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怯懦的时候就想想美人
“‘牛郎,今天你去碧莲池一趟,那儿有些仙女在洗澡,你把那件红色的仙衣藏起来,穿红仙衣的仙女就会成为你的妻子。’……于是放牛郎便去了。不一会儿,果不其然仙女们果然翩翩飘至,脱下轻罗衣裳,纵身跃入清流。牛郎便从芦苇里跑出来,拿走了红色的仙衣。仙女们见有人来了,忙乱纷纷地穿上自己的衣裳,像飞鸟般地飞走了,只剩下没有衣服无法逃走的仙女,她正是织女。
……不久,他们生下了一儿一女,十分可爱。牛郎织女满以为能够终身相守,白头到老。
可是,王母知道这件事后,勃然大怒,马上派遣天神仙女捉织女回天庭问罪。
之后的一日,天空狂风大作,天兵天将从天而降,不容分说,押解着织女便飞上了天空。
……从此,牛郎和他的儿女就住在了天上,隔着一条天河,和织女遥遥相望。在秋夜天空的繁星当中,我们至今还可以看见银河两边有两颗较大的星星,晶莹地闪烁着,那便是织女星和牵牛星。
牛郎织女相会的七月七日,无数成群的喜鹊飞来为他们搭桥。鹊桥之上,牛郎织女团聚了!织女和牛郎深情相对,搂抱着他们的儿女,有无数的话儿要说,有无尽的情意要倾诉啊!”
老妇人笑着,被岁月勾画的双眸中似是闪着一种叫做青春的光芒。她看了眼听得津津有味的李怀安三人,心道自己的老伴真是的,牛郎镇的故事不说是家喻户晓,也算得上人人知道一二吧,可老黄头却是像第一次听见一般,一脸的痴像,怎么,这是也想与那放牛郎一样,去溪边捡拾一个天上仙女?
仙女?她看向叶洛禾,少女的美眸中闪着一点不明显的泪光,琼鼻微动,好看的睫毛修长的挺着。
“自此,为了纪念那放牛郎与天上仙女儿的爱情,咱们这镇子便有了名儿,也就是孩子你先前说的,牛郎镇。”
“那织女呢?”李怀安下意识的问道。
听着这个故事,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并不知道在哪见过,这般熟悉而又陌生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抓狂。毫无头绪,便只能认为是自己前生或这具身体先前的记忆吧。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听了个故事,舒坦。就是心中有些羡慕那放牛郎,能取得仙女为妻,但同时又极其不忿的鄙视放牛郎手段的卑劣,用衣物要挟织女,当这是牛头人?同时又觉得这个事故漏洞百出。
都说是仙女了,还是织女,难道只有一身衣裳?纳戒什么的,总归是有的吧。所以这就不由的让人猜测,那仙女究竟是因为不得衣物被而妥协还是看上了放牛郎。
故事毕竟只是故事,说的人痛快,听的人舒服,便得了,何必杠精般的计较呢。
言归正传,牛郎镇是有了,可也只说了牛郎,织女去了哪?总不得是因为织女回了天宫,便没了跟牛郎一样的纪念吧。
老妇人犹豫不决,老黄头倒是明白了什么,可也没有说话,二人一起沉默,站起身,面有愁色,是可惜,是可怜,是愤愤不平。
李怀安不明白,为何先前说放牛郎时还能有一大串的泱泱故事,算不得悲惨的神话爱情故事讲的是头头是道,可一听见织女二字,立刻变了脸色。
看着相伴回屋的老黄头夫妇,他眉头微微皱起,拧出两道明显的矮沟。不是很明白,究竟是自己说错了话,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亦或是织女这个词在牛郎镇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可故事中,放牛郎与天上织布的仙女恩爱的很啊。难不成另有隐情?
他看向叶洛禾,想从这个看书很多的少女那得到些答案,可后者只是用葱般的手指点着光滑的下巴,望着眼前那堆新劈的柴火发愣。
是在思考,自然不好打扰。
木匣少年李怀安走的快,自然不会去注意身侧路过的点点滴滴,而她不同,来九州,便是抱着生命最后的游山玩水,想用自己的这双眼睛多见见九州的每一处,无论是兴盛亦或是颓败,所以在李怀安快速经过的时候,她清晰的瞧见那块被沙尘掩埋过半的石碑,以及上面不大清晰的三个字。
织女村。
原本的一个天一个地,如今倒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只是身份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李怀安静静等着,反正闲来无事。半刻钟过后,明眸少女放下手,轻轻长叹息一声,站起身,便要回老妇人给她安排的房间。
“叶洛禾?”
叶洛禾知道身后的少年要问什么,面有遗憾,站在原地数息,才开口说道:“织女有村,就在今日,咱俩见过。”
“今日?”李怀安愣了,摸不着头脑,实在是难以在脑海中回想起关于织女的一点信息。
银河,鹊桥……
这一夜,李怀安辗转反侧,蜷缩在被窝中,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不住的颤抖。他是在害怕,但不是因为猎猎的风响发出的渗人声音,而是陡然间明白了。
故事再怎么美好,终究是故事,世间百态,哪有一味的完美无瑕。老妇人所讲的故事中,放牛郎与织女不过是隔了一条天河,而且每年七月七都会有鹊鸟让他们重逢,人与仙,同源不同类,难圆满,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故事中的也就堪称美好,但现实呢,不尽然。
世道是不公的,也是冷血的。怜悯对于它来说是一件奢侈品。
望着窗外那轮高高挂起的皓月,李怀安突然间有些怯弱了。接下来的路剩不下多少,可也不会太平。先前在马栏坡的一幕依旧会在他眼前浮现,仅仅一日的时候的,便动辄数百条人命。
他怕死,准确来说,没有人不怕死,在死亡来临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将身边的人先推出去挡命。
现在的他不怨周政文所给的差事,而是怨恨自己。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五千两不属于自己,为何不在长安城安安分分的混日子呢。
是娇娘儿的被窝不香了,还是不暖了?
一想起怡红院的娇娘儿,他的心里百年不由的升起一阵暖意,这个苦命的风尘女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对他最好的一个人,曾想过努力挣钱将她娶回家,平平碌碌过一生,可对这女子,自己还是以姐弟之间的感情居多。
即便如此,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娇娘儿那温玉满怀的香窝,女子不美,也不干净,却是最好的良家妇女。
想着想着,鼾声微起,夜终是静了,风终是累了。
……
ps:这两章有点水,哈哈ouo
第七十六章 牛郎镇里的二世祖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李怀安在晨曦到来前的那一刻便早早起了床,随意穿戴了几下,快步去了厨房,向刚准备忙活的老黄头夫妇讨了盆热水,又在叶洛禾醒来前洗漱完毕,同时将昨夜遭受折磨的贴身衣物清洗一番。
索性南边气候不比长安冷,加之些特殊手段便将衣物烘干。这倒是要感谢老黄头夫妇刚烧起来的灶。
只是这么一番忙活,让他又是出了五两银子,心疼的开始怨恨起昨夜那个不干不净,羞耻的梦。但到了此时,竟是一时间分不清昨夜时候梦见的那个女子,是入梦前怀念的怡红楼的那位,还是几日来如影随形的叶洛禾,亦或者是刚刚分别的南唐舜华郡主?
但不管是哪一个,他都要怪昨夜自己的意志力过于脆弱,没有忍耐住,如此羞人的事虽然在前世残存的记忆中似乎不算少见,甚至能称得上老手,但如今初次体验的他还是难免羞涩。
尤其是吃早食时候,都不敢瞧一眼对桌坐着的叶洛禾,深怕对方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叶洛禾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李怀安身上,在她看来,后者又是在做什么奇怪事,压根没想到那种事上,仅仅是一脸的嫌弃,似乎是在看傻子一般。
吃过早食,穿上烘干了衣物回房间换上,看着扭曲成一团的被窝,李怀安尴尬一笑,随意的叠好,便背上木匣要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便被老黄头拦住,老夫妇俩紧张兮兮的透过门缝望向外头的街道,满脸的担忧。
叶洛禾也走了过来,疑惑的看着木门前的三人,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开门。小红马在院中透气,离开了后院木棚的它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追着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蝴蝶肆意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前边发生的事。
李怀安跟叶洛禾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但老妇人立刻制止,伸出满是黄斑的手指放在长了不少裂纹的枯黄嘴唇前,嘘声示意不要说话。
这更是让李怀安他们好奇,来牛郎镇时,这镇子是一派祥和景象,其乐融融的让人羡慕,可此时为何会这般紧张,难道又是闹了邪祟?
不会这么背吧!李怀安心中暗道。
离开长安前,邪祟什么的见都没见过,可一离开长安,十几日来,那些神啊鬼啊的,怎么就一个个都冒出头。
他也凑了上去,想瞧瞧外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正当几日好奇巴巴的猜想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刺激的事情时,便是一阵喧闹。紧接着是一道极其让人讨厌的声音传来。
“怎么?见本少爷来了,就一个个躲了起来?”
来人说谁?为何声音听起来这么欠?
李怀安双眼微眯,看着坐在马车上,带了七八名打手的华衣男子,心里有些平衡。
对方一看就是有钱人,富贵人家,连出门都要带着一堆人,阵仗大,声势壮,羡慕不来,不过有一点,对方没有自己帅,那张脸一看就是将死的炮灰,这般嚣张,迟早死得快。
“这是罗公子,罗衙内。”老黄头看着那人,叹了口气,解释道:“听镇子的人说,这位罗公子是当朝刑部尚书的私生子,是被养在咱们小小的牛郎镇中,刑部尚书那是个什么官,咱们这些吃糙粮的哪里知道,只是觉得应该是个很大很大的官儿吧,咱们惹不起。”
很显然,这位罗衙内知道自己的背景很大,足以在牛郎镇作威作福,丝毫没有顾忌自己那位远在开封的父亲。
刑部尚书,的确是个大官。若按天朝时候,是正三品还是从三品,不大记得了,不过总而言之,确实是牛郎镇的百姓惹不起的存在。
按理说一个私生子这般嚣张绝对死得快,但很可惜,罗衙内在牛郎镇已经十五年了,坏事做尽,就是没有报应。反观是其背后的罗大人,位子是越坐越高,刑部尚书,当朝大员。而且偏偏是牛郎镇因为离着三国交界不远的缘故,后汉以及北晋朝廷都没有在此设立官府,而是交给边疆的军队来管,可军方的人打仗在行,哪里会懂这种事,自然而然,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李怀安的心情顿时让这位突然出现的罗姓私生子搅得难受。看罗衙内的意思,似乎没有打算立刻离开,估摸着是闲来无事,来街上耍耍脾气,发泄发泄自己无法以嫡子的身份堂堂正正的进入罗家大门的不满。
叶洛禾不大喜欢罗衙内,厌恶之色溢于言表,双手抱在胸前,侧头不语。
罗衙内不慌不忙的在街上行着,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同样的华丽,五彩锦绣铺垫,棕红色的高头大马拖着,是在炫耀。
问老妇人,他们不知道后边那辆马车是什么来历,以往的时候,只有罗衙内一人,今日是怎么了?
但很快老黄头就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道:“前几日的时候,镇子里面不是来了几个人吗,穿得锦衣玉饰,似乎是叫什么精龚门的人,被罗衙内迎回了罗府。”
老黄头朝着那两辆马车啐了啐嘴,言辞稍稍激动了些,“一开始看那几个外来的穿得人模人样,有几个还颇有传说中仙人的姿态,但现在一看,呸,还不是跟那姓罗的一个路色?”
