何取下龚仲基的狗命。

    这桩事在那日离开灵山雨夜便一直压在他的心头,以及许多秘密更是让他的心上一直压着一片阴霾。

    周政文摆摆手,让一名弟子将周小葵二人带入厢房,同时起身,带着众人离开。

    小萝莉见李怀安一直带在身旁的龙鳞匣被周政文带走,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怀安的一声呢喃被吸引去了目光,于她而言,天大地大,李怀安最大,夫唱妇随,一切以李怀安为主。

    回了房间,上了床榻,午夜雀鸣,便是旖旎入眠。

    ……做梦是什么感觉,人人都做过,人人都说不清。

    梦有千万梦,人有千万人,总是各异。

    这一场梦,李怀安迷离了很久,梦并非春梦,也并非龙傲天的肆意幻想,在他眼里,这个梦很舒服,周围的一切真实得让他很希望能一直这么下去,看着梦中的一切,即便他知道是假的,也无法放弃。

    日近三竿,李怀安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子少有的清明,身子少有的轻松,肚子咕咕响动了一番,他捂了捂,接着环视周围的环境。

    华丽的装饰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所用的一切,怕是这个世界最精致的存在,灯盏崭新,珠帘闪烁着熠熠光芒,锦绣床榻更是精雕细琢,檀香青烟袅袅,几抹斜阳调皮的溜进屋子,是这个房间所有的光明。

    红木雕琢而成的家具铺上一层薄薄的绢布,其上,是杯盏。

    他仰起头,看着靠在一旁闭目假寐的小萝莉,闻着后者让人冲动的体香,他的嘴角不由上扬。

    将头缓缓从小萝莉的双腿上小心抬起,但轻微的动作还是让敏感的小萝莉下意识睁开的一对美眸,看见腿上的感觉是李怀安带来,便是松了口气,接着展颜一笑,也不顾早已酥麻的大腿,道:“李怀安,你醒了。”

    竟是这局熟悉的话语,让李怀安心头一热,点点头,“师姐。”

    二人虽然有过一夜的风雨,以及一路的缠绵,但此刻离得这么近,还是会忍不住的羞涩。

    闻着少女的体香,看着因为那歪斜衣衫而露出雪白的凝脂肌肤,大梦初醒而又憋了一路的少年哪里能够忍受的住这等诱惑,鼻尖一热,便是又一声“师姐”,他遭受不住,覆身扑了上去,将周小葵压在身下。

    小萝莉羞涩的侧过头,脸颊通红的如一个刚刚成熟的苹果,几点汗珠巧妙的出现,让人看了不禁想咬上一口。

    自然是咬上了,周小葵的嘤嘤声也很快传出,似乎是檀口被什么东西给堵住,所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根刚刚泛了点黄的狗尾巴草在挠动心房似的,久久缠绵,无法忘怀。

    日过三竿。

    这处静谧的院子中环绕的旖旎声响渐渐散去,吻了吻周小葵的额间,穿戴整齐的李怀安便先行出门。

    院中,周政文面带微笑,抿着茶,看着推门而出的李怀安。

    年近半百的孤寡中年人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虽不是故意偷听,但着实感慨一句:“还是少年好啊。”

    被爬墙偷听了云雨之事的李怀安难免害羞,但还是打肿脸装胖子,说道:“堂堂司天监监正,还做这等爬墙客的勾当?”

    他在周政文面前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接着一口吐出,“不好喝。”

    看着手中的茶,周政文愣了愣,接着哈哈一笑,“宫里头皇帝才能喝到的茶,竟然被你小子这般糟蹋,啧啧,李怀安,这一趟,你倒是涨了本事啊。”

    这不是嘲讽,而是赞叹。

    不仅仅是在修为,更是在各方面。

    “一般一般,没什么的。”李怀安摆摆手,随意打着哈哈,他环顾四周,接着说道:“行了,监正大人,敢问此次找我,可有什么事情?”

    他呼出一口浊气,与周政文面对面,凝视着后者,说道:“对了,我的银子呢?”

    五千两是大头,是他应得的,千里之行,险些丢命,来了司天监,自然是得要回来,而且,今后他要在开封做事,可少不了银子。

    周政文听罢,竟是没有展露怒意,摇摇头,满脸微笑:“你啊你,还是这个样,忘不了银子。”

    从腰间取出一个锦绣钱袋子,摆在李怀安面前,眼神示意。

    这是……报酬?

第四十八章 差点没了

    眼前的这钱袋子小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装下五千两的模样。

    即便没有成堆的箱子,也该是整齐折叠的绣包吧。这五千两银票,是大份的一张?

    看着不起眼的钱袋子,李怀安心里不住的犯嘀咕,心道这周政文不会又拿什么熏臭茅房的乐色玩意来晃点自己的吧。

    嫌弃的将手中茶杯往前一推,顺带着那钱袋子也往前挪移,指背轻触,他感受到了里边到底装着什么。

    以他多年对银子的研究来看,这钱袋子里头,至多,一百两,再多,绝超不过二百五十两。

    “监正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边轻轻扣着充满铜臭气味的硬疙瘩,一边说道:“堂堂司天监,就拿这点玩意来欺骗无知百姓?咱们当时可是说好了的,白银五千两,可不是……”

    他双指捏起钱袋,满脸的嫌弃,鄙夷的看着周政文,后者始终带着的微笑让他倍感不对劲,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什么悬着,落不下来。

    面对李怀安的质问,周政文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然后动作极其缓慢的摇曳,淡绿色的茶水在杯中轻轻荡漾,几圈波澜朝着杯壁奔涌,溢满的茶杯几近倾覆,但却总在那最后的零界点,折回。

    身为司天监的监正,自然是不会对这等事惊慌,看着面前少年,只是笑了笑,说道:“少年,凡事讲究个真凭实据,你说五千两就五千两了?那若是这样,岂不是司天监来个人都能要走五千两?”

    李怀安的眸子一凝,嘴唇张合一番,左脸颊下意识的抽动。

    这人,为何如此老不要脸。

    有了实力的他自然不会唯唯诺诺,下五境的修为放眼整个九州,也是让人羡慕的存在,只听见“啪”的一声,少年的手压在银钱袋子上,然后直接起身,凝视着周政文,“周老头,你这是翻脸不认账了?”

    下五境的灵威不知何时缓缓展露,夹杂着黑色鬼气的诡异气息也从他身体上各个贯通的经脉渗了出来。

    周政文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眉头明显的皱了一瞬,接着快速松开,握着茶杯的手也似乎加上了几分力度,里边溢满的茶水也趁机逃出了不少。

    “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这朝廷的车夫驿使也不过每月十几两的俸禄,你拿着二百五十两,还不够?这样吧,你若是有证据,那五千两,司天监可以给。”他依旧是端庄姿态,原有的表情也缓缓被隐藏起来,逐渐显得,面无表情。略微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若是没有,便带着里头的那个孩子跟它走吧,住了一夜,没跟你要银子,别在这碍眼。”

    他将龙鳞匣摆在李怀安面前,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龙鳞匣的价值不必多说,区区五千两,可不及它的片点分毫,而龙鳞匣里面的那柄剑,更是无法用金钱啦衡量其价值,谨慎些说好了,若是有人能用这柄剑,那他即便是倾尽所有都会来换取,即便是家财万贯,身为一国之君,在他眼里,还是这剑来得重要。

    开玩笑,若是有了大唐龙泉,那等同于拥有天朝数百年的气运,以及那仅存在世家的,唯一的龙气,什么付出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便能够千百倍收获。

    但唯一的前提,还是那句,能用。

    李唐之前的百年,李唐之后的数十年,除了青莲剑仙李太白,天罡剑仙袁天罡外,也就年迈时候的太宗皇帝,年少时候玄宗皇帝展现过这大唐龙泉,此外,所有人,都如那宋青书,被一次次的拒接。

    无法使用,固然无用。

    李怀安握住过这柄剑,很遗憾,提倒是提得起来,不必耗费过多气力,可挥舞起来,他完全无法感受到手中剑属于灵器,还是天下第一的灵器。

    看着龙鳞匣,他不由的笑了,这玩意,还不如先前在游仙会上碎成渣渣的无身剑来得管用。

    一掌拍在龙鳞匣,但被周政文死死按压的匣子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纹丝不动。

    不知为何,被这么一番不算羞辱的羞辱,他的心里一股怒意莫名其妙横生出来,眸子中显现出淡淡的黑色血丝,整个人的气势也在这一刻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的李怀安似乎不再是李怀安,而如同一个从死人堆里面刚刚爬出来的恶鬼凶煞。

    在他的视角,心底更是有一道声音在不断怂恿着他。

    “杀了吧,都杀了吧,既然敢这么欺骗咱们,那就一个都别留,司天监又如何,放在天朝时候,不都得乖乖的听命于皇帝。”

    “李怀安,你就是皇帝,他不听咱们的,那就不要留情面,什么龙鳞匣,那本就是属于我们的,银子,也是我们的,这院子,也是,这天下,所有的所有,都是我们的,敢忤逆咱们,都毁灭吧。”

    “毁灭吧,累了。”

    少年的视野逐渐变得一团漆黑,不知从哪出现的一团团迷雾逐渐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伴有黑色阴雷,更是有肉眼可见的骷髅头张着恶臭的獠牙,朝着周政文撕咬而去。

    见罢,周政文的眉头终是紧锁起来,一声清喝,将冲到面前的黑雾直接击溃,接着一掌拍案,壶中清茶从壶口冲出,时而形成晶莹水柱,时而分散成数点星辰,他大手一挥,水珠凝成星柱,数不清的击打在了李怀安的身上。

    每一处穿过,都将那黑雾破开一道裂口,一一而上,片刻时间,竟是让那黑雾遍布疮痍,虽有重新凝聚之势,却一次次化开。

    被莫名之物遮蔽视线的李怀安茫然的站着,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前迈去,掌中怪异气息汇聚,如獠爪,嘶吼的吐出一口腥臭气息,接着一掌抓去。

    司天监虽然没落,历代监正的修为一代不如一代,但对付一个下五境的李怀安,还是能够得心应手,即使此刻的李怀安被鬼气迷了魂。

    一掌冲上,竟是精准无误的拍在了李怀安的额头,瞬间一股灵气波涛以此为中心,荡漾开来,紧接着,以掌化指点,双指自成剑状,星辰之光在那肌肤交界处熠熠生辉,而后一道气息涌出。

    弥漫在他周身的黑色气息竟是在这一刻被冲散,入溃逃的宵小,丢盔弃甲,那些鬼泣的骷髅也狂吠的渐行渐远。

    至于李怀安,在那一刻,灵魂似乎是从身体里被拉了出来,虽然昏昏沉沉,但却能看见他的身上所弥漫的那些黑色鬼气,随后被一股星辰之力给拉回了身体,经过长达一刻时辰的恢复,才喘着粗气,双手撑住石案,满头冷汗直冒,清醒过来。

    “我怎么了?”他吞吞吐吐的问道。

    刚才的那一瞬,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自己所身处,更是虚无之中的鬼魂之境,他无法思考,更是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似乎是让他做出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其中的艰难,却历历在目。

    无数的哭声徘徊在他的耳畔,萦绕许久,挥之不去,在这等的影响下,他的心境怦然间如镜落高山,成了一滩碎屑。

    周政文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被院中动静吸引出门的周小葵,低头将狼藉的桌面收拾了一番,接着重新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块泛白的绢布,轻轻的从龙鳞匣上擦拭去上边的水渍以及杯屑。

    “你的实力还不足以控住高力士留在你身体里面的鬼气,即便如今你已经将鬼气与灵气混杂在了一起,但也没这么容易控制。”周政文解释道:“下五境之所以为下五境,是因为所吸收的灵气大多来源于天之下,这等的灵气少了苍穹至阳之气的照耀,无法中和鬼气的狂暴,稍是不慎,便会想刚才,被鬼气占据身体,从而成为一句半人半尸的傀儡。”

    他看着李怀安,目光也落在周小葵的身上:“虽然你也修行了紫气,至阳之气对鬼气确实有致命的伤害,但你们二人都修行了,所谓群聚,便也是能够用在紫气上。”

    “她的紫气修为明显是你的数百倍,所以,在你们二人云雨之时,你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灵气便会被她体内的吸引,从而让本能压制住鬼气的紫气消失,失去压制,这鬼气自然要好生放纵一番,故而,只需要一点情绪波动,便足以成为它们的导引线。”他凝视着李怀安,道:“这也就是刚才你异变的最主要原因。”

    啥玩意?

