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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个懒兔子     修仙人不讲武德txt下载     修仙人不讲武德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四十五章 不依不饶

    雨后的山道,很滑,但不得不走,如今入了秋,天凉不易干,若是要等,便是数日期间若是再来一场,怕是可以在客栈定居了。

    “迟早把晕马的毛病给去了。”李怀安看着足底的泥泞,眉头不由微皱。

    不大舒服,越走越是感觉沉重。估摸着还得走一二里路,才能上了官道,到时候,会舒服些。

    又是甩去几块黏土,抖抖肩就要继续赶路。

    正此时,身后传来一阵马声,带着细微的涧水声。

    “怎么,长安街头的小混混,这是要一人走?”

    叶洛禾骑着瘦削的小红马,稳稳的停在了李怀安的身前,长发随风飘飘。一身裘衣的她,那张杏仁小脸红扑扑的,是被风吹的。

    马上的少女俯视着下边的少年,嘴角浅笑,好看的酒窝若隐若现,多了几分朦胧美,一对干净的双眸似是在说话一般,问着她刚才所说的话。

    李怀安看着面前的少女,后者身下的那匹小红马如她一般,并不丰腴。

    “现在不走,难道要在这安家?”

    他反问一句,便转身继续赶路。听老掌柜说,往前大约五六里的位置,有一处官家的驿站。

    该是有的,长安附件不设驿站,但前边便是河南道,五六里的那个位置应该是一处交界,有去往长安方向,也有向南向西的队伍。

    叶洛禾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一边往前行去,一边说道:“在此处安家也是不错啊,你看这,依山傍水,鸟语花香,来往的少有人,可不宁静闲雅?入夜了便望望天数数繁星,在听听南老头讲讲故事,岂不闲适有趣?虽说饭食味道不好,但是不用花银子,住上一辈子,快活自在。”

    不管是哪个时代,白嫖,是永远的神。

    没有人会拒绝白嫖,以及白嫖带来的满足感。负罪感?在白嫖面前,就是个笑话。

    李怀安头也没回的说道:“咱俩不一样,我是花了银子。”

    “多少?”

    “五十两。”兜里阔绰的李怀安骄傲的回道。谁知叶洛禾不要脸的说道:“那挺不错,其中也有本小姐十几日的费用。”

    李怀安不予争辩,既然她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反正都是从陇县得来的五百两,王永寿都不心疼,那他也没必要心疼。

    越过一处水洼,险些因为失神而沾湿了裤摆,背后的沉重让他往后仰去,好在一个轻点,稳住身形,接着看着神色悠闲轻松跨过水洼的叶洛禾,问道:“你不是要去长安吗,怎么走这边,你是知道。从这儿走,是离着长安远去的。”

    叶洛禾自然是知道,这个女子,是李怀安见过的,怕是最为聪慧机敏的一人,目前来看,她的身上出了两个缺点外,便可以算得上是完美。

    其一,有些不同于平常女子的不要脸,换句话说,似乎不太在意周围的对她的看法,这是好处,也是弊处。至于其二,便是那身材,与她的年纪不相符。

    小,太小了,穿上衣裳,扮上男装,活脱脱是个男子。而且不只是前边,连后边也是,前不凸后不翘。

    “你那夜不是说长安不太平吗,那本小姐为何要去。”叶洛禾看着前方,鼓着红扑扑的脸蛋,缩了缩裘衣,继续说道:“再说了,长安就在那,跑不了,不如先去别处瞧瞧……这也是你说的话,忘了?”