听到精龚门三字,叶洛禾有点印象,点点头,对着想要询问的李怀安说道:“书中瞧见过这个门派,一开始叫做精龚武馆,并不能完全算是仙门,严格来说,应该是世俗门派,只是自天朝之后,为躲避战乱带来的天灾人祸,举全门进山,更名精龚门。”
“但只是个门外汉,至今也不过是帮着有些仙门兜售其中的仙品,如今出现,估计是为了不久后的游仙会。”
听起来那什么精龚门在仙道中的风评不算好,兜售商品,那不就是个二道贩子吗,但毕竟是与仙门合作,还是特殊的。
“为了游仙会,那不是应该早些赶路?为何要在这镇子里面,跟着一个二世祖,闹腾?”李怀安想了想,有些不理解精龚门那几人所做的事,意义何在。
叶洛禾无奈一笑,道:“精龚门那是冲着游仙会去的吗?他那是为了游仙会吗?”
“是为了与仙门有关系,这样才有商路。”
第七十七章 目的不纯
精龚门的初衷很简单,只是想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其历代的领导人也很清楚,明白精龚门若要在这个乱世生存,不一定要考虚无缥缈的仙道,而可以靠商路。
比如倒卖仙门物品。
世人终究是对仙啊、神啊的充满了好奇,所以那些铭刻了仙门特殊印记的商品很容易就能出手,大到对世人没什么用的炉鼎和废弃的仙器,小到被某门某派的绝代仙女用过的丝绢帕子,以及锅碗瓢盆等等。
而且相比于前一种,仙女所用的物品更容易出手。
你懂,我也懂。
是个赚银子的买卖。
仙门不需要,在世间可以很简单出手。明白这一点的精龚门只不过挂了个仙门的名号,便在俗世吃香的很。
“既然是卖货的商人,那来找刑部尚书的私生子干啥,想要在北晋打开更大的市场,怎么看也得找户部的大员或者是清运司吧。”李怀安问道。
点中关键,可叶洛禾哪里知道精龚门葫芦里面卖了什么药,当然,最关键的是,她对北晋的朝堂局势并没有了解过,再说了,此时此刻,是关注这种事的时候吗?
街上,略有参差的石板路让马车颠簸得不大明显,罗衙内没有得来回应,无趣的钻回马车。
他对于自己如今的生活并不是很满意,虽说离着开封远,能够随意的作威作福,毫无拘束的他甚至连边疆的军队都得礼让其三分,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就是这牛郎镇的皇帝。
可牛郎镇终究是个不出名的小地方,不过几年就玩腻了,所以他很想去开封看看,自己的父亲在哪。当朝三品刑部尚书,朝廷命官,子凭父贵,而且听府里边的管家说,自己的父亲正受皇帝陛下的器重,二皇子又对其青睐有加,不日后便要升职。
二皇子是谁,那可是被传着,最有可能登基的皇子。太子?单单因为与柴家不和这一点,就跟开封皇宫的那把椅子无缘。
北晋的朝局如何如何,与他没有多大关系,只要能让他去开封,他相信以自己的才能,定然能做出一番大事业,让那个不让他泄露祖籍的老不死看看,一个私生子比嫡子强多少。
自信不知从何而来,反正是有了。
缩回马车的罗衙内让驾车的马夫走得慢些,接着举起一杯茶,看着面前的那个身材微微雍胖的男子,说道:“如何,龚公子,在这小小镇子中,可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此人正是精龚门的少门主,龚仲基。
一身暗麦绿八花晕直裰,腰间系着本厂克蛛纹腰带,身材并不瘦削,那条宽松的腰带紧致的环绕着,二十五六的年纪,长得不算丑陋也不算帅气,中规中矩的容貌,倒是挺高,一米八九左右,粗略看去,倒是像个书生,文质彬彬,举止谈吐颇为风雅,看来作为二道贩子的精龚门门主对自己儿子的教育还是颇为重视的。
对于罗衙内呜呜轩轩的行为,龚仲基不为所动,动作缓慢的举起茶杯,抿了抿,没有说话。
似是在无视,但罗衙内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笑了笑,开口道:“十几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个样子,这儿就我们俩,没必要兜着,放开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如何,今夜咱俩,去喝一杯,院里可来了个很润的姑娘。”
没有想到,罗衙内与龚仲基竟然是相识,而且看这模样,关系还不错。
龚仲基只是一笑,放下茶杯,似乎有顾虑,顿了许久,才说道:“先不说这事,此次我来找你,是有要事……”
罗衙内微微蹙眉,看着面前这个比他仅仅大了一岁的男子,有些头疼,撇撇嘴,说道:“什么要事,咱们先不管,等你在我这玩够了,咱们再谈论,如何?”
他凑近些,似是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笑,“我看你那师妹长得不错,水灵的很,如何,你要是不下手,让给我咋样,长这么大,还没尝过仙门中的女人是什么味道。”
一脸的淫相将他的本性暴露无遗,龚仲基只是一瞥,便收回目光,没人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听见他淡淡出口:“她不是我师妹,不过是路上遇见,顺带着一起去游仙会,顺道而已。”
顺道而已四个字咬得很清楚,深知自己老友是什么性格的罗衙内并没有继续触及禁忌,心里明白就好。他呵呵一笑,身子往后一靠,打了个哈欠,双眼旁的那两道黑眼圈极其明显。
透过窗缝往外瞥了瞥,依旧是无人,路倒是不短。
龚仲基回过头,双指捏着茶杯,在其边缘一圈接着一圈的滑动,看着满脸优哉游哉似是不愿配合的罗衙内,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可还是无奈,有求于后者,再怎么样都得忍着,再说了,他同样清楚后者的心性,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要顺着对方的心思走。
“那个小的,如果你要,可以试试。”
松口了,罗衙内笑了。其实相比起那个小的,他还是比较喜欢大的那个,二者不是一个量级,但没法子,女人在他眼里,即便是那些绝世的,也不过是一件衣服,但兄弟不同。他与龚仲基十几年的关系,如亲兄弟一般,区区一件衣服,抵不过。
若实在要说,起码得两件。
“小的就小的,古灵精怪,调教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他淫笑着,眼中露出一种叫做淫-色的炽热目光。
龚仲基没有因为刚才的言论而改变脸色,放松的往后一趟,问道:“现在可以聊聊正事了?”
罗衙内点点头,臆想不久后可能发生的美事,浑身不由的燥热起来,现在的他急切想去勾栏发泄发泄。
马车继续前行,龚仲基耐住性子,深吸一口气,才出口道:“听说令尊要接过清运司,可是真的?”
果真是冲着这件事而来,也只能是因为这件事,如今的精龚门最重视也只能是这件事了。发展到了一个程度,终究还是得靠朝廷,没有北晋庙堂的力量,精龚门在北晋的生意会变得困难。
毕竟北晋的仙门不多,北晋朝内,似乎并没有多少节仙门关系好的派系。
这点,主要是因为平江王柴氏。
“清运司主事一月前病逝,太子盯得紧,朝内没有几人愿意接受,倒是二皇子上书将这件差事扔给了我的那个父亲。”
龚仲基看着罗衙内,淡淡开口:“你会去清运司吗?”
不知多少时间后,咯噔一声,是车轮触碰到某些硬物的声音,马车猛地停下,一阵闹腾。
第七十八章 轻描淡写的,碾过去
这个世道哪里还有什么纯粹的交情可言,一切都在利益之中徘徊。不只是龚仲基与罗衙内二人,更有其他。
作为北晋刑部尚书的私生子,罗衙内的身份并不是不为人知,对于背景朝堂高层来说,这个人的身份早已经是人人皆知。只是将其隐藏起来,那位刑部尚书自然是有自己的安排。
其实也不是什么密辛,那位罗尚书的夫人是开封有名的悍妇,有偏偏家中有些势力,从一定意义上来说,罗尚书有如今的地位,是靠了其岳父家,可偏偏罗尚书又颇为有能力,对此皇帝陛下出手劝解,这才让罗府安宁。
至于如今为何会让罗衙内出现,估计是与那位远在开封的罗家嫡子之死有关。
这也是龚仲基特意来找罗衙内的原因。前面便说过,清运司对精龚门的生意极其重要,如今的北晋,水路上的运输基本交给了清运司负责,还有大大小小的数个生意也都给了清运司。所以罗家接手清运司,精龚门要打开北晋市场,自是要接近罗家,因此,作为与罗衙内少年时候变熟识的精龚门少门主龚仲基自然而然的出现。
此时,龚少门主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其目的暴露无遗。
罗尚书要接回罗衙内,又怎么会只让他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对于罗尚书来说,罗衙内可是罗家唯一的血脉,是作为接班人看待,清运司是个机会,前任主事的离世,接着让罗衙内借此进入开封,然后靠罗家的势力让罗衙内出现在开封世家的眼中,至此进入仕途,岂不美哉?其后在经过运营,一旦让二皇子登基,那罗家跻身北晋五大世家又怎么会是难事?
