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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个懒兔子     修仙人不讲武德txt下载     修仙人不讲武德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六十章 这刀,是后悔之意

    谁信,自然是没有人信。

    但徐由荣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深究下去,于他而言,李怀安只是个看得顺眼的少年而已,仅仅是顺眼,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而此时,他所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阴公公,还有缝尸匠。

    一线天的没有一个好惹的人,尤其是那缝尸匠,向来不露真容,只是在背地里操作傀儡。有人曾断言,缝尸匠尸纤钕只是个会写控尸书的普通人,但就没有人真正见过。

    不论尸纤钕究竟是不是个普通人,他所控制的傀儡绝对不比一般武境强者弱,更别提他那十二具白骨傀儡,六骨可比五品武境,十二对上三境修者而不退。

    此时只有四具,但也不是李怀安能对付的。更别提后边还有近乎百具百家寨的傀儡尸体。

    阴公公是优势,但没有准备继续浪费时间,毕竟是在北晋的地盘,还是得抓紧些。他看往前一步,笑道:“徐先生,得罪了,还望你一把老骨头,莫要让杂家难堪,和和气气的结束,对谁都好。”

    徐由荣只是一笑,深邃的双眸眯了起来,说道:“徐某不是三岁孩童,你们如此阵仗,又岂会轻易放过这院中的众人?北晋未对你们一线天做出反应,若是留下个活口,将今日之事吐了出去,以北晋那位皇帝的性子,怕是一线天难以招架。不如这样,你等就此离开?”

    北晋皇帝以武立国,睚眦必报,如今一线天尚未做些出格的事,所以对于一线天而言,北晋还是个净土,可并不意味着,后者能在北晋为所欲为。

    阴公公邪佞一笑,一个闪身,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竟是出现在了徐由荣的面前,接着一掌轰出。

    后者并不是等闲之辈,往后撤了一步,一掌迎了上去。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片净土的宁静,鸟兽四处逃窜,瓦砾上下跳动,似是地震了一般。

    对掌只在一瞬间,阴公公轻飘飘的往后退去,徐由荣站在原地,慢悠悠的收回手,保持一开始的姿势。

    他看着不远处刚对掌的阴柔太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开口说道:“早就听闻一线天阴刹惯用一柄巨锤,虽说残破之身,但力大无穷,刚才的一掌,倒是不假,七品武境,名不虚传。”

    阴公公将对掌的手放在身后,不留痕迹的握了握拳。脸上仍旧是带着笑,他看着徐由荣,这个南唐第一刀客,御刀师,境界虽然不高,甚至十多年了还未踏入上三境的大门,但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弱,光是一掌,便差点让他支撑不住。

    缓了缓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麻痹感,抱拳拱拱手,道:“多谢徐先生夸奖,咱家不过是残败的身子,没有江湖上传的这般,而且区区七品武境,在徐先生眼中,可算不了什么。”

    他伸手向后抓去,不知从其身后的那个山贼手中飞来一柄剑,光泽暗淡,布了不少铁锈,其上更无花纹,也无灵气波动,是柄凡剑。掂量了一番,将剑尖朝下,行了个礼,接着说道:“上次杂家去南唐时候没遇上徐先生实属遗憾,今日正好有机会,便再次领教领教徐先生的刀,杂家知道,徐先生不爱用灵器,手里的刀也是随意铁匠铺打造的,杂家也不贪便宜,便用手里的这一剑,试试。”

    阴公公眉目陡然变化,脸上不再笑,神色极其凝重。

    一旁趴在地上无法起身的李怀安感受到身前传来的气浪,竟是忘了自己此时的处境,身下的木匣被压的死死。

    龚具人刚上前两步,想要拖动木匣,却被李怀安拦住,自然是不爽,低吼一声,就要一把抓起李怀安。李怀安回过神,忙是用尽全力侧身翻滚躲开,但因为四具白骨仍旧围着,让他进退两难,躲开前者之后,没去取过。

    他咳嗽一声,艰难的爬起,木匣因为过重,只能放在地上。看着不断靠近的龚具人,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终究还是自己太弱了。

    “清场!”

    正此时,前边传来一道爆喝,随之便是一刀刀气斩下,在李怀安的面前,仅仅一刀,将他与龚具人分开。

    对此,阴公公不过是摆摆手,让龚具人等人退开,但白骨并不听命于他,仍旧将李怀安围着,只是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求教!”他的手划过剑身,对准了徐由荣。

    徐由荣早已拔出了刀,黝黑的阔刀如此时的天一般,没有一丝光芒,与阴公公手中的剑一样,平平无奇,但不同的是,刀上的气息,是澎湃,没有灵力的澎湃。

    徐由荣闭上双眼,山间吹来的风扬起他两鬓的白发,将他的思绪待到了千里之外,五十年之前。

    那时的他还是个热衷于武侠江湖的虎头帽小儿,但因为战乱,除了投身行伍的兵士,人人都开始渴望修仙,因为长生的诱惑,比战场要有诱惑力,有安全感太多,于是乎,他也就随着潮流,上了宗门,渴望去求得那一线微乎其微的长生。

    可长生哪有那么简单,千名修仙人,到头来甚至连一人都无法成仙,至于剩下的,终究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罢了,正如他这样,修仙了五十年,只是得到了三十年的寿命。可即便是这般虚无缥缈,仍旧有无数的人如飞蛾扑火般,往里跳。

    修仙不简单,灵脉灵根灵识,这些个天分,缺一不可。

    可如今的世道变了,宗门对于修仙人的门槛低了,只要是能修的,便统统收进门,为何,便是为了那不知是不是真假的谶言—世间至强之无上修者登上泰山神庙之巅,太平安定,降世。

    然而,那个境界,又岂是这么容易便能达到的?那些乱世时陨落的仙,不正是说明吗。

    “我或许真的是,选错了道路吧。”

    徐由荣睁开眼,眸子中一片清明,脸上的皱纹形成似是某种古老的纹路,彰显了岁月的蹉跎。

    他将手中的黑刀缓缓抬起,干瘪的双唇起伏,念着听不清的咒语,接着向前一步,震得足下石阶炸裂数片,黝黑的刀身上渐渐附上一层光晕,周围的空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环绕着徐由荣……

    刀身虚影上长,似百丈。

    “天地之笑,万物之泣,吾之一刀,当……”

    “落!”

    “斩!”

    “叹!”

    黑色刀影速度极快,但刀不长,却刀势一斩而下,径直将前边的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阴公公没有料到,忙是侧身躲开,却还是被刀气震退了数步,而后喉咙一甜,一口血红涌出,头脑发昏,脸色瞬间苍白。

    武境对修者,败!

    徐由荣吸了口气,将刀收回,望着天,一笑。

    “若是再来一次,当初还会选择修者这条走不通的死路吗?”

    ps:感谢大佬世界小生的打赏,感谢支持,特此加更一章,么么哒!!!

第六十一章 天下第二箭

    行走在世间的修者不多,更别提比徐由荣强的有几人。

    世间大道三千,武道仙道妖道魔道……而徐由荣便无愧为世间凡尘之中,用刀的第一。

    一柄凡刀,便以自身修为灌养,仅仅是此时的这一刀,足以冠绝。

    地上的那道裂缝触目惊心,它的尽头,是被劈成两半的马栏坡驿站大门,它的源头,是微微喘息着收刀的徐由荣。在刚才的那一刻,院中所有人都清晰的感受到周遭空气的变化,若是涂上颜色,怕是能看见一绕慢速旋转的灵漩。

    徐由荣呼出一口浊气,刚才的一击用上了他半数的气力,体内的灵力也被抽用了不少,他缓缓睁开双眸,凝视着侥幸躲开的阴公公,只是随意一瞥那柄断成两截的,不知什么名的剑,开口道:“如何?”

    阴公公挑眉,沉默不语。

    不必多说,他败了,败的很彻底,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他看着徐由荣,拍了拍被碎石刺得零碎的裤脚,心神跳动。不愧是修仙人,调动周身灵气使用刀诀,产生的威势绝不是武者能抵御,至少他不行。

    只是没想到,徐由荣一上来就全力以赴,一点也没有前奏,本还想试一试南唐第一刀的刀法,却结果竟只有狼狈,亏了。

    没人说话,徐由荣淡淡一笑,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这大半生的时间里,他都十分清楚,阴公公的出现,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区区一个七品武境,至于躲在阴暗处的一线天四刹之一,尸线钕,他也是颇有兴趣,相比于阴公公,尸线钕才是值得关注的对手。

    可同时他也很矛盾,若是自己孤身一个人,那自是战个痛快,可身后还有舜华郡主,这便不得不多多考量。

    尸线钕是个没有底线的人,一旦与其动手,那无论胜负,周围至少五里,怕是难以有活物,此番北晋之行,南唐皇室既然派他跟随,便是要保住背后那女人的性命,而且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后者比他要重要许多。

    他心中叹了口气,身子不留意的佝偻了起来。今日对他而言同样也是个很好的契机,十几年来,他都无法踏入上三境的大门,永远只是在门外便观望,他知道,自己缺乏一个时机,一个让他破境的时机。可这又哪有这么容易,多少修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更别提他这么一个在仙道上算不得惊才艳艳的“普通人”。

    所以,他没有选择一刀直接砍了阴公公,他可以自私,但如今的天下,容不得他自私。

    徐由荣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一座孤山,与此同时,孤山上,也有两人望着驿站。

    ……准确来说,其中一人算不上是人。

    “结束了。”青石上,背着弓矢的俊俏男子眯着双眸,淡淡开口。

    这个人的脸上很干净,没有一点伤痕,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眼伴着一对英气逼人的弦月眉,长得便是冷若寒冰、引得万千少女尖叫的惹得人嫉妒的容貌。

    暗灰绿色的戎袍并不特别,但其胸口的那个字,却是能让这北晋任何一处,震惊。

    柴。

    一个简简单单的柴字,直接将此人的身份点的一清二楚。试问在北晋,皇室之下,有哪一人不对那平江王柴荣低眉谄媚,不对那柴氏一族,惧而远之。

    背弓男子缓缓睁开双眸,望着前边的那处树荫,接着看向乌云消散的天,说道:“结束了,你还不走?”

    没了乌云的遮挡,天光毫无阻拦的落在北晋大地上,是秋日的阳光,金黄透亮,似一层轻纱,披在刚刚睡醒了的女子身上般,午后的马栏坡,醒了。

    因为天光的缘故,树荫逐渐变得稀薄,那原本躲在里边的人露出了他的本来面貌。

    是苍白,如雪一般苍白的脸,浑身上下披了一件乌漆嘛黑的藏袍,上边遍布朱红笔记,不知写了什么。那人往阴暗处再次躲了躲,嘴里碎碎念道两句:“也不知那极北寒池的上官家的功法是什么样,竟不怕天上那该死的光,烦躁。”

    显然是不耐烦,但躲进阴暗处后的他舒服了不少,靠着那棵有些年头的樟木树,笑了笑,用似男非女的阴柔声音说道:“怎么,天下第二的箭手柴小棠,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毕竟远来是客,怎就如此捉急的下逐客令呢。”

    “天下第二”这四个字说的格外吐出,无论是谁,都听得出他是故意为之。

    背弓男子正是柴小棠,那个柴家的天之骄子,九州第二的箭手。无人知道他的境界是怎样,但世人皆知,柴氏小棠,一箭,少有人挡。

    这少有人,便是那些颇有名气的强者。自然,其中并不包括树荫下的那个,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东西。

    柴小棠没有因为对方的故意挑衅而有半点波动,神色如初般淡然,他双指摩挲着一只银蜡箭头,双唇微启,道:“你非客,我非主,何来逐客。”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接着说道:“北晋尚无对南有想法,但并不意味着你们一线天能在北晋的地界,肆意妄为,今日之事,虽说死的都是山贼,但也是北晋子民,数百条人命,当真是不怕?四刹之一,尸线钕?”