    李怀安嘴角抽动,那夜的随口一说,这妮子倒是记住了。

    “哎,你怎么不骑马,这条道如此的泥泞,有马儿可以快些。”叶洛禾将两鬓垂散的几缕青丝稍至耳后,无暇的俏脸朝着李怀安,疑惑问道。

    李怀安不愿回答,沉默不语。

    这几日了解到,在九州,女子不会骑马算不得什么,但一个男子若是不会,可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如此世道,哪家哪户的男娃娃不是在儿时便开始学马,甚至是有些女儿家,更是从小抓起,骑马上阵,为国开疆扩土。

    但李怀安不会,也不是不会,只是晕马,因为晕马,所以骑不了马。

    没有得来回答,叶洛禾也不生气,美目侧着看了眼李怀安的背后,再次问道:“李怀安,你背上的是什么,这般大,难不成是什么宝贝?”

    李怀安摇摇头,仍旧沉默不语。是宝贝,被一线天争夺的,能不是宝贝吗。但里边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过说起一线天,有些奇怪这个在他刚离开长安便出现在面前的名门反派,这几日跟失踪了似的,一直没有出现。好像是在破庙之后,便没有见过的。

    “难道是因为畏惧柴家?”

    不解。

    但他很清楚一线天不出现的原因绝不是那夜柴家的出现,因为修仙门派,从不畏惧凡间的任何一个家族。究其原因,最主要的一点是寿命。

    修者的寿命,比凡人要多上许多。

    可以想象,半百年纪,头发花白的武境高手对上同等年纪,却仍旧年轻力壮的修者,谁赢?

    没有可比性。

    叶洛禾追问:“你打开看看?”

    “锁着的,没钥匙,打不开。”李怀安回答。

    九个字让叶洛禾瞬间失去的兴趣。并不是好奇木匣中的宝贝,自己所见过的宝贝没有一千也有一万,说实话,区区北晋,还真没有她想看的。

    “没意思。”她吐了吐舌头,冷风吹过,有些凉意,忙得缩回舌头,瞪了眼李怀安,鼓着腮帮子。

    李怀安的余光注意到少女的模样,微曦的天光照映着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让人一阵愣神。

    抛去别的不说,叶洛禾绝对是美女,不是美人,因为美人,有一半的可能不是女的。

    言归正传,他还是想让叶洛禾离他远点,看一线天的样子,是不会轻易放弃争夺木匣,而那阴公公不是善茬,手段歹毒。叶洛禾跟着他,不安全。

    “喂,李怀安,你是从长安那边过来的吗?那你见过长安,就是那夜我说的那般场景吗?”叶洛禾侧过头,双眸有种说不出的颜色。

    李怀安停住身子,看着脚下的水洼,沉默了许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洛禾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远到不知道是哪。这个少女来这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瞧瞧盛世下的长安,但如今,哪有这样的长安。

    一个满怀希望的少女,那颗纯粹的心,让他哽住。

    “没,没见过,从没见过。”

    这不是他撒的第一个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唯独这一个,让他的心没由来的一痛。

    “叶洛禾……长安不好看,没有书上写的那么美好,你……早些回家吧。”

第四十六章 笑靥如风

    长安确实不好看。

    土垣被战火侵蚀得满是黑色,那条环绕在城外的六七米深河也早已干涸了一半,方圆五里,除了黄沙漫天以及几点新长出的嫩苗外,哪还有别的绿色。

    至于城里边的屋舍,虽是重建了不少,但绝大部分还是被大火焚烧后的萧条惨状,即便是十数年的雨水冲刷,也洗不净残留的灰烬与血迹。

    叶洛禾不信,她所看见的书中的那般美好,岂是李怀安一句话能够敷衍过去的?

