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何为自信
是一道惊雷,惊醒了睡梦中抿着嘴巴,不时发出咕咕声响的孩童,嘈杂的雨夜中,便在此时多出了一声声哭啼声音,随即,便是偶有谩骂声幽幽出现,又在一道道埋怨下,消失不见。
雨拍打厚实的瓦片,奏起的歌谣与夜的寂静很不和谐,风声呼呼,却被掩藏在了雨声之中。
这是雨夜,雨是瓢泼大雨,夜是阴森寒夜。正如李怀安所说,如此雨夜是得死人。
风雨之下难有安。
在开封城土街的细流之中出现带有血腥味的红色时,另一边,东宫之中,也被那一身响雷给惊到了。
近来,太子常身着金衣,偶镶嵌了道道龙纹,意气风发,肆无忌惮。
而他如今的这番表现也情有可原,毕竟在皇帝病重后,他这太子便成了这北晋王朝名副其实的主人,所谓太子监国,也不过是等到老皇帝死去的那一天,他从太子的身份,变成皇帝罢了。
太子如是想道。
雨夜,东宫灯火如昼,歌舞升平。
太子坐高位,手中酒杯中盛满的是宫廷御赐的西域葡萄酒,嘴里咬着的是晶莹的水晶葡萄,是其他小国上供而来,可如今却被他截胡,直接带到了东宫,自个享用。
如此行径,已然是僭越了,可如今的北晋,哪有人敢直接指责,本能有与太子较量一番的二皇子殿下都在府中紧闭数日了,其他人怎么能看不出谁才是这北晋未来真正的主人。
几大世家,各方官员,心里头也是明白的很。
柴氏削权,赵氏冷落,柳氏危机,这一切的一切,可都是他们这位锦衣太子造成的。
“若讷兄,为何一副愁眉,喝酒啊,怎么的,是不合胃口?”太子刘承佑随意瞟了眼不远处不住望着外面的南楚太子马希声,笑着说道。
马希声,字若讷。
面对北晋太子刘承佑的问话,马希声知道,他这个卑微的客人只得奉承,也必须奉承,整个南楚的安危,如今以全然压在他的身上,自己低声下气无所谓,只要让南楚躲过这次的危机,那便一切都好了。
他讪讪一笑,抱拳作揖行礼:“回太子殿下,酒是好酒,在南楚也不常见,若讷只是闻了闻,便有些醉了。如此美酒,自然也是想贪杯一番,只是……”
“只是什么?若讷兄不妨直说。”太子刘承佑说道。
马希声望向外头,虽然瓢泼的雨声被这宫中的莺歌燕舞给掩藏起来,但他这心里头,似乎还是能听到这嘈杂的让人无法静下来的雨声。
刘承佑笑了笑,他看出了马希声心中所想,也是如此,更是不屑。
堂堂一国太子,竟然这般优柔,整日待在屋子里边看书不近女色也就罢了,柔柔弱弱的,毫无男子气概,身子也不壮硕,甚至有些柔弱,除了那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之外,他只在上看不出这位南楚太子其他的优点,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当他的对手。
当然,这或许是因为南楚早些年便发生的兄弟相残事件有关。
“若讷兄,不必担心,龚少门主身边自有上三境的修仙人保护,周围还有北晋五军兵马司的将士在,在这开封城,怕是无人能够伤到他。”刘承佑摆摆手,一把抓过身侧侍女,在后者身上肆意窃取:“本太子已经派人去请龚少门主了,此刻没来,怕是还躺在哪位姑娘的肚皮上快活呢,你说是不是?”
问的是他身侧的那个面容姣好的侍女。
那侍女羞涩一笑,螓首轻点,声音娇柔的道:“太子殿下说得是。”
如此一言,更是让这位太子肆意的笑了。
马希声无奈,只得回过头,看了眼正在蹂躏侍女的刘承佑,他低下头,摩挲着掌中杯盏,不经意的,嘴角竟是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不知今日,太子殿下找若讷,是有什么事吗?”他将心底的想法藏起,问道。
不过对于自己所提出的这个问题,他心里也早已经有了答案。
北晋对南楚的战事,并非这位即将登基的太子能够完全决定的,是需要经过两相与兵部、户部进行研讨,才能最终得出结论。对此,他这几日也没少在这些人之间来回游走,当然,其中所交出去的银子,基本都是精龚门提供,不然这些北晋的狮子,贪得无厌的,他南楚皇室可养不起。
而如今,很显然,兵部已经商讨出了结果,不然刘承佑今日不会这般高兴,毕竟作为如今北晋的最高领导,他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至于这个结果呢,五军兵马司的兵权是回到了太子手中,而柴氏交出五军兵马司这个举动也让兵部乖乖的不敢言语,强如柴氏都这么做了,他小小的兵部又能如何。
而两相呢,柳相爷因为二皇子的缘故一直称病在家,另一位相爷,是太子门下的幕僚,所以,结果不言而喻了。
果不其然,刘承佑大声笑了笑,说道:“倒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日上奏,说对南楚的战事耗费国力,便取消了,然后本宫想到若讷兄你来开封这么久,本宫都还没请你好生喝过一趟,有失地主之谊,所以便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咱们两国的两位太子,便聚聚,以表两国交好。”
说得好听,实际上为的是什么,马希声怎么能不知道。
五十万两银子,只给刘承佑,在五十万两银子,以上供的形式,交给北晋,合计一百万两。
不过这一百万两银子,基本上是会到了刘承佑的腰包里。
还有就是,这几日,他在开封来来往往,疏通关系,花费的可不止这点。
场面依旧火热,可马希声却感到有些不适,他望向大门,外头虽有宫灯照明,却仍旧显得有些昏暗,外边的一切都沉浸在了黑暗之中,只有时不时伴着轰鸣闪烁的阴雷,带给那一方土地,一种阴森。
萧墙之内多血雨,这是素来就有的。
他回过头,刚要将掌中杯盏内的血红色酒液饮尽,便依稀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有甲胄与兵器撞击时产生的叮铃。
雨水很杂,浑浊不堪。
门外,东宫侍卫慌张的跑来,顾不得满身的泥泞,与殿前太监低声说道几句,便瞧见那太监脸色一变,步伐匆匆,绕了一大圈,来到刘承佑身侧,接着眼神不住瞥向外面,说道:“殿下,平江王……”
听到这三个字,这位北晋太子的脸色也是无法保持缘由的欢喜,眉头一皱,脸一黑,吓得身上那侍女一言不发,连动作都僵住了。
“柴荣?他来作甚?”
对于柴氏,虽然几十万柴家军被削得没剩多少,同时也远在西境边疆,可毕竟是柴荣的嫡系,加上这些年打出的威名,在北晋,还真没有敢跟其碰一碰。
当然,最主要的是柴荣的义父,开封兵马都尉郭威手下的那一支兵马,远水解不了近渴,可这郭威的嫡系兵马,可是在开封城外啊。
未等回答,一身戎装的柴荣便直接进了大殿,殿中舞女见到这满身甲胄的兵士,早已慌了神,惊吓的退开。
已是正值壮年,早年便在军中的平江王柴荣的身上总是透着一股让人畏惧的气势,这是一种杀伐数万人的破敌气概,令人望而生畏。
他的目光深邃,炯炯有神。
“平江王,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子刘承佑指着郭威,语气之中竟是带着一丝畏惧。
柴荣并非一人,而是带着随身亲卫前来,刀剑在身,让这含着金汤钥匙出生的太子殿下,一瞬间慌了神。
若是对方是逼宫而来,他哪里有半点办法,五军兵马司离得太远,可救不了他。
面对刘承佑的问话,柴荣只是一笑,毫无避讳的往前走去,两边的东宫侍卫想要阻拦,却连步子都无法迈动。在柴家军面前,这些所谓的宫廷侍卫,显得有些可笑起来。
“柴荣,这是在东宫,你莫要太过放肆!”见愈发接近的柴荣,刘承佑早已慌了神,忙是大声喝道。
畏惧于老皇帝的面子,柴荣一直以来从不顶撞太子,一直留有面子,但今日,这位中年人的身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柴荣并没有逼宫的想法,或许对他而言,即便如今的柴氏不如曾经,但也有这个实力。
他寻了处宽敞的位置坐下,说道:“本王早些年征战沙场,腿上落下了点毛病,不得久站,陛下念及臣劳苦,便免了臣的跪拜,今日突然来访,想必太子也能够理解,是吗?”