    究其北晋不对南边动手的原因,便是立国之初,国内局势仍不稳定,前朝后汉余党仍由活动,相较于半仙门半俗世的一线天,庙堂上还是更愿意先处理那些不安分的人。

    可一线天的臭名在九州无人不知,今日的百条性命传了出去,自是要有人背锅,那几个南唐人不是,就只能是一线天。

    所以此时尸线钕该考虑的是善后,而不是继续在这做所谓拖延柴小棠的无用事。

    尸线钕露出那张难看的脸,阴恻恻的笑了两声,让人毛骨悚然,“一堆流民贼子罢了,谁又知道里边会不会有后汉的余孽呢。”

    说的不错,柴小棠也明白这点,相信庙堂上很快便会出现文书,朝内的某些人更是会将今日死在马栏坡的山贼描绘成后汉前朝遗留下的不安分子。

    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并没多说什么,“我倒是希望今日你出现的地方,是下边。不然九州上,也能多一个上三境的修者。”

    这才是今日最遗憾的事,同时也是另一层面的幸运。

    于他个人而言,徐由荣破境,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九州仙落,正是需要修者的时候,一个上三境,可比一个下五境要有用许多。但与国而言,南唐多了一个上三境的修者,对于北晋而言,绝非好事。

    两国之间迟早有一战,上三境的一刀,绝不是刚刚出现在马栏坡驿站的那一刀能够比拟。

    上下之间,乃是天地鸿沟。

第六十二章 一箭自山来,可破天

    偏居九州东边的南唐国,为何不唤作东唐。倒是有些滑稽,南唐建国立都南昌,九州称南都,故而南唐之名如此得来。

    九州之中,文风极盛的便是南唐,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诸此一类,基本沿袭了前朝李唐之风,自然,曾建国的南唐国主李昇便自称为天朝宪宗之子建王的四世孙,身上流的是唐血,但事实如何,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倒是如今的南唐太子李虞,颇为出名。

    此太子,只谈风月诗词,不喜国事啊。

    是题外话。

    言归正传,并不关心南唐如何如何的柴小棠自是不会去八卦过多,但因为南唐的国策,不与立国之时的勤俭,如今的南唐可谓是奢靡泛滥,而且又是重用文官,五鬼奸佞猖獗,使得南唐少有武将,所谓的武境高手,只有堪堪几人。

    更别提如徐由荣这般的修者,可徐由荣的南唐第一刀手并非浪得虚名,估摸着除了东南剑宗里边那个特立独行的刀尊外,天下用刀之人,少有比得过徐三刀的。

    天下刀势,剑宗刀尊独占五分,而徐由荣便是抢得了其余的一分,若是入了上三境,便是两分之多。

    尸线钕自然是知道,但他觉得今日不是时机,一个上三境的修者,或许棘手,但对于一线天而言威胁并不大,同样的,他也想尝一尝传说中的,南唐第一刀是否如传说中的那般。

    他阴笑着,似是白骨的手扒拉下一片干枯的树皮,细细闻着上边腐烂的气息,这让他不由的兴奋,移开手,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倒也是想啊,只是门主不多给些人手,没辙啊,不得让我挡着你这天下第二箭吗。”

    挡,挡得住?箭士,本就难以修炼,凡是上了品阶的,便不是寻常剑客刀客能阻挡的,像柴小棠这般的天下第二,怕是这九州之中,没几人能扛得住几箭。

    至于尸线钕,或许能盘旋片刻,但要说是挡,半箭足以。

    柴小棠轻哼一声,淡淡出口:“既然都已经结束,你还不快滚?”

    他不喜尸线钕,这个一线天的缝尸匠,身上总带着刺鼻的恶臭,他已经忍了很久,若不是某些原因,早就一箭穿了后者的胸膛,什么缝尸匠,他从未放在眼里。

    “结束?可还没结束,尸某在此,便是为了第二件事。”尸线钕将手中的树皮碾得粉碎,接着舔了舔手指,满意的笑着,道:“南唐郡主去不去一线天,这事只不过是尸某顺手,成不成,无所谓,而第二件事,才是最主要的,当然,你出现在这,也是为了这件事,是吧,司天监的宝贝。”

    宝贝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这件宝贝可是与北冥有关,仅此一点,便值得一线天折腾。

    他看向远处的马栏坡驿站,远远的只能看见一粒粒黑点,密密麻麻的,人不少,“这边,咱俩在唠嗑唠嗑,毕竟十几年的老熟人,难得见一面,至于下边,由得他们折腾去,徐由荣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更知道什么……来之不易。”

    他回过头,咧嘴笑着,狰狞的面孔暴露无遗,“倒是你,今日的话,有点多啊,是不是当真想念我了。”

    柴小棠冷哼一声,只是惯例吐出一句:“我跟你不熟。”

    尸线钕很丑,也很臭,是男是女,也无人知晓。

    风自茫茫大海中而来,卷起一层云,又扬起一片沙,只是飘飘荡荡许久,到此只剩下耳边的一抹瘙痒,柴小棠望向驿站,果真如尸线钕所说,徐由荣似是并不想管事。

    箭士的双眸比常人要明亮许多,区区几里的距离,虽不是眼前,也看的几乎无二。

    被徐由荣的刀气震到,阴公公受了伤,南唐第一刀的一刀并不是厨房里头老妈妈的菜刀,饶是七品武境的身躯,也难以抵挡。

    但也只有阴公公一人受伤,早已成了傀儡的龚具人,离得远,只是被震退数步,踉跄的起身,接着便在阴公公的示意下,朝着难以起身的李怀安走去。

    李怀安自始至终都没将希望寄托在徐由荣身上,说到底,二者只是一趟不长的路程,一段闲聊罢了,交情不深,没有出手的理由,而且此时的情况,怎么看也是他们落下风,向来不会有人愿意惹麻烦上身。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龚具人,一双手紧紧攥着木匣,苦笑一声,无言。

    龚具人不断往前,步伐却是三步上前,一步退后。即便如此,也不过片刻便出现在了李怀安的面前,接着僵硬的弯下身,触目的手掌抓向李怀安身下的木匣。

    李怀安是个不服输的人,换个意思,就是很倔,自己背了一路的木匣,怎么能这么简单的放手,这不仅仅是五千两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他死死抱着木匣,任由六品武境的拳砸在背上,口水与血掺杂在一起,一块一块的往下落。

    幸而是个傀儡,没有意识。又不幸是个傀儡,一拳一拳的往下砸,似是没有尽头。

    很疼,似是被一块接着一块的巨石砸在背上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堵得人遭受不住。

    傀儡易怒,见李怀安不松手,一声声怒吼,震耳欲聋。

    “咳咳……好快啊。”李怀安睁不开眼,此时此刻的他,早已感觉自己不再属于自己,暂居了三年的灵魂仿佛是要离开,只留下那具什么也做不了的身子。

    “特么的,劳资的金手指呢,这么弱,贼老天,你是在玩我吧!”

    是在吐槽,却一个字也没了力气发出,沉沉的,要没了意识。

    柴小棠见此,摇了摇头,慢慢起身。而尸线钕也是在同一时刻紧张起来。

    刚才聊的不错,但面对柴小棠,想必没人会不紧张。天下第二的箭士,他只能堪堪拖延,甚至有可能,连拖延都做不到。

    没有理会不知从哪落下的秋叶,柴小棠动作缓慢的将背上的虎皮黄桃木离弓取下,双指轻轻擦过,感受其上边的数道花纹,接着慢慢弯腰,仍旧是不慌不忙,一支箭从貂皮箭筒中取了出来,与弓放在一起,就是陡然一变,其周身的气势瞬间截然。

    气定神闲,一望千里。

    尸线钕哪里还会站在原地躲着,忙是挡在柴小棠面前,干枯的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神色不再悠闲……

    可这不是回合制,一箭脱弦,势如破竹。

    嗡……一声长鸣,陡然间,天地为之变色。

第六十三章 结事

    君可见茫茫天河之中,星辰坠落时燃尽一切的盛景。君可见蓝蓝天际之中,一抹孤影卷云烟划过的美丽。

    此时驿站中的众人,望着那急速靠近的一点寒光,一时间没了想法。

    茫然,直到那一箭无声的贯穿了正在忙活的龚具人,听到那庞大身躯重重倒地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回过头,看着的不是龚具人,而是那支似是天而来的竹骨银箭。

    箭的主人,徐由荣认识,高椅上的舜华郡主认识,程涂认识,阴公公认识,叶洛禾曾听说过。

    晋时北伐后汉,这箭的主人,可是凭借着手中的一弓,挽射出数以百计的箭,夺走战场上数以百计的命,箭无虚发,箭箭如夺命的死神镰刀。

    箭无情,人更无情。战场之上,本就是这般。

    没人会忘记那个在战场上千里夺人性命的男人,以及那般的无人可挡之势。

    北晋平江王座下,天下第二箭士,柴氏柴小棠。

    刚才的那一箭不算是惊艳,却足以震慑住场内的所有人。若是他有心,今日,驿站中的人,怕是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而且,没人能够伤到箭主。

    这便是箭士,天下第二的箭士。

    阴公公愣在原地,茫然的望向那处箭来的山头,眼中复杂一团。

    他没有理会被一箭断送行动能力的龚具人,更不敢挪动半步。其实不仅仅是他,驿站中任何一个有意识的人,都不敢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丰腴女子,南唐舜华郡主紧紧抓着把手,光滑的额上尽是留下一滴晶莹剔透的香汗。这是在北晋地界,未曾跟北晋朝廷打过招呼便私自来了此处,若是他们被柴小棠射杀在了此处,怕是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徐由荣看着那支箭,心中百味杂陈。他是第一次看见柴小棠出手,一箭,只是一箭,便让他的心无比激动,这感情,倒是与李怀安刚才看戏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是的,人比人,气死人啊。”

    是嫉妒,也只有嫉妒。他自己也无比清楚,纵使在修炼个五十年,也难以有这一件的威势,莫说什么平淡一箭,那一箭,他挡不住。

    李怀安在哪,在落地的那一刻,一个撑不住,晕死过去。

    今日的他承受了太多,承受了他三年来最疼的伤。

    先前在陇县,与那西山邪祟作战时,也是被冲撞出来,但对方仅仅只是个初有灵智的邪祟,哪里是刚才四具白骨以及六品傀儡龚具人能比。

    嗖嗖嗖。

    当众人望着那箭出神时,墙外跃进几道身影,是一线天的人,阴公公的手下。

    几人扶住阴公公,低声问道:“公公,接下来怎办?”