    她沉默了许久,这是对李怀安所说的话最无言的反驳,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懒得去反驳,反正长安,她终究还是要去看看的。

    叹了口气,李怀安跨过脚下的水洼,看着叶洛禾说道:“我不去长安。”

    面前的少女正是叛逆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也就不去劝导,反正他们二人本就没用瓜葛,也懒得去多管闲事,叶洛禾见到长安,对其如何如何的失望,无关,走自己的路,赚自己的五千两银子去。

    “我知道。”叶洛禾高昂着头,看着远方,狡黠的面颊光滑得如脂玉一般,偷着惨惨的白光。

    李怀安回过头,继续走着。脚下有些泥泞,但并不在意。他看着远处冒头的一点屋檐,问道:“那你跟着我作甚,即使是不去长安……”

    叶洛禾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些有趣的事,身子一颤一颤的,长长的马尾随之摇曳着。他侧过头,身子稍稍前倾,说道:“你管我?路就这么一条,本小姐想去哪就去哪。如果照你这么说,那也该是你跟着我,毕竟不管怎么看,你都像是本小姐的跟班。”

    “用脚的,跟着骑马的。”

    这倒是让人无法反驳的实话,李怀安不予反驳,或者说是懒得反驳,不管在哪个时代,他都明白一个道理,跟女人,是不能讲道理的,因为女人本身,就有她们的道理。

    而这个道理,只为她们自个服务。

    “不过我倒是对你好奇。”叶洛禾往前走了些,回过头看着李怀安的腰间,那块通体黑色的玉佩,接着说道:“一个姓李的,身上是如何能带着极北寒池上官氏的东西。”

    李怀安下意识的往腰间看去,又是那块玉佩,今日出门时候没注意,竟是被他别在了腰间。

    “你认识?”

    叶洛禾点点头,说道:“不认识,但在书上见过。”

    “说说?”

    路还有点,闲来无趣,叶洛禾说道:“求我。”

    李怀安呵呵一笑,将黑玉塞回,不愿搭理。一段无趣的消遣罢了,说不说,跟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知道了上官是什么,他就能得到什么?

    见此,叶洛禾柳眉微蹙,心道这姓李的不讲风情,便是求那么一句,你不亏,我也能舒服。

    轻哼一声,安慰自己不要与乡间沉闷的小子置气,不值当。随手一撇,择下一片半黄半绿的叶,折成两瓣,放在了小红马的嘴边,却离着有些距离。

    小红马本不愿理会,但似乎被挠得有些痒痒,呼呼的哼声,却没有闹腾。

    “《仙道书·上官氏》中记载,极北上官氏,久居寒池,修极寒功法,因极北气候,上官氏族人不多,故取黑白两种玉作为上官族人的身份代表。”

    “其中,白玉由千年不化冰制成,放与周身,对上官氏寒功有极大帮助,但有一点,白玉为上官氏人人一枚,死之,玉便消散,而黑玉不同,取自寒池之下的熔岩绝壁,为世间第二阳之物……”

    第一阳物便是天上的日。

    “此与上官氏功法相悖,所以用之很少,但对于集大成者,也就是那些修炼至上层的大家,便是有促进作用,故黑玉不多,如今的寒池,也仅有五枚,都在上官的几位长老手中,但十年前上官鸣池陨落后,其中一枚便不知道所踪,而你腰间的那枚,估摸着便是那陨落的上官长老的吧。”

    李怀安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黑玉,背后一阵发凉。

    这还是个死人的玩意,他下意识的要撒手扔了,但又听见叶洛禾说道:“黑玉仅此五枚,由代代的上官氏宗族长老传承,而上官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换句话说,谁知道你手里的这块被多少人用过。”

    多手货!李怀安嘴角抽动,拿着手中黑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是个多手货,但听着意思,这还是上官氏的宝贝。虽说不知道是怎么的到他的手里的,但如果被上官氏的人知道他这么扔了,怕是会被全九州追杀。

    极北上官是什么身份,一万个李怀安都对付不了。

    怕是那与天一掌的上官,轻松松就能将他给抹灭了。

    叶洛禾不由的发笑,掩嘴的模样毫无风情,却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所以本小姐很好奇,你一个李姓,有没有半点修为的人,是怎么得到上官氏独有的黑玉,难不成是偷的?”