刘承佑倒是想让这位北晋唯一的异姓王跪下,可他不敢啊,能让后者跪下的,怕是只有郭威了吧。
太子的嘴角抽动,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今夜本是他出风头的日子,可柴荣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个局面,反而让他这位北晋太子很没有面子。他凝视着柴荣,目光逐渐狠厉起来,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自己对这位平江王,还真没有半点办法。
兵马,没有,也比不过。地位,呵呵,怕是他这太子的名望在军中,在百姓中,都不如平江王的半分。
柴荣并不在意刘承佑心中想着什么,对于南楚太子马希声,更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在看了一眼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知心里是什么。
取过东宫属官案几上的一杯酒,不在意是不是被人饮用过,他闻了闻,接着一饮而尽,随后啐了啐嘴:“这西域的酒酿,是个什么奇怪味道。”
面对平江王的一番吐槽,太子刘承佑能说是什么,怕是在老皇帝面前,柴荣都敢这么说。
嘴角不住抽动,握酒杯的手劲力愈发的大了几分。
而整个大殿的气氛也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没有人敢大声喘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殿中坐着的那个男人身上。在这一刻,外边落雨的声音竟是变得格外清晰起来,似乎每一滴雨水落地的时候,所产生的丁点声响,都能够分辨出来。
许久,柴荣打破死一般安静:“今夜,本王的义父替本王,进了趟宫,去见一见陛下。”
郭威进宫了。
众所周知,郭威与老皇帝二人的关系可比柴荣还要亲,进宫面圣不算大事,可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进宫,瞬间让刘承佑惊起。
杯盏落地,酒酿倾洒。
他指着柴荣,怒声道:“进宫见父皇?谁允许的!柴荣,你这叫私自进宫知道吗!”
太子环顾四周,竟无一人知道郭威进宫的消息,而他的后颈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一股冰凉,似是一滴雨水漏了进来。
他忙不迭起身,吩咐手底下的准备一番,可还未走动,便又听见柴荣说道:“太子殿下,今夜雨大,路面湿滑,此刻,还是呆在这比较合适。”
柴荣摇曳这掌中清酒,眸子微微瞥了眼,浑身,是那藏不住王者气势:“此去养生殿的路不近,义父也不过是替本王进宫问候一番陛下而已,太子若是不放心,可以明早去看看,大晚上的,这般的漆黑,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可没人能担得起责任。”
刘承佑眸子一凝,自然是听出了柴荣这番话语中的威胁,心里犹豫片刻,却还不放心,手底下不干净,总是心里有鬼的很。
冷哼一声,便要离开。
正此时,天际闪过一道亮光,照亮了漆黑的天,照亮了漆黑的地。
他们清晰的看见,在东宫的院子中,在东宫的院子外,冒雨站着的,是清一色的五军兵马司甲士。
柴荣微微一笑:“太子殿下,三思。”
可笑,所谓兵权,对于柴氏而言,有什么用,五军兵马司在柴氏手中这么多年,难道只是吃白饭的吗?
很显然,此时此刻,这位身居高位的北晋太子殿下,幡然醒悟。
怪不得,柴荣交权的时候,这般的干脆,那沉甸甸的兵符,对于他而言,只是个摆设罢了。
……目光回至土街。
一箭击杀了胡肖展后,周小葵显然心中仍旧不安,见过杀人和亲手杀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小萝莉此刻才会是这个表现。
她不敢看向一旁钉了一具尸体的方向,而是强行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毕竟这场战斗,还未结束。
雨,更大了。
第五十六章 大敌
春雨冰冷,淋在少年的身上,却是无法浇灭其那颗炽热的心。
手中的错玉剑不住的往下滴落雨点,一滴接着一滴,毫无遗漏,在碧绿色的剑身上,更是如珍珠。
没了胡肖展的阻拦,李怀安的面前再无一人能够阻拦他的脚步,毕竟在龚仲基的身边,只有几个区区下五境中期的修仙人罢了,而这几人,更是被刚才周小葵的那一箭,给震慑住了心神,无人敢动弹。
僵着身子的模样着实让人可怜。
龚仲基看着不断靠近的李怀安,后者手中的剑虽然没有染血,但那晶莹滴落的雨水却如血一般,让人心悸。
胡肖展死了,换句话说,龚仲基此刻最大的依靠也没了,而面前的李怀安可不是他能够对付的,手中惊慌乱挥,不断后退,“上啊,你们看什么呢,一起上,杀了他!”
那名东宫的侍卫早已不见,不过龚仲基也没有在意这跟小喽啰的存在,只是不断指挥身侧的下五境护卫去抵挡李怀安。
可这几人只是在问心境、知玄境徘徊的,加上胆都吓破了,手脚完全不利索,哪里有阻挡李怀安的能耐。
有几人硬着头皮拔剑冲上前,可那茶摊中的小萝莉也不是干看着,一箭出手,他们忙不迭挡去,可在下一刻,青莲花开,一剑西来,三人成串,无力的倒了下去。
见罢,剩下的几人哪里还敢出手,他们来当精龚门的打手,不过是混不下去,来混口饭吃,若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一个个都只想着活命。
唉,也是无奈,如他们这样的,境界不高,天赋过低,一辈子只有这点成就,那些世家可看不上他们,只有像精龚门这样的,有钱任性,才会勉强收了。
修仙死路一条。
这时候,他们终于是明白了当初他们师傅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乎,他们便开始求饶,所幸习惯了低眉顺耳的他们对这等事情早已经是熟络,一气呵成的下跪,一气呵成的哀求。
龚仲基自然是看在眼里,便是恶心的瞧了眼,啐了啐嘴,骂道:“一帮废物!”
李怀安并没有在意这些人,而是继续向前,从几人中间穿过,在后者以为前者放过他们的时候,他将剑抬起,悬在身前。
青莲剑歌第一式,剑落天。
漫天剑影从天而来,伴着雨,一瞬间,便将这几人完全吞噬,血花绽放,洒落一地,生命,在雨水中快速流逝。
让他放了这些人,笑话,怎么可能。
他可是清晰的记得,前些时候,在灵山外的那个村子,正是这几个此刻求饶的,助纣为虐,屠村。
或许他们的哀求是一种忏悔,但原谅他们不是李怀安应该考虑的,这是天上边和地底下鬼神的事,而他的任务,便是送这些人去地底下见鬼与神。
仅仅在片刻时间,本是身边簇拥了无数人的龚仲基竟是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他凝视着李怀安,雨水沾湿了他那枯白色的脸,突然,这位精龚门的少门主竟然是大声狂笑起来。
“李怀安,你可别逼我,逼急了,对咱们俩,可都没有好处。”
难道是死前的最后挣扎?
李怀安不解,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淡淡开口说道:“有没有好处的,我不关心,反倒是你的命,早就应该在牛郎镇的时候,交出来了。”
没有了精龚门,没有了许牧生,龚仲基什么也不是,一个二世祖,李怀安从未放在眼里过。
只有半截的错玉剑抵在龚仲基的面前,再往前半分,便是能轻易取了后者的性命。
“龚仲基,你可曾忏悔过,可曾对那牛郎镇中死去的三百四十三条人命,心生歉意?”
此行,为的是替那牛郎镇的百姓讨回公道,为的是替周小葵报了欧阳紫衣受伤之仇,为的是除却自己心里的那个桎梏,他要让龚仲基感到后悔,而并非简单的索命,当然,忏悔之后,命还是得留下的。
可这精龚门的二世祖,似乎并没有半分的后悔,如那日在牛郎镇的时候,手中染尽了人血的时候,那帮的放肆。
他狂笑着,原本的慌乱荡然无存,转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嚣张,“后悔?忏悔?我为何需要?李怀安,我可是堂堂精龚门的少门主,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还是几个贱民……”
如此言语,简直丧心病狂。
每个人生来便是平等,谈何贵贱之分,可这龚仲基却将这等事时常放在嘴边,恶臭的言语更是让人无法冷静。
李怀安握紧手中的错玉剑,关节骨骼咯咯作响,往前半步,划破了肌肤,染血半分。
脖颈处传来的针刺感觉让龚仲基微微吃痛,他低头看了眼,不过是擦破了点皮,并无大碍,而那错玉剑,此刻却被一人用两指死死抵住。
“啧啧,小子,你可知道,龚少门主擦破了这点皮,咱兄弟几个可是要少多少银子?”