    刚才的动静着实让他们一惊,没想到尸线钕都出手了,却还是拖不住柴小棠,一箭而来,不正是说明尸线钕已经失败,既然如此,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呆着。

    阴公公无神的摆摆手,终究还是因为一个柴小棠,三哥比他强,但还是不及柴小棠。可没人知道柴小棠的真正实力,所谓的天下第二,又有谁尝过他的全力一击。

    “撤。”

    此地不宜久留,柴小棠的存在,他们没有任何机会,若是再呆下去,怕是会被一箭宰了。

    得了命令,一众人护着阴公公快速退了出去,马栏寨的山贼看了眼自己家的老大,犹豫片刻,忙是上前费力架起,退了出去,而百家寨的山贼,或者说是傀儡,仍旧是站在原地,直到那四道白骨离开,才一个个如多米洛骨牌一般,倒了下去。

    叶洛禾从废墟中走出,落下的灰洒满她的身子,显得有些狼狈,但还是能感受到她散发的那种出尘的气质。

    她快步上前,如葱般的食指放在李怀安的鼻尖底下探了探,感受到后者还有微弱的呼吸,不留意的松了口气。

    伸手想取过李怀安身下的木匣,看一看这究竟是什么玩意,能让一线天做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可李怀安紧紧抓着,取不下。

    接着她看向那支箭,箭刺穿了龚具人的心脏,留在了石子地上,深深的插着,在空荡的院中,显得格外突出。

    并不是完全的空荡,那些百家寨山贼的尸体横倒一地,让那年过半百的驿站驿令愁眉不止。

    老驿令哭丧着脸,想着要不早些辞去这狗屁差事,可一想到家里刚出生的小儿子,又犹豫了,这年头,哪有比给官家做事更稳定的收入来源。

    倒是危险了些,但对于他这个马栏坡来说,还是安全啊。对于今日发生的难,他本想发难,将一众过错皆推给南唐,但柴小棠的箭出现了,这便无所谓,有此箭在,一切都变得迎刃而解起来。

    一战过后,院中凌乱了许多,碎石碎尸碎末,散成一团。

    受了不小伤的南唐汉子程涂被几人搀扶着,手中的如陌刀收回屋中。程汉子靠坐在椅子上,胸口一起一伏的喘气,显然还未恢复过来。

    懂事的侍卫上前涂药,药效挺烈,但程涂只是皱眉,并未吭声,比起这点痛,还是曾在边疆时候的铭心些。

    一线天的人退去,箭来的方向又迟迟没有动静,驿站便开始收拾起来。

    而在另一头,柴小棠面色孤冷的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尸线钕,傲然的背上箭筒,提着弓站在青石上。

    他活动了一番双腿,淡淡出口:“坐的久了,麻了。”

    刚才的那一箭,穿过的不只是龚具人的胸口,还有尸线钕。这个想靠自己挡住箭矢的一线天四刹,却是仅仅让箭势弱了几分。

    双腿一软,他无力的倒了下来,没有流血,对于他来说,血,早已经没了。

    北晋十月底的日子,秋叶还在纷纷的往下落,一叶一叶的,很快便盖住了尸线钕的尸体。一线天的缝尸匠,滑稽的死了。

    柴小棠望了眼驿站方向,接着转身离开。

    天仍旧是明朗,似乎从来没有阴暗过,落叶在风中翩翩舞蹈,如青楼中顺着薄纱下落的年迈舞女一般,一席黄纱,昨日黄花。

    不知过了多久,驿站没了人,天彻底入夜,这处无声的战场,窸窸窣窣的骚动起来。

    一具具白骨并排着跳跃过来,接着齐刷刷的站在尸线钕的“坟墓”前,接着僵硬的低下身,发出咯咯的响动。

    月飞上老树枝头,不知名的富贵房间中珠帘摇动,有老鸦嘎嘎奏唱着难听的曲子,是一曲古老的送魂曲。

    人死灯灭走,向前莫回头,奈何桥,彼岸花,君莫留,君莫留……嘎嘎嘎。

第六十四章 三日后

    人总是会死去,或早或晚,这是天地定数,这是自然规律,无论是人亦或是仙,还是死后的邪祟,他们都有一个期限,一个死亡的期限。

    所以李怀安从来没有害怕过,一直以来,面对那随时会出现的死亡,表现的倒是从容。正如他上一世,突如其来的死亡,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等等,上一世,他是怎么死的。

    没印象。

    或许是壮烈,或许是苟且,还有可能是天灾人祸。

    没有必要去纠结,反正已经是过去了的,再如何,也还是过去的。

    又是梦。

    沉睡中的李怀安感受到周身漫上了一层让人舒的暖意,一缕一缕的拂过他的周身,按摩这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就像是娇娘儿给他做全身按摩一般,还是在温泉池子中,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的吸收这外来的舒适。

    他奋力的睁开双眼,想看一看是哪位美人儿有如此好的手艺,可当他睁开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梦幻般的虚妄。

    霓虹灯的光芒迎面扑来,周围是一层层似是PM2.5的玩意,灯光漂浮其中,一瞬间变得迷离起来。他左右张望着,却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汽车的主驾驶,熟悉的方向盘,减低的油量表,跟真的一模一样。而此时的他正快速航行在高速公诉上,耳畔时常伴有车辆飞驰而过的轰鸣声,震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看见的一切。

    木匣呢?驿站呢?傀儡呢?还有叶洛禾、高椅上的女人,手拿一柄黑刀的徐由荣……这人都去哪了。

    他不会认为是过去的三年是假的,三年啊,真真切切的三年,他清晰的感受到那些周围出现的,发生的真实感。可此时所看见的,也很真实。

    “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他在呐喊,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是隐约觉得后脑勺的方向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浪。

    他僵硬的转过头,却只看见满目的火光以及火山喷发时候的,漫天烟尘,是遮天蔽日,看不见一丝光芒,而在那层层雾霭下边,似是三道人影……

    轰……失明,翻滚,混乱,暴动。

    这是他最后的感觉。

    再次睁眼,便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望不到边,不知身在何处,只有黑暗,还是黑暗。

    记忆在一点点聚拢,耳畔似乎出来少女独有的呢喃,是空灵。

    李怀安四处张望,相看一看那声音来源是谁,但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接踵而至的杂乱声响……

    “菠菜,菠菜,菠菜贱卖……”

    “妈妈,我想吃烤山药,吃,吃大粪的……”

    “我大意了,没有删,年轻人,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六十五岁老同志……”

    “你是小丑,我是小丑,原来小丑就在我身边,原来我就是小丑……”

    “写小说的,死路一条。写小说本就是逆天而行,而我偏要与天一战……”

    “天不生我……剑碑朝南我朝北……”

    ……杂乱的声音中夹杂着一首首熟悉而又陌生的音乐,很是洗脑,却听不清在念叨着什么。

    可还没等他去计较那些究竟是何物时,画面陡然一转,又是那幅常常出现在他梦中的画面,万人坑,漫山血。

    “李慕鱼,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做些什么吗,还不赶紧滚。”

    万人坑前,一身盔甲的少年低着头,没有理会他面前一道又一道的谩骂驱赶。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们了,从今日起,李慕鱼私通魔族,与魔族同罪,杀之!”

    话音落,漫天剑起,直冲云天,似是要将漆黑的夜划出几道明亮的口子出来似的。而下边,只是几道青莲,残破的坚持,而在漫天飞剑落下后,那几朵可怜的青莲,随着那少年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是一道怒吼从万人坑中冲出,吼的这贼天,要落。

    ……咯噔……

    李怀安从未见过这副画面,茫然的袖手旁观,虽然他只能旁观,做不了任何。

    是马车绊到路边凸起的石块,一阵剧烈抖动,李怀安被拉回了现实。

    天是明朗的,就像是那日驿站的后半段一样,风是平静的,无声伴着嘻嘻。

    不知为何,不同于前一次的时候,这次的他竟没有醒来后的胸闷气短,反而是平静,他巴望了一圈四周,是在马车中,木匣放在他的身侧,静静的躺着,没有打开的迹象,也难以打开。

    有些疲倦,回想着刚才长长的梦中所见到的一切,好家伙,果真跟梦一样,醒来后,记忆会一点点的散去,只记得一个熟悉的名字,似是在那听过,却想不起来。

    李慕鱼。

    “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吗?”他不知道,他只晓得,那个叫做李慕鱼的,是个傻蛋,一个求死的傻蛋。

    “公子,醒了。”

    说话的徐由荣,发白头发的他盘腿坐在一旁,不是敞篷马车,而是与前边的舜华郡主一样,仅是少了些华丽罢了。

    南唐皇室供奉,也不能逾越礼制。

    李怀安知道徐由荣的存在,所以并没有慌张,只是缓缓开口问道:“徐先生,我睡了多久?”

    “三日而已,倒是公子你这一觉,并不踏实啊。嘴里老是乱叫,还说些听不懂的话,不过其中一点老朽觉得颇为有趣。那形意太极拳,是个什么拳法?为何老朽没在哪家门派那听说过,可是秘法?”徐由荣说道。

    形意太极拳,记忆中,似乎是某位姓马的大师发明的新型花式体操,仔细想想,这什么什么太极拳,应该是某类不入流的花里胡哨吧。

    李怀安讪讪一笑,随口回道:“村妇和面时候的手段,小子估计是想吃面了,所以叨叨了一句,先生莫要放在心上。”

    可别放在心上,这等玩意,怕是会有损武道。

    他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睡了三日,怪不得饿了,抬起头,透过窗缝向外望去,两侧的树影快速闪过,疾驰的山道倒没受雨水的侵蚀,挺是顺畅,收回目光,余光瞧见一道倩影坐在小红马上,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妮子,左右巴望。

    “三日时间,此时我们在……呕……”

    话还没说完,便是一阵难忍的呕吐感,本就什么也没有的胃里热闹起来,一波一波的往上涌。

    招架不住,李怀安爬起身快速探出头,天光闪耀,一口黑血喷射而出,擦过小红马的后蹄,顿时惊起。

第六十五章 终究是选择了仙道

    后腿上的黑血让小红马陡然的惊起,左右快速跑着,让原本稳定行驶的南唐车队不得不停了下来。

    程涂尚有伤在身,在这粗汉子还是坚持骑马。

    小红马的躁动,让他立刻挡在舜华郡主的马车前,待到叶洛禾好不容易稳定下,才松了口气,看着自己因受伤绑了布带的手,苦笑。

    “发生了什么事?”

    丰腴女子微微蹙眉,玉手掀开一丝窗帘,对着程涂问道。

    听到声音,程姓汉子忙是转身,低头拱手,道:“回郡主殿下,好像是那叶姑娘的马受了惊吓,四处跑动,让其余的马匹不得已停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惊扰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舜华郡主放下窗帘,问道:“惊吓?何来的惊吓?又是那一线天的贼子?”

    驿站一线天的出现着实让她尚有余悸,一线天之中高手如云,可比南唐多上许多,徐由荣的实力不低,但在一线天的眼里还是不够看的,上次有后者一刀之势,让一线天望而却步,更有那个柴氏的天下第二箭士出手,缓解了压力。

    可谁知道柴小棠出手的原因是什么,更没人知道下一次,柴小棠还会不会出手相救。因此,一旦一线天卷土重来,派几个更强的对手,那单靠一个徐由荣,绝对顶不住,得快些完事回去,外头,不是就留之地。

    所以他们便连夜离开马栏坡驿站,往东南而去。

    车队行进的不快,但缺乏歇息,三日来,这些侍卫显得有些疲惫,舜华郡主李司司自然是知道这点。

    程涂明白自己主子心里担忧的是什么,一线天素来与南唐太子李虞不合,此番对于太子交好的李司司动手,估计是受了朝内某些阴惑小人的指示,于北晋做了乱子,那目前九州最强的两国免不了一场大战,如此,正中下怀啊。

    他挥手让亲信退下,说道:“似乎不是,此地离北晋边界不远,先前那柴小棠出手,量一线天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若有可能,应该会等我们出了北晋,在我国边域动手。”

    太子儒弱,不愿开战,但朝堂内可不是人人都与其一个想法,尤其是那些骨子硬的老家伙,老了,昏了脑袋。

    不留意的活动一番发来阵痛的肩,继续说道:“似是那李公子醒来了,吐了一大口黑血,这才惊扰到了叶姑娘的马。”

    “李怀安醒了?”李司司意外,本以为这个少年撑不过来,或者的大半月的时间才会醒来,谁知后者身子不错,仅仅三日便醒了过来。要知道,他可是被四具白骨跟一个六品武境的傀儡连番捶打了数下。

    话说回来,她同意带着李怀安的原因自然不会是因为后者也是李姓,天下之大,经过李唐天朝的百年,李姓早已遍布天下,换句话说,一个李姓,不值钱。

    也不是因为后者长得好看,让李司司看上,对于她而言,容貌,只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

    一个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的南唐国郡主,李司司如斯说道。

    言归正传,马栏坡驿站中,他们不知道柴小棠是因为谁而出手,但可以知道的是,一线天出现的目的便是他们与李怀安,既然如此,何不将李怀安带上,毕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多个保障,更何况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李怀安乘着他们的马车少走邪路,也有徐由荣的照顾,在她眼里,李怀安能够醒来,与徐由荣脱不开干系。