    李怀安将黑玉轻轻地放回胸口,看着眼前的岔道口,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他哪里知道,莫名其妙出现的黑玉,让他遭进了陇县的邪祟麻烦,若不是直接有点本事,怕是早就成了邹胜明的养料。

    说起邹胜明,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家的大佬,还没尝到破境的甜头,就被一颗不知道从哪来的松果给一击击杀。结束了匆匆的一生。

    罪有应得。

    他看向叶洛禾,道:“你怎么这么了解?”

    “看的书多了,便知道的多了。”

    她看着从面前飘过的彩蝶,这种生物并不多见,至少如今不多见。

    还有句话没说,也没必要说,“传闻极北寒池下不止有无尽的阳黑玉,还有囚禁了天地灵力的灵明石,此物,可治灵力衰竭之症。”

    明灵灵石世间少有,仅寒池之下有一二。

    风带了树枝上的残雨落下,沙沙的叶声伴着滴答的落地,穿过发梢,是一副画。

    “哎,李怀安,你腰间的那个,剑柄……”

    “你喜欢?”李怀安取下剑柄,几日的相随倒有些习惯,但如果能用一个剑柄让叶洛禾离开,也算是件善事。

    美人相陪固然高兴,但一线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可不会理你是不是美人便不杀。

    叶洛禾一笑,开口道:“认识而已,并不喜欢。”

    家里的兄长整日练剑,练拳,只为往那仙道上走,有何?一个长生换一个该死?

    她不喜欢刀剑,从来都不喜欢。

第四十七章 九州品阶

    李怀安意外,这剑柄是陇州铁匠之子铁十三交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而且还是用大唐龙泉的剩余材料锻造而成。

    陇县自四十三年前开始便不再惹人关注,更别提一个在陇县小小铁匠家的剑柄,是剑柄,而不是名剑。

    “看的书多了,便知道的多了。”

    叶洛禾还是这句,只是这次是看向远处的山丘。

    坑坑洼洼的长久未修葺的官道到此就结束,往前,是常有商队官队经过的新鲜官道,平坦的铺上沥青,便能直接上车。

    随手扔给叶洛禾,甩去黏在脚跟的棕土。

    叶洛禾本不愿接住,但最终还是柳眉一皱,伸手抓住那无华的剑柄。

    模样倒是相似的很,但就是这神韵,差了不少,乡土气息浓重,削去了本该有的贵气,而且又是被尘封了数年,早已没了当初刚出炉时候的锋锐。

    握着手中的剑柄,挺是舒服,前段的那颗珠子被李怀安擦的锃亮,或许在后者眼中,这是整个剑柄中最值当的,也的确是最值当的。上边环绕着的淡淡花纹被包裹着,但却是用于汇聚灵力根本,然后将其送至前段的珠子中,出剑身。

    “此剑是叫做无身吧。”

    “你知道?”李怀安脱口而出,但很快便哑然笑了,剑柄上刻了字。

    “看的书多了,便知道的多了。”

    “看的书多了,便知道的多了。”

    二人齐刷刷的说了一句,书看的多了,懂的也就多了。

    学宫号称九州最明白的地方,也是这个道理。

    叶洛禾举起剑柄,朝着那明晃晃的日,继续道:“倒是神似,重量模样都一样,只可惜剑珠少了许灵韵,是件次品,不过即便是次品,也是由龙泉的料子,天外陨铁,终归有其出众的地方。”

    说着,她将剑柄放置身前,约是停了几息,纤手轻轻捏着,双眸出奇的认真。

    是一片叶,从她面前飘过,未过,正此时原本只有剑柄的剑,速度极快的冲出了一道剑身,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那叶很快便成了两片,剑身也很快缩了回去,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只有那剑珠残留了点余晖。

    李怀安张大了嘴,双目睁得老大,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剑柄有了剑身,无身,有了身。

    叶洛禾不留意的喘了口气,将剑柄扔还给李怀安,别过头看着天边飘过的一朵与她此时的脸一般,白白的云,说道:“剑名无生,是生命的生,不是身躯的身。”