挡在二人中间的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李怀安完全没有注意到。
大抵是四十好几的年纪,胡须不整,一看便是没有做过打理,身上穿得倒不华丽,也是不整,凌乱不堪,额间贴了块狗皮膏药,满脸笑着,脸上皱纹拧巴起来,让人作呕。
李怀安想将剑收回来,可这被两指牢牢控住,完全无法挣脱。
而随着这人的出现,龚仲基确实更加狂妄起来,不住的挑衅:“来啊,李怀安,有本事,你动手啊。”
雨水在三人之间疯狂落下,却只染湿了李怀安一人,来人一手控剑,一手持着烟杆,满脸写着轻松。
“你是谁?”李怀安凝视着来人,眸子缓缓缩了起来。
此人的实力并不在刚才死去的胡肖展之下,就刚刚突然出现的那一遭子功夫,他便知道,自己不是前者的对手。
而此人所用的功夫来自于凌霄阁,李怀安见过,毕竟能有如此身法,在九州,也只有凌霄阁之人能够做到了,可在学宫的这些年,他从未听说过凌霄阁有此人,很是邪性。
肖四郞只是唑了一口烟杆,接着吐出一口白烟,才面带微笑,说道:“大楚肖家,排行老四,恰巧赌坊中的人也都喜欢叫我老四……”
“肖四郎。”李怀安一字一句说出。
院长曾给过李怀安一个名单,上边是当时精龚门派出的对欧阳紫衣动手的修仙人,其中便有面前这人的名字。
大楚肖家,吞云吐雾,肖家四郎,肖四郎。
不出他所料,肖四郎便是出身凌霄阁,只是早些年犯了规矩,碰了赌,便被凌霄阁阁主穆凌霄下令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此人消失不见,后来才知道,是加入了精龚门。而凌霄阁也因为如此,加上精龚门给了不少银子,这事才不了了之。
而肖四郎,身法师承凌霄阁,梯云纵,千里步,都是凌霄阁的秘法,加上其那不知是什么路数的功法,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若不出所料,如今的肖四郎,已经步入了上三境中期,晓星尘的境界。
“哟,小子,既然你认识,那便跪下磕两个头,再给些银子,若是让咱少门主满意了,便让你爬着离开,如何?”几近碾压的境界压制让肖四郎没有不狂傲的理由。
柴冬青确实拖了他许久,可只要是他想走,这开封城里,能够拦住他的,怕是不过五指之数,柴小棠固然算一个,可他不在。
而且,此刻的他是知道茶摊中还有一人存在,可若是没有准备,他一人完全可以对付两人。
至于李怀安,此刻的他依旧是进退两难,错玉剑北牢牢控在肖四郎的手中,无法挣脱,龚仲基虽然近在咫尺,却再一次没有办法取下此人的性命,怒火中烧,无能为力。
肖四郎笑了笑,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悠哉说道:“错玉剑是把好剑,可若是不会用,那就跟街头铁匠铺的锄头耙子没有两样。很显然,小子,你不会,不然挣脱咱,不是一件难事。”
龚仲基此时却是毫无顾忌,肖四郎虽然出现的晚了,但还算及时,当然,这也给了他嚣张的资本,上三境中期,看李怀安该怎么办。
“肖师,杀了他!”
此话一出,肖四郎便是将手中烟杆敲了敲,抖出几点烟叶。
烟叶落地,瞬间融进水中。
“小子,惹谁不好,偏偏来惹龚少门主,你也听到了吧,你这命,就留下吧。”
烟杆抬起,缓缓朝着李怀安的头上敲去,速度很慢,可后者知道,若是击中了,那他的命可就要丢下了,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那茶摊中便是一箭冲来,所过之处,雨水退散。
见此,肖四郎不得不腾出手去抵挡,不然这一箭中了,即便是他,也的受点重伤。而李怀安便是在这个空荡,一记青莲剑歌二式,让自己从前者的禁锢中,挣脱开来。
连着后退数步,最终停住身子,大口喘气。
雨水已经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肖四郎挡开一箭,眸子转到了那茶摊中的周小葵身上,说道:“箭术路子跟那时候咱们围追的那个女人差不多,箭术不错,只是修为差了点,一箭之后的间隔比那个女人久很多。少门主,这人估计就是那女人的徒弟吧,是学宫的人。”
欧阳紫衣的身份,如今已经暴露,所以,他也便联想到了周小葵的身份。
“学宫?”听到这两个字,龚仲基下意识的畏惧了一瞬,但很快便回过神,这是在开封,并非灵山,如此无人的地方,就算把李怀安跟周小葵都杀了,学宫也不会知道,没有证据,怕什么。
再说了,他精龚门如今已经与学宫结下梁子,又何必在意这些,当务之急,将精龚门对九州的影响扩大到学宫无法因为一己私欲铲除的程度,才是根本解决之侧。
学宫学宫,实力虽强,但顾忌的太多,尤其是在如此乱世,兼顾天下,可笑至极。
“杀了。”龚仲基冷冷道。
肖四郎得令,便是将烟杆别在腰间,接着朝李怀安走去。
周小葵哪里能看着李怀安涉险,又是一箭准备射出,可正此时,黑暗中,不知何处三道冰芒显现,在一息之间,刺穿了小萝莉挽弓的双手。
血,落了下来。
“师姐!”李怀安大喊一声,忙是朝着受痛倒下的小萝莉跑去,可随即便又是三根冰芒而来,阻断了他的去路。
不远处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面若寒霜,满脸邪佞,见到满地的鲜血,露着莫名兴奋的表情。
微曦的火光下,李怀安看见那飞来之物,是几根逐渐融化的冰针。
冰针探花,人间毒刑,极北唐门分支,唐谒。
这同样是一个上三境中期修仙人,实力上,要比刚刚步入上三境中期的肖四郎更强,而他那一身的冰针功夫,更是一绝,出手狠辣,以冰针折磨对手为乐,一旦落在他的手里,会生不如死。
冰针刺骨,最终,会以浑身上下无半点知觉,致死。
目光从二人的身上扫过,李怀安知道,这两人随便拿出来一个,他都打不过,更别提两个都在了。
他没有心思去思考为何柴氏没有拖住这两人,是遭遇不测还是如何,此刻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周小葵受伤,冰针入体,寒气伤人,短时间内小萝莉没有作战能力,所以,他便是孤身。
手中的错玉剑愈发冰冷,他的眸子也逐渐冰冷。
没有任何办法,只有拼死。
青莲剑歌再起,剑宗独门心法运作,他体内的气息也无法隐藏,故而,此刻所绽放的青莲,冒着一股黑色的气息。
诡异的气息让那两个上三境的修仙人一阵惊讶,不过没有多想,毕竟在学宫待了这么久,总归是有些独特的手段。
唐谒看着气势全部释放的李怀安,满脸冷意,微微邪笑的表情人让人看了不由一冷。
可李怀安哪里顾得了这么多,漫天青莲花逐一开放,整条街上都弥漫着一道道青色与黑色夹杂的光芒。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青莲剑歌第四式,天地归一,青莲遍世!
第五十七章 向死而生
青莲之花只此一朵,一瓣接着一瓣,由李怀安为中心,在整条土街上弥漫开来。
青芒乍现,光芒炸天,这漆黑的夜,竟是变得昼明起来。
在这一刻,李怀安的眼眸也是被青光包裹,渐渐的,整个身子也存在于整个的青莲之中,此时此刻,青莲是他,他便是青莲。
幽幽然,这道身影似是从青莲中走出,伴着诗文歌赋,豪言壮志。
看着青莲中的少年,竟是给人一股由心底而来的畏惧。
“这不像是剑宗青莲一脉的剑法,心法。”唐谒凝视着李怀安,是一副轻松的表情,似乎施展如此大招的少年,并没有给他带来半点威胁。
确实如此,毕竟上下境界的差距摆在这,纵使这少年捅破了天,又能如何。
肖四郎点点头,对唐谒的话表示赞同,“我见过剑宗的心法,跟这小子运气的脉象完全不同,那青莲花更像是凭空出现,并非由灵气而成,而且,唐兄,你有没有发现,这小子的气,有点古怪。”
“有点,说不出。”唐谒轻描淡写的说道。
对于占据优势的他们而言,倒是可以让李怀安做好全部准备了再动手,毕竟这也能给他们带来一些乐趣,不然单方面的屠杀,会很无趣。
至少,唐谒是这样的。
这个阴沉男子,向来喜欢用冰针来折磨对手,最好是听到对手的苦苦哀求声,借此,他可以满足自己的快感。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直接取了周小葵性命的原因,而是显然小萝莉没了反抗能力。如此可见,小萝莉的箭术对他们二人的压力很大,若是当真用出来了,他们二人都没有十足把握克制。
而对于李怀安,这个少年身上的气息如何奇怪,他们只是好奇罢了,至于深究,毫无必要,将死之人,他的一切对这个世界而言,都会失去任何意义。
在两人笑看风云的时候,龚仲基却耐不住了,连声说道:“唐师,肖师,快上,把这小子给杀了!事后,我定献上重赏。”
他们来做精龚门的供奉,无非是看上了精龚门的无尽财源,以及那源源不断的修炼丹药。
丹药是个好东西,只要数量够,那登上仙境也不是一个问题,至于那个数量是多少,便不得而知了,不过用这个方法提升的修为,就像是被打肿脸充的胖子,虚胖。
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会在一瞬间被击溃。
可他们管不了这么多,毕竟修为提升所带来的的无穷寿命,是真实的。
“少门主放心,这小子,今夜绝对逃不了。”肖四郎信誓旦旦。
他的身法,在凌霄阁,怕是除了门主以及几位长老外,无人能及,放在世间,也少有敌手,李怀安只是一个小小少年,虽然如此年纪便修炼到了下五境巅峰,难能可贵,但在身法方面,肖四郎有绝对的信心。更何况还有唐谒的存在。
这个阴柔男人,纵使二人共事多年,也无法看穿此人的心,不过这不重要,唐谒的暗器手段出自蜀中唐门,手法精妙,事件少有,更有在这雨夜占据了优势的冰脉之术,无穷无尽的冰针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唐师,如何,你可要玩玩?”肖四郎问道。
但唐谒今日也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寻了处避雨的屋檐下,道:“不了,刚才耗费了些气力,今夜便不凑热闹了,肖师,你去吧,我帮你盯着那女人。”