    不过李怀安并没有想这么多,那日晕倒后,柴小棠的箭才出现,自然不清楚。

    此时的他奋力的呕出三口黑血,登时让他的胸口舒畅了许多。很明显,这些黑血是那日因为龚具人的捶打而积压着的,借此机会,一并吐出,也算是幸运。

    他歉意的看了眼叶洛禾,接着在后者嗔怒的目光中快速躲了回去。

    倒是没有想到,他这难受的晕马症,让他意外吐出了黑血。

    “看来是没事了。”徐由荣看着喘气的李怀安,笑着说道。他也着实没有想到,李怀安的身子能这般硬朗,六品武境的伤害,一个普通人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胸口没了堵塞,肚里也空荡荡的,晕马的感觉灭了留下来的必要,李怀安靠在一侧,一把抹掉残留的血迹,然后接过徐由荣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车队停了下来,贴心的侍卫敲了敲车架,示意他们下车歇息。

    正午时分,烈阳高高,越是靠近南边,越是湿热。

    刚苏醒的李怀安身子还是虚弱,加之三日的时间没有进食,是在侍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车队暂歇的位置还算不错,一条潺潺的小溪顺着两座山峰蜿蜒流淌,郁郁葱葱的树木倒是没有受秋日的影响而纷纷落叶,溪水倒映着,几点溅起的水珠完好无缺的将此番美景包裹在其中。

    李怀安靠坐在一颗古树旁,等待着侍卫将米汤煮好。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与此时的他挺配。

    徐由荣坐在一侧,那柄朴素的黑刀放在膝前,背靠两座溪水,山间未散去的烟雾远远飘着,从徐由荣面前望去,倒是让这个半百老人显得仙气飘飘,尤其是那一袭黑衣,随风摇荡,灵气的很。

    风刮过李怀安的脸颊,额前的一抹长发吹散开,挠得他下意识的闭眼。

    此刻的他没有别的心思去思考其他有的没的事,经过马栏坡驿站一事,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与一线天的实力差距所在,那是一条鸿沟,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仅仅是一个龚具人,四具白骨,就打得他没有半点还手之力。人是爱看戏的人,也是只能挨打的人。

    他握住腰间系着的剑柄,所谓的无身剑,如今的他脸赝品都无法使用,正是比叶洛禾那妮子还要不如。

    就这点实力,谈何将木匣安全的送去与君山,怕是连自己都难以保全吧。

    剑柄很冰冷,就像是死后的人,看着剑柄,他似乎看见了今后的自己,也是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并不是害怕,或许连他自己都忘了害怕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渴望能不枉来这修仙的劳什子地方,走一遭。

    不修个仙,对得起这一趟吗?

    他朝向闭目养神的徐由荣,说道:“徐先生,我想修道,仙道。”

第六十六章 天废之人

    有时候人做出一个决定就是在一瞬间的事。

    寻仙问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无论在哪个朝代,同样的,更没有多少人能探得拿一线天机,羽化而登仙。

    而且,修道,尤其是仙道,并不是想修便能修的,茫茫九州,数以千计的修仙人,哪一个不是从小时候抓起,或有天资卓越的天才,比如那昆仑仙门的一人,即便是天生道种,那他也是五岁前便开始修炼,饶是其余的修者,也都是用数以千计的丹药喂养,方得有了那么一丁点机会。

    可李怀安呢,一个二十年岁的少年,早已过了那个年纪,此时竟提出要修道,岂不是天方夜谭?

    徐由荣睁开双眸,满脸疑惑的看着李怀安,开口道:“李公子,你可知修者入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你得有机缘,其次,还需得在幼年时便引动天地灵气,让天认可,或者,便是幼年时,用丹药或境界高的前辈贯通灵脉。”

    他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恕老夫直言,李公子你已经二十了吧,早已过了那个年纪,而且前几日我为你疗伤时探查过你的筋脉,很遗憾,浑身上下七窍的灵门,无一通顺,经络二十七脉更是暗淡无光,如此的身体,莫说是仙道,连武道都难以修行。”

    “如若公子你要强行修炼,以你体内经脉的强度,怕是会落得个半身不遂。并非老夫我藏拙,不愿教授,实在是为了公子你的身体着想,大好的年华,不必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徐由荣又是叹了口气,这话说出来,他都不由的脸红,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贪恋那长生仙道,可事实证明,他也不适合仙道。反倒是在武道方面,有些不错的成长,只是年纪大了,换不了咯。

    李怀安听罢,沉默不语,他似是早已经料到这个结局,平淡的接受,正如他平淡的接受死亡。

    他抬起头看着天,白云依旧飘过,天依旧的蓝,那轮明日高高挂着,俯视着众生。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废柴。

    确实是废柴,穿越过来,没了记忆不说,连金手指都没有,估计是那贼老天不愿意吧。

    “李公子……”徐由荣看着李怀安,脸上露出不舍的表情,他也不愿意接受后者无法修炼这个事实,可那日也探查了不下于五次,经脉顿时,一窍不通,实属是废人。

    这可怜的少年人,除了那张惊艳的脸,也没了别的了吧。

    先前时候看见李怀安腰间的那剑柄,倒还以为对方是个修者,可那剑柄不仅是赝品,这人更是没有半点灵力。

    “李公子也不必难受,所谓大道三千,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种。”

    李怀安苦笑一声,低下头看着脚边爬过的两排蚂蚁,心道自己也是如它们这般,渺小的不知所措。

    “修者八境,初境为下五境之纳灵,顾名思义,便是吸收天地灵气与周身所有经脉,这是一个适应的过程,绝大部分修者都是要趁着年纪尚小时,用灵力滋养经脉,为今后的仙道之路做铺垫。”

    叶洛禾捧着两只瓷碗,朝着李怀安二人走来,她递给李怀安一只,自顾自的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接着手中汤勺舀动,抿了一口,有些烫,她下意识的呼了口气,显得颇为可爱。

    徐由荣的则是侍卫亲自送来,这个车队之中最强的人,面对叶洛禾的时候也是淡淡一笑。

    “徐老头说的没错,仙道修者,如果没有在年幼也就是垂髫时候完成纳灵,那今后的路会变得格外困难,每一步,都要付出寻常百倍甚至千倍的努力,当然了,前提是得过了纳灵,不然更别说以后。”叶洛禾接着说道:“你的经脉是什么样,这我不知道,但如果真像徐老头所说的,那这辈子跟仙道是无缘了,至于你腰间那赝品,倒是可以当个摆设吧。”

    一如既往的毒舌,李怀安一笑,沉默。叶洛禾懂得却是很多,正如其所说的,看的书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纳灵之后的境界呢?”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出口问道。

    这个问题很傻,而且没有任何意义,叶洛禾不愿回答,徐由荣更是别过头,装模作样的不说话。

    既然都无法修行,又何必知道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但叶洛禾看见李怀安那失落神色,心底出现一种奇怪的感情,是母爱。终是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在垂髫年纪完成纳灵,那便有机会在孩提之前迈入通明,所谓通明,便是以天地灵力来初步感知,打开天眼。”

    “天眼,那是上苍赋予修者,并没有很重要的作用,只是修者可以凭此,探查身体的变化。对于今后的修行,是有莫大的帮助。”

    “通明后即为问心,修者问心,问的可能是道,也可能是天下,总之人人不同,不过相对于其他的境界,问心境没什么,只是有许多修者会困在这个境界,严重者,堕入魔道。”

    “对于修者,问心越晚越好,因为年纪大了,容易过,只是晚了,进入之后的境界会更难,所以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至于后面的知玄,不惑,没什么好说的,一个知晓天地神玄,一个道心坚定,不惑万物。”

    “那上三境呢?”

    “知道的这么多干嘛,饿了,喝粥去。”叶洛禾不耐烦的说道,境界一类,她本就不愿多说,若非看李怀安可怜,哪会浪费口舌。

    徐由荣在一旁笑着,眼中的苦涩一闪而过。

    一窍也不通的李怀安耸耸肩,舀了一口热粥,刚苏醒的他暂时也不能胡吃海塞。李怀安侧头看向叶洛禾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天光下,如脂一般的光滑,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那胸,不由的让人想到一句话。

    想着想着,不由的噗嗤笑了。

    叶洛禾跟徐由荣不由的好奇,心想李怀安莫不是傻了,听到自己无法修仙道,竟还笑得出来。前者没有憋在心里,直接开口道:“怎么?受刺激了,傻笑什么。”

    “想到一句话。”李怀安没有掩饰,顺嘴说了出来。

    “什么话?”

    “胸不平何以平天下。”接着瞥见踩步凳下马车的李司司,傲然的胸脯与叶洛禾的樱桃形成鲜明对比,“乳不巨……何以聚人心啊。”

    ps:感谢世界小生的打赏,爱了爱了。

第六十七章 顽皮的二人

    世界上总是不乏作死的人,李怀安就是其中一个。

    还算是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他两句话冲的溃散。人是肉做的,也是皮包的。皮,是本性。

    “李怀安!你……你!”叶洛禾楞了一瞬,但很快便听明白李怀安那两句话里的意思,对她来说,是无比腌臜的言语,登时站起身,皎洁的面颊通红,指着后者那张无辜的脸,接连几个“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卡在喉咙,一时间哑嘴。

    另一边,踩着步凳倩步下马车的李司司好巧不巧,听到了李怀安说的这句话,一个踉跄,险些绊倒。

    一旁的程涂自是听见,伤了一手的他当即便要冲到李怀安面前,但被李司司伸手拦住,后者黛眉微蹙,冷若冰霜的俏脸却是微微红晕,煞是别有一番风味。

    “阿涂哥,不要冲动。”李司司微微摇头,面色凝重。

    程涂明白面前女子心里所顾忌的是什么,毕竟还是在北晋境内,在没有弄清楚柴小棠是为何出手前,细心些没错,但李怀安那小子实在是气人,一番言语,说什么胸不平,乳不巨,毫无礼数可言。

    “看起来人模狗样,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污秽之人。”

    程姓汉子忿忿不平,但自家主子的顾虑不无道理。握紧双拳,受了伤的手臂如针扎一般疼,粗眉没有一点变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

    李司司望了眼天,苦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在南唐,她听到过的流言蜚语并不算少,哪一个不都是恶语相向,如李怀安这般的,算不得什么,只是从这个少年嘴里听到,总觉得有些变扭,可至于变扭在哪,却说不出个为什么。

    她看向溪边,一席紫衣轻衫的叶洛禾没脸面说话,直接上手,也不顾李怀安是不是大病初愈,对边坐着喝粥品茶的徐由荣欣然微笑,于他而言,面前的吵闹,倒显另一种不同的有趣。

    不知为何,李司司竟有些触动,此番闲适,或许才为人生吧。

    别过头,接过亲信递来的热粥,舀了一勺,放入檀口,竟是五味杂陈,又是一口,却是寡淡如水,奇怪的很。

    没人注意到,在她眨眼的一刻,那勾人的媚眼,不留意的划过一滴清泪,落入粥碗之中,是苦的。

    清澈的溪水依旧流淌,山间的微风时不时的吹来,云在黑白之中变化各异,但天还是蓝色,没有混杂,干净的很。而这天下,唯一变化的,估计只有这混乱的世道,以及那一个个所谓的皇。

    这几日,天没有阴沉,秋雨总算是想到了歇息。

    李怀安不断惨叫着被叶洛禾捶打,这妮子的小拳拳一下接着一下,知道轻重,不疼,甚至有按摩店小妹的手法,舒服。

    “登徒子……登徒子。”

    叶洛禾一遍遍重复,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听见这般言语,太污秽耳朵了。

    而且,那胸不平,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吗?平能怪她吗,谁不想有个傲人的身材,可数年过去,服侍她的侍女一个个都明显的凸起,可直接还是保持原样。

    说好听点,是保持童真,保持身材,可难听些,丢脸……

    这是她的最不愿提及的一点,而李怀安却当中说出,甚至还将她与李司司对比。

    俗话说的好,人比人,气死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怀安这不要脸的,自己好心让李司司他们带着一起走,有个照应,可他呢,“嫩死他得了。”

    破天荒的,程涂跟叶洛禾的想法一致。

    李怀安讪讪笑着,睡了这么久,醒来活动活动倒挺不错,而且叶洛禾的手法挺好,不疼却也舒服。

    “徐先生。”一名侍卫走上前,越过李怀安跟叶洛禾,对着徐由荣抱拳作揖,说道:“此去五十里,便能出了北晋,入我朝境内,殿下的让小人来问问徐先生您,是直接入境亦或是还有别的安排?”