    “与你手中这柄一样,无生剑也没有剑身,同样,二者的剑身皆是由灵力引出,前边的那颗珠子,便是整体的核心,不过真品的无生剑用的是独一份,蓬莱仙山的九华生死珠,至于你手中的,应该是它的同源不同本之物,叫什么,记不得了。”

    叶洛禾所说的,李怀安一句都没听懂,倒是真的了,他手中的剑是仿造,也就是赝品。

    并没有嫌弃的意思,再怎么是赝品,也是用天下第一剑龙泉的材料所铸,换句话说,无身剑不单单跟龙泉剑有亲缘关系,更是与那无生剑也能搭上关系。

    无生剑在九州是什么地位,听叶洛禾的话,绝非凡品。

    手里的剑,有关系啊。

    “所以你是修者?”

    能用灵力的,可不就是修者。李怀安看着面前的少女,心里不由的感叹,怪不得敢一个人离家出走,有能耐啊。

    但话说回来,这无身或是无生剑,倒是能判别一个人是否为修者,就是这功效,有点鸡肋。

    “算是,也算不是吧。”叶洛禾淡淡一笑,说道。她抚了抚耳后,那儿多了一道微不可闻的褶皱,不深,很新。

    她看了放下手,接着说道:“但这剑有一个好处,无生剑需得上三境的修者才能使用,而你手中的这柄,该是下五境初期便可用了。”

    初步判断,算不得标准,但也是个大概。

    赝品自然是有其好处,不似真品无生剑,没那么高的要求,更不像是那天下第一的大唐龙泉,身为第一,自有其的傲气,非不认可的人,不给用。

    曾经的剑圣是一个,可直到如今,都没有听说第二人。自然,那大唐龙泉,也没人见过。

    “什么下五境,什么上三境,看书多的叶小姐,解释解释。”李怀安把玩手中的剑柄,来了兴趣。

    九州是个修仙世界,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还是所知甚少。

    叶洛禾一阵吃惊,像看傻子一般看着李怀安,心道这举世都知道一二的东西,竟然还有人不懂,莫不是个山顶洞人?

    叹了口气,说道:“天下分三种,是由司天监第一任监正亲自划分命名。其一为武者,也就是武境高手,顾名思义,便是练武的凡人,体魄较之修者强横许多,但境界划分就比较普通,只有一至十品。其中五品之下,在修者面前,皆为蝼蚁,五品之上方有跟修者成为对手的机会。”

    “武境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其二的修者,修仙人,境界复杂了些,凡人与下五境是个鸿沟,下五境与上三境也是一道,下五境……”

    “下五境?什么?”戛然而止的话就是拐弯抹角,除了挠动人的好奇心外,没有别的好处。

    “下五境,顾名思义,便是五种境界,分别为纳灵、通明、问心、知玄、不惑。五境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实力相差无几,只是……”

    李怀安心里补充一句,“下五境,越级是常有的事。”

    叶洛禾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掌纹,接着说道:“只是与上三境相比,是一个地,一个云端。”

    “为何不是天?”天地向来是一对,哪有地与云的。

    叶洛禾没有理会,这么说,自是有道理,因为与上三境之上比起来,后者倒是显得是地了。

    “上三境,共分三重,一为知天命,二为晓星尘,三为呈天启,每一个境界之间,便是一道极为难以越过的悬沟。”

    “上三境是为天地强者,除了世间的那十人之外,便是第一之中。不过武境高手,却能对付。”

    “七品武境不惧知玄,八品武境可斩不惑,九品当挡天命,十品……”

    “可惜世间,未曾有过十品……”

    没有继续说话,叶洛禾侧头看着左边的官道,没有尘烟滚滚。

    李怀安也看了过去,“有人来了。”