    这话的意思是说,因为他跟周小葵同房,导致体内气息不平衡,以至于与鬼气融合的怪异气息得到了机会,从而险些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李怀安倒吸一口冷气,这吸阳气,还真成了吸阳气?

    刚才的情形周小葵自然尽数收入眼里,李怀安的可怕模样她更是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又联想到周政文的一番话,她哪里不会自责,黛眉紧蹙,含水的眼眸似是要哭出来一样,楚楚可怜。

    她莲步上前,站在李怀安身侧,娇小的身躯不住颤抖,细微的哭泣声缓缓流出,她沙哑着,低沉着,说道:“对不起。”

    都是她的错,若是今日她能耐住寂寞,不与李怀安来这一遭乱事,那后者也不会险些被鬼气控制。

    小萝莉只会讲过错归咎于自己,在听完周政文的话后,她也下了一个决定,在有解决办法之前,绝对控制住身体,不再犯冲动。

    在小萝莉眼里,若是忍不住了,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但绝对无法再跟李怀安行男女之事,自己的紫气修为天下顶尖,若是再将李怀安的吸走了,那倒是没有周政文在场,他岂不是真要成为行尸走肉?

    李怀安自然也是有这个顾忌,紫气向盛,也就是说自己无法跟周小葵再同床了?

    揉了揉小萝莉的颔首,微微一笑,以此来安慰前者不安的心,接着他看向周政文,问道:“监正大人,那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扫视面前二人,司天监监正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出口:“有。”

    “什么?”

    “禁欲。”

    “???”李怀安头冒三个问号,禁欲,这算是什么解决办法,人若是禁欲了,那这叼毛还有什么更新的必要?

    “别闹,你司天监在九州这么年,没有别的法子了?”

    周政文摇摇头,说道:“没有,只有这样,或者换个人?”

    “换个人?”李怀安嘴角抽动,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看向身侧的小萝莉,后者眨巴的双眸似乎也在说着可以这么干。

    毕竟在小萝莉的心里,李怀安最重要,自己呢,都可以。

    “监正大人,说点有用的可以吗,大不了,五千两我不要了。”李怀安叹了口气,紧紧攥着小萝莉的手,说道。

    虽然心里是有这么一个想法,与洛禾也早早的定下了终身,可小萝莉在场,他再怎么直男,也不会直截了当的表明。

    当然,对于他跟周小葵的事情,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跟洛禾解释,不知道那位蓬莱大小姐,会不会与他断交。

    周监正打了个哈欠,稍显困倦,昨夜观天象,测未来,着实耗费了不少心神,再加上李怀安的这一出闹剧,属实困了。

    “目前确实只有这两个办法,鬼气凝神,要么禁欲,要么保留体内紫气……换个人吧。”他看向李怀安二人,继续说道:“不过若是你能修炼到上三境,吸收了上位灵气,便不必局限于紫气,有了上位灵气,在一定程度上,与紫气相似,压制被你融合的鬼气,不难。”

    上三境,这也是一个办法。

    李怀安点点头,心里依旧没底。

    看着少年的模样,周政文摆摆手,说道:“行了,既然银子你不要了,就先去洗漱一番,一会去平江王府。”

    “去那作甚?”李怀安问道。他来开封,可不是度假的,更不是攀亲戚。

    “柴荣要见你。”周政文说道。

    没有拒绝的余地,小萝莉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似乎很兴奋,被侍女带去一旁洗漱,而李怀安则慢了一步。

    “李怀安,五千两,请你办件事。”周政文叫住李怀安。

    “拒绝。”被欺骗了一次,可没有第二次。

    “我可以立字据。”周政文说道。

    如此,李怀安才侧过头,“你且说说,我考虑考虑。”

    这司天监监正,在他这,已经没了信誉。

    “无论你在开封如何,无论你用上办法,让周小葵,活着回灵山。”周政文站起身,说着便朝外走去。

    在这一刻,他的身子,似乎佝偻了许多。

第四十九章 平江王

    看着周政文离开时候那微微佝偻的身子,李怀安愣在原地许久,他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为何司天监的监正会突然说出这个要求,甚至再一次许诺以五千两作为报酬让他完成。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五千两是否会当真兑现,最后所说的字据也并没有被二人留意,但对于李怀安而言,即便没有这五千两,他还是会用上一切手段,甚至是赔了命也要将周小葵安稳的送回灵山。

    侧头看向那并不算鼓当的钱袋子,摇摇头,无奈将其揣进怀中。二百五十两,虽然听上去像是在骂人,但谁会跟钱过不去。纵然二百五十两也不及五千两,可蚊子虽小,也是肉。在开封做事,少不得银子,从灵山过来,大部分的银子都在那场泥石流中回归自然。

    如今身上早已所剩无几,这二百五十两,燃眉之急,燃眉之急。

    回头去了一侧的屋子,来往的侍女早已将热水准备妥当,小萝莉是女子,里头洒了数把花瓣,至于李怀安,几盆水,一块毛巾,草草对付。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洗漱结束的二人再不见周政文所在,至于柳初然,也被告知今晨已经离开了开封,回凌霄阁去了。

    对此,周小葵却是长长松了口气,没了柳初然的存在,她倒是轻松的很,满脸带着笑容,让李怀安看的一头雾水。

    回想起五千两字据的他本想着与周政文告个别,却也被告知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监正大人此时闭关了。

    这一个个的,诚心的吧。

    对五千两字据依旧怀恨在心的李怀安,只得上了马车,朝开封平江王府而去。

    依旧是来时的山道,没了黑夜的遮蔽,倒是显得春色的媚眼,山间花盛开,绿娥藏林森。

    平江王柴荣是北晋唯一的异姓王爷,其王位自是用他无双的赫赫战功堆积而成,身下的皑皑白骨更是数不胜数,固然,在朝中,即便有无数人不喜戾气深重的平江王,也只敢在背后嘀嘀咕咕,无人敢站在他面前,指指点点。

    即便如今的平江王一脉被屡次削弱势力,兵权也被夺的七七八八,但他在北晋世家的综合势力面前,还是顶尖,若算是武力值方面,一个天下第二的箭士柴小棠便能杀得这些所谓的供奉,哭爹喊娘。

    不同于周小葵,柴小棠自幼便跟着柴荣义父郭通南征北战,十二三的年纪便杀敌无数,此后偶然机会,在一位隐士高人那习得了一身箭术,在征伐北汉时候成就了一箭破城的威名。

    不过很多人都不知道,柴小棠除了是这九州第二的箭士外,还是一位八品巅峰的武境高手。

    在箭术方面,周小葵的一箭足以让柴小棠应接不暇,箭心通明的她在箭术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但一箭过后的空档期,柴小棠能轻松取得前者性命。

    至于这所谓的第一第二的箭士名号,这倒是发生在数年前,那是北晋刚刚稳定局势,有北晋一箭杀神名头的柴小棠第一次踏上灵山,满身傲气的他瞧见了慵懒躺在太师椅上摇着蒲扇假寐的欧阳紫衣。

    目光如炬的他自然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正是他传授箭术恩师心心念念的心魔。没错,很久前,欧阳紫衣胜了他的恩师,所以如今踏上灵山,见到她,自然是要为师傅说道说道。

    于是乎,二人比箭了。可当时早已市区道心的欧阳紫衣荒废了数年,哪里是柴小棠的对手,所以,欧阳紫衣败了。

    败了就是败了,欧阳紫衣并非输不起,柴小棠获得美名的同时也替师傅了了心愿,然而那是胆怯的周小葵不知哪根弦搭错,竟是要与柴小棠笔画笔画。

    小萝莉是欧阳紫衣的弟子,柴小棠连师傅都能胜了,没理由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而且此刻的他势头正盛,更不会拒绝。

    然后,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与周小葵比了一场。

    也正是这一场,让用箭斩杀无数生命的北晋柴氏最傲气的柴氏小棠第一次双手不住颤抖,握弓的手不在稳如泰山,他无法相信,这一箭,是一个女娃娃,射出来的。

    只一箭,便让面前的靶子与那做郁郁葱葱的山,直接回炉重造。

    这是人能做到的?

    他不知道的是,曾经的欧阳紫衣也是能做到这点的。

    好在那一场比试,在场的只是学宫的几位圣人以及柴氏平江王柴荣等人,不然这等的惊天动地,传了出去,周小葵早就名震九州。只是这个消息仍旧不胫而走,柴小棠九州第二箭士的名字也被无数人知晓,可惜的是,那第一是谁,被学宫余柴氏藏得密不透风。

    李怀安看着离他一个身位的小萝莉,面露苦色。

    这件事是他在孤峰时候,无聊时赵二公子说与他听的,没曾想,人畜无害的小萝莉竟然与柴小棠有这么一段恩怨,也不知此时去了平江王府,若是二人见面,会不会再起冲突。

    他笑了笑,应该不会,想来平江王也不会任由周小葵一箭把王府给炸了吧。

    不过最重要的是,自从小萝莉听完周政文的那番话后,便有意无意的避着他,保持距离,最基本的亲热都无法进行,着实有些可惜,不然在这马车呢,也是能腻歪一番。

    摒弃杂念,平江王府很快便到了,掀开车帘的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王府门外,负弓挺拔站着的柴小棠。

    这登时是让李怀安一阵惊吓。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显然心中还是有游仙会时候的余悸。

    但更多的,是柴小棠那脸上的煞气,面无表情,煞气逼人,让人不由胆寒。

    莫不是来寻仇的?当年败在周小葵手上,如今再次挑战?