    这是最后的一段险路。

    李司司明白,两国边界,自古以来都是最乱的存在,而一旦入了南唐境内,柴小棠便会受阻,他国可不好动手,少了这一层最强的战力,一线天的出现会让他们的行进几位困难。

    所以作为这趟队伍最强的一人,徐由荣有极大的话语权。虽说二者不大对付,但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是得放下身段。

    徐由荣将瓷碗放下,取过身侧的茶杯缓缓饮尽。

    同样,他也清楚接下来的陷境,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对付一线天显然是不可能,单是一个尸线钕便难以对付,更别提其余的两位。而且,程涂已经受伤,很难起到帮助。

    当然,还有一人,可柴小棠毕竟不是自己人,也不清楚他为何会出手相助。所以,并不能寄托于柴小棠,凡是,终究还是的靠自己。

    他看着李怀安二人,笑了笑,说道:“郡主殿下是个有主见的人,凡是让殿下自己拿主意即可,老头子我啊,就是个只会往前冲的莽夫。”

    莽夫,这个称呼似乎不妥,南唐第一刀,自然是有其独特之处,莽夫什么的,过谦了。

    但那侍卫不会说,恭维着笑了笑,侧目看了眼仍在打闹的李怀安二人,摇摇头离开。

    刚才李怀安所说的话,大部分的人都听得清楚,这少年似乎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倒是敞亮。至于其所说的话,有趣的很。

    话说,他们的郡主殿下,却是……

    终还是尊敬。

    打闹了不知多久,持续被击打一个位置,疼了。李怀安侧身躲闪开,看着开始收拾家伙事的侍卫,开口道:“叶小姐,该走了,咱们先停战。”

    停战个球,明显是单方面的殴打。

    叶洛禾撇撇嘴,一脚踹去,却被李怀安轻松躲过,接着又是要踹去,但后者已经跟着徐由荣离开。

    微润的俏脸露出一丝落寞,刚才的闹腾劲一散而空。

    小红马见自己主人孤单一个人,四条小腿咯噔咯噔的上前,用那小脑袋蹭了蹭叶洛禾,低声咿咿的叫唤几声,是在安慰。

    感受到藕臂和是哪个传来的动静,叶洛禾笑了笑,拥着小红马许久,微微笑着。

    虽说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还是熬不过那孤单的一个人,从家中离开这么久,只有小红马始终陪伴着她。

    她看着李怀安的背影,百味杂陈,暂时不去长安而跟着这个废柴,其中的原因,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说到底,自己只是个可怜的孤单人。

第六十八章 太上天门感应篇

    再次出发,一行人数不多的车队继续朝着东洲前行。

    李怀安并不想就此分开,虽说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一个,但北晋南唐,不都有通往中州荆南的路吗。而且趁着边上有人,一个南唐第一刀客,多了份安全,也好借此机会恢复恢复伤势。

    寻了个舒适的体位坐在,说来也奇怪,今日的他竟然没有晕马车,或许是因为先前吐出积压在胸口的淤血,让一下子放松的身子尝到了甜头,饶是脑子始终说着眩晕,也没有半分难受。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口嫌体直,脑子说着不要不要的,身子却是诚实的很。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骑马,虽然不会,但晕马这一点放在古代,对于男子而言,丢脸的很。

    君子六艺,不善御,会被鄙视。很显然,他已经被柴冬青鄙视了。

    透过窗缝,并没有看见叶洛禾的身影,正以为这妮子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一番话起了嫌弃,转过头却发现小红马上的那道倩影。

    在另一边,估摸着是小红马怕了被射了一腿的缘故,淤血属实难受,所以躲开。

    李怀安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身子还有些疲倦,靠坐着,用一种古老而没有记录在册的吐息法子缓缓呼吸,一个长吸三四个短呼,没有规律,却有点古怪的有趣。

    这种法子,俗称瞎编,瞎胡闹。

    徐由荣毕竟是个修仙人,李怀安不着调的呼吸方式引起了他的注意,感受了几息,忍不住哈哈大笑,开口说道:“李公子,你这是哪门哪派的吐息法子,怎么这般……哈哈。”

    李怀安尴尬的挠挠头,自制的法子,胡闹台罢了。他叹了口气,说道:“瞎琢磨的。”

    眼中闪过一抹落寞,这一点情绪被徐由荣尽收眼底。

    白发老人也是不留痕迹的叹了口气,对于面前的少年,他很满意,后者无论是根骨还是体质,包括外貌都十分完美,尤其是外貌,与他年轻时候一样帅气。但很可惜,李怀安七窍不通,二十六经脉堵塞,又已经是二十岁的少年人,若没有什么天地造化,这辈子怕是与仙道无缘。至于那天地造化,唬人的玩意而已。

    “李公子……”徐由荣欲言又止,犹豫不决。李怀安不愿放弃的模样让他的心再次触动,这当是少年啊,可是造化弄人,命运如此,无能为力。

    他摇摇头,说道:“若是公子不嫌弃,老头子我倒是有一套吐纳功法,虽不是上乘,但也每日练习,也能延年益寿,只是……公子你仙道之途,还是……唉。”

    看得出来,李怀安并不想就这么放弃,可天就这么安排了,谁又能做什么呢。

    李怀安没想这么多,徐由荣愿意传授,那哪怕是一点边角翎毛,也比他自个瞎琢磨要强,当即便是要跪下拜师,但后者伸手拦住,说道:“一点吐纳法子而已,实在是无颜被道一声老师,就当是长路漫漫无趣,闲聊吧。”

    他盘坐起来,双手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放在膝上,继续说道:“老夫所拜入的宗门是东南剑宗之下的一个分宗,受了剑宗的恩惠,得了三两些术法,其中便有这道门吐纳之术,《太上天门感应篇》。”

    《太上感应篇》李怀安听说过,至于这加了天门二字,从未耳闻,兴许是这个世界的独特功法吧。而剑宗分宗,他可以理解为某某大学的附中,有了名气,也有上层宗门的帮助。一举二得。

    “《太上天门感应篇》分三卷,其中第一卷,纳灵篇便是今日老夫要教于公子你的。”

    李怀安感激,但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徐先生,既然是你们宗门的秘法,怀安又不是你们宗门的弟子,直接传授,是不是不大好,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会有麻烦?”

    各家宗门都将自己门派里边的功法典籍奉为圭臬,即便是最普通的功法,也不会这般轻易就传授出去,他倒是一个人,没什么好害怕的,但徐由荣不是,后者一片好心,自己可不能害了他。

    徐由荣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公子不必担心,《太上天门感应篇》在世间并不少有,就以老夫所知的,至少有三个门派都在用此功法修炼,更别提那些俗世中的世家。”

    李怀安哦了一声,没了顾虑。接着照徐由荣的姿势艰难的盘坐。说实话,盘坐的姿势对他来说,第一次,不舒服。但稳定后,竟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慢慢的,迷恋上。

    “太上曰……”见李怀安坐好,徐由荣闭上双眸,些许干涸的嘴唇一起一伏,“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

    念着幼年时熟背的篇章,没有一丝卡顿,对徐由荣来说,这长长的一大篇,早已经铭刻入骨子,这辈子是忘不了咯。

    对面,李怀安闭目跟着背诵,修长的睫毛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摇着,额上不知何时沁出了几滴细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停止了脱落,风停止的呼啸,鸟停止的鸣叫,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停了下来,只有徐由荣背诵《太上天门感应篇》的声音仍旧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他的双耳,接着灌入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余音绕梁。

    “徐先生,他一个经脉全堵塞的人,你教授太上篇有什么用,倒不如寻个法子,给他把阻塞的经脉通了得了。”马车外,叶洛禾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传来。

    离着马车近,自然听得清楚。《太上天门感应篇》确实是凡人迈入仙道最好的选择,但前提是得可以修炼,但很遗憾,李怀安明显不是。

    徐由荣知道,笑了笑,说道:“叶姑娘说的有道理,但一个经脉无一通便的人,再怎么食用丹药,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让太上篇试一试,也好了了,李公子的心愿。”

    他没有避讳李怀安,因为此时此刻的后者似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或者说是自动筛选不想听见的话。

    他望向窗外,天光明媚,不断倾斜,刚要回头,顿时睁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发生了什么?叶洛禾询问道,但很快她也察觉到了周围发生的异动。

    天地灵力,似乎,活跃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 纳灵

    灵力,天地灵气聚集而成,入人身,游离于每一处,用之特殊方法,便你可以使用这天地给予的馈赠做到玄乎奇迹,常人认知之外的事。

    这种人,便是修仙人,俗称修者。

    天地之中的灵气似乎是无穷,如那望不见尽头的汪洋。

    其实从一定程度来上说,灵力确实可以说是水,无论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亦或是绵绵悠悠的溪水,还是那自天而降的磅礴。

    李怀安的周身随着他一遍接着一遍吐息,逐渐扬起一圈又一圈的灵力漩涡。若是能看见,便是如那宇宙的某些星辰周围环绕着的光晕。

    灵力是有颜色的,所以很美,只是这种美丽一般人无法看见。

    可作为修者徐由荣能瞧见,能使用无身赝品剑的叶洛禾也能瞧见。

    车队行驶在茫茫官道,徐由荣跟叶洛禾清楚的看见,那从四周不断用来一阵又一阵的灵气,是七彩,每一丝都涌入马车,朝着李怀安而去。自然不会是冲着徐由荣而去,叶洛禾看到过徐由荣出手,后者的灵气是一种老而将之的灰黄色,趋向于漆黑,绝不是此时的七彩斑斓。

    七彩,代表了这世间所有的灵气类型,而它们在此刻都往李怀安的方向赶。

    但奇怪的是,这些七彩灵气,只是绕着李怀安,环绕着,没有一丝进入他的身体,而因为不断聚集灵气,导致那灵漩越来越大,可惜如此的异象,只有叶洛禾与徐由荣二人能够看见。

    不容置疑,他们二人已经被震撼住,感受环绕的灵气,车队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这便是灵力,即便是常人,也能有所体会。

    李怀安仍旧按照徐由荣教授的方法进行吐息,同时默念着《太上天门感应篇》,一遍接着一遍,似乎不会腻更不会累,稀奇古怪的,倒有种不一样的乐趣。

    此时此刻的他,能感受到周身的气息,随着灵漩,他所感知的范围越来越远。

    在这一刻,天地成了黑白色,而唯一有色彩的便是那一圈圈的灵漩,随着灵气探查,身侧,是一道道人影,只是除了三人外,其余的便暗淡的如黑白天地一般。

    跳过这些,往远处去,鸟兽虫足皆能看得一清二楚,虽是只有点点米粒儿般的色彩,但能感受到它们是什么样,在做什么。

    “呼……”是一口浊气,李怀安双眸星动,盘坐的姿势让他的双腿早已经麻痹。

    倒像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子,这些带着他的意识向远处跑去,在他身侧舞蹈的灵气,有趣的欢快。