指日可待。
罗衙内将茶杯置在嘴边,没有饮下也没有放下,悬在空中数息。他虽然纨绔,但并不傻。北晋有司天监的存在,向来那些仙门都是固守本分,什么售卖仙门物件,那是几乎不存在的事。
作为北晋最大势力的司天监,自然不会让如精龚门这样的存在。清运司的差事是他回到开封,进入世家视眼的唯一机会,一旦出了岔子,相信自己那位十数年没见过面的父亲会毫不犹豫将他抛弃。罗尚书年纪并不是很大,还有生育能力,罗家将来的主人是谁,只需要罗尚书一句话而已。
临近重要关头,罗尚书允许他在牛郎镇作威作福,但绝不允许坏了规矩,尤其是司天监的规矩。
他放下茶杯,凝视着龚仲基,身子前倾,一只手的关节压在腿上,内齿摩挲。罗衙内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龚仲基,后者倒是没有躲避目光,淡淡笑着,手中的茶杯捏的很紧。
这个精龚门的少门主,还是一样的让人看不穿他在想什么。
车厢内沉默了许久,穿着制式极其接近道服的龚仲基哈哈一笑,先行打破尴尬气氛,缓缓放下手中茶杯,抚了一把,开口道:“此事再说,来了北晋,还未好好玩乐,罗兄,趁着游仙会还有几日,咱们抓紧时间快活快活。你是主,可得请客啊。”
精龚门不在北晋,罗衙内清楚自己面前这个少门主背后势力虽然在仙门中属于末流,但在俗世,绝对是顶尖,除了北晋的几大邦国,都多多少少与其有往来贸易,仙门相对于世俗人来说,那些高高在上撒豆成兵挥手落雨的门派有时候还不如一个贩卖仙门物品的二道贩子,就是这么真实,这么可笑。
罗衙内不会明面上挑明,有些关系,面子上还是得给的。
他摆摆手,露出那副常示于人的笑容,答应了下来。接着便要敲敲前边,示意马夫行驶去取乐的地方,不是勾栏。
可手还未触碰到,便是一声嘹亮的嘶鸣,“吁”的一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车厢内,罗衙内顺势向后翻去,龚仲基倒是坐的稳当,也瞧见了罗衙内的丑态,但并没有理会,身子微微侧倾,似是没稳住。
受此一遭,罗衙内震怒,在牛郎镇,他可还没这般狼狈,虽然此时的模样算不上狼狈,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能够发怒。
“罗伍,你搞什么,是不是不想干了,想要摔死本衙内?”罗衙内拉车挂在车前的那卷帘布,冲着那惊魂未定的马夫罗伍便是一顿臭骂。
罗伍是下人,惊慌一阵,忙是回过神,又得低眉顺耳的听着罗衙内的斥责。他明白,只要自己顺从,由着骂上几句,一会便没事,罗衙内,就喜欢看着他们低声下气的模样。
“少……少爷,是……是前边……”
他战战兢兢的指向马车前,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吐出。
罗衙内一边责骂,一边移动身子,朝着马车前望去。
是一个抱着一只竹球的孩童,约莫七八年岁的模样,龆龀年纪。
与电视剧一样的套路,挡在道路中间的不懂事孩子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让搭载脾气不好的纨绔公子的马车无奈停下。
公子自然不会停下,只是那马夫尚存良知,不愿造成一桩惨剧。
李怀安透过窗缝看着,因为视野的受制,并不知道那孩子从哪里冒出来,不过知道这孩子与这孩子的家人将会遭遇难以承受的怒火,是来自这个镇子最无法无天的人的怒火。
没人敢上前搭救,镇子中的人都十分清楚罗衙内的性子,若是出头,孩子是救不下来,出头的人还会受到连带责任。
这对于百姓来说是苦事,可对于罗衙内来说,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乐子而已。
老黄头夫妇紧紧攒着手,显然是在为那孩子担忧。李怀安是耸耸肩,心道一个熊孩子,作死吧……他叹了口气,感受背后木匣的重量,总觉得肩头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
“不懂事。”叶洛禾杵着李怀安的肩,面色凝重。
外边,罗衙内见那抱着竹球,面带害怕之色的孩童,似是来了兴趣,但身后的龚仲基还在,便摆摆手,随意道了一句:“碾过去。”
轻描淡写,似乎并不需要经过考虑。也对,在他眼里,没将那孩子吊起来剥皮,没将其父母凌辱,便已是大恩。
罗伍迟疑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虽然早已经知道自己家的少爷是这样的人,可有时间难以接受。面前的只是个孩子,碾过去?是不是过分了点。
“你要是还不动,连你一起碾了。”罗衙内接上一句,仍旧是随口说出。
胆小马夫无能为力,他知道罗衙内不是在说笑话,他还不想死,看着面前被高头大马吓得不知所措的孩童,罗伍咬咬牙,心道是后者自己没事出来挡道找死,有他无关。
心中快速重复,紧紧攥着马鞭的手颤抖的挥下,柔软苍劲的鞭子抽在马腿上边,一声似是带着颤音的“驾”从口中逃出,马车继续动了。
第七十九章 没想到吧,我死过
红棕色的高头大马感受到后腿处传来的鞭赤感,像是个只是被暂停了的机器,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往前走去,在它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人,一条鲜红的生命,而是一团草垛,一团随意一冲便会四分五裂的草垛。
镶铁刚硬的马蹄踏在有些松动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残存的水滴,带着泥土的色彩与气息,就如那仍旧不知所措抱球站在马车的孩童,其即将要被踩得粉碎的头颅一般。
高马长啸,无须顾忌,早已经习惯了身后拖着的马车内的那人,听着便好,今日晚膳,还能因为前边这个不懂事的人类,多来几盆的上得草料,舒坦。
那孩子傻傻站在原地,紧紧抱着竹球,看着不断接近的马车,那比他胳膊还粗的马腿只需轻轻一下,便能将他的浑身骨架踩得粉碎稀烂。
孩童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只是茫然的向后望去,那是他母亲所在。接着感受着一种叫做死亡的奇怪味道,眼泪不争气的滑落下来。
孩童的年轻母亲被死死摁在街道一侧的一处木屋内,摁着他的,皆是亲戚,有人捂着她的嘴,有人死死拉住不让她冲出去送死。这些人比这个母亲清楚,在孩子为那个毫无用处的竹球跑到罗衙内车驾前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
罗伍新来,让那个孩子多活了一会,若是其他的仆役,哪会停车,是直接碾压过去,没有一丝犹豫。
可毕竟的亲生骨肉,这位母亲带着孩子原来牛郎镇投奔亲戚,还未过个一日时间,便造此大难。挣扎着往外冲,但她只是个弱小女人,哪里是一堆常耕种农间的汉子的对手,用尽浑身气力往外,却还是在门口的位置被拦住,一句话也喊不出。
亲戚们不傻,若是让这位母亲出去了,那就不仅仅是两条命,这个院子中所有人,怕是难有人能活下来。
“呜呜……”二十五六年岁的母亲呜呜的喊着,带着哭腔,清泪满脸,任凭身上的气力被一点点磨去,最终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她几近绝望,正如半月前,自己得知丈夫死在了劳役途中一般,短短十几日的时间,便要接连失去两个亲人,这让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扛得住。
“不……不要!”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可此时此刻,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上了年纪的老婶婶一个劲的在身侧劝说,但这母亲那里能听得进去,那双用于织布的手在紧闭的木门上抓出一道鲜红的血痕,吱吱的声响却只是淹没在了高头大马嘹亮的嘶鸣中。
离着那孩童较近的一处屋子,那是老黄头的家,也是李怀安与叶洛禾的所在。
李怀安抖了抖肩,问道:“几品?”
叶洛禾道出三个字:“一品半。”
话音一落,与此同时,老黄头家的大门被推开一扇,陡然间一道身影冲射出去,风声一阵,过江斩鲤。
老黄头还未反应过来,那道身影便一把裹挟抱着竹球的孩童往对街摔去,以背抢地,包裹着木匣的灰色绸布在青石板道上划过,几道口子没意外的出现。
马蹄踏下,没有惨叫,没有血红,没有蹦出的让人不忍直视的脏器脑髓,只有一块不大的石板上边,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以及一条不值几个钱的碎布条。
水渍溅开,底下传来的质感让高头大马一声长鸣,似是没有得来自己满意的场面,并不过瘾。它瞥向一侧的李怀安,半只拳头大小的鼻孔呼呼的往外吐气,是在哼声,闹脾气。
李怀安身上的孩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着,倒是手中的竹球依旧是抱得紧。
躲过一劫的李怀安倒是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的吐了两口。松开身上的竹球孩童,站起身,摸向衣角,刚才那传来一阵停滞,若非自己速度够快,怕是会因为刚才那一瞬,受点伤。不重,看那块石板的模样,也就是断条腿,至于是左中右的那一条,得看运气了。
倒是木匣帮了大忙,不然在地上擦过,可不得出点血?
他侧头看向木匣,后者却因为布袋的磨损一个不留意滑落下,好在机敏的接住,不然可得出大事不可。
回头看向老黄头的屋子,叶洛禾正插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嘴角微微扬着,若非刚才所发生的事依旧历历在目,光是后者这副姿态,便称得上倾国倾城。
李怀安啐了啐嘴,说道:“一品半?明明是三品。差点命就没了。”
叶洛禾依旧笑着,耸耸肩,说道:“看着那马蹄的气力应该是一品半,但只是看着而已,又不是亲身体验的,再说了,不管是一品半还是三品,你不都活下来了吗?”
“是活下来了。”李怀安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自己的衣角便是要上前对峙,“如果不是中途加了点力,活下来也得遭罪。”
浑然不顾依旧挡在路中央的马车是什么感受,少年少女便是要对骂。
叶姓少女不以为然,与我无关,李姓少年心有余悸,要讨个说法。
“叶洛禾,这趟你得加钱!”
叶洛禾撇撇嘴,转身便要离开。
李怀安那是一个气啊,刚才在屋内,叶洛禾说是十两让他把那孩子救下来,他瞅着对方势力大,犹豫,直到加价到了二十两,又问了那马蹄是什么力量,均衡了一番,觉得这事他动起手来绰绰有余,便答应了下来,可谁知道,后者没说实话,幸好他的轻功还看得过去,不然真的遭遇滑铁卢。
一品半与三品虽然都是五品之下,但二者之间的沟,并不浅。
俗话说的好,有沟必坑,堪比三品的一击马蹄,一旦压上,可不得吃些苦头。所以加钱,理所应当。
李怀安用剩余的布条随意捆扎一番,便将木匣重新背上,大事之后,要追上叶洛禾讨要银子,但没有这么顺利,罗府的马车横斜在牛郎街上,挡在他回去的路途中。而那位脾气不太好的罗府衙内因为马车的再一次停下,一把拉开帘布,怒目圆睁的盯着前者,满脸的不耐烦。
“这年头,怎么是个人都敢挡在本少爷面前?是没死过吗?”
还有一件事没有结束,叶洛禾已经回到后院,而老黄头夫妇也是一副“我们不认识他”的模样,无情的关上木门。倒是那位孩童的母亲见自己的孩子被救,在亲戚迟疑的时候,快速冲出,抱着自己孩子站在李怀安身侧。
算是有情有义。
木匣少年站在街侧,身后的木匣有些沉重,天光明亮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他只是一笑,尴尬一笑,挠了挠脑袋,说道:“似乎是,死过一次。”
第八十章 不断靠近
李怀安的确是死过,毕竟自己是穿越而来,无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是自己的前世,都是死过了才会发生穿越这等荒唐事。
自然,他也依稀记得自己前世是如何白白浪费了一条命,几日来也不断梦见这具身体原主人所经历的一些事,其中包括了如何没了性命,同样跟那所谓的万人坑脱不了干系。
平平淡淡的无所谓话语让马车上的华衣少年失笑,在牛郎镇,他还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竟敢在他罗衙内手下救人,这是啪啪打他的脸。
他回头看了眼车厢内的龚仲基,后者的存在让他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不然可得好好考虑一番,该如何决定这个少年的生死。在他这,至少有五十种不同的法子,来用生死取乐。
打了个哈欠,罗衙内疲倦的扭动脖子,目光落在那位孩童的母亲身上,凹凸有致的成熟身体哪里是一席粗布衣裳能够遮掩住的,那张小脸生得也颇为有致,不算极美,倒是不错。楚楚可人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性子微微一起,表示尊重,但看到那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身上时,有些丧气。
二十五六的年纪,可惜生育了,不然当是个不错的玩物。
“罗三罗四,处理的干净些,别在这个时候留下什么把柄。”随口对着身侧的随从说道,目光可惜的从那妇人身上收回。
被指名了的两位打手随从得令,心里倒是在谋划是不是该将那长得可人的女子拉到小巷中玩乐玩乐,毕竟自家的少爷不好人妻这一口,对寡妇什么的,更是不愿接触,好不容易有个好货留下,就这么宰了,岂不是可惜?
但罗衙内还在,他们只能忍痛割爱,一并杀了。而那没事出来送死的少年,长得不错,就是为人出头都不过脑子,死在这,以后可别找咱们兄弟的麻烦。
摩拳擦掌的往前走去,手往腰间伸去,那是藏刀的位置。
在牛郎镇,也就他们罗府的人,能够有这个资格,光明正大的持刀上街,至于那些百姓,都是刀下的俎肉。
李怀安看着面露凶相的罗家打手,眼中不由凝重起来。在长安城,他可还没见过这个胆子大的二世祖,什么意思,这是指示手底打手当街杀人?无视北晋律法吗。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去,而他身侧的母子二人也是恐惧的后退。
“大人,大人,孩子不懂事,请大人饶过小的们。”那位母亲连声求饶,啪的一声跪下,溅出的水渍沾满了一身,不断的磕头,想寻求到一线生机。
她在亲戚那听说过罗衙内的一个什么人,牛郎镇中最需要注意的便是这件事,一般情况下,后者都是待着勾栏或是自家府院,但每月都会出面几次,不为什么,估计是想看看整个镇子的人都对他卑躬屈膝的模样。
这不算什么,只要能安分活着,在这个世道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惠。
然而仅仅是这么一点愿望,在罗府打手面前很难给予。
腰间的小刀取出,明晃晃的刀在天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目的光,是一种让人胆颤的寒气,刀虽然不长,却足以将一个人的命轻轻夺走。
恐惧弥漫了那位母亲的全身,求饶无果,一切白费。
按照一般的电视剧,李怀安知道,那位马车上的少爷是绝不会放过他们,后者又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人物,看他的行径,估摸着不是个善茬。
他身子紧绷,双手抓紧木匣上的布条,从未与人动手过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面前的二人。
青莲剑歌?