周小葵受限,那就等于李怀安少了一半的实力。
肖四郎笑了笑,既然唐谒这么说,那他又怎么能拒绝呢,若是今夜他将李怀安的人头拿下,那龚仲基的赏自然基本都是他的,有了这笔上次,他有能够稳固住如今的境界,同时甚至有希望在不久的的将来,晋级下一个境界。
他拱了拱手,唑了两口老烟,接着将手中烟杆别在腰间,从雨中而过,滴水不染。
“小子,这么久了,可准备好了?”肖四郎搓着手,步步紧逼。
李怀安自然是看见肖四郎的靠近,青莲花也逐渐闭合,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看了眼茶摊中受伤了的周小葵,眸子一凝,脸色一变,一道怒意从心底迅速燃起,但很快,心中便有一股异样,很轻很浅,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粘稠般的卡在心口,还在一点点弥漫,像是要将他的心一点点吞噬。
然而此刻的他顾不得这么多,在青莲彻底融进他的身体时,便动了。
青莲剑歌第四式,不是出剑,而是强化。
这招在消耗体内灵力的同时还会消耗掉只属于自己的本源之气,除非到了上三境,拥有天之气之后,才能有所缓和。
错玉剑在手,包裹了青芒的剑身闪着有为耀眼的青色绿光,天际一道响雷闪过,似乎被这青芒给抢了风头。
一剑划过,雨水成了两半,剑身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成了两半,而这一剑的势,比他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猛,他的身影闪现,仅仅几息之间,便在了肖四郎的面前。
是剑,也是人。
但在肖四郎看来,还是太慢,他的嘴角一咧,阴险的笑容跃然出现,一口黑牙吐出一口恶气,朝着李怀安便迎面涌去。
随后,便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剑尖抵在身前几寸,巧妙躲开。
接着,一颗骰子甩来。
好在早就见识过肖四郎惊人的身法,李怀安并没有放松警惕,青莲之芒在错玉剑上一闪,一瞬间,剑,一化二,二出四,四成八……
剑影随身动,四剑成盾,挡去那夺命的骰子,随后四剑再出,朝着肖四郎的脖颈而去。
招招夺命,也必须夺命,若是在这个时候还要藏拙,那就得带着这所谓的保命手段,一起进地狱里去了。
然而即便在超负荷程度下使用灵气来进攻,纵使有多达九剑,却每一次都无法真正伤到肖四郎,或有几次,擦着后者身子而过,却连衣裳都无法划破,反观李怀安,在一次次的接触下,身上逐渐多了几处淤伤,是骰子撞击而成。
倒是没有伤及根本,但每一次的击中点都无一相同,像是一种戏弄,每一次的新伤口,都在彰显着肖四郎在这场不公平战斗中的成绩,是在炫耀。
感受到体内灵气的快速流逝,李怀安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如今的境界无法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而边上还有一个唐谒,此人的威胁可不比肖四郎小。
如今的局面他也很清楚,若还想杀龚仲基,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先行撤退,将周小葵的命保住再说。
但茶摊中已经无法给予李怀安半分助力的周小葵不这么想,她清晰的知道,今夜在这两人出现的时候,他们便没有了胜算,甚至连活命的机会都变得渺茫起来。
她强忍着身体上传来的刺痛,艰难的扶着凳子趴在桌子上,娇弱的身子在雷光与青芒的照射下,显得尤为虚弱。眸子无力,身上几处因为冰针而出现的伤口已经封住了她的经脉,无法运气,更无法挪动身位。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气力,对着那雨中苦战的李怀安喊道:“李怀安,走!”
她是累赘,若是再带着她,那二人的逃命机会将会变得更加小。
一声呼喊是无比的坚定,小萝莉俨然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跟李怀安相处的这段日子,也早已让她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满足。
可李怀安若是听话了,那就不是李怀安了。
八道剑影随身而动,护着他不断朝着周小葵的方向移动,肖四郎倒没有阻拦,只是顺着少年,一点点将他往那边逼去。
至于屋檐下的唐谒,目光冷凝,仿佛此刻所发生的一切都有他无关。但在李怀安即将接近到周小葵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一某邪佞的笑,看得渗人。
少年无感,只是不断加快脚下的步伐,隐隐约约之间,竟是有了些凌霄阁的身法影子。
这倒是看得肖四郎不由震惊,心中暗道:这少年学得倒是挺快,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学了个七八成模样。
好在凌霄阁功夫基本需要从幼年时便开始修炼,不然这小子还真有可能在他们二人的包围下,逃了。
他不断的逼近,李怀安的六剑在挡去飞来骰子的同时,还得防着那唐谒,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突然间出手,来个出其不意。不过仔细想想,唐谒若是再出手,那他便直接没了逃命的机会。
然而,在李怀安即将进入茶摊的时候,唐谒还是出手了。
三根冰针穿刺过数点晶莹雨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是像在空气中突然凝结而成一般,速度极快,让人很难反应过来。
也正是如此,纵使李怀安留有护身的剑影,也只是堪堪挡去两针,剩下的一针带着一点光芒,泛着瑟瑟发抖的寒气,冲过防御。
李怀安忙不迭往后退去,但身后的骰子虽然没了,但还有个肖四郎。
稳住脚步,那一针划过他的脸颊,一瞬间,满脸流淌的雨水中,便多了肉眼可见的一抹鲜红。幸而是在大雨瓢泼的日子,那淡淡的血腥味很快便被掩盖过去。
冰寒之气瞬间弥漫了他的全身,少年运气抵挡的同时,以剑为柱,快速转身,一掌迎上将那六剑影击碎的肖四郎。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竟然无法控制体内的气息,于是乎,这一掌,便犹如女子摸身一般,软而无力。
可肖四郎也是一掌而来,气势汹汹。
自然无法以这个状态迎上,这不是找死,而是求生。所以,李怀安在侧头看了眼茶摊中的周小葵后,便用力一跃,趁着身上青芒消失的最后一刻,躲过这一掌。
短短片刻,原本即将接触小萝莉,却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心中自然愤怒,可没有青莲一脉心法的加持下,青莲剑歌第四式便只能做到这点,而此刻最主要的是,他无法察觉到体内气息的存在。
“不用想了,刚才打在你身上的那些骰子,可不是小孩子的玩闹罢了。”肖四郎将烟杆重新取出,放入嘴中,吸了两口,接着抖了抖,继续说道:“修仙人体内有二十六道灵脉,刚才我一共集中了你二十六下,当然了,很少有人二十六道灵脉全部是通的,但为了保险,就全部打过去得了。”
“这招式也并非封住经脉,只是让人体内的灵气加速流逝。当然了,想必你也发现了,你现在体内能用的灵气,已经没了。”
正如肖四郎所说,李怀安所能驱使的灵气已经消失不见,而最关键的是,在丹田之中,在天灵穴位之中,用于稳住体内异样气息的那一道不多的紫气也随着刚才,一同回到天地之中。
“噗……”是冰针寒气,也是持久以来身上受的伤,更是体内气息冲撞的反噬。
一口鲜红血液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绽放出血花,落在地上,随流而消失。
“没了反抗能力,难道不显得无趣?”唐谒在后边淡然说道。
肖四郎笑了笑,看向唐谒,开口道:“唐师,我又不是你,功夫了得,你是知道的,肖某除了身法了得、会玩些赌坊里边的东西外,可没有别的本事了……”
他转过头,缓缓走到没有了反抗能力的李怀安面前,将怒视着他的后者摆正姿势,接着嫌弃的将后者身上的雨水荡开,将手成掌,缓缓搭在少年的胸口,然后调整了数次姿势,才说道:“肖某能杀人的,也就这双手了,还出招慢,若不用这手段把这小子控制住……怎么……”
“杀!”
气凝掌中,击中,可碎心脉,神人无救。
“李怀安!”周小葵声嘶力竭,努力想爬向李怀安,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后者的身子,一点点倒下去。
淅淅沥沥的雨被瞬间弹开,周围的所有也在这一刻停滞。
心口中掌,本就虚弱不堪的李怀安,眼前逐渐模糊,接着身子一倾,倒了下去。
叮铃,是错玉剑落地的声音。
如此,肖四郎转过身,对着龚仲基行了一礼,问道:“少门主,完事了。”
唐谒白了一眼,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无趣。”
周小葵看着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倒下的身影,眼睛瞪得很大,嘴唇随着身子一起颤抖,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檀口不住的吐着:“不,不,不……”
在不远处胡同口的阴暗处,随着李怀安的倒地,有一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少门主,这个女人怎么办?”肖四郎邪笑着问道。
刚刚在迎春苑释放过的龚仲基自然对小萝莉没有兴趣,拍了拍裤脚,随口道:“肖师,你看着办。”
雨继续落着,瓢泼的大雨似是天泄了洪,少年,融进了雨中,龙鳞匣,融进了黑暗中。
“殿下,想好了吗?”