第四十八章 能躺着绝不坐着

    十字岔道口的左道,来了人。

    是一只风尘仆仆,不知从哪来的商队,领头的是两匹赤红色高头大马,其后是一辆色彩稍稍暗淡的圆蓬马车,锦绣缎布,颇有前朝时期的风格,再往后,便是三四辆满载着红木色箱子的地排马车,其中一辆上盘坐着一头发半百的老者,闭目养神,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在他们两侧,皆跟着一身粗布衣裳的冷脸刀客。

    这些刀客约莫有二十人,两侧各十人,整齐的跟着,每一人的步子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每一步都似是精确计算。

    这个左边,也就是东边,是南唐的方向。

    商队自然是发现站在岔道中央的少年少女二人,领头身着藏兰壁衣青衣衫的那人伸手止住,退到马车边低头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便抬起头朝着李怀安二人而来,是下了马,双手放在身前,交叉重叠,行了一礼。

    “这位贵小姐,可否行个方便?”

    何来此意。李怀安跟叶洛禾好巧不巧的站在中央,两侧可以行人,但不能过马车,又恰巧后者没有退让的意思,骑着小红马,捋了捋脑后的流苏。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叶洛禾没想挡路,只是厌倦了刚才一路而来,慢吞吞的难受。美目瞧了眼那辆华贵马车,水润的红唇一张一合:“让路可以,一个要求,带我们一程。”

    她倒是有马,想快便快,但李怀安没有,若真是走过去,按现在的速度,岂不是天黑了还到不了前边的驿站。她可不想在外边吹冷风。

    青衫看了看叶洛禾,又看了眼李怀安,眉头微微一皱,满是茧子的手下意识的伸向腰间别着的刀,但最终还是克制住。

    终究是异国他乡,不好动手。

    “这位小姐,我们,可能不是同路人。”

    粗面汉子还是第一次这般客气的对外人说话,腰间的那刀饮过无数人的血,如今到了北晋,却是再也没出过鞘。

    叶洛禾侧过头,淡笑。她再次瞧了眼不远处的马车,然后打量片刻面前的青衫汉子,说道:“此处有四条道,东西南北各一条,我想从东边来了北晋,该是去开封吧,而这四条道仅我们身后的那条能去开封,不过想必九州的人都知道,那儿是长安。”

    她笑了笑,接着说道:“几位,总不会想过长安去开封吧。除去这些,不必本小姐多说了吧。”

    共四条道,一条是商队过来的,一条通往长安,一条往西走,一条往南走,也就是李怀安他们所要去的。

    青衫汉子楞住,抬头看着叶洛禾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眉头微皱。

    他身子往后撤了一步,手微不可闻的往腰间挪去,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意。

    “阿涂哥,既然是同路,便带这位小姐跟她的仆人一程,人多,热闹。”

    马车中传来一道空灵的女声,有些沙哑,也有些疲倦。该是长途的路程,让其乏了。

    听到女声,程涂立刻转身躬身行礼,道了句:“诺。”

    看来,马车内的女子,是这支商队的主子。

    李怀安站在一旁,离着小红马挺近,身后背着木匣,衣服款式也是朴素,与叶洛禾比起来,他还真像是个仆人。

    并没有反驳,他凝视着商队,沉默不语。

    倒是佩服叶洛禾,这妮子书看的多,懂的确实也多。面前的商队不似是商队,东洲南唐风格,不是北晋人士。

    只要是九州的,没有一个不知道从这条道后边的长安是多难过,可以绕路,但所耗费的时间是其他的数倍,自然,南唐而来的,不是商队,便只有一个目的地,那便是开封。

    后边跟着的马车看似装满了木箱,但一般的箱子内都是空的,如此可见,他们刚从开封过来,但却没有回南唐,反而出现在这,四去三,也就前边的这条了。

    倒是同路。

    叶洛禾驾着小红马从李怀安的身侧经过,笑着朝向后者,说道:“小安子,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过去。”