这招确实有点能耐,但前提是得有剑,不然怎么出招。再说了,一招剑歌如果不能解决战斗,那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具被掏空的身体,没有一段时间的CD冷却,甚至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这不是危言耸听,上一次在陇县的除祟,那一招的出手让他深深感受到青莲剑歌之后的,那般什么也做不到的无力感。
所以,这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罗三罗四心里道着歉,心道不是哥哥们无情,实在是自家的衙内盯着,不好放水。自然,这些话是对那年轻的母亲所说,对于李怀安,一个长得好看的少年,不在他们的兴趣之中,包括那孩子,死了便死了。
一滴白汗从李怀安的额上缓缓流下,在天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我尼玛,被叶洛禾那妮子坑了。”他在心里呐喊,怪不得那妮子出手如此大气,二十两,原来这差事不好看。
他哑然失笑,此刻他倒是问了问自己的心,究竟是为了二十两银子而出手,还是遵循了本心。前者后者,他有些分不清。可若说是本心,他一个自己都顾不好的人,哪有资格拥有救世救人的本心。但二十两,他其实自己是知道的,这二十两不会简单。
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腰间的剑柄,神色凝重。先不管是不是所谓的本心作祟,倒不如拼一把,或许在这个危机时候,能触发什么隐藏技能,或者是想那些小说中的主角一样,激发天赋,将他体内那二十六道封闭的经脉贯通,一跃成为绝世天才。
是在遐想,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寄托于这点有的没的,借此来缓解不安的心。
剑柄取下,将浑身的注意力聚集其中,凝视着,可并没有什么用,想来是方法用错。握了握手,双手持住,嘴里念叨起不日前徐由荣教授的太上感应篇,但没有徐由荣的协助,竟是连一点灵气都召唤不来。
这就是万里无一的绝世废柴吗?
李怀安无奈的苦笑,无身剑在他手上,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捣鼓了半天,连动都没动,似是在嘲笑般,剑柄前段的珠子闪了下光,之后瞬间暗淡了下去,极其真实。
罗三罗四二人不由发笑,一个没有剑身的剑,为何越看越好笑呢。
终究是错付了,李怀安面露苦涩,拿着剑柄不知所措。
罗府的下人已经围了上来,罗衙内看戏般的没有合上车帘,倒是举着杯茶,一边咬着几颗饱满的葡萄,一边看戏,这等脑浆崩裂,人死无气的局面是他最喜欢看的。
龚仲基无奈摇摇头,多年未见,面前的这少年,变化不小,但在另一个层面来说,其实不大,毕竟只是从蚂蚁虫鸟变成了人而已。
他侧过头,好巧不巧的瞧见了李怀安身后木匣露出的一角,见即将动手的罗三罗四,忙声开口道:“且慢!”
第八十一章 做笔买卖如何
龚仲基出口喝止,接着便钻出马车,却并没有下去。
他看着李怀安,后者面前的罗三罗四二人先是迟疑一阵,回过头看着罗衙内,不知是不是该停手。
对他们来说,龚仲基只是个客人,而自家少爷对于这个十几年前的玩伴并不是很重视,停下动作是对来客的尊重,毕竟龚仲基是仙门精龚门的少门主,但没有收手便是等待罗衙内的命令。
于平常人来说,精龚门是仙门,但在那些仙门眼中,精龚门只是个生意做得广的商户。
罗衙内摆摆手,他倒是想看看龚仲基要做什么。
罗三罗四推开,龚仲基看着李怀安,目光却并不是在后者身上,另有所图,他凝视着李怀安,说道:“这位公子,是哪里人?”
习惯的说出这句话,并没有什么违和感,但在这个场合并不太适合。可龚仲基并不是个傻子,罗衙内还在场,本不该如此出口,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太理智了。
躲过一劫的李怀安摆摆手,让那对母子快些离开,身侧没有了累赘,他用起剑歌来也能没有顾忌。
“长安人。”
“长安?”龚仲基笑了笑,似乎并没有相信李怀安的回答,“听口音,公子似乎是来自海边,并不像是九州本土人士。”
李怀安呵呵一笑,沉默不语。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前世今生的记忆都没有这个印象,再说了,问哪里人,跟现在又什么关系吗?只当是寒暄,那寒暄了这般足够了。
龚仲基哈哈笑了笑,倒是不在意。正如李怀安心里所想,他的确是随口一问,究竟是哪里人,关系不大,像他这样的人,眼中只有利益与宝贝,银子到位了,东西够价值,便行了。
感受到身旁还有一人,他不再绕弯子,挺直了身子,说道:“公子,在下是燕楚精龚门的少门主龚仲基,现在有笔生意想与你谈谈,如何?”
果真是有事。李怀安往后挪动了几步,达到一个安全位置,才开口回答道:“生意?什么生意?”
他不知道面前马车上的龚仲基是看上了自己身上的什么,亦或是他那有什么宝贝要贩卖的,不管是哪种情况,先混过去再说,现在的情况对他不利,也没什么法子。
龚仲基长的不错,算不得容貌顶尖彬彬俊俏,但也不丑,放在后世,也能在某些地方,评上个什么校草班草。
就是看的不自在,似乎是因为其脸上有明显的后期修改的痕迹吧,对于这点,李怀安是听说过仙门中有些丹药是能做到的,例如什么驻颜丹,换容散等等,其本质上类似于前世的一种叫做整容的东西。
龚少门主不知道李怀安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以为这少年是在琢磨生意的事。精龚门虽然不是什么仙门,但也是掺杂了武境高手与修者,自小身处门派中的他学过一些本事,自然带着的不是文人傲骨——折扇,而是一柄剑。
看了眼身后的长剑,想着跟了自己这么久的玩意不比李怀安腰间的那个好使?
没错,这次的生意他没有打算花银子,说实话,那柄剑只是样子好看,但并不是灵器,一柄凡剑,倒也值几个钱,若是没见过世面的,怕是会当做稀世珍宝一样,回家供着。
“这位公子,你背上的那木匣子,龚某颇有兴趣,不如这样,我用这柄剑,换你那背上的木匣,可好?”
“剑?什么剑?”
龚仲基笑了笑,取过身后的华剑,晃了晃,接着一剑拔出,露出里头花里胡哨的剑身,是件上等的工艺品,其颜色模样制式在那些仙侠剧中,绝对能算上什么天下第几第几的仙器,不过也只是在电视剧中。在这个世界,他见过南唐程涂的如陌刀,浑身是一片漆黑,哪像这柄剑,花里胡哨的颜色,是干架的时候,想着亮瞎别人的眼?
李怀安呵呵一笑,摇摇头,拒绝。
他不傻,且不说那柄剑是不是灵器,即便是,他也用不了,就算是用得了,他还是觉得五千两银子比较香一点。
见李怀安拒绝,龚仲基一阵诧异,一般人单单是看见这柄剑,都会露出崇拜的神色,面前这少年只是撇了一眼,就是直接拒绝,这般果断,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眉头不由皱起,咳嗽一声,说道:“公子,我这柄剑可是传说中的剑圣用过,天生带了灵韵,镇魔除祟有奇效,而且带在身边,时间久了,是可以延年益寿,换句话说,等同于那些仙山上的修仙人啊。”
直接将仙这一个名号给搬出来,攻速加暴击。
在九州哪有人不对仙怀揣着向往,因为仙有常人无法匹及的力量,以及长生。
而这柄剑有这个能耐,岂不是等于代替了修仙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持剑人都可以不用修行便能拥有仙人的一切,其中的诱惑力不言而喻。不过至于是不是真有这些功能,是不是真的内剑圣用过,自然是有的。
世间剑圣这么多,谁知道是哪个剑圣。而且对于剑圣这种模糊的定义,有几人能说的准。
那一剑开天的剑圣是剑圣,村口拿着木棍捣泥的孩童也可以是。除魔邪祟,这等的一旦遇上,除不了就是个死,谁又能有机会追究。再说长生,谁知道你能活多久,就算是第二日就死了,那也是因为剑让你多活了一日,至于其他的意外死亡,更不会说了。
想是这么想,说是这么说,但李怀安还是没变,直接拒绝。
他其实并不知道那剑有什么用,反正在他看来,要么直接给五千两得了,要么直接算了。
“公子,要不你说说,想要什么?”龚仲基索性不再推销,浪费感情浪费时间。身后的罗衙内似乎没了耐心,不愿意呆在大街上浪费时间,手指轻扣木板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他的耳中。
李怀安嘴角翘起,直接伸出五根指头,说道:“五千两。”
“五千两?”
这一句话瞬间让人沸腾,罗衙内险些喷出茶水,心道这小子真是比他还要贪心,一直成色还行的木匣,出价五千两,蒙谁呢。
龚仲基也是意外,呵呵一笑,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说道:“公子,你莫不是在说笑?要不在考虑考虑,五千两,我可不是傻子。”
似乎是真的过分,李怀安回过神,考虑片刻,接着开口:“那就四千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第八十二章 呵呵一笑
四千五千,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差距很大。
有多大?李怀安比划过一番,大概是一个能在开封一环内买间宅子,而另一个却只能在三环。
虽然李怀安没有想过在开封一环买房,但多个一千两,也能少奋斗个几年,不过既然有个冤大头愿意接手,他也同意少个一千两省些麻烦。
龚仲基明显的愣了一下,看着李怀安那张让人嫉妒的脸,眼中缓缓闪过一丝冷意。马上马下的两人,相视着,各有心思。
马上的龚仲基总觉得李怀安是在搞笑,他好歹是精龚门的少门主,见过的宝贝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后者背上的木匣虽然看上去精致,纹路雕琢的仔细,即便是被一块灰色土布包裹,在难以掩盖其中蕴含的浓厚气息,一个匣子尚且如此,那其内装着的宝贝,更是富贵的很。
可再怎么贵重,值得了五千两?哦不,是四千两。
四千两是什么概念,仙门灵器排行谱上,第十的灵器也才估价四千五百两,那可是灵器啊,难不成那匣子内装的能是比灵器还要贵重的宝物?
九州之中,凡是上榜的灵器哪一件不是名花有主,所以,在他眼中,李怀安所带木匣中的,不值这个价。
即便是值得,他也不会白白拿出四千两当真冤大头。
李怀安是无辜,人家司天监用五千两让他送去与君山,如今距离与君山也不过几日的行程,五千两指日可待,既然如此,那他要个四千两不过分吧。
他其实也是有了退意,前边一线天的贼人不会少,危机重重,能躲过一劫是一劫,能省点事就省点事,拿着四千两做个闲云野鹤去。
但很显然,龚仲基拒绝。
“这位公子,你莫不是在诓骗我?四千两,就买一件自己都不知道里边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这买卖是不是有些容易了?”
龚仲基呵呵一笑,凝视着李怀安说道。他的眉头皱成一个不大的川字,内齿缓缓擦动,若是离得近,都能听见清晰可闻的嘶嘶声。今日不只他一人,只得耐住性子,按捺微微起了杀心的念头,接着说道:“不如这样,你将匣子打开,让我瞧瞧里边究竟是何等宝贝,能值四千两。”
说不定是那些落网之鱼,比如某几件上榜了,但原主人消失或死去,导致这些灵器散落人间,这个可能是极大的。先打开了瞧瞧,再做决定。
可李怀安却是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很抱歉,我……打不开。”
开玩笑,他要是能打开,还会等到现在?以他的好奇心程度,早就一窥究竟了。
此话一出,龚仲基瞬间脸黑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如清晨的云雾般顷刻间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满脸的阴冷,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柄华丽的剑,所射出的目光似是要将李怀安刮个骨肉分离。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面前这个从未谋面的少年耍了。他见过狮子大开口的,可没见过这般的,一件连卖主都打不开的匣子,竟然敢要价四千两,是九州的物价上涨了吗,还是面前的少年觉得自己好骗?