    穿过同福客栈,越过陇州小城,绕开阴沉沉的顺安道乱葬岗,便是离开数日之久的长安城,长安还是那个模样,败落的残垣断壁,屋舍不再有曾经的雕栏。

    还是他住了三年的长安城,望着古都城,虽是颓败,却仍给人一种威严肃穆,而在它的顶部,是一抹从未见过的金色,只有一尾,似是会随时消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都不知道带着他来到此处的七彩漩涡是什么。

    只是觉得好看,说不出的好看。

    他想接近那团金色,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靠近,然后握住它,或者是……吃掉。

    吃是不可能吃掉的,还未等他靠,天边悬着的那轮金色烈阳顿时一阵耀眼,李怀安没有看向天边,却失去视野,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却猛地睁开双眼,喘了两口气。

    没有多大的事,就是有些意犹未尽。

    陡然间,徘徊着的灵气瞬间消散,落往四方。

    “李公子,怎么了?”李怀安的异样让徐由荣忙声询问,如果是他的判断失误,前者可以修行,那不必多说,此人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牵动七彩灵气,古今第一人。

    就是唯一问题,为何这些灵气只是环绕着,没有一点要进入李怀安身体的意思。

    这个问题不解决,那即便能牵动灵气,也还是个废物,而且还是个万里挑一的废物。同样的,也是古今第一人。

    李怀安摇摇头,打量一番自己的身体,除了双腿麻得没了感觉外,并没有别的实质伤害。他捶了两番大腿,缓解些,红润了不少的双唇张开:“我想再试试。”

    那般感觉实在是奇妙,仿佛是在梦中,自己没了轻重,脱离地心引力,不用顾忌所有,随着自己的感觉往前或是往后,是一种如临仙境的愉悦,在那个时刻,他甚至能说,自己是这世间的主宰,不为过。

    重新闭上双眸,好看的眼皮压在修长的睫毛上,便是完美。再次念起感应篇,那些个刚散去不久的灵气再次聚集,没有停顿,更没有怨言。

    他深呼一口气,似乎是要将弥漫的灵气吸入体内,但这只是个荒唐的想法,灵气若真这般容易,那人人都是修仙人,人人都可乘风如天为仙。

    《太上仙门感应篇》的文字再度环绕在脑中,徐由荣很贴心的继续念起。

    如刚才的景象一样,灵漩一层一层的汇聚,绕着他。但李怀安这次并没有想着要去长安城瞧一瞧那团金色究竟是何物。

    将意识放在自己身上,他要亲自看看,浑身二十六条经脉阻塞究竟是一番怎么的景象。

    灵漩环绕着,却没有任何一丝要脱离队伍进入李怀安身体的意思,他能瞧见那些灵气,可没法命令,只能看着自己像一个闭塞的茶壶,拒绝或是被灵气拒绝。

    经脉是暗淡的,没有一丝光晕,这估计便是凡人的特征吧。李怀安叹了口气,苦涩一笑。

    在他眼里,七彩灵气的出现完全归功于徐由荣的感应篇,其实如果与自己有关,那为何三年来,从未见过。

    意识中的李怀安摇摇头,去找七窍所在,但很可惜,倒是灵气离着近,可还是没有愿意进入的,都在嫌弃,嫌弃这个将他们唤来的少年人。

    嗡……一声清晰的低鸣在他的耳边响起,紧接着后劲一疼。

    是真的后颈,而非意识。

    李怀安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的伸手朝着后颈抓取,可那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痛感也渐渐消散。

    但那是真的疼,就像是无数根针扎了进来,然后在骨头上反复摩擦,尤其是选了神经所在,一针一针的扎,一针一针的疼,是递增的,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而在刚刚那一刻,所有的积聚在一起,险些失去意识。

    “李公子,怎么了?”徐由荣询问道。

    没有人能看到,在那刚刚确认自己的确是废物的少年,在他的后劲,有一道似是胡乱图画的黑色印记。

第七十章 脖颈处的印记

    贼老天是胡闹的,在给了李怀安奇迹般的牵动七彩灵气能力的同时,竟让其无法吸收,换句话说,就是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字,馋。

    不过所幸李怀安只有三年和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所以他不馋灵气的身子,只是好奇,想拥有,这样能在某种程度上保护自己。

    毕竟是乱世,只有强者才能自保。李怀安不求自己成为什么什么天下第一,只想着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咱不去惹别人,别人也别来搞事情,偏居一隅,领了司天监的五千两,做个闲散地主爷,快意快意。

    可一线天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五千两银子,不是容易拿的。因此他需要强大自己,而唯一最快最有效的途经便是修仙,仙道。

    武修需要持之以恒,闻鸡起舞,显然,李怀安没有这方面的时间和经历。而修仙人不同,只要天赋足够,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身为穿越者的他一直认为自己多年来没有发现金手指的原因,是不到时候,在当天了解了修仙人体系时候,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就是这块料。

    一跃登龙成圣,对于穿越大军的一份子,岂不是简简单单,手到擒来?

    但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闷棍,还送上几脚给了倒地不起的他。太……特么真实了。无法吸收灵气,却能让他感受到灵气的存在,这什么意思,搞事情啊。伤口上撒盐的同时,又使劲扒拉,好让其充分接触。

    李怀安想骂天,却发现自己能骂什么。指责还是痛斥,无用功罢了。

    有的人生来就是凡人,何必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玩意。爷是穿越者,重生了一世,知足吧。何必以长生来自扰。

    话虽如此,但又几人愿意接受现实。李怀安无力的靠在一侧,微微颠簸的马车让他的心没有一丝波澜,寡淡如水。

    回首三年来,自己似乎还真是个废人,除了一张没有缺点的脸,一无是处。

    都说长得好看的人,他的一生都是不平凡的。这就是句屁话,比如他,一个典型的反例。

    徐由荣看着满脸生无可恋的李怀安,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虽然刚才的视觉效果很震撼,但事实证明,李怀安虽然牵引了浩荡的灵气,但后者的身体却没有吸收半分,那些灵气是路过,只是路过。

    这便是二十六经脉阻塞的人吗?徐由荣是个修者,他并没有感受过,也没有心思去看其他凡人,对于李怀安,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可最让他奇怪的是,面前的这个似是看淡生死的少年,刚才所引动的天地灵气,极其特殊,特殊到,没有古籍记载。

    并不只是七彩灵气这一点,而是那灵气的程度,可不是一个凡人能够做到的。

    怕是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受到了召唤。能有如此能力的,只有不惑境破镜时才会出现,也就是修者所说的,破下五境,如上三境,知天命。

    面前的少年莫说是五境,连最基本的纳灵都没有触及,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少年,出现了这般奇怪的现象。但还是可惜,一个凡人,就算是天地异象,也还是凡人。经脉堵塞,堵塞是那条仙途。

    外头的叶洛禾想要进马车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磅礴的七彩灵力,怎么看都不像是李怀安能够做到的,难不成是徐由荣破镜了?若是如此,这辆不太稳当的马车,是承受不住修者入上三境时的灵脉冲击,但若不是,他们这趟车队中,哪有第二人能做到。

    心中的疑惑让她不解,看了数以千计书籍的叶洛禾竟是第一次遇见了知识盲区。

    但说实话,相比于刚才发生的是李怀安引动,她更愿意相信是因为徐由荣,许是破境失败吧。

    但实际情况只有徐由荣知道,书上没记载的,也是存在,比如李怀安。只是这异象,奇怪却无用,百年后,不会有人记得,因为后者与仙途无缘,终究是错付。

    他叹声道:“李公子,仙道一途不过是千万大道的一种,即便无法修行,也不必放在心上,老夫相信,你……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李怀安沉默不语。他倒是没有因为无法修行而难受,这条路本就不好走,就像是写小说,祖师爷不赏口饭吃,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毕竟如今的世道早已不是曾经,读者们都爱看无脑小白文,有时间刷刷抖音看看动漫不比盯着满屏幕的文字来得舒服?

    无法修行就无法修行吧,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跟着徐由荣他们吧。

    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将这木匣送去与君山,到了那就是货到,然后拿了司天监的银子,无事一身轻,一线天再怎么样,也不会麻烦找到他头上,只是接下来的路,不大好走啊。

    后颈的阵痛还有些许,李怀安揉了揉,没有一点减轻,他看着徐由荣,希望能从这位半百老人那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徐先生,刚才练习感应篇的时候,我的后颈有些疼痛,您能帮我瞧瞧,是否有异样?”

    徐由荣活了大半辈子,可能没有叶洛禾看的书多,但仅仅从见识上来说,前者绝对是这一行人中的难波湾。

    徐刀客疑惑了看着李怀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不知是他境界不够还是别的原因,实在是看不出对方哪有问题。灵气有一用处,那便是探查,可在他眼中,李怀安还是李怀安,跟第一次见面时候没有两样,若说是后颈出了毛病,也会有察觉,可事实证明,并无异常。

    见徐由荣眼中的疑惑,李怀安反应过来,忙是转过身,将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白皙的脖颈。

    如新生的肌肤,婴儿般的白嫩丝滑,没有一丁点瑕疵。这是李怀安重生以来得到的最有价值的……算是金手指吧。

    他深呼一口气,奋力指了指后颈疼痛的部位。徐由荣看了过去,可凝视寻找了半天,那处肌肤上并没有任何的伤痕,别说是伤痕,连一点污秽都没有。

    很干净,就像澄净的湖水,又如饱和的十五明月。可看李怀安的样子不像是在瞎说,将灵力汇聚至双眸,又将粗糙的手指聚集了些灵力缓缓擦过。

    结果没有变化,什么也没有出现。

    可李怀安却是一阵刺痛,以为徐由荣检查得仔细,便咬牙坚持,没有吭声。

    “李公子,此处,并没有任何异样之处。”徐由荣放弃,收回目光,开口道。

    在他移开目光的那一刻,李怀安后颈的那一方,快速的闪过一道黑印,似是图腾,极为诡异。

第七十一章 告辞

    无论这世道怎么变化,天总是按照它的计划表昼夜明晦。

    往东边行了又是一两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城郊客栈前缓缓的停了下来,同样是机敏的小厮,带着马屁辎重去了后院,而上边赶了几日路程的人,便进了客栈歇息。

    这是离开北晋的最后一程,因是天黑了,不着急,夜里不安全。

    马栏坡驿站一站后,李司司一行少了将近一半的人数,不过这倒是在李司司的意料之中,此番北晋一行,绝不会顺顺利利,本是可以早些离开,但有些私事不得不处理。北晋的内部不太平,南唐也好不到哪去。

    丰腴女子叹了口气,修长的中食二指在茶杯上反复摩挲,乱世之中,哪有一个人能闲的下来。她侧目看着外头打闹的二人,清目中藏不住的是羡慕。

    她的目光放在李怀安身上,这个少年的身上,有些不同的独特。

    此时坐在客栈厢房中的她没有带着面纱,姣好的面颊完整的露出,琼鼻之下是一张杏仁儿小嘴,红唇欲滴。三千青丝随着山间扬来的风微微飘动,玉颈酥胸,锁骨凝脂,如遗世而独立之仙女,不配远观更不得亵玩。

    她很美,这一点毋庸置疑,她自己也知道,但这份美若是放在盛世才是最好的,而不是乱世。乱世不需要美人,因为美人,不属于乱世。

    风吹起她的发梢,一丝丝一缕缕,黑丝如纱。

    轻轻关上纱窗,累了几日,乏了……

    客栈前,李怀安随着徐由荣下了马车,后者随着侍卫入了客栈,许是因为先前马栏坡驿站的缘故,此次李司司将他安排在了临近的厢房。

    没有亲眼所见李怀安纳灵过程的叶洛禾骑着小红马走到前者身侧,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身侧的少年,究竟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别的原因,无论是此刻还是第一次见面,在她眼中,李怀安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没有变化。即便是用世间最顶级的掩盖手段,像刚刚那般程度的灵气聚集,绝无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留下。可李怀安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一句没有灵气的躯壳,就像是自我隔绝了这个世界的灵气,不愿接纳。