第五十八章 我要,为所欲为
当李怀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在城墙上,是在长安城的城墙上。
在城墙之下,是充斥着血腥气息的硝烟,尸体错乱,有两军兵士,有长安百姓,有皇亲贵胄,有草根流民。城墙之上,也是这般,风中残存摇曳的“唐”字皇旗沧桑不堪,残肢断臂更是在眼前肆意悬挂,哭喊声、惨叫声、乞怜声络绎不绝。
黑沉沉的硝烟朝着天边飘去,天地沧桑。
城墙上的李怀安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只可听、闻,而不得触及。
而看着这一切的他,似乎早已经麻木,好看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情波动,只是那眉角微微的颤动无法察觉。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是李唐天朝时期,长安陷落的场景。
身后,高力士一身唐宫宦官服饰,穿过一道道身影,来到李怀安身后半尺的位置,接着恭敬的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殿下,你可想好了?”
李怀安自然是身后这位诡王口中所说的是什么事,面前的场景,在那日书圣峰藏书阁一事后,也常常梦见,而高力士也会每一次都出现,静静的站在他的身侧,看着如此惨状,沉默无言。
他缓缓的转过身,看着长长的盔甲军队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那儿,是最后的一片净土。
“唐宫,是在那里吧。”李怀安指着远处,面无表情的问道。
高力士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愤恨与怀念。那是他的家,是他心心念念的家。
“我去过,挺大,就是破败的有些不成样子。”李怀安再次说道。
虽然高力士早就料到在梁军的摧残下,唐宫绝对无法保全,也断然会被这窃国之贼给毁成废墟,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的情绪还是会在一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力士将心中的感情强行压制下去,凝视着李怀安的眼眸,出口问道:“殿下可知,这是何处?”
这是长安。李怀安一懵,显然不太明白高力士为何如此发问,他还是缓缓回答道:“长安。”
对于李怀安的回答,高力士只是一笑,随后摇了摇头,“殿下您错了,这不是长安,这是地狱,这是天下。”
他看向下边不断重复的场景,那空气中的血腥气息让他很是兴奋,接着说道:“梁贼篡位,祸乱天下,短短几月时间,便将整个天下毁成了乱世地狱,百姓民不聊生,天道倾覆,天下大乱,也因梁贼,这天下如今依旧是这副模样,这些,臣相信殿下您都看见过吧。”
若是李唐天朝仍在,像是牛郎镇一类的惨案断然不会发生,诸如精龚门,也不敢如此放肆。
如今的高力士无时无刻不再怀念太宗、玄宗等皇帝在位时候的天下太平、万国来朝的景象,可他同时也知道,这般景象再也无法回去了。
是他的无能,也是时代所驱,随着岁月星河的流逝,他似乎也放下来了,但就是因为李怀安的出现,那与昭宗皇帝体态、容貌相差无异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在心底,那道沉寂已久的宏图大业再一次燃起,在他看来,李怀安是希望,是李唐的希望。
苍天庇佑,天命所归。
他看向身侧少年,似乎是看到了当年在唐宫时,刚刚登基的昭宗皇帝。
微微一笑,嘴角向上扬起,虽无男儿身的他,心中却是有这无比磅礴的宏图大志。他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殿下,您可想好了?”
李怀安依旧是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亦或者是,如何回答。
高力士想让李怀安扛起李唐天朝的大旗,召集李唐旧部,号令群雄,登基称帝。但他自己呢,却只想做个富家翁,偏居一隅,有美人,有银子,有田亩,便好了。皇帝太麻烦,这从不是他所想的生活。
而高力士仿佛是知道了李怀安的内心想法,对于如此幼稚的想法,这位内宫宦臣不由笑了笑。
乱世之中,想求得自保,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单单说李怀安的血脉问题,一旦被其他诸侯国知道,比如北晋,比如南楚,那他们定然会想方设法夺取李怀安这个所谓的天朝遗孤,借此大做文章,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就大业,到最终,李怀安的结果便会是被抛弃,一个死罢了,善终都得不到。
至于李怀安的身份,怕是在那长安龙气发生躁动的那天,估计便有人去查了。
他藏不住。
“殿下,天下之势如此分裂,诸国林立,虽有北晋与南楚实力最强,又有南唐持着唐旗于世,可终究是一合乌合之众,天下终究会回归统一,殿下,身为李唐后人,你必须扛起。”高力士向前一步,话锋偏重。
一番话语,却似乎没有激起李怀安那沉寂在心底的最原始悸动,那眸子中依旧是茫然。
对于这个问题,他不知一次想过,他不是李慕鱼,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而他也很清楚,如果是李慕鱼,怕是会第一时间接下这个麻烦事,毕竟李慕鱼很喜欢管闲事,这天下苍生的生存,会是这个少年最愿意做的事。
李怀安的表现,高力士早已料到,也从未着急,既然身担这个身份,那边要扛起这个身份该有的事,李唐复兴,是李怀安这个唯一的后人该做的事情。
李怀安转过身,望向前方,目光所至,便是远方。
许久,他缓缓开口:“我听说在九州,还有一个李唐后人。”
“什么?”对于这件事,高力士极其感兴趣,这世间多一个李唐后人,对于他而言,都是一件无比兴奋的事情,“此话当真!”
“一线天宗主似乎就是。”李怀安接着说道。
对于那个人所谓宗主的身份,李怀安也只是一知半解,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但不管如何,他倒是很希望有人能够担负起这个责任。
“一线天?”高力士低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大声笑了起来,说道:“那人前些时候倒是听长孙富贵说过一二,不过是个与南唐那个所谓皇帝一样的身份罢了,若是说得仔细些,也就是比那南唐的多了几分正统血脉罢了。”
诡王之间有某些交流的渠道?李怀安不知道,但听高力士这么说,似乎还真是有的,不然他如何能听说一线天以及那位宗主的事情。
而若是这么说,那其余的三位诡王,他们也是快有联系到的吧。
“殿下,事关皇室血脉,自然是得最纯真的您才行,当然,臣也并非随便逮住一个人便死死不放。”高力士顿了顿,望向唐宫的方向,继续说道:“所有的一切,都得得到太宗陛下从仙之地得来的那道龙气同意,才是顺理成章。”
李怀安自然是得到了那龙气的认可,这点在书圣峰藏书阁的那天,高力士便感受到了,这也便是他完全认可李怀安的原因所在。
可面对一个对那至尊之位不敢兴趣的皇子,他也无法使用强制手段,只得等待,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主动肩负起这个责任的,而这一天,他觉得如今,已经来了。
少年摇了摇头,依旧是不愿意,他是在逃避,天下大任突然间加在他的身上,换做谁都会无法接受,更何况是一个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咸鱼习惯来的废柴少年。在他的心底,兴许早已经认可了这种生活吧。
“对不起,高公公,我对这种生活没什么兴趣,我只想做个富家翁,过些让自己舒服的生活。”
高力士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殿下如今,为何要来这开封?向司天监讨要银子?还是特意来看看那开封府的繁荣?这些,在臣看来,似乎都不是吧。”
“如此雨夜,殿下不与那周家的妮子在客栈中相拥休息,为何会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对那什么……精龚门,龚仲基出手。这总归不是所谓的富家翁生活吧。”
这一句接着一句的问话,让李怀安哑口无言,而这种状态下的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在等着自己,或者说,有什么事自己食言了。
而很显然的,在听到龚仲基的名字时,他那随意摆在城墙上的双手,不经意的握紧。
“殿下,那周家的妮子,此刻可还在外面呐。”高力士再度提醒。
李怀安恍然,自己失去意识,再度回到这个世界,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可实际上,肖四郎几人并没有离开,周小葵还在外面面对这些大敌,他答应过周政文,要保住小萝莉的性命。
他猛然转身,左右四顾,明显是要找一条能够离开的路。
“殿下想要离开?”高力士依旧是不慌不忙。
有四大诡王的帮助,他能够随意保住李怀安的性命,而他所需要的也仅仅是少年的身份罢了,皇室血脉纯正,方为主要。
李怀安点点头,道:“我要出去,怎么出去。”
虽然来过多次,可基本上都是莫名其妙的进来,然后莫名其妙的离开,对于中间过程,一概不知。
离开的方法,身为一道残魂留在李怀安体内的高力士固然是知道,可同时,作为旁观者的他也清楚,以目前李怀安的身份,即便是出去了,又能如何,外面两个上三境,随随便便就能取了李怀安的性命。
“出去倒不是一件难事,可问题是,殿下离开后呢,能做什么?外面那两个上三境虽然有一半的实力是靠着丹药修炼而成,可也不是如今的殿下,您能够对付的,此刻出去,不过是白白送死,倒不如装死逃过一劫。”高力士一脸轻松,毕竟对于他而言,两个上三境的修仙人,在他两百年修为面前,算得了什么。
只是真身仍旧在灵山,若不然,李怀安都不需要动手。
看着满脸轻松,似乎一切都不算个事的高力士,李怀安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有办法解决困境,他不知道这里的时间与外面的时间之间有什么区别,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不早些出去,将来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他看着高力士,高力士同样也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其中交流不必言语也可知道一二。
片刻,高力士说道:“殿下此番来开封,可并非空手而来,为何不将那圣器利用起来?”