    李怀安回头看了眼周小葵,接着先行一步在后者之前下了马车,接着硬着头皮上前。

    驾车的马夫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待到小萝莉下车,便快速离开,不在原地多停留半分时间。

    本想着会有一番腥风血雨,谁知道柴小棠只是看了眼小萝莉,然后转身入了平江王府,顿时整得李怀安摸不着头脑。

    这一声不吭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也罢,总不能在王府设伏。”

    二人入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空旷的场地,两侧是镜像的摆设,各有一派摆满了各式各样兵器的展示架子,只是此刻并没有人在舞弄,靠近些,倒是崭新,显然每日都有人擦拭。

    “此处只是用于展示之用,你若是皮痒痒,王府后院有专门的演练场。”前边带路的柴小棠没有回头,语气冷漠的说道:“修仙人虽然没有几人,但武境高手管够。”

    平江王府内的高手大多以武境为主,据可靠消息统计,九州五成的武境高手都与平江王府有关,其中不乏七品,八品,甚至连九品武境也有一二。

    李怀安确实有想过跟这些在战场上杀伐过的人屠们较量较量,但自己体内的气息尚不稳定,在截杀龚仲基的时候失控无所谓,若是在这出现意外,可就不值当了。

    他摇摇头,有些遗憾。

    还未好好与世俗间的高手过过招,着实遗憾。

    穿过数到月门,便是一处僻静的花园,花草丛生,鸟雀莺啼,时有苍翠枝条垂落,似是珠帘一卷,风过而摇曳不休,翩翩起舞,又有蓬勃芭蕉展叶,遮蔽天光,自成阴阳两方。因是春日,百花争艳,各式奇珍异朵,应接不暇。小径幽僻,两侧,是数丛冒了尖的翠绿,沾了晨间还未消散的露水,煞是可爱。

    短短一时间,李怀安竟是有些流连,没想法充满杀伐气息的王府竟然有如此宝地。

    放眼望去,满眼都是花草树木,不见尽头,或有白石假山,千疮百孔,彰显着岁月的沧桑。

    也不知道这王府的花园较之那皇宫的御花园,有如何?

    李怀安伸手抚过一瓣花瓣,拭去上边晶莹的露珠,嗅了嗅此间清新的空气。

    “王府中是有西域的草木,有些有毒,不要乱摸。”柴小棠在前边提醒。

    听罢,李怀安只能不乐意的收回手,讪讪然无奈耸肩。

    周小葵倒是乖巧的跟着,一言不发,只是始终与李怀安保持着她所认为的安全距离,然而事实上,前者沐浴后的体香即便离着这么远,还是会一丝丝、一缕缕,从他的鼻尖溜进,让人不由心猿意马。

    歪歪斜斜的拐了许久,终是到了。

    王府花园深处,有一座古亭,何事建成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有能耐来此考究,能进入到此处的,即便是两位皇子,也没有这个资格。

    素来,平江王府的古亭,只有平江王柴荣与其义父郭威二人才会经常踏足。

    此刻也不例外。

    古亭中,一副古铜色棋盘,两侧自是两人相对而立,衣衫整齐,样貌威严,清风扫过,纹丝不动,各执一黑一白,时而面色凝重,时而欣然对视一笑,执棋之手再握杯,若有所思。

    此时的二人只身处在这盘对弈的世界中,浑然没有理会站在外头的李怀安三人。

    柴小棠依旧挺直腰板,面色如常,似一棵劲松,又似那饱经风雨的岁月青石。

    “他们谁是平江王爷?”李怀安自然闲不住,往柴小棠的位置蹭了蹭,低声问道。

    突然传来的声音即便细微的如同蚊子叫声,也还是让柴小棠眉头紧皱起来,有些嫌弃的瞥了眼身侧的少年,并没有回答。

    而那古亭中的二人虽然是听见了李怀安的这声提问,但却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对弈。

    黑白子接连落下,清晰可见的,那两人的脸上表情也是愈发的肃然起来。

    似乎没有在意李怀安三人的在场,二人的谈话完全没有顾忌。

    白子者,较为年轻些许,眸子有神,面庞沉重,身材更是标准,只是看着,便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庄重。

    黑子者,较为年迈,已过半百,黑发之中掺杂了不少白发,面庞布了不少岁月丘壑,枯黄的皱纹横七竖八的呗岁月刻在两颊,深邃的眼眸给人一种深似渊的无法看穿。

    两个人都很可怕,有这二人在,怪不得柴氏能跻身北晋五大世家之首。

    “皇帝再次病重,你可知道,这朝堂上,多了不少对你不满的声音。”执黑子者落下一子,缓缓说道,“你所派人带来的药只让皇帝多苏醒几天而已,到头来,所做的一切,还是化为泡影,一场空,何必呢。”

    执白子者只是笑了笑,叹了口气,将白子落下,开口说道:“竹篮打水虽然一场空,对那打水的人,也是一场修行,而那竹篮沾了水,漏了一地,倒不是浇灌了满地苍翠?”

    “所以你便宜了太子,让他有时间将二皇子的幕僚驱散,将二皇子囚禁在府中?”黑子者说道,“如今的王府,也变得萧条,你也少了五军兵马司。”

    也不知道救回北晋皇帝这事到底是不是正确,但可以肯定的是,皇帝苏醒后,性情大变,在短暂的几月时间内,荒淫无度,整日与妃子混在一起,荒废朝堂,由太子与二皇子共同代理朝政,一人一半,随后,便是没有意外的,身子垮了,再次昏迷不醒。

    因如此,受命从与君山带回救命秘药的柴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五军兵马司被剥夺。

    “五军兵马司没了便没了,咱也好落得个轻松自在。”执白子者笑了笑,有些勉强,“陛下对我有恩,将那药带回来,无悔,至于太子那边,人家皇家的事情,义乌,这咱们管不着。”

    执黑子者摇摇头,满脸无奈,将手一摊,也不继续落子,而是话锋一转,“这次若非大楚事国都事变,你怕是早就要被扔出去征战,柴荣啊柴荣,你自己是清楚的,没了五军兵马司,没了十万柴家铁骑,你去出征,便是送死。”

    “呵呵,太子那瓜怂,可不会给你兵权,他巴不得你死在大楚。”

    一言一句,说的柴荣面色僵硬,久久不语。

    面前这人所说的话句句在理,他本人更是无比清楚,无论是武境亦或者修仙人,是无法再大军面前独当一面。如今的柴氏接连被削,兵权一而再再而三的剥夺,若是出征大楚,太子绝不会给予兵权,到时候,柴氏只有一个死。

    “不下了,没劲。”见柴荣低头不语,黑子者将棋子一甩,负着手便是要离开,他看着李怀安,回头道:“这小子便是你说的转机?”

第五十章 委托

    什么是转机。

    通俗来讲,某件事情,可能从某种困境中,摆脱出来,走向可解决的道路上。是将原本的颓势逆转,同样,有可以说是变数。

    但在郭威眼里,仅仅不惑境界的李怀安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

    就这么一个少年,将他扔进开封这汪泥潭中,怕是连自己都的陷进去,更别说改变如今柴氏在北晋的局面。

    柴荣并没有回答郭威的问题,只是始终低着头,不断摩挲着双指间的白色棋子,似乎是在研究如何破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是在逃避着自己义父的发问。

    李怀安是不是转机,谁知道,他也不知道。

    看着自己这个义子装模作样的动作,郭威自然是无奈,深知前者性格的他,打量了一番李怀安之后,便带着柴小棠径直离开。

    若到时候,柴氏真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地,那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柴氏郭威,有一队亲卫,可保柴氏众人,留下一条性命。

    而这队亲卫,在不久的将来,确实为柴氏将来的荣光,立下了汗马功劳,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被郭威盯着瞧了这么久,李怀安不由心里发毛,那老头虽然初次感受起来并没有多少实力,可被他盯着看的时候,总觉得像是被一匹隐藏在深山之中的豺狼,让人不由心颤。

    所幸是走了,不然怎么都不自在。

    他松了口气,回过神,后背竟然湿了一大块,呼吸沉重。

    小萝莉体贴的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但李怀安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表现的过多。

    场中只剩下三人,古亭中的柴荣动作缓慢的将每一颗棋子一一拾起,接着黑白两方,一一分开,原本密密麻麻的棋盘也逐渐变得豁然开朗。

    “来了开封,可还习惯?”

    是问李怀安。

    “还行,就是比灵山冷了些,比长安噪了些。”李怀安回答道。

    柴荣笑了笑,似乎是对李怀安这个回答感到有趣,如今的开封确实有些冷,但过些日子,待到中州南州燥热的时候,开封也不过堪堪到了春季,清爽的很。至于这噪字。

    少年本是青春时,自是意气潇潇日。

    九州最繁华的城,竟是在少年眼里,烦躁。

    “听老师说,此次你来开封,是为了杀一个人?”他再次问道,语气平淡的似乎是在唠家常一般,而这句话在他眼里更是显得轻如柳絮,微末至极。

    至于他所说的老师,便是司天监监正周政文,柴氏主事人柴荣曾拜司天监监正周政文为师,习天道,论古今,此事人人皆知。

    李怀安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这位北晋唯一的异姓王,眼眸逐渐紧缩起来。

    虽然他知道自己来开封的目的早已被周政文知晓,同样在他们那个圈子也绝非秘密,但此时被柴荣当面说出,心中还是不免警惕起来。在开封杀人,这是对北晋皇室的一种挑衅,作为北晋大臣的柴荣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是察觉到了李怀安的神色变化,柴荣又是一笑,接着说道:“你不必紧张,虽说是在开封见血,按理说柴氏需得组织你,但如今的柴氏,似乎没有理由插手。”

    五军兵马司已经不属于柴氏,靠着可怜的寥寥亲卫来多管闲事,岂不显得滑稽?

    柴氏如今要做的自然是自保,任何的事,即便随手可以完成,也应该旁观。

    他缓缓起身,长长的袍子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衣衫摇晃,目光迥然,虽看上去很是疲惫,可依旧能给人一种迎面而来的压迫,这就是在战场上杀伐数万人的人该有的气势,这等的煞气,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养成。

    李怀安深呼一口气,让剧烈跳动的心强制平静,然后下颚搓动,缓缓说道:“柴王爷,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何必需要拐弯抹角。

    柴荣顿了顿,没想到这年轻人竟是这么果断,不由的,倒是对这么少年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他看着李怀安背上那龙鳞匣,打量了一番,说道:“这便是那北冥的至宝?老师倒是说过,只是没有亲眼见过。”

    身子侧开,李怀安眉头微皱,再次问道:“柴王爷,您将小子带来此处,难道只是为了看看这匣子里面的物件?莫不是在说笑?”