    “怎么,看我这么久,可别看上我了。像你这样的,入不了我老李家的大门。”李怀安注意到客栈那有道目光一闪而过,幽幽清香沁入双鼻,不必猜,那便是李司司了,这趟队伍中只有李司司跟叶洛禾两个女人。

    一个是冷寒幽香,一个是凝凝淡香。

    自古老李家就有个规定,这女子啊,不用天姿玉色世间绝美,也不必明眸皓齿倾国倾城,必须得臀圆峰峦,其一是好生养,其二是方便区分。

    并不是方便李怀安区分,一个成年人,难不成还分不出男女,又不是人人都是姬霓太美。

    试想一下,幽幽深夜,半岁孩童从饥饿中醒来,往左摸了摸,是平的,接着往右边探了探,还是平的,真实的无奈。

    飞机场大多数都喜欢,飞机场大多数都不喜欢。

    叶洛禾轻哼一声,俏脸微红。还是这个样子,爱耍嘴皮子。她没有心思去跟李怀安斗嘴,此时的她很想确认一番,这个少年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徐由荣没有破境,马车上出现的灵漩绝对是由李怀安而起,能牵动如此阵仗的,能是平常人?可事实证明,这个登徒子依旧是个平常人。

    灵力与他,不是一路人。

    “喂,李怀安,你身上的黑玉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有你背上的木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叶洛禾皱眉问道。

    小红马上的她缓缓下身,莲花小足踩在泥地上,翠裙摇摆。

    但论容貌,叶洛禾与李司司绝对有一战之力,只是气质上的不同,以及那帘面纱的存在,多了一层神秘的朦胧美,尤其是二者的山峦,后者傲然,前者平坦。

    极北寒池的黑玉,司天监的木匣,这两者李怀安都不知道。黑玉没有人会花心思在此物上,但木匣,却是引的一线天两次出手,尤其是第二次,出动了近乎三百人,其中以普通人占多数,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他们这是草菅人命,可偏偏,这个世道,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说是草芥,甚至还不如草芥。

    李怀安低下头,轻轻踢了踢脚边滚着的碎石子,一边走着,一边想着。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他知道黑玉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知道木匣里面装着什么绝世武器,他会说,至少愿意跟叶洛禾说。

    可事实证明,这个看过无数书的少女,也不知道。

    ……

    一夜无话。

    李怀安从客栈床榻上爬起,醒来的第一件事便张望了一番四周,是客栈,而不是再一次闯入他梦境的万人坑,鬼哭狼嚎的万人坑。

    他看了眼床檐挂着的黑玉,漆黑的玉玉融在漆黑的床檐中。

    还未等他下床,门外便是三下长短相似的敲门声,咚咚的响声在只有一人的房间内清晰的响着。

    推开门,是一名侍卫。

    侍卫穿戴整齐,见李怀安出现,便是开口询问:“李公子,殿下让在下来问问,接下来,公子您是要继续同我等入我大唐境内,还是就此分开。”

    倒是从叶洛禾口中想着套出李怀安的目的地,但这妮子机灵的很,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模作样,反正就是搪塞,还是敷衍的搪塞。

    李怀安想了片刻,说道:“李某还有事,便不打扰各位了,便就此别过,还望兄弟帮着带句话,替我谢谢你们的郡主殿下还有……徐先生。”

    一路上,蹭了不少,单单说是昨夜的客栈费,便是财大气粗的李司司出手,在继续下去,就是要离开北晋,能躺是能躺,但不方便,从南唐去中州荆南,可得绕些路。

    左右衡量再三,就此别过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过来询问的侍卫作揖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李怀安也缓缓关上房门,这几日过得很快,毕竟他是睡过去的,而唯一可惜的并不是没能借助徐由荣的力量成为迈入修仙一途,而是没能亲眼瞧瞧南唐郡主李司司的容颜。

    据不可靠消息说,这李司司啊,是南唐第一绝色。男人如此,正常。

    透过窗格望着南唐车队离开,那辆李司司专属的马车,仍旧是没有透出一丝缝隙。

    ps:今天太累了,就一章,见谅哈!!

第七十二章 都是荒凉

    换了条道,李司司没有留下马车一类的代步工具,便继续步行。

    话说回来,倒得多谢李司司,亏了他们的马车,带了一程,从空间上少了一段距离,估摸着再有三四天,便能进入荆南小国的疆域。

    不再是无人的官道与林间小路,越往南走,便越是繁华。这是因为近几年来,北边连年的战乱让经济在一定程度上停滞不前,农商的倒退会使一个国家难以生存,好在李唐时遗留下的财富足以支撑,与南边的富庶商人往来贸易,竟是维持。

    不过其中还是因为北晋的那位皇帝陛下,在长安的时候李怀安便听说了北晋皇帝的丰功伟绩,灭了后汉,建立北晋,又靠着卓越的政治才能,让原本千疮百孔的北边疆域得到缓冲,尤其是一开封为中心的数十城,颇有前唐时候的影子。

    李怀安不知道是不是真假,三年时间,可还没出过长安,只是听茶楼的说书先生振振有词的夸赞,便信了。至于事实如何,事实上没多少人会去关注。

    长安城的百姓,自己都难以顾全,听写故事便已经满足,何必让心中的那抹最后的美好消散呢。

    木匣依旧沉重,黑玉从床榻上取下别再腰间内侧。

    木匣是五千两,不可能说扔就扔,说不要就不要。黑玉的来历不清楚,本见叶洛禾对黑玉有兴趣,便准备送给后者,但找了一圈没瞧见那妮子,马厩中小红马也不见了踪影,估计是离开了吧,至于去了哪,没必要知道。而黑玉,只能带着,不然要是被上官家的人得知自己将黑玉随意扔了,怕是会被直接抹杀。

    自己是一个人,何必执着于有没有人陪着。

    强者是孤单的,弱者……也是。

    顺了一把客栈的干果,朝着南边启程。如果没有记错,似乎游仙会快要开始,不过跟他没关系,但似乎先前在长安城外遇见的那三个水云间的,便是冲着游仙会而去。

    “仙啊!”李怀安望着天边那轮一点点爬至当空的日,很是遥远。

    李怀安一路走着,双腿没有闲着,双手也是,将剑柄拿在手上,当做是有剑身,刺划斩,一招一式的有模有样学着,但只得其形。

    叹了口气,有些泄气。离开了长安,见过一线天,看过徐由荣的一刀,本以为进入了一股仙侠世界,怎么着再不济也能弄个几招装个模样,可在得知自己属于那种万里无一的废物时,心底多多少少会失落。

    好歹也是个穿越人,上天就这般不眷顾?

    好吧,眷顾了,万中无一的废物嘛,是万中无一。

    抬起手,想要一剑刺出去,却被现实打了一巴掌,“中二了。”

    “照你这个速度,到了中州,游仙会都要结束了。”田垄上,叶洛禾趴在小红马上,慵懒的晒着太阳,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候,赶往中州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冲着即将开始的游仙会而去,所以在她眼里,李怀安也是,这个总是不正经的登徒子,似乎对仙道一途颇有兴趣,自然,便这么认为了。

    见到叶洛禾,李怀安有些意外,将剑柄挂回腰间,心中窃喜,脸上不为所动,“我还以为你走了,怎么,舍不得?”

    叶洛禾跟上,娇柔的身子在天光下有种不一样的美,她瞧了眼身侧的少年,后者还是背着那只不知道装了什么玩意的木匣,对其来说毫无用处的剑柄用一条皮质带子挂在腰间,因是不重,对其没有阻碍。

    她顺了顺小红马稍显凌乱的马鬃,笑着说道:“反正又没地方可以去,跟着南唐的那些人并不安全,倒不如跟着你去荆南玩玩,说实话,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中州荆南是个什么样子,听说……很美。”

    这话说的很假,李怀安一点也不信。

    先不说一线天是不是相对南唐李司司动手,反正他自己是清楚的,一线天对他背上的木匣有想法,所以说啊,叶洛禾跟着他不安全,换句话说,与李司司一起,会安生许多,毕竟后者有徐由荣在。

    那一刀,很强。

    “哎,说真的,你无法修行,是进不去与君山,虽然我还没去过与君山,但在书上看见过,与君山的四周都是绝壁,若非御剑修者,或是攀附悬崖飞檐走壁之人,只能在山下苦巴巴的看着。”叶洛禾侧头看着李怀安,接着说道:“你若是想……对修行感兴趣,其实不必去游仙会,比如那块黑玉……”

    “李怀安,虽然我不知道寒池上官氏的长老族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但既然如此,那就说明是某位上官氏的长老看重你,所以你完全可以拿着这块玉,去极北上官。上官一族古法众多,相信能有法子贯通你的……经脉。”

    这些是实话,上官氏能有战天的能耐,自然会有法子解决李怀安身上的困境,兴许对他们这种有念头的宗门来说,经脉堵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李怀安停住脚步,望着满目荒凉的田亩,愣神。

    一望无际的的枯黄衰败的植被,干裂的泥地爬着寥寥几只小虫,风吹拂而来,扬起一卷黄沙,田舍破烂不堪,土墙与梁木参差倾斜,散落几处的白骨掺杂在一起,不知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偶尔有几声鸦鸣传来,低沉得似是在哭坟。

    方圆十里,少有人烟,一股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此处离着南唐与北晋边界不远,连年的战乱让农作物无法生存,百姓无法立足,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李怀安的心里微微触动,但终究是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缩了缩衣襟,绕过脚边的枯骨,继续前进。

    “若是有法子,那你说说是什么法子。”他双手合十,静站片刻,继续说道:“你懂的这么多,总会知道那什么上官家有什么奇妙的办法吧。”

    叶洛禾只是瞧了眼周围,没有过多的放心思。数月来,她几乎走遍九州,像现在这般的情况,见过不少。甚至有些,还能看见横斜的尸体,其惨状,与乱葬岗无异。

    “虽然我看的书很多,但你得知道,大多数世家,尤其是像寒池上官,他们族内的古籍绝无可能传于世间。”

    所谓的秘法,可都是每个世家最奉为瑰宝的存在,压箱底的宝贝,谁会傻呵呵的送出去。当然,九州中除了那个奇怪的门派。

    广开宗门,可供天下人习读。

    有看无类。

第七十三章 牛郎镇

    天似乎总是敞亮,湛蓝湛蓝的,从未被黑云遮蔽的模样。

    山间的溪也似乎总是清澈,一眼望到底,扑腾而过的是一尾青色鲫鱼,晃悠悠的顺着清溪流过,倒是不小,若是捉起,清洗切片、剁块,再撒上几搓香精丝盐,胡椒粉、料酒搅和搅和,接着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泡菜、泡姜等等。

    同时另起锅放鱼骨头,等待半刻,放入炒好的酸菜,加入山间潺潺的甘泉,大火烧开去除泡沫,待到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再静等个一两盏茶的时辰,捞出酸菜鱼肉随意选只瓷盘倒入,再配上一碗香喷喷的东北长粒香。

    坐于树荫下呼呼吹上两口散去灼热,放入口中,鲜嫩的鱼肉与滋味甘醇的酸菜融合在一起,化入鼓鼓的长粒香中。

    香,人间绝香。一位坐在牛车上的少年郎巴巴的想着。

    山间的风似是永远不会疲倦,始终轻轻的呼着,偶有落叶,也是顺着风落在山道上,成了供养满山林木的肥料。

    牛车在林道上缓缓前行,年迈的老牛哞哞的似是唱着听不懂的歌谣,不过更像是在吸引其身侧傲然随着的小红马。

    牛马之间,也是有趣。

    只可惜牛儿有意,马儿无情。小红马脸瞥都没瞥一眼,高昂着头,不屑。

    叶洛禾显然有些烦了身侧的老黄牛,原本享受着静谧的山间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可一直有蚊子般的叫声打扰,她不大喜欢,可只是黛眉微蹙,并未说什么。

    少有乌发的布衣老者疑惑自己的老伙计今日怎么如此不安分,他不过是在那边村子前边接了个少年公子,多了些负重,是不愿意?