不再说话,而是凝视着李怀安,后者也是沉默,古朴的石板街道上,就这么沐浴在灿烂的天光下。
沉默了下来,没人开口,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充斥着。
都在等,李怀安在等对方决定,毕竟是做生意,或许就成了呢。龚仲基也在等,但他等的是自己的心,究竟是直接当街杀了前者,亦或者是离开。
放在平日,敢这般戏耍他的,绝对是一刀砍了这个江湖骗子,可今日不同,身后还有人在,考虑的方面多了。
“龚兄,本衙内饿了,可以走了吗?”
罗衙内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这件事他倒是觉得好笑,无他,正是因为龚仲基吃瘪了,以及马车前突然出现的少年有趣。
至于一开始竹球孩童拦车一事,早就被抛之脑后。不过,他确实是饿了,手也痒痒,想摸点什么白白嫩嫩,鼓鼓当当的半球。在这街上,着实是无趣,龚仲基的买卖他更是不感兴趣。倒是对于李怀安,来了兴趣,以至于不由的发出“这少年有点意思”的评价。
认识龚仲基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有人敢如此在其面前要价,而且还是这么理直气壮。
龚仲基说是出身仙门,但其实是商贾之家,像李怀安这样的,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四千两的高价,也只有这个少年敢说得出口。属实有趣。
听到罗衙内的声音,龚仲基呵呵一笑,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便回了马车。
“走。”
只留下一个字,是对李怀安说的,也是跟罗衙内说的。马车随即启动,不顾李怀安是否还站在前边,直接行了过去。
感受到龚仲基杀意的李怀安嘴角抽动,心道这些个二世祖这么这般小气,看看人家司天监,五千两说给就给,如此抠门难成大器啊。
摇摇头,背着木匣回了老黄头的屋子。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罗家马车的第二辆,里边有三人是他熟识,而在他将要跨进老黄家大门的时候,其中一人透过窄小的窗缝瞥见了背着木匣的他。
木匣奇特独一,辨识度很高。
“师姐,是那个二流子。”一道清亮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但其实并没有得来回应,只是那位被叫做师姐的女子,睁开了美眸,随后又重新合上,张了张杏仁檀口,气若幽兰,只是叹了口气。
倒是前边的马车,有些热闹。
罗衙内见龚仲基阴沉着脸,不由的笑了,拍了拍后者的肩,开口道:“龚兄,一个不懂事的二愣子,何必放在心上,那木匣你若是喜欢,本衙内差人给你做一个,不收你四千两,只要个十两手工费,如何?”
听得懂面前罗姓男子话里意思的龚仲基只是一笑,拱拱手,道:“多谢罗兄好意,不过不用了,刚才只是瞧见了有趣而已,不必劳烦罗兄。”
他微微侧头,望着来时的路,似是想看见那个背木匣的少年,但并不是什么爱恨情仇,而是想将其剥皮抽筋。
罗衙内还是明事理,稍稍嘲笑一番就算了,今后他也有要用到精龚门的地方,关系不可搞的太僵。他换了个体位,脸上依旧带着笑。但他的目光放在精龚门先前要与李怀安叫唤的那柄华剑上,眼神逐渐炽热起来。
“龚兄,我看你这柄剑不错,不如赠与我如何?”
龚仲基随手一扔,依旧沉默。
第八十三章 珀雅轩
回了老黄头家,老年夫妇如劫后余生般的上下打量着李怀安,看后者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所幸,都在。
经过一番折腾,今日是走不了了,李怀安也不急,他倒是给了人一个机会,或许那位衣着华丽的公子想明白了,原意用四千两购买呢,再说了,即便对方不愿意,那他就趁着这段日子歇息歇息,好好在牛郎镇游玩游玩。
只是一想到牛郎镇的名字,便不由的为织女村感到惋惜,好好的一个美好故事,竟是直接少了一般。
回想起离开长安城之后的日子,每每到达一个地方,都只是浅尝辄止,从未深入了解。他是送货的,但没规定日期的前提下,还是要对自己好一些。身上还有些银子,买些好玩的,吃些好吃的,犒劳犒劳。
人生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银子美食和美人儿。
将木匣保存好,便按照老黄头所指的方向,朝着牛郎镇最繁华的地段跑去。
至于罗衙内一行人,据老黄头所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日会在镇子东边的酒楼直到半夜了才会回到罗府中。酒楼偏居一隅,算是牺牲了自己造福镇子百姓。
叶洛禾也无趣,她离家出走并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看书,而是实打实的玩乐消遣。而她身上带的银子不多,沉甸甸的没几个人喜欢带着。
可李怀安不同,五百两,虽然现在只剩下四百多两,但还是没人知道这少年是如何藏于身上的。
不过叶洛禾不管,姓李的蹭了她这么多日,可不得蹭回来?牛郎镇虽然离着几大城区远,但里头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并不少。虽然吧,她不爱这些玩意,但坑人难道只是吃顿饭?那莫不是太无趣了?
李怀安本不愿管叶洛禾,但这妮子撒起娇来实在是没办法,随口答应了下来,直到他看见后者买的那些个玩意,才知道某位大家曾说过的一句话。
别去招惹女人。
男的嘛,在这个世道有钱了最多是逛逛勾栏胡吃海塞一番,可女人不同,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金银首饰、贵重衣物等等从来不是稀罕物,而这些热衷于首饰衣物的女人总是在这方面花起钱来从不顾手顾脚,大方的与在菜市场砍价时候判若两人。
所以看准这一点的商家层出不穷,其中珀雅轩为行业顶尖。在这乱世依旧凭借其超凡的商业头脑以及背后的势力扎稳脚跟。在这偏僻的牛郎镇竟也有一家店铺存在。
在城西,是一处闹市。
叶洛禾的动作极其浮夸,蹦蹦跳跳的进了珀雅轩的店门,说实话,她是第一次来珀雅轩,眼中是好奇,是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憧憬的好奇。
其后的李怀安看着叶洛禾纤细的背影,天光下如一幅天工所做的美人画,虽然刚才在店外,这妮子口口声声说会还的,但他并不信,看着妮子的模样,哪有半分想还钱的意思。
“就当是被狗叼走了吧。”他跟上前,叹了口气。
终究是心软,抵不过一顿软磨硬泡。
珀雅轩的一层楼没什么东西,普普通通的是常见的胭脂水粉,叶洛禾随意瞧了眼,没看得上的,便随着人流往二层楼走去。
二层楼要好一些,不仅仅是装饰上,更是服务。凡是进了二层楼的,都配备了供歇息的场地,几排凳子围成一圈,中间摆了一只木案,上边是几碟花生米、干果,还有身材苗条的店员捧茶过来。
听人说,这是珀雅轩独有的服务特色。而这处休息场地便是给那些陪家中妻妾逛珀雅轩的男子歇息所用。
考虑周到。
李怀安向叶洛禾知会了一声,便去了休息地,接着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刻着瓜子花生,打量着来来往往从眼前路过的女人。
大多是些妇人,不过牛郎镇不小,自然不乏体态丰腴的妇人。
他可不是曹贼,只是带着艺术的阳光欣赏这个时代女子的美,要知道,这是在乱世,难得的安宁带给那些有家可归的女子,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当然,最好的还是那些无家可归的,然而只是世道无常,活着不易,无家可归的皆堕入风尘,若不花些银子,是看不到的。
“哟,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珀雅轩了,你家悍妇呢,可来了?”休息区,一位衣着整洁的公子对缓步走来的一人笑着说道。
陈姓男子面带苦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来了……家中妻子今日不知为何要来珀雅轩,无奈,只能跟着。”
听罢,那些公子都面带惧意,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其中有一人倒是上前,拍了拍陈兄的肩,说道:“季常兄,你好歹也是个男子,怎会怕一届女流,丢脸啊。”
陈季常咳嗽两声,下意识的往身后瞅了瞅,确定自家妻子没有出现,便开口说道:“韩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陈某那是惧内吗,夫子曰,这是爱,你们不懂。”
接着一屁股坐下,对身侧的侍女说,“温一杯茶,要闽南的乌龙。”接着便掷出几粒碎银子,是打赏。
见陈季常如此大气,一堆老友又故意的高声嚷道,“陈兄,你又藏私房钱了!”陈季常忙是嘘声,瞅着不远处的柜台,说,“你们小点声,这般大声说话,是想害死我吗?”
“怕什么,你堂堂风流陈少,藏点私房钱怎么了,想想当年,你可是我们牛郎镇的第一风流……”
陈季常有些羞涩,那张脸微红,眼神躲闪几下,呵呵说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提这些事作甚。”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为爱献身”,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只片刻,那位陈姓公子的妻子挑选了几件首饰,走了过来。
陈季常见罢,哪里顾得上与老友吹嘘,忙是起身,上前接过,哈哈的跟着离开。
见此,又是一阵哄笑,甚至有几人趴到窗口看着陈季常夫妇离开。
李怀安看戏看的有趣,没想到在这个时代都有“气管炎”,吹去几瓣茶叶,抿下一口茶,继续沉默。
“是你!二流子!”
突然乍起一阵娇声,陡然让躲在角落的李怀安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那些先前嘲笑陈季常的少爷公子们纷纷看向李怀安,心道这个新面孔怎么从未见过,不过很快便看向说话的女子,但他们的目光却是被另一人吸引过去。
是仅仅有一面之缘的唐柒溪。
第八十四章 又见佳人与烦人
落落不似凡尘女子,青衫薄纱如仙境下凡的天仙,一颦一笑似乎都带着点点仙气,尤其是那两道迷人的酒窝子,望着望着,都能将人陷下去。
虽然唐柒汐此时并没有笑,但在场的所有人眼中竟是脑补出了前者对着他们微笑的模样。
“好美啊。”
不知是谁轻呼了一声,场面一时间竟是热腾起来。
李怀安倒不是第一次看见唐柒汐,并没有像做这些原本还在诉说风云的公子少年们犯花痴。不过话说回来,这水云间的女弟子,确实是比上一次见到的美了几分,也媚了几分。
确实是个美人。
可美中不足的是,唐柒汐身侧的那个少女,苏七七。
本来早该忘记,但还是在这个时候再次遇见,记得上一次,还是这个女人将他推向一线天的刀锋上,当然,经过再一次的经历,他自己也意识到,那次一线天原本的目标便是自己,所以怪不了苏七七,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女人的影响朝着负面走去。
而且,此时最关键的是,这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称自己为二流子,登徒子。
居心拨测啊。
李怀安咳嗽一声,没有意外,身侧的众人从唐柒汐的美貌中回过神后,便反应过来,纷纷议论起为何美人身侧的侍女会称这位仪表俊俏的少年是二流子,难不成是后者做了什么天恨人怨的事?