    柴荣收回目光,缓缓在小萝莉身上瞥过,然后迈步沿着这石子小径往外走去。

    不知道这平江王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李怀安无奈,也只得跟上,是来时的路,只是周围的美景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

    平江王在前,步子很慢,每每经过一处奇珍异朵,便会驻足观望,然后讲解一番这是送哪个国家,哪个地方得来,又是讲述了一番此物有何异于其它花草的独特之处。

    “这是西域曼陀罗花,听说开花时的香气掺杂了能让人迷离在幻境中的气味,能杀人于无形。”他捏着那还未开放的花骨朵,继续说道:“不过可惜,在王府中这么多年,还未开过一次。”

    看着那所谓的曼陀罗,李怀安的不由为其感到可怜,显眼的几处本该开放一朵艳丽,却硬生生被截断,整株花上,只有少有的几个青涩鼓包可怜生长,但可以猜到,他们的命运也不过在即将开放的时候,同它们的前辈那样,结束自己的一生。

    至于所谓的迷幻气味,估计便是花上的主要成份,莨菪碱、东莨菪碱及少量阿托品。

    多了确实致命,只是就这么一朵,一丁点罢了,怕是连牛马都无法毒倒。

    可也仅仅是这么一点,他便对身前背对着他们二人的平江王柴荣有了不同的认知。

    果不其然,能身居高位,没有一个是善人。

    又是数步,约莫是累了,柴荣的步子慢了下来,感受到身后少年依旧紧跟的他,心头倒是不免对后者感到满意,但很快便不由遗憾,这是块好苗子,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他开口说道:“前些日子,位于南楚的精龚门少主,龚仲基入了开封,你可知道?”

    明知故问。李怀安面无表情,回答道:“知道。”

    “除了三名上三境的修仙人以及七名下五境的修仙人外,同行的还有一人,你知道是谁?”柴荣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李怀安只吐出三字:“不关心。”

    只为宰了龚仲基而来,其余的他确实是不关心,没错,他就是这么专一的人。

    不过这次柴荣并没有停顿,而是从袖子中取出一纸密函,交给了李怀安,道:“这是龚仲基在开封的行程,柴氏虽然势力被削,但查一个人的行踪,也不算是一件难事。”

    “何意?”快速扫过密函中的内容,李怀安抬起头,问道。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柴荣将这些消息告诉他,断然是有别的要求,简而言之,是需要代价的。

    但不得不说,这玩意对他确实很重要,若是他亲自上场,琢磨明白龚仲基的行踪,怕是的浪费不少时间。

    柴荣没有正面回答李怀安的问题,而是接着说道:“精龚门来开封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打开精龚门在北晋的商路,从而继续发展壮大自己。如今众仙门的注意都放在了北冥身上,对于咱们这些地方的银子没了过多的兴趣,也是如此,才让精龚门有了可乘之机。”

    “也是在昨日,太子同意了精龚门在开封的请求,当然,代价是每年一百万两银子。”

    羊毛出在羊身上,李怀安明白,这一百万两银子,最终也不过是从北晋的百姓身上出,至于那些世家,鸡贼的很,有几人会傻到在这些东西上面浪费银子。

    他握紧双拳,那张密函瞬间变得皱吧起来,“第二件事呢?”

    一听到第二件事,柴荣身上的气势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眸子如刃,似是要将周围的一切都一并斩尽。

    “第二件事,是源自半月前,南楚都城的那件事,南楚世家,重创。”

    李怀安知道,柴荣所说的是什么,正是欧阳紫衣大闹楚都的那件事,几大世家主事人无一幸免,同时武境、修仙人更是死伤数人,其中自是包括了南楚两朝元老,名门悍将。与此同时加上学宫的压力,让原本意气风发的南楚如同蔫了的黄花,没了声响。

    朝堂之中更是对北伐一事无人提及,士气受损,军中无良将,都城动荡不安,谈何开战。

    “因为如此,南楚在一夜间失去与我北晋开战的实力。”柴荣望向南境方向,面色凝重。

    北晋与南楚是有世仇,九州最强大两个国家,自然是谁看谁都不顺眼,平江王作为常征伐南楚的北晋将领,自然是最为激动。

    “南楚皇帝一夜病重,卧床不起,这对于我朝是一个机会,若是出征,必然马到成功,届时吞并南楚,扩展我北晋疆土,岂不快哉?”

    “那为何不做?”李怀安说道,语气平静,有些好奇。

    李怀安不知道是,本来在这件事发生时候,朝堂中对出征南楚的声音很多,但渐渐的,却变得鸦雀无声,无人提及这件事,平江王屡次上书,却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他知道原因是什么,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他们的这位太子,目光过于狭隘,只知眼前利益,不做长远打算,错过了这个机会,待到南楚缓过神,对于北晋,将会如何。

    显然,太子没有想过。

    “随精龚门入开封的,还有一人。”柴荣转过身,凝视着少年:“南楚太子,马希声。”

    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柴荣的脸色一凝,沉声道:“在开封见血,杀一个精龚门的少门主,此事本王本不该放任,但如今,本王不会阻止你动手,同时,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信息,李怀安,龚仲基的生死,我等不管,而此后的后果,想必你心中也是知道。”

    李怀安看了眼掌中的密函,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那你想要什么?”

    “杀一个人。”柴荣说道。

    “马希声?”

    平江王点头。

    李怀安双眼微眯,问道:“你堂堂平江王,柴氏更是北晋世家之首,你们为什么不去。无论怎么看,由你们出手,总比我一个下五境的少年管用吧。”

    自然是这个道理。

    柴荣哈哈一笑,若是李怀安直接答应,这才是让人奇怪,他转身朝外面走去,腰背挺直:“柴氏从一开始便是主战,只是如今太子听信了那马希声,不仅将五军兵马司的兵权取回,这王府周围,更是有不少的眼睛。”

    有人盯着?

    李怀安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同时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不用紧张,这些人不过是来盯着小棠他们,不会有人对你感兴趣的。”柴荣解释道。

    一个少年,还不足以入了太子的眼,毕竟对于太子而言,如今,柴氏才是他最大的阻力。

    北晋南征南楚,固然是一件利国的事,但出征之人必然会选择平江王,届时,对于太子而言,这场战争必然大获全胜,但最终,不过是壮大了柴氏的势力。

    而柴氏,向来与二皇子更加亲近些,如此,对太子,哪有半点好处。

    趁着皇帝病重垂危,太子掌权,用与君山秘药为由,夺去了五军兵马司,更是派人时刻顶住柴氏的几位核心人员。

    比如柴小棠,比如柴冬青。

    至于柴荣、郭威,这两位老狐狸,太子目前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毕竟病虎虽弱,犹有余威,鱼死网破,他还受不起。

    “柴氏无法出手,所以便找上我了?”李怀安摊开手,笑了笑:“可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能,又怎么能肯定我能成功?”

    这个问题似乎是难到了柴荣,这位平江王思考了片刻,站在月门旁,许久,才开口:“要动手了,说一声,小棠跟冬青会引走精龚门那的两个上三境,这小姑娘若是有准备,能杀一个,七个下五境,总不能时时刻刻跟着龚仲基,你说是吧。”

    在开封,李怀安无依无靠,他自己也很清楚,即便是入了上三境,也无法一次性对付三个上三境的高手,更何况还有七名下五境,所以,不可否认,柴荣的这番话,他心动了。

    柴荣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接着道:“开封城防图,用完了记得还回来。”

    这柴荣,当真是下了血本。

第五十一章 赵明胤

    能让柴荣将开封城的城防图交出来,可见这件事情对柴氏何其的重要。

    城防图固然有用,截杀龚仲基自然无法在大庭广众动手,开封的城防军位置如何也是需要注意的关键点,不然刚打到一半,便会有五军兵马司或是巡城卫出现,那他可就进退两难了。

    若是按照柴荣所说,那龚仲基跟南楚太子如今可是北晋的贵客,一旦发现二人血战,不必多想也能知道,这些人会帮谁。

    离开柴府的路上,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但李怀安知道,这里的热闹不属于他,而这些开封的百姓,也不会注意这个背着一直灰布木匣的少年。

    “接下里去哪?”周小葵问道。

    去哪。李怀安凝视着前方,许久,方才开口说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也顺便找个风水好的位置,做那龚仲基的墓。”

    小萝莉点点头,李怀安去哪,她便去哪。

    ……开封城西离着城门三条街位置的一处长街,是一处市集,虽然算不着西市与东市,但在开封也是官方默认的第二热闹之地。

    曾经,商贩小摊遍布街道两侧,各式各样的叫卖声充斥一堂,勾栏酒坊更是整个开封府最顶尖的,来来往往的自是有那些个风流才子,浪荡公子。

    但如今,这本是繁华的街道却是一派萧条景象,商贩早已离开,满街的铺子也基本紧闭上了往日到了宵禁也不舍得关上的大门,一路走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颓废,唉声叹气,有气无力。

    放眼望去,只剩下街道末尾的青楼,迎春苑还是如往常那般热闹。

    李怀安寻了许久,才在街道中央找到了一处没什么客人的客栈,在扔在五十两银子后,原本生无可恋的掌柜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欣欣然接待起了这两位大概是他这最后前来的客人。

    房间是整洁的,无异味,配置也是最豪华的,门外挂着的铭牌,显眼的刻了三个字:天字号。

    五十两能住几日,天字号方,而且还是开封的天字号。

    掌柜的没有明说,只是叹了口气,道:“公子若是愿意住,大可一直住着,至于银子,就这些吧。”

    朝廷突然的通知,让这整条街的繁华瞬间荡然无存,估摸着没多久,整条街都要被朝廷低价收购,没有背景的商贩们自然只能自认倒霉,哑口无言。

    至于这街道作何用处,据小道消息说,是要给某个二流仙门当做商业街,供其一家使用。

    那仙门是谁,不言而喻。

    李怀安只是道了声谢,接着关上房门,凝视着那勾栏。

    不是处于某些不正当的想法,而是根据柴荣给的密函中的信息,那龚仲基自打与北晋太子达成约定后,便是在迎春苑与其住处间往返,每日的途径都是这般,要么在迎春苑留宿,要么会在宵禁后的一个时辰,赶回家。

    而他如今所在的这处街道,便是龚仲基每日的必经之路。

    看着满街的萧条,这因为精龚门而成的街道,倒是很适合作为一个坟墓。李怀安笑了笑,“龚仲基倒还真是给自己选了个好地方。”

    他将窗户关上,看着面前的小萝莉,孤男寡女,难免心头出现一股邪念。

    冲动上来,想要抱住小萝莉云雨一番,但今晨周政文的话还历历在目,咽了一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小萝莉身上移开。

    “接下来怎么办?”周小葵是知道那密函中的内容,聪敏的她也自然知道李怀安选在此处落脚的原因,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直接冲进那淫乱场所动手,亦或者让她一箭炸了那什么迎春苑。

    李怀安摇摇头,却是沉默。

    光明正大的动作不可取,即便是在刚才,北晋清运司的官员都在这街道上乱逛,一旦动手,他跟小萝莉很难离开。而直接冲进迎春苑,也不可取,那三名上三境的修仙人不知去向,贸然出手,只会白白送命。

    他答应了周政文,要用尽全部,护住周小葵。

    “要避开那些清运司的人,同时在动手后全身而退,便只能选在半夜,在龚仲基回去的途中动手,这样,才能让平江王的人引开上三境的两人。”他眉头紧皱,看着木案上的一封密函,一卷城防图,接着说道:“师姐,这事没那么简单,你确实可以一箭解决一切,楼里面的百姓咱们也不必理会,但一旦这么做了,这些北晋的侍卫绝不会让我们离开。”