他说的是龙鳞匣中的那柄剑,大唐龙泉。
“我知道,可我尝试过,那剑,下五境的修仙人,用不了。”李怀安叹了口气,表情沮丧。
若是有大唐龙泉的相助,此战也不会这般困难,毕竟第一灵器,这一个名号,便代表了一切。
然而大唐龙泉之所以是大唐龙泉,便是其特有的傲气,若不是皇帝,除非是上三境修为并且得到它的认可,不然的话可没这么容易驾驭。
很显然,李怀安这两者都不是,而若非能真正看破自身在不惑境的桎梏,才能破境,这点虽然看似简单,看实际上,实施起来,却步履维艰。
高力士向前一步,伸手点在李怀安的额间,缓声道:“剑能不能用,关键在于持剑的人,剑即便再怎么傲气,也不过是器而已,殿下既然心无尧舜之心,那便拥有天人之力,大唐龙泉乃是李唐皇室之剑,这普天之下,能用此剑的,怕不过五指之数。”
“而殿下,便是其中之一。”
一道黑色残浊之气顺着高力士的手指,钻入李怀安的眉心,随即,便是少年面前的人影变得愈发模糊。
“殿下,今日臣助你破境,至于这尧舜之事,臣不急。”
高力士留在李怀安体内的一缕残魂在那黑色气息涌入李怀安体内的瞬间,消散,而李怀安所处的世界,也很快被这无尽黑气笼罩,所有场景无一存在,硝烟烽火,废墟尸体,以及这战火之中的长安城,全都不见。
他望着四周,体内很快是一阵膨胀感,丹田处传来的冲撞似乎是要将他的身体给挤破了似的。
破境,如何破境。
少年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望向前方,而在他的面前,喃喃而来一句。
“少年,你为何修行?”
声音熟悉,赫然是李慕鱼。
李怀安沉默许久,接着将头抬起,咧嘴一笑,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表情,他一字一句的回答:“我要,为所欲为!”
ps:再过两章,完本得了,把龚仲基宰了就结束。
第五十九章 先斩一人
当开封府沉浸在一片茫茫雨夜时,当周小葵看着李怀安的身躯缓缓的倒下去时,当龚仲基以为自己没了威胁,可以为所欲为时,那静静躺在枯木桌子上的龙鳞匣微微的嗡动,显示着今夜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长安似乎也是在雨夜之中,半夜被雷声惊醒的长安百姓茫然的望着那死寂数月的皇城,似乎是看见了一道龙影,兴奋的朝着开封方向而去。
而在开封城的郊外,那司天监的监正的住处,本是满脸愁色的周政文,凝视着的夜空,漆黑之中闪过的一道星光,却是让他嘴角轻扬,抛下一句随口话语,便抚须回屋去了:“这他娘的高公公,还算干了件人事。”
……开封土街。
随着李怀安在龚仲基等人眼里的死亡,这剩余的三人倒依旧显得清闲。
龚仲基撑着油伞,满脸嗤笑的看着那没了动静的少年尸体,接着环顾整条街,鄙夷的骂了一句:“废物。”
是对李怀安,亦或者他身边的侍卫,便不得而知了。
“少门主,这些人该怎么处理?”因为周小葵被唐谒的冰针限制了,所以肖四郎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审视这个在他看来已经是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而是上前,问道。
毕竟这是精龚门未来在北晋的第一道门店,陈列了这么多的尸体,若是传出去,对精龚门的名声也不太好。肖四郎二人是靠着精龚门吃饭生存,固然潜移默化之下,便会多多关心一番。
龚仲基自然是不想管这些个麻烦事,若是平日里,这事也是他手底下的处理,比如龚一几兄弟,而此时,他的身边只有肖四郎二人,可没有别的打手了。
他撇撇嘴,恶狠狠的看了眼还喘着气的小萝莉,自是没有一点好脸色,摆摆手,便是说道:“麻烦,派人去清运司一趟,北晋的地界,还是让北晋人处理比较好,至于咱们门内的人,记好名,回去了让这些人的家人去账房那拿银子……”
说着说着,目光便又落在了满身雨水,早已成了“雨人”的李怀安,心头莫名起了雀跃:“这次两位做的不错,仲基就以个人名义,额外给两位一些丹药吧。”
“多谢少门主。”听到丹药二字,连那常年冷着脸的唐谒也不由展露笑容。
肖四郎看了眼雨中微微晃动身影的李怀安,对着龚仲基说道:“知道少门主对那小子有恨,所以我留了口气,经脉断裂,丹田灵韵无存,少门主可以好生出出气。”
这拍马屁的功夫着实惊艳,当然,这留给了龚仲基出气的机会也确实摆弄到了点子上。
龚仲基大声笑着,嘈乱的夜空中倒不显违和。他瞧了眼周小葵,后者的眼眸中早已经是一片暗淡无光,这样的女人对于他而言毫无诱惑力,当然,至今,在他眼中,还是想得到那水云间的弟子,又纯又欲的唐柒溪。
而一想到唐柒溪,心头便又是一阵怒火,若不是李怀安这厮,他在牛郎镇的时候便已经得手。
啐了啐嘴,便是不耐烦的说道:“行了,时辰不早了,那两位太子殿下可还在等着我呢。”
可这话音还没落下,肖四郎二人也还未回应,便是从那西边凌空而来一道金光,似是龙影,而后伴随着一道明烁的雷光,金色龙影在空中盘旋片刻,雷声止,金光散。
金光蒸腾向上,消失在了云雾之中,没人知道去了哪里,也少有人发觉,只是那司天监的周政文刚刚躺下,却被赫然惊醒,掐指一算,心头震颤。
也是在这一刻,被灰布包裹着,摆在不起眼位置的龙鳞匣,缓缓悬浮在了空中。
灰布散落,龙鳞匣的锁巧妙打开,正当众人被这天地异象震惊的时候,那龙鳞匣中的剑从中漂浮了出来。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半死不活的李怀安缓缓从地上起来,低着头,双臂垂在两侧,雨水仍旧肆意的从他的身上落下,可仔细一看,人与雨,竟是格格不入。
“李怀安。”周小葵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李怀安身上,看着后者没死,自然转悲为喜,可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肖四郎二人还在,李怀安即便是醒了,最好也是快些离开。
可不止是她一个人察觉到了李怀安的异变。
唐谒眸子一凝,指尖瞬间三枚冰针出现,冰寒之气凝聚在了他的周身,“肖师……”
肖四郎看了过去,神色凝重。
以他的手法,中招的人可没这么快醒来,再说了,经脉与丹田尽废的痛苦,可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一般情况下,可得昏迷个十天半个月。
他的气息收敛,握着烟斗的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无暇顾及那匣子中的剑是怎么回事,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站立着的李怀安身上,因为此时的后者,周身都散发着邪祟的气息。
入魔了?还是修行鬼气?