在美女面前出头是男性自古就有的美德,几个公子少爷议论了一番,有身材魁梧的便上前,朝着唐柒汐作了个揖,行礼。后者则是礼貌的微微欠身,娇躯盈盈一低,并未说话。
但这足以让这位出头的公子虎躯一震,遐想起来。他笑了笑,转过身,又是对着李怀安行了个礼,这是礼貌,也是邀战,是君子间的约战。
李怀安眉头一皱,没有回礼。这不是无礼,而是一旦回了礼,便等于同意了约战。
并不是打不过这公子,只是不想讲事情闹大了。安安分分的从牛郎镇离开,才是关键,何必做些无意义的事。
可那公子却是以为李怀安怯了,当即挺直了胸,一副得意昂昂的样子,他转过身,想要向唐柒汐邀功,可后者却是直接绕过了他,只一阵香风留下。
唐柒汐朝着李怀安欠身行礼,姿势端正典雅,口吐幽兰:“李公子,那日的事情,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师妹也是一时心急,她的心还是好的,对公子你并没有恶意。”
只一番话,让那位先前雄赳赳气昂昂的魁梧公子顿时丧了气。在苏七七的推攘下,机械般的回到友人之中,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刚才不是骂了李怀安二流子吗,怎么此刻这般的客气。
一旁的人也都看傻了眼,两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大。
李怀安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口说了两句:“无妨无妨。”
这事并没有放在心上,于他而言,唐柒汐一行人不过是他行途的三个路人。而且,别说是路人,就算是亲友,在这个世道,也有可能背叛自己,人人自危,哪有别的气力去管他人的死活。
这几日唐柒汐也是想了很多,是内心的负罪感作祟,那日将李怀安推出去挡刀的的确确是他们的错,作为水云间的弟子,这般行径着实让人不齿。
虽然那日并不是她出口,但她也并未阻止,而是默认。
之后幸而北晋柴氏的柴冬青出手,不然若是李怀安死在了庙中,怕是这辈子她都无法忘怀,会成为她心中的梦魇,成为她修行途中最大的垫脚石。
然而此时李怀安虽然说这无妨,但到底是不是真的,谁又能知道呢。
唐柒汐讪讪笑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而一旁的苏七七却是看不下去,直接上前,尚存青涩的声音带着蛮横,对着李怀安说道:“登徒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唐师姐如此客气的对你说话,是对你的恩惠,你非但不满怀感恩的接受,却是这般的冷漠……”
“哦……”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对不太美丽的眼眸中闪现出恍然大悟以及不屑的神色,“我明白了,你这是欲擒故纵吧,看准了我师姐对你心存内疚,所以故意这般,脸上看着没什么,其实心里早就开始谋划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果真是二流子,登徒子。”
似乎有些道理,周围看戏的公子少爷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他们看向李怀安,再次开始议论起。
“这位公子看上去衣冠楚楚,原来是人模狗样,心里如此肮脏,真是我辈耻辱,呸。”
其余人跟着“呸”了一声,接着看戏。
李怀安嘴角忍不住抽动,余光瞥着周身的人,心里一万匹草拟吗崩腾而过,“我特么,你们跟这事有半毛钱关系,这在逼逼赖赖的什么,凑什么热闹。”
他又看向苏七七,极其无奈,“这事似乎就是你挑起来的,怎么现在有脸出来装大头?”
终究是碍于面子,不去跟这个妮子争论个天翻地覆。
“唐小姐,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若是要去中州,此时的你们应该是在另一条路上。”
也就是原本李怀安要过的路。
“我就知道,你这二流子定然是对我师姐有所图谋,不然怎会知道。”苏七七又是接上一句,登时又是一阵类似于恍然大悟的起哄。
唐柒汐倒是黛眉一皱,将苏七七拉到身后,玉手放在身前,说道:“遇见个熟人,便一起过来,反正都是要去中州的。”
“罗衙内?”
“龚仲基。”
是那个当街要买李怀安木匣的男子。
原本的时候,他们倒是要往那条路前去中州与君山,但中途遇见了龚仲基。唐柒汐与龚仲基是认识的,听后者说也是要去与君山,加之水云间与精龚门有生意往来,便在苏七七的推动下一起从牛郎镇这一条路前去与君山。
至于今日,龚仲基与罗衙内有要事,便让他们在镇子中随意逛逛,反正时间充足,便转了转,当看见珀雅轩的时候,身为女子的唐、苏二人哪里能移开目光,身上还有银子,所以便进来。
上了二层楼的时候,没曾想竟是遇见了李怀安。
李怀安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今日在那条街上时,便闻见一阵幽香,此时看见了唐柒汐,便反应过来,原来那后边的马车,里面的人是她啊。
“李公子,龚师兄并没有恶意,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第八十五章 早就预谋?
李怀安拱拱手,微微一笑以示礼貌。龚仲基有没有恶意,他并不在意,凡是与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一应不放在心上,更不会找事,这就是这个世道最基本的守则。
唐柒汐也是回之嫣然一笑,李怀安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倒是在莫名的安心。
这与她跟龚仲基二人的关系有些许联系。
可苏七七却是不乐意,在这个女娃娃的眼中,自己的师姐是何等的尊贵,能这般对李怀安说话,那是后者莫大的荣幸,不说感恩戴德的跪拜,也该毕恭毕敬的卑微。这种不知从何而起的优越感自她进入水云间,成为一名修仙者的时候,每每对待那些凡人,便会不自觉的油然而生。
虽说是让人不由的厌恶,想上前送她两嘴巴子,但还真没办法,修仙人与凡人的不同,总是极为显著。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师姐能这般对你说话,竟然如此冷淡,呵,这所谓的欲擒故纵,用的过分刻意了,二流子。”
又是在最后加上这个李怀安早已听习惯了的称号,杀伤力不足,侮辱性么也没多少。
对付苏七七的方法便是不去理会,仍由其在那说个天翻地覆海枯石烂的。
李怀安双手作揖,表示最后的礼貌,接着向后一躺,舒坦的坐下,只一个意思,慢走不送。
他侧过头,做了个自己认为贼帅的姿势,目光落在唐柒汐与二人身后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少年身上。
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见过,而是一种似是血脉中的共鸣。
水云间的卑微弟子,何明。
姓何的长的倒是不错,白净白净的,却从未让唐柒汐跟苏七七看在眼里,这个少年更是透明,在此处也有一两盏茶的时间,怕是除了李怀安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他。
不知其中是有什么猫腻,不过毕竟是人家的门内事,只是报之一笑,相视一眼,没有多言。
这个方向,唐柒汐正好是站在何明身前,所以以为李怀安是对着她笑,出于教养,双手搭出一个娇柔的手势,是水云间的标准行礼姿势。
也要离开,毕竟此番是来逛逛这九州闻名的珀雅轩,可不是单纯冲着李怀安而来。再者说,此番上前寒暄,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因一线天而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特意前来道个歉之类。
“便不打扰公子了,我等便先……”
话还未说完,在几人身后便是传来一道如丝竹般的女声,轻音绕梁,让人心头一迷,不由的浮想联翩。
“又是位仙女儿?”一侧的公子少爷们心中暗想。
不管是不是,反正单单从声音上听,绝对出落的不似凡人,较之他们府中的那些黄脸婆,绝对是一个瑶池,一个泥潭。
“哟,怀安啊,客人这刚来,还未说上几句话,怎么就赶走呢。”是叶洛禾,手中喷捧着几盒大包好的单色彩盒,笑靥如风,“珀雅轩是有规矩的,凡是进了门的客人,无论是宫里边的皇帝,还是胡同里的乞丐,均无尊卑之分,你这般不给人面子,岂不显得,没有教养?再说了,坏了规矩,可是要被珀雅轩赶出门的。”
作为九州最大的女性用品商铺,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存在的身影。这没有一点实力,是绝对做不到的事,而珀雅轩能有如此能耐,更是在一家独大的牛郎镇做得生意依旧火爆,其中的能量,怕是一个北晋尚书无法企及。
其背后,至少有仙门撑腰,而且,绝对是一流的仙门。
水云间在九州仙道是末端仙门,进了珀雅轩,其实与这些个牛郎镇的公子少爷,并无两样。
叶洛禾的一番虽然明面上是在说李怀安,但有心人细细听去,稍稍琢磨一番,便能听得出,这是在暗讽苏七七啊。
从刚才开始,苏七七的语气中便一直带着一种“我是修仙人,我就是比你尊贵”的意味,若非看在唐柒汐以及苏七七本人长得还算不错的份上,真有人要上前给她来两下子。
是这么个话,“你呀的谁啊,没看见这是在珀雅轩?是不是虎,是不是憨?”
终究还是忍住,毕竟不能美女面前露出如此不雅的一面。
苏七七虽说蛮横但也不傻,怎么会听不出叶洛禾话语中的的讥讽之意,当即一个转身,两条从包子头饰中垂下的长发晃动两番,指着叶洛禾,哼声道:“你是何人,难道不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这般说话。”
叶洛禾并没有理会苏七七,径直绕过,走到李怀安身旁,接着踹了踹后者,让其退开些,让出个位置。
李怀安虽是不悦,但毕竟叶洛禾是帮着自己说话,便往一侧挪了挪,顺手接过那几只叮铃哐啷响动几下的盒子。
“我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同样的,你们是什么人,我也没必要知道。不过提醒你一句,珀雅轩内都是客人,无论你来自哪,都是客人,一样的人。”
说罢,叶洛禾侧过头看着李怀安,低声道:“够不够仗义,如何,这些就当是谢礼。”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已经决定好的事。
李怀安看着刚被他防到一侧的盒堆,莫名的有些心疼。
自始至终,珀雅轩的首饰向来不便宜,也不知叶洛禾哪来的力气,看着不太壮实的模样,竟拿得动这些,粗略数,少说也得百两。
他有资格怀疑,苏七七等人是不是跟叶洛禾有预谋。
“不多,就四百五十三两。”叶洛禾得意的加上一句。
绝对有阴谋。李怀安不安的揣了揣怀中的那只钱袋子,里边不多不少,正好是叶洛禾说的这个数,这女人有毒。
也不管李怀安是不是同意,就直接让跟着一起来的珀雅轩侍女前去开单子,顺手将前者怀里的银子一把拽了出来,丢了过去。
看着一点点离自己远去的银子,李怀安的心揪成了一团,攒了大半个月,省吃俭用的,就这么被这娘们挥霍干净了。他的手微微颤抖,不太明显,只藏在身后,幅度细微极了,脸上依旧带着笑,至少这笑看着有些可怜。
至少还是个男人,怎么能因为这种事丢了方寸?
他看着叶洛禾那张姣暇如雪、没有一丝粗糙的侧脸,那有一绺青丝散着,琼鼻只留下一侧,下颌与玉颈的曲线似是用横店纯毫一寸一寸勾勒似的,“四百两,你们不会冤,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女人在我胯下婉转求饶。”
算是提前透支的嫖资。
第八十六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看着这个面带微笑,模样俊俏的少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心里竟是想着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的事。
在他们眼中,这个随手便挥斥四百两的少年,是个富庶人家的公子,四百两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在珀雅轩,也没有多少人能一次性花销如此之多。
是个有钱人,是个顾家的有钱人。
不知不觉,叶洛禾与李怀安的关系竟是变成了另一个意味,这些公子少爷的眼中竟是多出了几分羡慕之意,这个少年好福气,能有如此美貌的妻子。当然,也有人猜测二人或许是兄妹、姐弟呢?