    李怀安透过窗缝,凝视着路过的清运司官员,而后抬起头望向晴朗少云的天,低声道:“先等,等一会,这一天,不会远了。”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房间:“我出去一趟,师姐你先休息一下。”

    周小葵点点头。

    长街上还是寥寥几人,趴在墙根的乞丐穿着破烂衣裳,尽是布条,脏乱兮兮,但刚刚得到一枚铜钱的他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被清运司的官员打骂着离开。

    有领头的官员提着尖利嘹亮的声音,喊着:“朝廷仁慈,给足了你们搬走的时间,半个月,可莫要给脸不要脸,后天便是最后的期限了,若是到时候再看见有人没走,那可别怪咱们下手狠辣了。”

    “后天?”李怀安下意识的回头,看着那客栈,怪不得那掌柜这么大气,原来还真是没几天了,呵呵五十两,住两天,这笔买卖,可真值当啊。

    他继续走着,观察着这处长街两侧的景象,这是在摸点,在动手之前,他需要摸清楚整条街的具体情况,需要确保在动手之后能够安然离开,开封对他来说毕竟还是陌生。

    清运司的官员从他的身旁经过,倒是没有将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在不远处的一处茶摊坐下,茶摊主人是为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头发花白,满脸沟壑。

    见李怀安落座,那老人家停顿许久才起身,佝偻着背,拎着一壶温热的茶水,缓缓走来。

    “公子要吃点什么?”老人家问道。

    李怀安摇摇头,接过被倒满的茶杯,说道:“不必了,多谢老人家,喝杯茶,便够了。”

    奇怪的很,听见李怀安不需要点心,那老人家却是松了口气,但随即看到他那空置了一半的厨屋,瞬间明白。

    似乎是有了客人,那老人家的脸上倒是漫上了一抹微笑,他也不顾李怀安愿不愿意跟他搭话,便是开口道:“这街啊,本来是何其的热闹,就因为来了个南楚的人,咱们的朝廷竟是宁愿活生生断了几百人的生计,也要去巴结那仙门……这一街上的人啊,有多少是靠着街上的生意来安然度日的。”

    “如今没了这活命的本钱,该怎么办啊。”

    是在吐槽,更是在吐露自己对北晋朝廷的不满,他的语气很是不满,自然,这等情况,换做是谁,怕是谁都不会愿意吧。

    李怀安的目光始终落在那迎春苑的方向,那边倒是依旧热闹,来来往往,皆是些锦衣玉食的贵胄人家。

    再看其他地方,本是属于商贩们吃饭的家伙事早已废弃,仍在一旁,更是有乞丐几人,被清运司的官员赶着离开。

    现实版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算是你们的家业,朝廷总会给写银两作为安家费吧?”李怀安泯了口茶,说道。

    听到这句话,那老人家差点忍不住当场骂娘,奈何清运司的官员还在周围,他只得将胸口这股涌来的怨气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满是不忿:“就拿那老张家来说,偌大的客栈,就给了一百五十两,若是不收,那清运司的狗腿子就会没日没夜的来,搅得没人敢去老张那,没办法,只能收了。唉,再说了,不收又能怎么办,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能跟那些当官儿对抗,这街上的人能怎么办,就这么接受了,一个两个的不愿意,也都得接受下来。”

    强买强卖,强行拆建。

    如此不得民心的蠢事,这北晋的太子是怎么想出来的。那精龚门每年上供这么多的银子,难道还不足够填补这些百姓?

    当然,这不是李怀安应该关心的,世上有这么多的不忿事情,他没发一一管过去,而且,他也不是圣人,更不会去管。

    “老人家,那可找好了住处?”他随口问道。

    老人家摇摇头,面色苦涩,“哪有这么容易,朝廷就给了五十两,在开封连个茅房都买不起,更别说什么小小的屋舍了。老头子我也不挑,有个落脚的就行,可郊外的屋子又不敢住,太远的,腿脚不便,唉……”

    “还差多少?”李怀安漫不经心的问道。

    老人家看着李怀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少年郎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倒也不待回答,李怀安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子,硕大,足有一百两,“老人家,这里是一百两,你这件铺子我买下了。”

    买下了?那老人家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这少年是外来人吧,刚才那清运司的官员也喊了,这街道还剩下两天就要到期,可这少年还是花钱买下,图啥?

    他不知道,可还是接过银子,连声道谢,想要磕头,但李怀安没这等怪异的爱好,摆摆手,示意这老人家离开。

    怀揣着一百两银子的老人家快步离开,有了这银子,倒是能在开封活下去了。

    刚一离开,李怀安的对面便坐下一人。

    “李怀安?”是询问的语气,那人问道。

    若非没有感受到恶意以及面前这人体内的修为,怕是在其靠近的那一刻,就是一掌先轰上去,打个招呼。

    他将茶杯放下,目光在清运司的官员快意游离而过。

    那人笑了笑,将手中的一柄被布条紧紧缠绕的剑摆在二人中间,说道:“你没见过我,但我知道你,初次见面,赵氏,赵明胤。”

    “赵明胤?”李怀安在脑海汇总搜寻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有些惊讶:“你是老赵……不对,赵兄的那个兄长?”

    赵明胤笑着点点头。

    虽然惊讶,但很快李怀安百年警觉起来,他的行踪如此隐蔽,却接连被司天监跟赵明胤知晓,对他而言,绝非好事,“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是对李怀安这等反应的满意,更是对自己弟弟头一次交到的好友感到满足,他缓缓说道:“早在几天前,明煦便有书信送来,说让我照顾照顾他在游仙会上交到的好友,只可惜,李公子的行踪过于隐蔽,若非昨日去了司天监拜访监正大人,我还真无法得知你在何处。”

    长安偌大,找一个人,没这么容易,赵氏虽然位居五大世家,但也没法坐着这个程度,而且亲近于二皇子的赵氏,也在这场皇家争权中失去不少。

    虽然因为赵明煦的关系,让李怀安的戒备少了不少,但并不知道赵明胤真实身份的他还是保持着该有警觉,“不知赵大公子,找在下所谓何事?”

    赵明胤不喜拐弯抹角,对李怀安这直白的话语也很喜欢,他将那剑往前一推,接着说道:“既然明煦那孩子说了要对李兄照顾照顾,那赵氏定然会伸出援手,当然了,赵某不知李公子你来开封所谓何事,我也不问,不过看李公子少了件趁手的兵器,赵府并非仙门,给不了什么灵器帮上赫赫有名兵器。”

    “这是赵某曾偶然间得到,此剑名为错玉,通体灵碧,似是古玉,灵器榜上倒不有名,不过也是能跻身前一百。”

    能跻身前一百的灵器,其价值,也不菲。

    李怀安看着这柄剑,凝视许久,大唐龙泉目前来看,他用不了,而动手,是需要一柄趁手的兵器,当然,最好是灵器,不然凡间的俗剑,怕是在一回合便被精龚门击碎。

    赵明胤此刻确实算得上雪中送炭,不然他还得去找周政文讨要一柄剑。

    可没有确定赵明胤身份的他不敢收下,关键时刻,自然得敏感些。

    赵大公子看出李怀安心中顾忌,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上边赫然是一个大字:赵。

    眼熟,是离开灵山时,赵二公子交给他的那枚玉牌,一模一样。

    他取出玉牌,凑了上去,二者的缺口完美的吻合。

    天色将暗,没了油灯的茶摊很快便被黑暗吞噬,整条街上除了寥寥的几盏灯外,便只有那迎春苑依旧灯火通明,莺歌燕舞。

    一阵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那一旁摆着的竹筒吹倒。

    赵大公子披上长袍,望向那阴黑色的天,喃喃道:“又要下雨了。”

    接着他看向李怀安,问道:“李公子,可还记得,这是九州入春来的第几场雨?”

第五十二章 骤雨无歇

    是在卯时三刻,开封城的天空开始飘起了带着沉沉苍穹气息的雨。

    这场雨来得很是突然,仅仅在一瞬间,自天际而来,如同一颗颗透白色的弹珠,砸在大地上,激起的水洼更是像那绽放的曼珠沙华,一朵接着一朵,白如血。

    这是九州入春来的第几场雨,李怀安不知道,只是在这雨来的时候,靠近北地的开封总会有一股寒意袭来。

    雨纷纷杂杂的落着,很急很骤,与他面前的这条长街相比,后者却是寂寥,鲜有几人路过,却是满脸苦涩。

    翌日午后,李怀安看着这些往返的百姓,面无表情。他知道,在开封的其他街道,在这场雨刚开始的时候,是一派怎么样的嘈乱,这般的繁荣之中却有这么一条寂寥的街,一切,都是那如今还在迎春苑里边歌舞升平的精龚门少门主所致。

    他伸出两根手指,缓缓将赵大公子送来的那般剑上头的布袋解开,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通体碧色,同时镶嵌了几点珠玉的剑鞘。他没有将剑拔出,而是静静的握着剑,望着窗外。

    漫天的乌云之中落下密密麻麻的雨点,散落四周,滴在那屋檐上,汇聚成流,串成珠帘,滴滴答答,夹杂着哗哗的雨声,无规则的聚集成了一首曲子,或有人觉得嘈杂,或有人嫌弃烦躁,但在李怀安的耳中,却是一片宁静。

    是他的心静了下来。

    他不能再等了,这场雨过后,这条街便会被精龚门彻底占领,到时候,南楚精龚门人入境,龚仲基身边的帮手会更多。他同样知道,如今的自己是一把剑,一把被学宫、柴氏、赵氏等人挥舞的剑。

    但这又如何,此事,他愿意做,同时,他也需要这些握剑的人,他们的帮助。

    孤木难支,那便林深草木。

    他呼出一口气,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徐徐微风,眼睑先是闭合,而后又缓慢睁开。凝视着迎春苑的方向,手指轻扣窗格,看了眼不知忙活些什么的周小葵,他随口交代了几句,便转身下楼。

    下边,客栈掌柜满脸愁色的打着算盘,时而叹气,时而垂头,浓浓的黑眼圈显示着他这几日夜里的愁心无眠。

    听到楼梯口传来响动,客栈掌柜转头看去,语气有些低沉:“公子,醒了,可是饿了?”

    李怀安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这年已不惑的中年男人,心中也是叹了口气。若没有精龚门的这糟子恶心事,怕是掌柜的回来打趣一番,毕竟他是一次性掏出五十两的大客户,但此刻,唉。

    “公子,那位老先生等你多时了。”掌柜的伸手后扬,说道。

    顺着掌柜指着的方向看去,在那角落,靠窗的位置,有异味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一边抿茶,一边欣赏着外面的风景,他的身侧,是一只雕琢精细的木盒。

    这人李怀安认识,正是前日来开封时,柳家的那位管家柳不亮。

    李怀安走了过去,在柳不亮的面前坐下,也是倒了杯暖茶,率先开口问道:“柳管家,今日找在下,有事?”

    柳不亮点点头,摇曳这掌中杯盏,答非所问:“公子觉得,今日的天气如何?”