无从得知。
他们唯一能够知道的是,那小子估计是,不太好对付了。
李怀安低着头,任由风雨吹打,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因为雨水的缘故,亦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大抵是都有吧。
而最主要的是,他所听见的声音,也就是他周围环境的声音,似乎并非雨声、雷鸣,而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哀嚎,以及高力士的喃喃低语。
“大道崩塌,天地苍生无命,九州诸国皆乱,四海仙门怯懦,汝为李唐之后,尧舜之命,自当应天理,执王剑,斩乱世之根,凌天下之巅,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吾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语落惊风起,声停骤雨鸣。
那弥漫在李怀安周身的黑气气息缓缓收敛,藏匿在天地之中的灵气也逐渐漫延到了他的身侧,同时,在他的头顶,层层阴云开出一线,月光狡黠,溜出而其下。
片刻,天明归阴,少年伸手一握,那悬浮空中许久的大唐龙泉便似乎是得到了某种呼应,乖巧的落在了他的手上,其下,败退的错玉剑应是恐惧,或是敬畏,剑灵微曦,退开去。
龙泉在手,这天地的气息似乎在一瞬间,紧张起来。
肖四郎二人自然是认出来大唐龙泉,但他们更注意的却是持剑之人,李怀安。
若没有猜错,此人应该,破境了。
上三境初境,知天命。
二人相视一眼,点点头,似乎是得到了某种默契的肯定。
他们的身子摆出战斗姿势,俨然是要再对李怀安出手。虽然他们不知道李怀安是如何做到在经脉断裂,丹田损害的状态下破境,这小子或许也有独特的手段,但这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不想这个法子流出去。
而且,即便李怀安破境了,在他们二人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就算还有一柄大唐龙泉。
而他们所认为的经脉丹田,这两者本就对于李怀安意义不大,封灵淬体早已经让经脉、丹田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除了因此而导致的修炼缓慢、大几率成为废人的缺点外,经脉坏了,可以自行修复,至于丹田,一个无用之物罢了。
龚仲基死死盯着李怀安,对后者死而复生的行为感到很是不服,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但复生后还能破境的,可是少见。
肖四郎二人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固然不必下令,便一起动手。
冰针掌风,一齐轰去,每一击都朝着李怀安的命门。
他们不知道李怀安还会不会像刚才那般,如此重伤,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所以,直接杀了,断了神魂,一切都了事。
对于如此杀招,李怀安却是缓缓抬起头,那张沾了些泥泞的脸上,露着的竟是一副诡异的笑,他的眸子是一片漆黑,整个人如同是从地狱归来的索命鬼一般,咧嘴张牙。
手中龙泉剑轻轻一挥,一道剑气从中喷射而出,冰针、掌风,凡是接触的,皆无一存在。
唐谒见罢,将腰间软剑抽出,雨点滴答,如花般绽开。肖四郎自然也不会放松警惕,伸出手,不知何处一柄斧钺而来,落在他的手上,似千斤。
二人齐声吼道:“死吧。”
软剑逼近,斧钺凌厉,面对如此杀机,李怀安似乎是看见了一幅幅战斗场面,仙人之战,武者比斗,破军杀敌,饮剑策马……
而所有所见,他知道,都是出自李慕鱼的记忆。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很多,包括李慕鱼,也包括自己的记忆。
他的眸子逐渐焕发清明,面对着来人杀招,他更是看见了如何应对的身位以及招数。
怪不得人人向往北冥,怪不得人人想得到北冥之物,李慕鱼所学,堪称是天地唯一。
一步回退,躲开抵在喉前三寸的软件,接着龙泉横挡,斧钺无法前进半步。
可这也出现了破绽,而唐谒并不会轻易放过如此破绽,向前一步,剑尖刺破一点雨滴,离着李怀安愈发的近。
也是在此刻,李怀安那还未落地的左脚用力钉在了地上,水洼扬起,接着右脚一点,身子往后仰去,软剑再一次刺空,斧钺也砸了个寂寞。
他微微一笑,龙泉剑身闪烁起熠熠光芒,其上虽游离着点点黑气,却只不过是在为其点缀而已。
表情微变,少年嘴角留着的几点鲜血也在雨水的冲刷下消失不见,龙泉剑在身前一划,逼得肖四郎二人不得不后退开去,而紧接着挥出的两道剑气,更是让二人运功格挡。
剑气消散,肖四郎看着安然无恙站着的李怀安,眸子变化,目光扫过身前的些许空间,低声说道:“唐师,这小子,有古怪。”
唐谒点点头,这古怪并不是说李怀安突然增强数百倍的反应能力,也并非后者能够使用大唐龙泉这一匪夷所思的现象,而是刚才剑气之中的,鬼气。
他面色紧张,开口说道:“或许是因为刚刚破境的缘故,这小子体内的鬼气并不明显,可仔细瞧瞧,是却是存在的。”
肖四郎说道:“或许这小子的破境,跟这鬼气有关。”
二人四目相对,“赤道州,魔教。”
魔教消失多年,如今突然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不由让他们惊讶,不过更多的是兴奋,毕竟对于魔教,仙门向来是同仇敌忾,凡是斩杀了一个魔教中人,都可以去昆仑仙门讨商,甚至,能得到昆仑不传世的秘法。
意外之喜。
二人活动一番筋骨,上三境的修为暴露无遗。
“呼呼。”
是风声。
冰针素裹,骰子密集,一并甩出。
肖四郎凝气斧钺,在上三境灵气的滋养下,斧钺幻化的出一道庞然身躯,雨中显行,愈发明显,他缓缓抬手,一跃而起,身上毫无半分颓废的赌徒模样,而是毅然杀心。
面对如此,李怀安却是站着,缓缓将大唐龙泉重重插在面前,青石板崩裂,碎石炸碎了一地。
一声龙吟从剑身上传出,震慑天地。
“轰……”
如泰山至的斧钺砸了下来,然却只悬在半空,仔细看看,那斧钺灵影,似乎是被一头龙,给死死含在口中,接着轻轻一咬,随着上颚下颚的张合,灵影如冰碎,脆弱不堪,失去支撑的肖四郎自然无法稳住身形,落到地上。
李怀安自然不会一味的挨打,身影幻动,只见那雨中一道人影快速穿行,剑影随行。
对此,肖四郎只是轻蔑一笑,身法,是他的强项,自是快速闪现,退开几步,想要躲开李怀安的一剑。
也却是被他躲开,至少他是这么认为,但还未等他高兴,便听到身后的唐谒轻喝提醒:“肖师,小心!”
这是他这一生最后听到一句话,还未等他回头,胸口就是一疼。他缓缓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穿刺而过的大唐龙泉,那缓缓扬起的一阵黑气,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的眼前一阵模糊,黑色逐渐覆盖了他的视野,耳边充斥着的是鬼哭狼嚎,目光所见,逐渐向下,直至冰冷的地面。
李怀安将剑取出,看着这个没了生机的精龚门供奉,眼中没有半点同情。
“怎么可能。呵呵,躲过一剑而已。”李怀安呵呵冷笑,缓缓转身。
雨水将大唐龙泉上的血迹一点点冲干,少年的目光从唐谒身上逐渐移动到了龚仲基身上,举剑指着后者,似是在看一个死人。
ps:过两天完结,书太差,没全勤,忘体谅。
第六十章 区区几条人命?
随着肖四郎的倒地,那雨中逐渐冰冷的尸体似乎是一道警钟,给了唐谒当头一喝。
他与肖四郎的境界相差不多,实力上也是接近,身怀凌霄阁极品身法,在九州想要逃命,可即便如此,后者也被面前站着的这个刚刚破境进入上三境的少年人,给斩杀了。
不敢相信。
就算是有破境的磅礴灵气存在,也无法做到在上三境越级如此之多。
唐谒的眸子一凝,瞳孔不断缩紧,目光所在,便是那大唐龙泉之上。心道,这排名第一的灵器,难道真是有开天辟地的能耐不成?
目光移动,他看向李怀安,呼吸急促:“小……这位公子,咱俩无冤无仇,先前的冒犯是受了龚仲基的蛊惑,本意上从未想过与你为敌,而且刚才我也没怎么对你出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唐某先行告退,留给公子你空间?”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唐谒知道自己若是与李怀安硬碰硬,估计讨不到什么好处,甚至还会搭上一条命。
而同时,他也很清楚,后者的目标是龚仲基,为了银子跟丹药,实在是没有必要拼命。肖四郎的死已经给了他教训,修行到这个境界,还是比较惜命的。
还未等李怀安开口,那龚仲基听完唐谒的这番话,便无法冷静:“唐师,你这什么意思,你是收了我家银子的,可不能就这么见死不救。”
龚仲基加大音量,语气激动:“唐师,你帮我挡住这小子,北晋的五军兵马司跟清运司的兵马就在边上,只消片刻,我就能把那些人带来,到时候……”
还未说罢,便感受到两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一个是李怀安,另一个却是唐谒。
李怀安自然是要盯着的,毕竟从灵山到开封千里迢迢,为得便是替欧阳紫衣与牛郎镇的百姓宰了龚仲基这厮。至于唐谒么,便是在想,这精龚门的少门主莫非是个傻子?