唐柒汐看着叶洛禾,有些诧异这位女子是何身份,竟会出现在这。虽说有些伶牙俐齿,但并没有让人厌恶。
她没有将心思放在叶洛禾那平坦的胸脯上,似乎在这个时代,除了李怀安之外,没有几人会注意这等腌臜事,女子胸平又如何,或许是用胸部裹住了呢,不愿流色于人,当是为保守,顾家,坚贞。
但很可惜,她想错了。叶洛禾倒是想裹,可她没什么好裹的。那块紧绷多余的玩意,在她眼中是累赘,是禁锢,是阻碍她发育的绊脚石。
苏七七也是惊讶,没想到那日在长安城外的不起眼少年,竟是位有钱人,不过她只是稍稍惊讶一阵,毕竟银子对于修仙人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就是这身份的两极变化,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苏七七是个好胜之人,从小到大亦是如此,面对叶洛禾的一番回怼,哪里会乖乖受着,反复在脑中搜寻回话,小嘴不屈不挠的一张一合:“你这女人,可知道这是哪?是牛郎镇。我们是随着龚师兄来的,龚师兄是精龚门的少门主,更是这牛郎镇罗府公子的好友,你惹恼了我们,小心龚师兄让你们二人走不出这牛郎镇。”
“一个修者,竟跟个凡人如此亲昵,丢脸!”这句话很轻,却毫无遗漏的落在叶洛禾的玲珑耳中。
一句之中连带着三个龚师兄,语气中更是带着妙不可说的花痴味道。
而一旁的众人听到精龚门的时候,脸上明显的变了颜色,几人议论开来,看来,作为九州最出名的商业化门派,精龚门在九州百姓眼中名气不小,而当罗府罗衙内的名字出现后,更是让他们神色一震。
罗衙内的名声不太好,可以说是臭名昭著也不为过。但并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
这是一种威胁,虽然听起来很让人害怕,但实际上并没有让叶洛禾畏惧。倒是苏七七最后嘟囔的那句话,让前者的脸色缓缓浮上一层冷意。
“修仙人若没有踏及那一步,又与凡人有何异?为何会觉得莫名高人一等?仅靠那比常人通透的几条经脉?还是你那引以为傲的……”
“可笑。”欲言又止,让人揪心的难受。
叶洛禾一把抢过李怀安手中的茶杯,嫌弃的瞧了眼后者,摇晃了半天却是没晃出个所以然,这13装的模样不行。
将茶杯轻弹到一侧,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我实在好奇,书中所说水云间的开派宗师沐水云前辈是位翩翩君子,待人待物从不会视其低人一等,当时更是受到李唐太祖皇帝赞誉无数,着实是惊艳一时,可如今,虽然水云间没落了,但竟是没想到堕落到如此程度,许是书中错了,那位沐水云前辈,也不过是个不入流之辈。”
“门下的弟子什么本事都没有,竟有莫名的优越,光凭一张嘴,还是喜欢依附他人?亦或者说是,如今的仙道里边,都是些平平无奇、趋炎附势之辈?倒不如这样,水云间……归入那什么精龚门算了。”
唐柒汐等人来自水云间,这是李怀安说的。
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想到叶洛禾对水云间了解的不少,不过也是,这人书读得多,自然懂得也多。
此时的李怀安心里一时间难以平静,激动惊讶尴尬之色跃然于内心。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有两个女人会为了自己吵架,如此美景实属难得,但亲身经历了,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他想上前拉住叶洛禾,苏七七毕竟还是个孩子,周围毕竟还有外人在,留点面子。但后者明显是刹不住车,性子起来了,哪里这么容易结束。
往一侧微不可闻的挪了几步,臀部在半圆形长凳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痕。
不像是修罗场的修罗场,也是这般的难熬。
苏七七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竟敢辱没仙师,我……我……”
“这位姑娘,虽然我师妹刚才说话冒犯了你与李公子,但沐师祖在上,你用如此言语侮辱,是不是过分了?”唐柒汐将苏七七拉倒身后,面色尽是愠色,“你可以指责我与师妹,但沐师祖已经仙逝百年,还望你,道歉。”
唐柒汐性格偏向温和,一般情况下很少生气,但此时她无法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沐师祖说她最敬重的前辈,她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辱骂师祖。
是逆鳞,叶洛禾还偏偏踩在了上边。
可叶洛禾向来不是个听话的人,这个年纪正好是叛逆心理作祟的时候,自然便是一句:“凭什么?”
三个字,不好不差的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李怀安暗道一声不好,女人一旦较起真,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得做点什么,可最终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俩修仙人。
一旁的侍女也是心里一紧,一阵不安的感觉莫名升起,背后的寒毛立起了几条。手中装满茶水的茶杯晃动的险些溅出来。
“道歉!”唐柒汐一双柳叶眉皱了起来,眼中出现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必需要让面前这个女人道歉,不然今日的事,不会结束。
这事叶洛禾没错吗?不她有错,错得离谱。
叶洛禾呵呵一笑,皮笑肉不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靠着,道:“做梦!”
这事她有错吗,没有,就是没有,一点错都没有。
唐柒汐饱满的胸脯起伏剧烈,琼鼻之中进出的气息快速的难以镇定,她怒了,确确实实的怒了。
只听见一声绕梁的环音,寒水剑陡然出现在了唐柒汐的玉手中,剑身如雪,剑尖直指叶洛禾。
“道歉!”
ps:今天有点事,就一章哈,抱歉抱歉。
第八十七章 你不是我对手
在珀雅轩动刀子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若是在这被珀雅轩的供奉一刀剐了,连说理的地儿都没有。不过幸运的是,牛郎镇的珀雅轩并没有修仙人或是武境高手供奉暂居,不然仅仅是唐柒汐将寒水剑出鞘的那一刻,这个女人的项上人头便不属于她了。
但也并不意味着能为所欲为。
唐柒汐身后的何明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拉了拉自己师姐的衣袖,提醒前者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苏七七也是不由的担心起来,自己今日似乎真的是做错了什么,她是导火索,若是今日世界出现什么意外,怕是这辈子都会难以原谅自己。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里竟是有一种反人的期盼,让唐柒汐一剑斩了这个不知从哪来的伶牙俐齿的女人,谁让叶洛禾刚才辱骂水云间跟她来着,死有余辜。
当然,将李怀安那个二流子也杀了是最好的,看着就恶心。
见唐柒汐的剑出现,那只成了一线的剑影让李怀安的心瞬间拧成一团,似乎真出了事。他下意识的拉了拉叶洛禾,唐柒汐已经上头,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叶洛禾。
珀雅轩的侍女更是紧张的不知所措,这么多年了,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场面,一方是一下子出了四百两的大客户,一方又是罗府的客人,修仙门派水云间的弟子,得罪哪一边都不好,而且,最主要的是,一旦打起来,遭殃的还是她们珀雅轩。
为什么不在牛郎镇安排一个供奉呢?
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的事该怎么解决,随时都会打起来的架势,谁能控制住?
“道歉!”
这是唐柒汐第三次说这句话,一次更比一次带着怒意,手中的寒水剑更是剑光乍现,寒气逼人。
叶洛禾却是不慌不忙的笑了笑,似乎此时指着她的只是根烧火柴罢了,“怎么?这是要硬逼不成,哦,我明白了,这就是水云间的做派,所谓修仙门派,不过是……装腔作势的不入流罢了。”
可以看得出来,叶洛禾从未将唐柒汐放在眼里,轻视不屑的语气跃然纸上。
面对如此,唐柒汐的一双美眸缓缓闭了起来,起伏不平的胸脯逐渐稳定下来,这不是放弃,而是暴雨前的最后宁静。
约莫十数息的时间,她睁开双眸,怒意消失不见,转而代替它的是战意,凛然的让人不由一寒,这是动真格了。唐柒汐取过剑,速度极快的割下一缕衣袖,接着看都没看一眼,便甩在叶洛禾面前,沉默不语,一字不说。
这是九州修仙人之间的规矩,是一个不成文的约定。李怀安听长安城的说书人吹嘘过,修仙人用佩剑斩下的随身衣物,只一瓣,交给对手,若对方接受了,那二人便是等于签下了生死状,这将是一场生死决斗。当然,也可以不接受,也没什么惩罚,只不过会被其他的修仙人嘲笑罢了。
李怀安看了眼叶洛禾,他倒是看戏不嫌事大,虽然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由他而起,但说实话,他也想看看叶洛禾的实力如何。几日的相处,总觉得这个少女有些高深莫测,而且又能使用他腰间的那柄无身剑,是个修者。
自然,唐柒汐也是修者,但看样子,此女的境界或许还没有她的胸脯大,不过毕竟的正规仙门出身,即便是末流,那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是两个女人打架啊。
某位姓吕的大师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尤其是两个美女。
只是这生死状是不是未免有些过头了。
水云间何明同样也没想到自己的师姐今日会这般冲动,先不说唐柒汐能不能打得过叶洛禾,就算是赢了,除了争一口没什么意义的气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呢。而且,这件事后,水云间还会面临珀雅轩的问责。
据说珀雅轩的背后,是六大隐门中的其一。
“生死状?”叶洛禾知道,脸上露出的竟是惊吓,“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这规定竟然真存在,不过这仅仅用一缕衣袖便决定的生死,是不是草率了?”
叶洛禾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却是再说毫不在意。
她淡然一笑,习惯性的笑容负之其上,是俏皮。随后荡开那布衣袖,说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打?先不说在珀雅轩中不得动武的规定,就单单是一点,也是最浅显的一点——我没有必要跟你打这一场无论输赢都什么也得不到的架。而且,还有一件事……”
“你不是我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很狂妄,但从叶洛禾口中说出却变得没这个味道,像是调侃。
唐柒汐耐住性子,她不能失态,虽然已经没了态,但作为水云间最强的弟子,今日的面子必须找回来,叶洛禾必须得道歉。
她看着叶洛禾那张装作无辜的脸,险些没忍住,握着寒水剑的手愈发的紧。她不知道后者是如何说这“你不是我对手”这句话,因为到现在为止,她都看不出叶洛禾的身上有半分比她强的模样。
灵气程度,该是只有下五境初期的模样,瘦削的模样更不像是会武技,实在是狂妄,难怪会如此目无尊长。
没有继续说话,当即向前一步,点点淡蓝色的灵气漫上周身,一阵冬日极寒的冷意让周围的众人下意识的一颤,她想要逼着叶洛禾接受生死决战的邀请。
“九州寒功以极北上官氏为最,水云间的倒是有些名气,不过,却是有形无意罢了。”叶洛禾淡然说道,并没有理会紧逼上前的唐柒汐。
这般的漠视让这位水云间大师姐怒火中烧,又是一步上前,寒水剑的寒芒尽数乍现。但何明却挡在了她的面前,摇了摇头,眼中是阻止,“师姐,三思啊。”
“阿明,让开!”自长安城外那夜开始,她便称呼何明为阿明,如此简单点的转变却是让何明心花不知怒放了多少朵。
“师姐……”何明的声音很轻,双眸微颤。
但这一次,还未等唐柒汐说话,苏七七便上前一把将其拉开,同时命令道:“你莫要多事,师姐她是生气了。”
“可师姐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啊。”何明在脑海中使劲想着该如何解决目前的问题,但很可惜,唐柒汐动了。
与此同时,寒水剑将要刺到叶洛禾的时候,后者也动了。
这一剑会不会见血?众人刚是开始猜测,却只见一道身影闪身而过,不快,在他们眼中看起来不快,可看不清是谁,甚至数日后回想起来,都无法回忆起此时动身的人是哪个。
很奇怪,明明是看见了,明明知道了结局。
“我说过,你不是我对手。”
动身的人是叶洛禾,她的玉手中握着的是一只剑柄,没有剑身,而她此时竟是与唐柒汐在一条横截面上,寒水剑在前。
叶洛禾一手反握着剑柄,在那原本该出现剑身的地方,应是与唐柒汐那洁白的脖颈接触,出现了一条淡而纤细的血痕。
无身剑,再次出鞘。
ps:这两天事有点多,只能一章了,抱歉抱歉。
第八十八章 异想天开的李怀安
刚才发生了什么?李怀安一脸懵逼,苏七七一脸懵逼,周围的公子少爷们更是一脸懵逼。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叶洛禾便出现了在唐柒汐身前,剑柄前段没有剑,却是抵在了后者那洁白如初雪的脖颈上。
太快了。
李怀安看了看自己的腰间,下意识的咽下了口腔中含了许久的口水,同时没由来的汗毛直立。
刚才所发生的仅仅是一瞬间,相信这一瞬间,李怀安绝对扛不住,或者说会在第一时间被叶洛禾拿下,一想到这个,便心有余悸,前几日似乎对叶洛禾不大客气啊。
当然,还有一种类似于拜师学艺的想法也慢悠悠的滋生出来。
珀雅轩的侍女更是紧张的不得了,“佟掌柜呢?”