    这次没有立刻回答,李怀安将茶饮了下去,温和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点点弥漫全身,除去了些寒意,方才说道:“不错,适合杀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雨季杀人,成了一个惯例,或许是这天赐的好机会能够洗刷痕迹的缘故,也或许无人愿意蹚着冷雨,来一睹作案现场的原因。当然,这对李怀安而言也是一个机会,五军兵马司跟巡城卫也是人,如此瓢泼大雨,谁愿意当值?谁不愿意在家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他要对龚仲基出手,这些人便是一个阻碍。

    “老头子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忽得,柳不亮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语气中显然有一股杀意存在。

    这着实让李怀安瞬间警惕起来,体内的气息苏醒,掌中灵气汇聚,随时准备出手,可他却无法感受到面前之人体内有任何的灵气存在。

    他为何会如此反应,赵氏与柳氏不和,这他在游仙会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虽然柳氏与赵氏一样,亲近司天监,与柴氏也颇为交好,但两家之间的恩怨还在,赵氏反对精龚门,可柳氏就不一定。

    没错,虽然柳氏在宫里头的那位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可现如今太子掌权,二皇子被软禁,难保柳氏不会攀上精龚门这层关系,借着他的人头上位,以此保全柳氏的地位。

    柳氏不同于赵氏,在北晋这片土地上柳氏已经存在数百年,若是要他们拼命,怕是柳氏的老家主没有这个胆子吧。

    面前的老人家再次开口:“老太爷听说了公子你与精龚门之间的恩怨,也确实是想让老头子我将公子你的人头带回去,当然了,公子的行踪柳家并没有告知他人。”

    想要邀功,以柳氏的实力,又何必借助于其他家族的帮助。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借着公子你的头颅来让柳家与被太子信任的精龚门搭上线,从而保下二皇子殿下,让柳氏能在北晋继续苟延残喘,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太子与二殿下之间的恩怨已不是一朝一夕,又岂是一个区区的精龚门能够化解的,老太爷在这件事上的眼界,确实没有相爷看得远。”

    外人以为柳氏只有二贵,一为位居相位的柳家现任家主,也就是柳初然的父亲,柳建修,其二,是深居内宫,贵为北晋贵妃的柳相爷亲妹妹,柳溟,因为后者的儿子是二皇子的缘故,在北晋皇帝苏醒的时候,柳氏的权势在整个北晋仅次于柴氏之下。

    但如今,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二皇子被软禁,柳相爷也被冷落,固然使得整个柳氏紧张起来。

    靠柳初然一个修仙人的身份,是撑不起一个庞大的家族。所以,柳家的老太爷,实际上的主权者,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世人不知柳氏太爷,但在北晋官场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柳氏太爷,历经四代,从天朝开始,便是这开封的刺史,而后经过梁、后唐、汉,在开封都是位居高位,更是在汉晋这两代,位居相位,可以说,柳氏一半的荣华,都是柳家太爷一人赚来的。

    可这辉煌一生的老太爷,在柳不亮说来,却是老糊涂了。

    “老太爷活得时间有些久了,早已失去了当年的那般意气。”柳不亮的语气很是低沉,映衬着这外头的瓢泼,有几分应景。他叹声道:“人啊,总是会老去,咱们这些个老头子,早已不如你们这些少年人了。”

    李怀安不是很懂柳不亮是什么意思,既然受命来杀他,那为何说这些话,他没有说话,而是保持沉默,眸子凝视着柳不亮,随时准备拉开距离。

    但李怀安的这番行为在他看来却有些好笑,他摆摆手,继续说道:“李公子,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哪件事?”李怀安问道。

    “二皇子。”

    李怀安思考片刻,出口说道:“虽然怀安不知如今北晋政局如何,但若是太子与二皇子之间有如此恩怨,那断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铲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北晋似乎只有两位皇子,那只要二皇子死了,那等老皇子驾崩,这皇位自然就是太子的了,所以,二皇子必死。”

    稍稍了解了一番北晋两位皇子之间事情的他一眼便能看出问题所在。

    柳不亮似乎很满意李怀安的这番回答,点点头,便是赞同。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总觉得后者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那李公子举得如今该如何破局?”

    这倒是问道关键了。太子离着荣登天宝只剩下一步,那就是老皇帝驾崩,反观柳氏,二皇子这边,岌岌可危,所要破局,只剩下一个办法。

    破釜沉舟。

    如何破斧,如何沉舟,便是重中之重。

    他轻点茶杯中的茶水,缓缓在二人中间的木案上写出一个字。

    乱。

    “乱,如何乱?”柳不亮问道。

    李怀安看向窗外,看着那淅淅沥沥的雨点,凝视着那随着每一点雨滴落地后产生的涟漪,没有回答。

    而柳不亮似乎不再追问刚才那个问题,而是换言问道:“公子能做到多乱?”

    少年此刻终于放下所有的戒备,回过头,与柳不亮四目对视:“满城风雨,晋梁大战。”

    仅仅八个字,让整个客栈在一瞬间冷到了冰点,客栈掌柜感受到一股寒意,哆嗦了两下,放下算盘,披上一件有些暗沉的袍子。

    看着少年的老人家率先打破死寂,大笑一声,然后站起身,接着后退半步,对着李怀安郑重行了一礼,他取过身侧的木盒,走到门外,之后将油纸伞打开,回头顾了眼李怀安:“今夜,太子将召南楚太子与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于东宫议事。”

    “何时?”李怀安问道。

    “夜半……三更。”执伞雨中的老人家如是说道。

    夜半三更,杀人放火。

    从迎春苑去往东宫,这条街是最适合的路线,而这又即将属于精龚门。

    李怀安微微一笑,将掌中溢满的茶杯缓缓放下,他轻扣木案,有一下没一下的响着,他知道,自己今日与柳不亮的谈话,此时此刻,柴氏已经知晓。

    他看着拎着大包小包下楼的周小葵,上前接过龙鳞匣与错玉剑,拾起门旁的泛黄油纸伞,轻轻打开。

    “公子,你们这是?”掌柜的不明所以,出口问道。

    李怀安抬头望了眼闪着烁光的阴沉天空,对着身后的客栈掌柜说道:“掌柜的,这条街上估计只剩下你一人了,也赶紧早些离开吧。”

    如此一番话语,让客栈掌柜很是不解,他看着离开的少年背影,雨中逐渐变得模糊,他也想走,可这客栈,毕竟是祖业,朝廷原本答应的一百五十两安家费,至今未见踪影。

    他叹了口气,起身将门关上,然后无力的坐下,一指接着一指,面前被擦得锃亮的算珠此刻也有气无力的前后滑动。

    风徐徐而来,划过窗格摇曳而出的嘎吱声,不知为何,听起来,竟像是那催命的难听笛音。

    ……在李怀安二人来到那处五十两买下的茶摊时,天色在阴霾下,更加的暗了。

    某处,一道背着弓箭的身影盯着斗笠,在屋檐上快速穿行,错落无秩的开封街道在他的脚下,似是平地,毫无阻拦。

    许久,来到一处阁楼,昏暗的光芒下,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是柴小棠。

    他凝视着下方不远处的一处院子,那是太子临时交给精龚门等人歇脚的地方。他没有回头张望,更是没有顾忌那些太子派来盯着他的北晋密谍,对于他而言,甩掉这些人,不过是一个念头罢了。

    大雨倾盆。

    柴小棠将背上的弓取下,然后又缓缓取出一支箭。他的眸子紧闭,许久,再睁开时,却已然遍布紫色。

    熟悉的姿势挽弓,对准那院中亮光的一处房间,一口浊气呼出,一羽鹰啼射出。

    骤雨很杂,但那院中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上三境的修行者。

    一声闷雷响彻整个开封城。

    羽箭未至,便是一阵破窗,随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院中,那人一身长袍,脸长而又尖。

    一箭落空,柴小棠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是失望,反而是做了一个挑衅的表情,在那人动身时,转身离开。

    步伐轻巧,穿过骤雨而身不沾半分天水。他不必回头,他知道,那人,紧紧跟着他。

    确实如此,刚对付完一个用箭的女子没多久,此时又来一个,而实力在他看来弱了这么多,可不得练练手?都是用箭如何,或与学宫有关如何。

    那人,上头了。

    二人一追一跑,在雨中,只留下几道残影。

    而在另一边,一处混迹在一处赌坊的精龚门第三位供奉,此刻正凝视着面前而立之人,咧嘴肆意笑着。

    “曾听闻北晋柴氏有一名骠骑将军,骁勇无比,怎么,也来这赌坊玩?”那人说道。

    柴冬青微微一笑,一手按在那骰子罐上,说道:“最近银子有点多,来一把?”

    似乎是挑衅,这就是挑衅。

第五十三章 大雨倾盆

    柴小棠二人的出现似乎没有带给那两个精龚门供奉压力,或许在讨骂眼中,在开封城内,朗朗乾坤之下,这柴氏还没有资格撕破脸皮。

    当然,先前那人并不知道柴小棠的身份,他也并不在意什么,以他的实力,在整个开封城,都是佼佼者的存在,故而柴小棠的出现,仅仅是勾起了他的玩闹心罢了。

    至于柴冬青呢,那人好赌,被这么一番挑衅,自然是无法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便是跳在了凳子上,兴致勃勃。

    这些的这些,在开封土街上,并无人知晓。

    土街,便是李怀安所在的地方。

    取出茶摊老人家留下的暖炉,摆入几条木炭,接着手指轻点,燃起星火,而后又取出些糕点清茶,李怀安二人伴着炉火微曦的光芒,乘着暖意,享受着徐徐凉风,默契的进食。

    一旁的街道上,一名策马兵士匆忙经过,雨染湿了他的衣襟,马蹄踏地的声音在整条街上极其突出,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也是多了一道不一样的声响。

    李怀安只是瞥了一眼,便回过头,那人也没有注意茶摊中的前者二人,毕竟在他眼中,与他无关。

    大雨瓢泼。

    风吹起了竹条帷幕,扬起了少年额前的一缕青丝,暮霭沉沉,天地缓缓融入了昏暗的漆黑之中。

    李怀安放下茶杯,看着空无一物的杯中,他的心也放空了。他知道,今夜必然是一场恶战,他侧头看向伸着双手,烘着暖炉的周小葵,抿了抿嘴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句话。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战前动员,大可不必,相互依偎,未到时候。

    当然,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姐的实力,虽然境界不在精龚门的这几个供奉之上,但那全力一击的箭,想必在整个开封城中,没有人能够挡下,可这毕竟需要时间准备。

    上一次在灵山外,与精龚门的上三境高手对过几招,也仅仅是这几招,让他不由感叹上下之境间的差距,或许能够一试,却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在那人手下撑到小萝莉准备好必杀的一箭。

    他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他自己若是死了,那倒无所谓,自己被学宫当做一柄剑了,这也无所谓,可周小葵不能出半点事,不然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师姐……”

    周小葵看了过来,好看的眸子微微弯曲,倒是有些甜腻。

    她看出了李怀安心中的顾忌,箭心通明的她并非一个天真的蠢蛋。

    起身上前,缓缓抱住李怀安,将后者拥入怀中,开口道:“待到这件事结束了,能带我去长安看看吗,我想看看夫君你,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是怎么样的。”

    一日夫妻事,便是夫妻人。

    一声从未出现过的夫君瞬间让李怀安的心融化了,他嗅着小萝莉那熟悉的体香,抬起头看着后者因为红润而变得娇艳的脸颊,轻轻点头。

    在这一刻,他已然将周小葵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而这早已将自己身心全部交给身前少年的少女,也早已这么做了。

    是在灵山外悬崖洞府中的那一夜之前,是在书圣峰,书圣楼阁之下的那一日,她看着少年,仿佛这天地,都飘着一个名字:李怀安。

    雨,如珍珠落玉盘,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太子亲信很快便到了迎春苑,满身的雨水让那些白日里腰肢招展的青楼女子嫌弃的躲开,即便老妈妈唤了几声,也无一人上前招待。

    不过好在这人也并非来寻花问柳,不然如此怠慢,加上他的身份,这迎春远恐怕是的消失在开封城中。

    “哟,这位军爷,大雨天的,快些换身衣裳,让咱的姑娘们,好好伺候伺候你。”职业病犯的老妈妈上前,询问道。

    她似乎是认识来人,记得应该是跟着龚仲基来过几回,是太子殿下的手下,不敢怠慢。

    来人倒是没有躲避这扑面而来的女人香味,抖去衣裳上未被蓑衣挡下的雨水,出口道:“张妈妈,今日先不了,有要事在身,改日,改日吧。”

    一时间满脑子骚话的张妈妈没有反应过来,好在身侧的姑娘们提醒,才明白,这改日并非她脑子中那个改日。

    于是讪讪一笑,问道:“那军爷,是有什么事吗,可需要咱这迎春苑的姑娘?”