肖四郎都没能在李怀安手上活下去,他又能顶多久?可笑。
龚仲基低下头,似乎是受到了委屈,但他很快便注意到自己怀中的秘宝,这是龚义诊交给他的,保命的宝贝,虽然还是在测试阶段,但对付一个刚刚破境的小子,还是可以的。
当然了,若非此物凶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他又怎么会求助于唐谒这两个认钱不认人的废物。
肖四郎死了也罢,也好省了一笔支出。
“唐师,我还有……”
“闭嘴!”唐谒大喝一声。
显然,龚仲基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锦衣玉食的少门主不想活,他可还想活下去。
然而,还未等他继续说话,李怀安却等不及了。
大唐龙泉固然强大,可这剑握在手中,消耗的不只是灵气,更是神魂,他刚刚苏醒,又才刚刚破境,神魂本就不如平时,容不得他长时间消耗。
至于唐谒,既然参与了对欧阳紫衣的截杀,那一样得死。
婉如雨中夜色中的一道明光,残影淡淡,却杀意凛然。
看着在雨中快速逼近自己的李怀安,唐谒忍不住啐了啐嘴,骂了一声。
既然没法善了,那他也不会坐以待毙,掌中软件抛下,脚尖轻点青石板路面,灵气凝结的身侧,一瞬间,无数冰针在他周围出现,微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手指轻挥,那些冰针便朝着逐渐朝着他靠近的李怀安射去。
无数冰针将雨滴一点点串联在一起,仅仅片刻,那雨水便是成了冰渣,原本还有些暖意的雨夜,也在这一刻,彻骨寒冷起来。
李怀安的步伐巧妙,与肖四郎的一战,境界有些凌霄阁身法的味道,雨中穿行,修长的大唐龙泉不断挥舞,那些个冰针竟是无法穿透。
他的身上散发着的气息夹杂了黑色,而周身凝聚着的灵气并没有排斥这极其接近于鬼气的气息,二者交融,十分融洽。
密集的冰针穿刺,自然是无法躲避,当然,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区区冰针,没什么威胁。
高力士的鬼气可谓是九州顶尖的存在,加上莫闻道以及纯正的上三境阳灵气息,以及从长安城中而来,九州仅存的天子龙气,如今的他又有大唐龙泉的加持,实力早已在唐谒之上,只不过,无法持久。
少年的目光坚定,在他看来,只要杀了唐谒,那龚仲基岂不是手到擒来?
身影靠近唐谒,大唐龙泉上边沉寂了百年的符文灵纹在李怀安这奇怪的灵气包裹下,泛着诡异的光。
掌中长剑舞动,青莲剑歌再起,一道道剑影朝着唐谒冲杀而去。
身经百战的唐谒自然不会站在原地放技能等死,快速落地,紧接着迅速往后退去,同时不忘抛出十几道冰针,边退边打。
可这又怎么样,在半魔化的李怀安面前,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麻蛋,这小子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强,狗屁的身法,甩不开啊。”唐谒的身法很弱,不断后退的他很快便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而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面前的少年从一开始的青莲剑歌,到此刻,竟是在剑气中隐隐约约掺杂了几道冰针。
可怕的学习能力。
他很清楚,若假以时日,这小子成就绝对不比他与肖四郎二人低,甚至,以他俩作为比较对象,都是对李怀安的一种侮辱。
一剑将至,唐谒忙是凝结两道粗壮冰针挡去。
冰寒之气至极,在上三境中期修为的加持下,竟然硬生生的挡住了李怀安的这一剑。
“喝!”唐谒爆喝一声,一道寒风从他的身体冲出,一瞬间,将李怀安逼退数步。
他抹去不经意落在额间的雨水,对着不远处的李怀安说道:“李怀安,我承认现在的你很强,目前看来,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是想短时间拿下我,不现实,考虑考虑,放我离开,我不打扰你,不然,等一会五军兵马司的人反应过来,你可就不易脱身了。”
李怀安自然是知道,虽然此刻是雨夜,但这土街的动静可不小,惊动了五军兵马司,他可没法脱身,而最主要的是,周小葵有伤在身。
余光瞥了瞥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自己身体此刻是什么状态,无限制的透支,怕是在解决这两人后,脱身会成为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可放了唐谒?这个参与围杀欧阳紫衣的凶手之一,他可不会轻易放过,不然他可对不起周小葵。
握紧掌中的大唐龙泉,眸子中血丝布满。缓缓压低身子,早已被雨水染湿的他无需顾忌身上不断滴落的阵阵雨水,剑再一次被黑色气息包裹,身上的气息尤为似是从地狱而来的死亡。
“嗖!”
几息之间,只见原地的原地震荡而起,不见其人。
速度极快。
唐谒眸子一凝,显然是没有料到,忙不迭凝聚灵气格挡,可这一次,即便他能够使用漫天的雨水,也无济于事。
这一剑,可开山,可裂地。
层层冰墙在这一刻竟是如纸一般,脆弱得让人怜惜。
……雨夜的血雾从来都不美,凄凄惨惨的,寡淡如水。
李怀安一脚踩在唐谒的尸体上,其下的地板碎成无数块。他缓缓侧头,看着早已经吓破了胆的龚仲基,淡淡开口:“龚少门主,可还有帮手,若是没了,那可准备好了该如何死?”
嫌弃的将脚收回,他缓缓朝着龚仲基走去,每一步,都似乎是一位刚从地府归来的索命鬼,没有张着獠牙,却胜似那极其恐怖魔物。
原本是躲在屋檐下不沾一点雨水的龚仲基,此刻却早是慌不择路,不断的后退,他怀揣着怀中之物,仍旧强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恶心模样,指着逐渐靠近的李怀安,微微颤声道:“李怀安,你……你别过来,呵,别以为你打了两个废物,就天下无敌了,你别逼我,逼急了,对咱俩都没有好处。”
何出此言,他怀中的那物件拿出来了,能压制住李怀安,可一旦被北晋太子知道了,马希声的求和一事成为泡影不说,怕是精龚门在北晋的生意将也会毁之一炬,又一次的准备也将白费。
可李怀安哪里能听得进去这等毫无用处的话语,在他的眼里,龚仲基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最后的求饶,可这样的人,配求饶吗?
周小葵恢复了些气力,趴着年代久远的撑梁柱,从刚才开始,她便发现龚仲基的手就搭在怀里,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宝贝,但能让后者倒这个时候都没有跪地求饶,怕是还有什么后手。
柴氏没有拖延住肖四郎二人,虽然目前看来不是一件坏事,毕竟让李怀安成功破境,进入上三境的范围,可感受到李怀安身上那让人不适的气息,总归是让人担心的。
似乎是与后者有心里呼应,她总感觉李怀安的神魂十分虚弱,是临界与一种即将溃散的程度。
情况也确实如此,李怀安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倾斜,不然也不会走得如此之慢。
嘭……龚仲基撞到街头牌楼,雨中微微晃动的灯盏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不安。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黑夜之中,那儿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荡。
世界只有雨,以及微弱的光。
这位精龚门的少门主一阵恍惚,眼前更是朦胧的模糊,咬了咬嘴唇,惨白的脸上逐渐显现出一幅狠厉的表情:“这是你逼我的,李怀安,既然你这般紧逼,那好,咱俩都别想好了,一起去死吧!”
怀中的漆黑色旗帜取出,在风中疯狂摇曳,大雨凌厉,却在沾染上的瞬间蒸腾,化为一阵白烟,飘上了天际。
向来怕疼的龚仲基咬破手指,面露狠色,桀桀笑着,血擦过旗帜,紧接着,不知是何的念道了几声,那旗帜竟缓缓悬在空中,散发这诡异的血红色光。
“吾之为主,血煞为祭,天地死灵,悉听吾命,为吾所用,现世为邪,立世为祟,现!”
罢了,龚仲基抬起那张扭曲到了极致的脸,其上的邪气竟是与李怀安的有些许相似。
短短几息过后,在他的身前,从那悬在空中的血色旗帜里,冲出一团团黑色烟雾,落下,瞬间便化为半身人形,各有一张脸,却满是邪气血污,大张着獠牙,不断的口中吐出黑色气息。
李怀安凝视着面前这些鬼玩意,不知为何,在这些玩意出现的时候,他竟感受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而紧跟着的,便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即时感。
目光扫过面前的几十道邪祟,里边竟是有接近诡王的邪祟,而最弱的,也是灵鬼,而且数量不少,足有几十只,这等的阵容,怕是一个普通的二流门派都能被轻轻松松的灭门。
“李怀安,怕了吧,哈哈哈。”龚仲基看着不再前进的李怀安,放肆的大声笑着,语气之狂傲,前所未有。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禁卫军看着主殿中难以安抚的灵鬼仪,忙是起身,不敢打瞌睡。
开封城,进邪祟了?
沉默了许久,李怀安的目光穿过邪祟群,落在龚仲基那可笑的脸上,强忍着极度愤怒的情绪,咬牙说道:“这便是你精龚门的手段?呵呵,看来牛郎镇的那个邪祟,也是你们做的。”
牛郎镇的绝煞邪祟自然是人为,不然有法阵的存在,一个邪祟入城,怎么会没有半点动静,又怎么可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对上百口人,进行了摄魂。
他早该想到,不只是牛郎镇,更是在灵山外的那个小山村,怕也是精龚门的杰作吧。
在这个时候,龚仲基便不再隐藏,“没错,放那个邪祟出来,为的是逼罗衙内那个蠢蛋就范,区区几条人命,若是能让我精龚门飞黄腾达,也是他们的荣幸,可偏偏,你跟那个蓬莱的臭丫头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不过没事,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他挥挥手,那些邪祟便如同机械般,整齐的朝着李怀安飘去,每一个,都似乎是被后者身上的气息吸引,很兴奋。
“哈哈哈,区区几条人命?”李怀安没有在意面前的危险,而是将大唐龙泉砸在地上,仰天大笑起来,“好一个精龚门,好一个仙门模范!”
垂下头,眸子中血光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