这事他们处理不了,只能寄希望于珀雅轩驻牛郎镇的掌柜佟湘玉,但似乎今日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他们这位掌柜的身影。
有侍女上前,对着那位领班侍女低声说道:“芙蓉姐,佟掌柜今日凌晨时分便出了城,说是……有贵客。”
名叫芙蓉的侍女抱头苦笑,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贵客,如此的局面,要是动起手来,可怎么收场。事后是可以问责,但那已经是事后了。
她双手紧握在身前,神色慌张的像一团随意捻揉而成的乱麻,随意再来些烦心事,便会砰的一声变得细碎不堪。
不过似乎,局势有些缓和起来。
白衣胜雪的唐柒汐不同于其他人,她是亲身体验者,剑柄没有剑身?笑话,若没有剑身,她所感受到的那种锋芒死亡气息又是从何而来?
寒水剑微微颤抖,是她的恐惧。这一仗,她败的没有一点办法,正如叶洛禾先前所说,她不是后者的对手。
她不知道叶洛禾为什么会有这般实力,无法感知到的灵气程度也隐藏了武境?
绝无可能,刚才虽然只有一瞬,但灵气的波动还是清晰的感受到,并不浓厚,但却每一点都毫无遗漏的用尽,也就是俗称的灵气使用最大化。
很恐怖,这个女人很恐怖。
唐柒汐怯了,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因为她的对手也是个女子,一个相貌上不相上下的女子。
叶洛禾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是瞪了一眼错愕的苏七七,相比于唐柒汐,她对苏七七这个小丫头很不喜欢。
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对着唐柒汐说道,“寒功冰法,水云间的镇派法诀,但并不适合你,或者说,你的性格就不适合仙道一途。”
“不如回家织布如何?”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你!”唐柒汐只觉得胸口一蒙,想说什么却只有一个“你”字。
叶洛禾毫不在意,淡淡一笑,将无身剑收回,直接越过唐柒汐,回过头看着李怀安,笑若春风,“还坐着干什么,天色不早了,还不赶紧回家。”
与先前拿着剑柄抵在唐柒汐脖颈下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怀安楞了楞,反应过来,慌忙的起身,也算不上慌,而是带着一股子的激动。
唐柒汐僵硬的转过身,寒水剑垂在一侧,显得很无力。但她还是想要维护水云间、以及自己那最后的尊严,张了张杏嘴,还未开口,就听见叶洛禾再次说道:“先前对沐前辈的一番言辞或许不准确,但我现在不会道歉,以后,或许吧。”
长发依旧丝滑,如潺潺流水一般,杏眉如沫。她没有站在原地傻站,莲步踏在红木梯上,便下了楼。仅遗漏下一阵清幽淡香。
今日的风很清,牛郎镇中铺满了的都是青石板小路,倒是年代久远的缘故,也无人翻修,故而有不少都碎了几条裂痕,踩在上边,涧开数点水珠,进而落在一侧的半黄半绿的草上,倒多了几分腻人的生机。
绿得发黄,黄得发白。
天光不大炽热,十月已过,入了十一,天气便越发的冷了,所谓的铺洒下来的天光,落在大地上,却像是冰箱里边的灯,主要的作用不是带来温暖,而是照明。再冷些,倒有些上天笑话地面上人们的意味。
难得的乖巧,李怀安拎着满当当的纸盒,里边装着的都是叶洛禾今日消费了四百多两的首饰,揪心的疼,但见识过后者所展现的实力,便一瞬间释怀了。
四百两自然不会仅仅被刚才随口两句斗嘴抵消。
他有个想法,徐由荣解决不了的事,叶洛禾兴许有办法,毕竟后者书读得多,见过的东西也多,不就是所有的经脉阻塞,难道九州就没有出现过一个先例?
“哎,叶洛禾,不对,叶姐……”
叶洛禾没有意外李怀安的哈巴行为,只是微微侧头嫣然一笑,闻着掌中喷香扑鼻的胭脂,说道:“怎么了,小李子。”
小李子!我特么。李怀安差点暴走,给了点脸还真装起来了?他嘴角抽动,险些冲动了起来,但掂量了一番,自己是有求于人,客气些客气些。而且,也打不过对方。
深呼一口气,让浮躁的心平静下来,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叶姐,你也知道,徐先生说,我无法修行的缘故是因为我周身所有的经脉阻塞,所以我想问问叶姐你,咱这有没有什么法子,或者说是先例,是能够让我修行的?除了上官氏的。”
总会有些秘法,可能先前是叶洛禾出于某种禁忌无法告知吧。
异想天开。
听完李怀安的话,叶洛禾形不显露,经脉乃是修者纳灵入体的重要存在,阻塞了,那便说明此人与修行无缘。先前当然,即便是没有阻塞,也不一定与仙道有缘。
许多凡人,通了几脉,然而也只是碌碌无为罢了。
而李怀安极其特别,二十六脉,无一通便,要想修行,就是一句话,四个字,异想天开。
“小李子啊……”她叹了口气,面露怜色,说道:“上次我就说了,兴许上官氏有法子,至于我这,实在是没有,毕竟你得知道,经脉乃人之根本,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二十六脉阻塞的情况,更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但九州上千年的历史,是一例都没有出现。”
太真实了,九州第一例,难怪是天下第一废柴。
“真的没有吗?”李怀安仍抱有一丝希望,他很不想与黑玉扯上关系,一两次的麻烦已经有了,若再去极北寒池,可不得搞死自己?
很可惜,叶洛禾还是摇摇头,吐出一句,“节哀。”
太阳西落,残阳余晖,照在枯树黄叶上,那般的萧条凄惨,竟是与李怀安此时的表情别无二样。
ps:这两天短了,唉,忙死忙死。
第八十九章 封灵淬体
这一天李怀安不知道自己是回到老黄头的家中,实在是心塞的很,不死心的他再次被现实摧残,脆弱的心灵被锤击了十数下,疼,扁,塞。
当然还不够,又是在他满腹疮痍的心上钉上了厚实的木板,做成了一幅密不透风的棺材。
这一夜,李怀安睡不着,辗转反侧心慌意乱。他在院子中站了许久,仍由呼呼的冷风吹起两鬓散落的长发,衣衫鼓鼓的,似是个球。
天很冷,他的心更冷。
天呐,就想修个行,就这么难吗。
“李怀安,大晚上的不睡觉,杵在这是要吓谁呢。”是睡眼惺忪的叶洛禾。
大晚上的瞅见有道人影在院子与她的房门之间来回走动,不用想,定是李怀安。
回想今日傍晚,李怀安很颓废,再一次被告知与仙途无缘的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等同于死亡。而唯一让叶洛禾奇怪的是,一个经脉尽数阻塞的人是如何通过太上天门感应篇来牵动天地灵气,而且还是彩色,如此异象,与她所学过的知识相悖。
而且更不寻常的是,那些被李怀安吸引过来的灵气,是一丝一毫都没有被他吸收,这却是与经脉阻塞的症状符合。
李怀安仰望着夜空,漆黑的夜空似是被吐了一盆墨汁,一汪一汪的弥漫,一点一点的变得乌黑,接着又随手扔了一只缺了一角的白玉盘,明晃晃的镶嵌着,至于那一角,便是被碾成碎末,撒在其中,成了那漫天的星。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扫开石磨上的几瓣落叶,坐了上去,面色无奈,“睡不着,出来赏赏月,看看天。”
“赏月?”叶洛禾无语,今夜的月不美,夜空也不明亮,乌漆嘛黑的有什么好赏的。当然,她知道李怀安并不是赏月,而是郁闷,这种感情跟她当年得知自己身上的重病时是一样的,只是自己身边有兄长陪着,而李怀安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这个少年还是坚强的,虽然有时候不着调。
“李怀安,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不着调,不要脸的,但又有的时候总觉得你是憨厚老实,一副稳重的老者模样,你是不是双重性格?”
“这话不管怎么听,都像是在损我,不要脸……憨厚老实……”李怀安苦笑着,说道:“你似乎是在说我傻。”
叶洛禾在李怀安的对面坐下,一双藕臂连着白玉纤手轻轻拖着香腮,四十五度角仰望着不大好看的夜空,漆黑的眼眸似乎是能将那夜空尽数包裹下,风吹过她的发梢,是几绺青丝荡漾开,又是那毫无参差的侧脸,也狡黠的月光下,透着一种俏皮的恬静,若是盯着看久了,不由的让人心砰砰直跳。
她没有在意李怀安的目光,伸手朝着残月比划了一番,中指指心紧贴着食指指甲笑着说道:“自信点,把‘似乎’去了。”
“呵呵。”李怀安回过神,白了一眼身侧的少女,沉默着没有说话。
天有些渐冷,但石磨上坐着赏月的一男一女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仅仅是缩紧衣襟,吐了口浊气,看着眼前一散而过的白雾,相坐无言。
主卧老黄头的房间内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沉重鼾声,在寂静微风的夜里游荡着,似是要与街道上传着的鼾声比个高低。
这个夜很静,整个牛郎镇中少有人声,只有那镇东的烟花地始终如一的闹腾,没有尽头一般,灯光直冲云天,却也只是融在黑暗中,没有得来回应,只有那林子中停歇的鸟雀,嫌弃的扑翅飞离。
离着镇东勾栏近的牛郎镇百姓,他们的耳朵免不了终日被洗礼,有人不高兴的抱怨了几句,然而只有他一人能够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叶洛禾终是开口说道:“李怀安。”
李怀安没有说话。
“李怀安,太上天门感应篇,你已经通透了?”
李怀安依旧没有说话。
“李怀安,感应篇对你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即便你只有两天的时间便将其背熟,也只有这样,也只能这样。”
李怀安微微侧目,却仍旧没有沉默。
太上天门感应篇字数不多,在他的记忆中,自己是有过一段苦逼的三年生涯,七选三的新改革虽然让那一届的新生少了些压力,但要背默的东西并不少,而且更是提前进行考试,所以,他可以说是连着三年都完全处在全力以赴的备考中,在这种背景下,区区几页的感应篇,算什么。
再加上这具身体机敏的素质,夜以继日的两天时间,便背了下来。
“李怀安,你很想修行?”
“嗯。”李怀安点点头,终是开口应道:“也算不得很想,或许是心里原因作祟吧,仙啊道啊之类的,总是有种莫名的向往,算是好奇吧,也算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接受自己无法修行的现实。老人言,勤能补拙,所以他想试试,笨鸟先飞的勤能补拙,能不能弥补经脉尽数堵塞的缺陷。
叶洛禾转过头,看着李怀安那张好看的脸,想了片刻,叹声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能牵引天地灵气,这点的确异常,但也无法吸收,所以并没有什么用。”
许是冷了,叶洛禾不由的一个冷颤,接着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六仙门之中或许有法子能够帮你,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仙门不是善门,通透经脉即使是对于昆仑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你这又是千年难遇的一例,兴许会有古书中记载,但我觉得,除了极北寒池的上官氏外,没有一个仙门愿意为你付出这么多。”
“你有黑玉,若真想修行,可以去极北寒池……”
她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回首看了眼李怀安,后者正握着那上官氏的黑玉发呆。轻咬樱唇,她轻轻推开房门越过了门槛。
她看着挂在床榻檐角的包裹,站了很久。
二十六道经脉皆堵塞,是世间罕见,身法不错,说明此人并不是废物,其恢复能力又强与常人,如此种种,都与她在一本古籍中看见过的一种症状极其相似。
可不同的是,李怀安能牵动天地灵气。一个经脉堵塞,毫无修行痕迹的少年却能牵动周围十里甚至更远范围内的灵气,这才是世间唯一。
叶洛禾透过窗缝望向李怀安,檀口微张,用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出了四个字。
封灵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