    摆摆手,来人只是问道:“龚少门主在何处?”

    龚仲基自然狂妄,在这土街上,他的名字早已经是家喻户晓,南楚精龚门仙门的少门主,这土街未来的主人,谁人不知?用现代话来说,他就是土街开放商的儿子。

    对于这街上的人来说,巴结好了龚仲基,便等于攀上一座靠山,一辈子都不愁了。可哪有这么容易,这龚仲基虽然长得白嫩,一脸不举模样,可这人就是只对女人感兴趣,所以这迎春苑便顺理成章的攀上高枝。

    仙门之中有秘药,固然是允许他纵情肆意。

    张妈妈也是想爬上龚仲基的床,可自己年事已高,纵有一身的本事,人家也看不上他这半老徐娘,无奈,只得让自己手底下的姑娘们试一把。

    她回过神,笑了笑,指着二层楼的一处装饰最为华丽的房间说道:“回军爷,龚少门主在那,不过这个时辰,少门主可正在跟玉儿大战,军爷要不等会?”

    谁知那军爷等不及,望了眼外头阴沉沉的天空后,越过张妈妈以及一众青楼女子,上了楼去。

    张妈妈等人自然是不敢阻拦,毕竟这位可是太子府上的,龚仲基被打扰了,自会有太子来处理,总不济怪罪到她们这些弱女子身上吧。

    那名太子府侍卫很快便敲响了龚仲基的房门,不出意外,迎面爆喝来就是一句:“谁!”

    “少门主,太子有请,有急事。”那侍卫不慌不忙的说道。

    听到太子二字,原本怒火中烧的龚仲基也只得咬咬牙,从那玉儿的身上爬下,“等会。”

    精龚门在北晋的声音全靠太子一人,若是得罪了,怕是龚义诊会直接将他生吞活剥了,换句话说。他们如今需要巴结太子,既然有事相邀,那便快些去。

    玉儿满脸不乐意的从床榻上爬起,娇滴滴的还想着腻歪一番,但还是嘟着小嘴,给龚仲基服务起来。

    感受着微妙触感的龚少门主很快便在一声长呼中穿戴整齐,抚摸了一番身下玉儿的螓首,便满脸写着不耐烦的打开房门,看着外头满身湿泞的侍卫,先是装模作样的行了一礼,接着一脚踹开隔壁还在翻云覆雨的几人,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去,叫胡师来。”

    三名上三境的修仙人,一人在家躺尸修行,一人在赌坊烂赌快活,还有一人,便是跟着龚仲基在这迎春苑左右开弓,好不乐哉。

    那屋子中的都是下五境的修仙人,地位不足胡肖展等人,自然也得对龚仲基低声下气。虽然被这么一番打搅,让人很不爽,可没办法,只得委屈的爬起,快速穿戴整齐,或有人留恋的抚了一把床榻上几位女子白皙肌肤,或有人捏了一把凸起的软糯。

    收拾的不慢,片刻时间,便已经坐在马车上,在雨中,缓缓前行。

    侍卫的马匹劳累,故而便充当马夫的职责。

    “太子殿下找我有什么事?”龚仲基发问道。

    这土街的事基本已经盖棺论定,待到清运司的将这街上的人清理干净,雨季过后,精龚门便跟完全进入,此时突然来时,莫非是为了加价?

    龚仲基的眸子一凝,脑中的浑浊想法荡然无存。

    说到这清运司啊,还真的从牛郎镇说起,若非李怀安的出现,打乱了全部布局,罗衙内的暴毙让清运司一时间无法被精龚门掌握,才让他这北晋一行变得尤为困难,好在如今北晋局势大变,北晋的太子一心只为登上大宝,才让他们蹭了乱子。

    “嘛的,李怀安。”一拳砸在车架上,淋了雨的青石板路有些路滑,马车晃动了一番。

    龚仲基的言语汇总满是对李怀安的愤恨,只可惜后者一直在学宫,他不好动手,等到可以动手了他又死的太简单了,要不然,定要将他生吞活剥。

    那侍卫笑了笑,挥舞这马鞭,任由雨水拍打着他那粗糙的脸,“龚少门主,我只是个跟着太子殿下打杂的,殿下找您何事,我怎么能知道,不过今夜确实有事,马太子早早的在场了。”

    “马希声?”忽然没有半点尊重,反而直呼大名。

    在精龚门眼中,此次北晋之事若成,那便不必看在南楚皇室的脸色行事,当然,这也是多亏了学宫的那位,若没有她,大楚皇室又怎么会放由精龚门搭上北晋的线。

    “行吧,竟然两位太子相邀,那便快点,免得让他们就等了。”龚仲基说罢,接着掀开一点窗帘,看着旁边顶着伞行走的精龚门供奉,问道:“胡师可说了什么?”

    两边走着的都是下五境的修仙人,能够用灵气来让脚底的雨水退散,不过还是得撑着伞,不然一趟过来,首尾相顾,身子还真难撑得住。

    至于胡肖展,一个上三境的身份在这,虽然他身为精龚门少门主,还是的尊重些。

    身侧的那人回答道:“胡师有些不高兴,说这好好的一夜,就被毁了。”

    甚至胡肖展是个什么人的龚仲基只是一笑,接着轻声道:“快些吧,雨下得有些大了。”

    瓢泼的雨让人有些烦躁,尤其是在被打搅了好事的他来说,很想赶紧了结琐事,然后随便抱个侍女在床上躺一夜。不得不说,这北晋的女子,确实比他大楚的要好用得多。

    后边马车上的胡肖展并没有在意前边那车内龚仲基,他的任务是保住龚仲基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其余的,该干嘛干嘛。所以,龚仲基去哪,他便要跟着,这无可厚非,只是刚才即将到达巅峰,却被这么一番搅和,换做谁都不乐意。

    想起临走时那迎春苑女子哀怨的眼神,他便淫火中烧,忿忿然望着被风扬起的车帘,听雨皱眉。

    在很快,他的眸子便是一凝,眉头皱起,而目光所至,便是前边不远处的一间茶摊。

    据他所至,这土街已经基本搬空,除了迎春苑外,几乎少有人烟,刚才一路过来也正是如此,街道两道的屋舍皆是一片漆黑,无一点灯,固然,这突然间出现的一点火光,便是让人警觉。

    还未等他回过神,便是一道破风声袭来。

    下意识的动作让他一掌拍在身下,腾空跃起。

    应声,两辆马车瞬间被轰成碎渣。

    好在龚仲基也是练过些时日,在身旁护卫的保住下,倒是捡回一条命。

    见龚仲基无事,胡肖展自然是松了口气,心道自己的饭碗是能保下了,于是他上前两步,周身覆盖上灵气,雨水无法沾湿他半点。

    他的眸子也覆盖上了一层灵气,从而让他能够在如此夜里也能看清些,然而那茶摊中的那人只是半蹲在地面上,无法看清长相,只是那身材,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等是北晋太子的贵客,敢问,阁下是谁,为何对我等出手?”胡肖展问道。

    龚仲基却不耐烦,恶狠狠的瞪着茶摊,死咬着牙。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裳,身子各处传来的冰冷感让他不由瑟瑟发抖,“胡师,管他是谁,挡我们的路,杀了便是,反正如此雨夜,没人会知道的。”

    挡路者死。

    有上三境护卫的龚仲基自然无所畏惧。

    茶摊中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怀安。黑夜中,一道身影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接着蹲下。李怀安没有回答胡肖展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将手中黄纸一张接着一张的放入火炉之中。

    燃起的黄纸很快成了黑色漂浮物,落入雨中,片刻染湿,又片刻消失。

    他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张黄纸放入,看着飘起的黑色一点点的消失,然后站起身,掀开竹帘,不知何起的灯光下,露出了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

    这脸让人看了眼便无法忘记,也是在一个夜晚,胡肖展见过,所以他没有忘记。

    “你居然还活着。”上三境的胡肖展嘴角一拧。

    “李怀安!”龚仲基自然也认出,一声名字过后便是放肆的大声狂笑,在这雨夜中,竟是显得有些渗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安安心心的假死,找个地方躲着不就好了,竟然还敢出现。”他指着李怀安,语气狂妄:“胡师,既然上次你没杀了他,那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

    胡肖展呵呵一笑,微光下,有些渗人。

第五十四章 呜呼

    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一个上三境修仙人的眼里,下五境的修仙人,只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罢了。

    上下之境,期间差距,可谓天阙。

    诚如此刻,胡肖展也是这般吗,从未将李怀安放在眼里,即便后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那场天灾中活了下来。

    下五境终究是下五境,无论是初境的纳灵,亦或者后期的不惑,没有区别。

    雨是绵绵,夜是死寂。

    胡肖展回头看了眼被一箭穿刺成了粉碎的马车,回过头,眸子凝视着那茶摊中,李怀安身后的那人。

    箭术不错,威力也大,若是正面迎上,还真没法解决,不过看样子是需要长时间的准备,才能有如此箭势,不然刚才早就乘胜追击,不会给留有反应的余地。

    算不得威胁。

    总而言之,李怀安加上茶摊中的那人,在他眼里,还是在可操控的范围内。

    “胡师,要不咱们等会,那小子可能有后手。这里的动静,北晋的五军兵马司能听见,到时候等到张师,林师二人过来,能稳妥些。”身侧撑伞的下五境供奉低声提醒。

    身在异乡,自然还是得谨慎些,眼下,当务之急是保护龚仲基的安全,其余的事,应当以稳当为主。

    但龚仲基跟胡肖展并不这么想,李怀安算什么,一个区区的下五境,即便有个助力,那也不会是上三境的修仙人,仅仅这一点,便不足以引起他们的紧张,胡肖展一人,便能够解决。

    故而,李怀安今夜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似乎是得到了某种默契的肯定,胡肖展侧头与龚仲基相视一眼,嘴角一咧,露出阴险的笑容。