    疑惑归疑惑,李怀安给的报酬丰富,十两银子说给就给,不带犹豫,正好他要归家,带一程还能赚些银两。只是身侧跟着的骑了一匹红马的女子,不入凡尘的容貌飘飘欲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都不由的出现负罪感。

    他很好奇,这女子为何要跟着。先前时候,他瞧见二人的时候还以为一人是小姐,一人是奴仆,毕竟李怀安的背上是一只木匣,相反,叶洛禾却是身无一物,不管这么看,都像是主人与下人的关系。

    但实际一见,这下人是丝毫不给主人面子。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反正拿了银子,管他们谁是谁,谁又是谁呢。

    老人家笑笑不语,这一男一女从出发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该是有事,他虽然没上过学堂,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保持安静,他可不想触霉头。

    李怀安靠在一旁,看着水中游过的几尾不知名的鱼,想着那锅记忆中残存的酸菜鱼,痴痴傻笑。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说实话,还真没尝过,馋了馋了。

    顺着溪水往源头处望去,是他路过的那处荒凉的村子。一处毫无生机,遍地枯骨,一处却是鸟语花香,溪水清清,鱼肥肉嫩。

    溪水如镜,倒映出小红马上叶洛禾的倩影,树影横斜,波光粼粼,如画一般。

    叶洛禾跟着他自然是有目的,这点李怀安自己也清楚,不过他并没有挑明,同样的,前者也没有继续。

    二人很默契的将这个话题跳开。

    李怀安感受胸口黑玉传来的触感,回忆先前的点点滴滴,可实在是想不起来,这玩意是谁放在他这,而唯一的可能就是柴冬青了。

    这点也可以解释,柴家实力庞大,北晋与上官氏关系不错,自然而然,柴家也有与上官氏交涉的机会,兴许是上官家的某位姑娘与柴冬青联姻,黑玉作为爷孙辈的馈赠,也是一段联姻的代表,所有便出现了。

    而他又是穿着柴冬青的衣裳离开,极有可能黑玉便掺杂在其中被带走。

    他点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猜想。但很快无奈一笑,若是如此,等那位柴将军想起自己的黑玉被自己不小心带走,会不会已经被后者的那位未过门的妻子给揍得遍体鳞伤?

    或许不用女子动手,柴家的长辈都会出手主持正义。

    哑然失笑。

    临近游仙会的日子越发的接近。李怀安双手摊在脑后,抬头望着天。

    游仙会与他无关,被仙道拒之门外的他似乎早就与仙啊一类的成了反义词。侧目看着木匣,灰布包裹的它没有露出其内的花纹。在李怀安的眼中,里面装着的东西与他无关,这并不只是一只木匣,而是白花花的五千两银子,可这五千两不好拿,几日的奔波早已经让也有些乏了。

    支撑着他的从来不是一腔热血,而是五千两,只是在李怀安看来,自己的命不比五千两值钱,这几日中所见到的死人比他三年来加起来还要多。

    他的手微微颤抖,好在被颔首压着,没有特别明显。

    死亡还是害怕的,哪怕是穷凶极恶视死如归的人,在那一刻,眼中难免露出恐惧。

    重生于乱世,三年的时间竟是发现自己没有金手指,平凡的只是个平凡人,甚至在前几日得知,自己还是个万中无一的平凡人,世间大道三千,竟是没有一个愿意为他敞开大门。

    换句话说,他是个被遗弃的人。

    李怀安翻过身,巧妙的躲开鸟雀飞过时所以撒下的白浆,有些腥臭。

    将近傍晚,一行三人一马一牛终是离开了山林,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镇子,青石搭成的墙面上爬满了一块又一块的青苔,石砖与风带来的泥沙长久融合,掺杂在一起,紧紧的贴合。

    几棵枯败的树想要点缀,却因为秋日的萧索,有些毁了余晖下的昏黄美感。就像是一副山水画中被不懂事的小仆留下两个不干净脚印的模样,可惜了许多。

    又是坐着牛车到了一处歇脚的地儿,恍如昨日,李怀安翻身下了牛车,背上木匣朝着华发老者抱拳拱手。

    不同于陇县,面前的这座镇子热闹的很,即便是天将夜,也能瞧见往来的百姓相互寒暄谈论。叶洛禾瞧了许久,镇子虽然年代已久,但并未被邪祟沾染,澄明的是一处好地方。

    她依旧是坐着小红马上,路过小道旁的一处水洼,停了一瞬,直接跟着牛车进了镇子。

    天要暗了,李怀安弹下肩头的落叶,扫了眼青石墙上那三字,是不知什么年间刻着的镇名,倒感有趣。

    牛郎镇。

    “不会还有织女村吧?”

第七十四章 故事会里说牛郎

    今夜的天格外的晴,明月皎皎,星光灿烂,美得如一图绩溪良才徽墨,其中又投了几点金箔与一颗浑圆珍珠。

    天色暗淡,今夜李怀安并没有选择住在牛郎镇客栈歇息,而是恬不知耻的在牛车老者家白嫖蹭了一夜。

    原因很简单,仅仅是因为老人的一句客套话,李怀安就同意了,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完全没有考虑会不会有危险之类,屁颠屁颠的跟着老者回了后者的家,接着又不要脸的坐下,捧起那碗热腾腾的面片汤面便开始大快朵颐。这般模样,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什么叫做脸皮。

    叶洛禾看呆了,她从来没想到李怀安这厮竟然能这般毫无底线,刚才在镇子口,任谁都听得出老人家是客套一下,可某位姓李而无无下限的少年当真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住一夜客栈能花得了多少银子,看着把别人家当做自己家的李怀安,这位刚满桃李年华的少女突然间想起,似乎前几日跟着李司司一行人的时候,所有的花销都是后者承担,而李怀安似乎一点都没出过银子。

    “太不要脸了!”从腰间取出几粒碎银子,七七八八加起来五六两的模样,将这些放在老者手中,便当做是食宿费用。

    不知南边物价如何,但看老者脸上的笑容,看来自己给的银子是多了。

    遮不住的笑意昂然于老者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他将干瘪手掌中的碎银子交给迎面走来,满脸疑惑的老伴手上,解释了几句,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叶洛禾去了后院。

    后院,是老黄牛歇息的地方。

    今夜的老黄牛出奇的兴奋,哞哞的叫着,沉沉的身子不时跳动两下,瞅都没瞅一眼平日里自己当做比生命还重要的吃食。

    老黄头看着自己的老伙计异常的表现,又是撒下一把不大完整的草,嘴里嘟囔着:“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兴奋,还不赶紧吃了,明早还是干活呢。”

    老黄牛没有理会,目光绕过老黄头落在叶洛禾手里牵着的小红马身上。

    叶洛禾的心思完全放在别处,自然没有察觉到小红马对今夜的住处露出了极为不满的表情。当然,它也不知道,这间木棚不仅仅是今夜的住处,而是接下来几日的住处。

    “这位小姐,屋舍简陋,今夜委屈您的座驾了。”老黄头讪讪笑着,不敢惹到面前的财主。

    相比于李怀安,他更愿意接近叶洛禾,后者出手阔气,大家风范,至于前者……倒是让人“亲近”。

    叶洛禾沉默着,选了处还算干净的角落将小红马拴住,便要离开,但小红马却是不舍的含住前者的裙摆,不愿松开。

    一匹马,在旁人眼里终究是畜生。但在老黄头与叶洛禾眼中却不是。

    因为老黄牛的缘故,万物皆有灵的思想深入老黄头骨髓,见小红马异样表现,不由的出口问道:“叶小姐,您的这个座驾,似是不愿意与您分开。”

    确实如此,但叶洛禾总不能在这睡一夜吧。蹲下身,抚了抚小红马,凑近些低语。

    “你要不今晚就睡在这?不然大晚上的,这匹马瞎叫唤,吵得人睡不着。”

    不远处,李怀安捧着一碗冒着白气的陶碗,一口接着一口的嚼着,期间口齿不清的说道。

    这是老黄头的老伴新盛的一碗,还是得多亏了叶洛禾给的银子,一家子变得热情了许多。至于李怀安的不要脸行为,随意的被那几粒碎银子给遮挡了过去。

    李怀安笑了,笑的很得意。

    “吃你的饭去!”叶洛禾没好气的甩了一句过去。

    姓李的嘿嘿一笑,打了个饱隔,转身回屋去。

    白嫖使他快乐,冤大头让他客气。只要银子给的多,哪有什么二三八五问题事。

    不要脸的走了,叶洛禾站起身,小红马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不再闹腾。

    老黄牛倒是依旧亢奋,让老黄头不知所措,只认为是无事来的癫狂吧。

    晚风兮兮的吹着,还未出门的叶洛禾刚是收拾心情,便又听见那个贱兮兮的声音。

    还是李怀安,手里没了碗,双手搓着,那笑与其容貌完全不搭。他靠在一旁,说道:“老人家,你们的镇子叫做牛郎镇,可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夜里无趣,不如说道说道?”

    牛郎,对于这个名字,他的记忆中似乎有一点关于这个的信息,可只有一点,以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织女。

    所以他想问问,牛郎镇是否有某些他不知道的传说,兴许有可能唤起他消失的记忆。

    老黄头愣了愣,想了片刻,迟迟没有蹦出个有用的话,在牛郎镇生活了这么久,他好像真没听到过关于镇子的稀奇事。

    他也不知道所谓的牛郎镇为何会叫做这个名儿,却是与中州的某座山一样有个荒唐的历史。

    “你糊涂了。”老黄头的老伴捋下衣袖,枯黄的双手在脏得成黑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接着说道:“临街胡同的那谁谁谁不是说过书吗,咱这牛郎镇是有来历的。”

    老黄头摇摇头,他哪里像自己老伴一样闲来没事就去胡同里跟一堆妇人阔论天地事,自然不知道所谓的那谁谁谁说过的书。

    李怀安跟叶洛禾来了兴致,二人的目的倒还有些相似。

    少年少女坐在木质小板凳上,兴致勃勃的听起故事。

    “话说百年前,咱这牛郎镇还是不叫做牛郎镇,那时候的镇子啊,甚至都没有名字,直到某一天,镇子外头的一件茅草屋中,有一位叫做牛郎的放牛郎出现……”

    百年前,至于是几百年,还是一百几几年,却没有说明,只是个虚晃的数字罢了。

    “传说天上有个织女仙人,还有一个牵牛仙人。二仙情投意合,心心想印。可是,仙界的条律令是不允许男欢女爱、私自相恋的。织女是仙王母的孙女,王母便将牵牛贬下凡尘了,令织女不停地织云锦以作惩罚。

    织女的工作,便是用了一种神奇的丝在织布机上织出层层叠叠的美丽的云彩,随着时间和季节的不同而变幻它们的颜色,这是“天衣”。自从牵牛被贬之后,织女常常以泪洗面,愁眉不展地思念牵牛。她坐在织机旁不停地织着美丽的云锦以期博得王母大发慈心,让牵牛早日返回天界……”

    “而这边话说牵牛被贬之后,落生在一个农民家中,取名叫牛郎。牛郎和老牛相依为命。不知过了多久,老牛突然开口说话,它对着放牛郎说:……”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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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人不讲武德介绍:
这个世界有仙,有道,有佛,有魔,有鬼。这是一个乱世修仙的不讲武德,练武的不讲仙德。我李怀安只想在这乱世找个安身的天地,此生不羡王侯不羡仙。
我叫李怀安,李唐的李,怀安的怀安。
本书又名《劍歌》《北溟有渔》修仙人不讲武德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修仙人不讲武德,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修仙人不讲武德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