    另一边,李怀安自然是知道在土街周围断然是有五军兵马司的在巡逻,但在这一刻,他选择相信柴荣跟赵明胤他们,区区的五军兵马司,相信这两大世家有能耐解决,所以,在某种情况下,他们这,今夜算是觉得的“世外桃源”,他的生死,也不重要起来。

    没有后援,没有退路,只有上,举剑,砍。

    李怀安握紧手中的错玉剑,一旁的木案上,摇曳微曦的火光下,是沉默的龙鳞匣。

    他知道,若是能用龙鳞匣中的那柄剑,那他的胜率能提高一个档次,毕竟九州灵器榜第一的灵气,大唐龙泉,自是有能够越级对敌的资格。只可惜,这柄剑似乎不认可他这个只有下五境后期的大唐血脉。

    呼出一口气,感受着眉前溜过的一点冰冷雨滴,他的眸子缓缓放空。

    今夜大雨,阴霾且无半分月。

    “师姐,有把握吗?”李怀安侧过头,问道。

    “都能杀。”身后的周小葵淡淡回答,似乎这么一个回答,在她看来算不得什么。

    周小葵曾经跟李怀安说过,她没有杀过人,甚至连天上飞禽,地上走兽都未曾见血,而如今却要她杀人,觉得是一种心里挑战。但小萝莉似乎将这种事看的很淡,似乎是因为其幼年时,见过太多生死了吧。

    见的多了,这种事便不再算是一件事。

    李怀安露出一抹微笑,昏暗的火光下,带给小萝莉心头一抹暖意。

    “师姐,需要多久?”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但唯独在李怀安说来,总是能让她的心忍不住一颤,很甜,很腻,很不舍。

    她握着弓,上边的虎皮装饰带来的毛绒触感让她的心静了下来,“一炷香。”

    一炷香,只需要一炷香。

    一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少年点点头,将竹帘别在一旁,轻声道了一声,“好。”

    话落青莲起。

    雨落惊鸿奏。

    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激起的水洼一片片乍起,与那开放在空中的数朵青莲,似是本命同源。

    错玉剑悬在李怀安身前,没有出鞘,青莲之花在他的身侧快速绽放,在其身下,更是有一朵盛世青莲,缓缓展开,莲心是他,莲瓣阔然。

    胡肖展看着绽放在李怀安周身的青莲花,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他早已经李怀安会剑宗的功法,当然,这对他而言算不得威胁,剑宗如何,当年他被剑宗逐出,如今可是对剑宗恨之入骨,不过不得不说,剑宗成就了如今上三境第一境,知天命的他,所以,还得感谢。

    他桀桀一笑,手中的剑在雨水的浸湿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如今的他早已今将剑宗的剑法一一忘却,所学的武阳道门功法在他看来可比剑宗实用多了,不过,如今上三境的他可不止这点手段。

    在青莲花完全开放前的最后一秒,胡肖展一道爆步,便如那刚起步,冲刺的赛车,退散身侧水洼,激浪层层,手中佩剑燃起熊熊烈火,身上也是如此。

    水火不容,然这雨水完全无法浇灭胡肖展身上的焰火,反而像是以为助燃剂,使得其愈发的旺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等的天气,对他而言,很不利,短时间确实可以,但长时间下来,消耗的灵气可是平时的数倍。

    速战速决。这是胡肖展心里所想。

    拖过一炷香,这是李怀安心里所想。

    下五境的少年自然无法取了上三境修仙人的命,所以,他便将所有的赌注,压在了周小葵的那一箭上边。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刺!”

    剑落天。

    起手先来一招万剑天落,剑落天。

    朵朵青莲莲心之中出现一柄柄青芒剑刃,然后向天飞去,接在只在短暂几息之间,像是那漫天丛落的雨,垂天而下。

    但胡肖展毕竟是上三境的高手,身法之脚尖,并非一般邪祟能比,数百剑雨中,竟是快速穿行,一剑未中。

    李怀安的眸子一凝,几根银针脱手的同时,也冲了出去,青莲随身动。

    朝朝暮暮青莲下,千般万般银剑逐。青莲花开绽天启,疑是苍穹落青河。

    剑西来。

    第二式同时挥出,可这本对付了绝煞邪祟的招式,在胡肖展面前,却像是小孩子的玩乐,回身一剑,轻易的击溃了。

    两招落空,浑然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好在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不然这么一遭,谁的自尊心能受得了。

    李怀安身子落定,他没有凝聚灵气来护住身体,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拍打着他的身子,短暂片刻,便已然淋湿。

    错玉剑悬在身前,剑尖朝前,双手交叉,剑指挺直,随即,是一朵青莲在他胸前缓缓绽放,而在那错玉剑上,更是有一道剑气缓缓凝聚,不兑换生长,灵蕴雄浑。

    第三式。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剑斩……天启。

    磅礴的剑气如一匹猛兽,从错玉剑身上脱离,朝着胡肖展冲杀。

    这一刻,这位上三境的修仙人终是感受到一丝威胁,这一剑,怕是面前少年的全力一击了吧。

    他在心里如是想道。

    将剑悬在身前,一道火盾快速形成,对于武阳道门的功法,如今的他早已是掌握了七成。

    但让他没有想道的是,这一剑过来,在击中火盾的那一刻,竟是砰然间与那卷起的雨水一同,砰的一声,化为乌有。

    胡肖展愣了许久,什么意思,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软而无力?

    他的眸子一凝,似乎是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可另一边,李怀安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无非一个,保存实力。

    青莲剑歌从第三式开始,每一招所耗费的灵气都十分巨大,固然,这一剑天启,或有可能对胡肖展造成伤害,可对他而言,将会是搭上大半灵气的代价,如此,不妥。

    无论他这么努力,除非对方求死,不然一个下五境是绝无可能越过天阙,对上三境修仙人造成致命伤害。

    所以,他能借助的,只有在紫气方面修炼到了顶级的周小葵。

    一个字,拖。

    不过好在,刚才虚晃的一剑,拖过了半柱香,接下来,便是死撑。

    他凝视着胡肖展,后者身上,弥漫出一股恐怖的气息,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将非常难熬。

    错玉剑缓缓出鞘,镶嵌了翠绿宝石的剑鞘在一旁微弱的火光下闪着熠熠光芒。

    然而,正当他惊叹这剑体力灵气之澎湃时,剑,完全出来了。

    不能说完全,而是这错玉剑,只有半截,也就是,断了半截。

    ???

    李怀安一头雾水,虽然他早已被淋得满头雨水。

    “赵明胤坑我?拿一柄破剑来糊弄?”下意识的,他看向昨日赵明胤离开的方向,有些惊了,好在很快便发现错玉剑那断了截面上,似乎是刻意所为。

    不明所以,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剑用起来,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小子,你很好。”亮剑了,便是战意猛起。当然,更多的是对刚才挑衅的怒意中烧。

    上三境的修仙人发怒,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胡肖展不再想着玩弄够了在解决掉李怀安的命,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将面前少年的狗头,拔下来。

    手中的剑滴水不沾,或者说是,所沾染的水,一一成了青烟,回到那天穹之上去了。

    战意全放,一个闪身,便冲到了李怀安面前,接着一件斩下,划过那空中刚刚落下的雨点,一一成半,无一幸免,淅淅沥沥的雨水似乎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李怀安自然不敢轻视,当然,他也无法后退,周小葵需要准备,而他便需要给周小葵提供完美的射击角度,茶摊的角度在整条街上都是空旷,可总有死角,这也是他无法后退的原因所在。

    错玉剑迎上火光四溢的剑,在接触的一瞬间,李怀安似乎是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响动了一声,握剑的双手更是一阵刺痛酥麻,险些松开。

    他吃痛的咬牙,看着近在迟尺的胡肖展,还是咬着牙露出笑容。

    火光也在咫尺,在这冰冷的雨夜,竟是一股炙热的灼伤感迎面扑来,短短片刻,便将他身上的湿润蒸发的一点不剩。

    运气准备迎上,可胡肖展没有留给他机会,灵劲加上,武阳道门至刚功法险些让少年的心神都溃散。

    下一刻,无法抵挡的强大灵气冲击便让李怀安直接摔身退去,好不容易稳住,却又是一道火光剑气冲来,好在他及时悬剑身前,加上体内奇怪的灵气附着,才让他没有重伤。

    体内的灵气过于奇怪,他不敢明着使用,若不然,有莫闻道的毕生灵气,对付一个使用武阳道门功法的胡肖展,他还是有些优势的。夹杂了鬼气,若是被这城里的上位大能发觉,那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好在青莲剑歌不需要过多灵气,也让他没有暴露太多。

    “胡师,别给他喘息的机会,杀了他。”龚仲基在后边喊道,脸上早已布满了狂笑。

    区区一个李怀安,也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也不打听打听,如今的精龚门,在九州是什么样的存在。

    有钱任性,有钱就是打手多。

    胡肖展点点头,心中倒是闪过一丝疑惑。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在李怀安的身上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气息,虽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他牢牢捕捉,只是说不上是什么。

    将这个心思甩开,不管是怎么样的特殊,从刚才交手看来,这小子依然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再者说,堂堂一个上三境初境,知天命境界的修仙人,若是怕了一个下五境的少年,传出去,可不得闹了笑话。

    看着不断靠近的胡肖展,李怀安缓缓起身,忍住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任由雨水拍打着他的脸颊,眸子坚定的让人不解。

    “小子,躺着死,可比站着死,舒服多了。”胡肖展狠声说道。

    对此,李怀安只是一笑,声音有些颤动,口中微微喘息:“要不你试试?”

    话音刚落,胡肖展还在疑惑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身后,感受到一阵危险,他快速回头,眼眸不断凝了起来。

    自茶摊火盆旁,一箭而来,胡肖展想多,可,躲不开,他想挡,可,也挡不住。

    阴云之中,一道闷雷闪过,随后便是巨响充斥了整个天空,雨,再次急骤起来,开封土街上,傲然的火光缓缓熄灭,一箭出现,在那不远处的无人院子,那被砸得凹陷的墙面上,钉上了一具断了气的,躯壳。

    周小葵走出茶摊,露出她那张姣好可爱的面颊,桃花四瓣,各是其中,她微微喘气,心,噗通噗通的跳跃着。

    “轰隆……”

    又是一道巨响,雷鸣而起。

    ps: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垃圾书,完本算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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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人不讲武德介绍:
这个世界有仙,有道,有佛,有魔,有鬼。这是一个乱世修仙的不讲武德,练武的不讲仙德。我李怀安只想在这乱世找个安身的天地,此生不羡王侯不羡仙。
我叫李怀安,李唐的李,怀安的怀安。
本书又名《劍歌》《北溟有渔》修仙人不讲武德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修仙人不讲武德,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修仙人不讲武德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