    李怀安瞥了眼偷笑的叶洛禾,在程涂的带领下,来到其中的一处敞篷马车。

    他看着前边啤啸的枣红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他还没做过马车,并不知道会不会一瞬间晕过去,丢脸事小,木匣没了事大。

    “怎么,公子,是老夫的车架,有刺?”李怀安犹豫不决,老者忍不住开口,但始终闭着双眼,搭在双腿上的手没有一丝变化。

    只有老者所在的马车还能坐人,其余的,摆满了木箱。

    李怀安苦笑一声,一手抓住木栏栅,翻身上了马车。落定,随着背上的木匣一抖,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有些暗淡,但很快恢复正常。

    没有晕。

    感受到身侧传来异动,老者缓缓开眼淡淡笑了笑,深邃的双眸似是藏着天地山川,他搓动双指,开口说道:“老夫不是吃人的邪祟,这位公子大胆些坐下,路还有些,不急。”

    李怀安行了一礼,庆幸没有晕马的同时找了处角落坐下。

    身侧的老者不出意外的话,该是个修者,而且,在他这几日遇见的人中,实力是最强的一人,其身前的阔刀一动不动,但仍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该是陈年。

    他不敢小觑,更不敢去打扰。对于修者,他不懂,更不了解,谁知道这些神乎其技的存在,是否像传言中那样,视凡人的命,如草芥一般。

    商队拐了个弯,继续前行。

    叶洛禾悄无声息的溜到李怀安身侧,慢慢跟着,身下那匹瘦骨嶙峋的小红马竟然能跟上。

    她看着上马退到华贵马车旁的程涂,又好奇的往前想瞧一瞧那马车内的女子,只可惜密不透风的,看不出究竟。

    “小安子,今日你可得感谢我,若不是本小姐,你估摸着还得走许久。”

    不知道马车内的女子出于什么原因,允许带他们二人一程,但不管怎么说,白嫖了一段,便是不亏。

    李怀安不予反驳,承了叶洛禾运气,让他省去了些时间,节省了气力,同时又找到一个代步工具。

    牛车不常见,马车倒是多。敞篷的马车,不挡风雨不挡沙尘,但不晕啊。

    “花些银子,整一辆?”是个好想法。

    他往边上蹭了蹭,唤了声叶洛禾,问道:“哎,你刚才所说的,九州境界三种,你只说了武境跟修者,还有一种是什么?”

第四十九章 仙魔鬼武,世间大道

    百年前,李唐建都,呈天意,顺苍生,设司天监,拜天师张天亦为司天监第一任监正。

    唐五年,张监正视天下境界混乱,故于龙虎山,引动十八道天雷,刻于天地神石,其便是九州三种境界。

    修者为一,武者为一。其中武者,人数最多,门槛最低,其二便是修者,也就是修仙人。至于其三,无人愿意提起,更是那些凡人百姓,也是刻意避开。

    当时,曾有父母者以这第三境界恐吓顽皮孩童,更有说书人以此为反面教材刻意抹黑。

    也不能说是抹黑,这第三境,实在是让人闻之怯之。

    没人知道,为何张监正要为这一类铭刻境界,引动天雷,也是因为如此,张监正仅仅只有百年便陨落。

    要知道,一个修者,尤其是修行到张天亦那般境界的,寿命至少三百年起步。

    叶洛禾张了张杏仁小嘴,又是轻咬嘴唇,最终还是不愿说。

    武者修者两境已经足够,至于第三境,何必要让自己恶心的。

    李怀安并不知道,他看着叶洛禾,后者脸色逐渐难看,也便心道一句算了,不再刨根问底。

    “魔者,魔道九境。”

    一旁闭眼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眸,身前的双手不由攥紧,他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出口。

    “魔者?”李怀安别过头心中疑惑。

    古往今来,不管是电影、电视剧还是小说,只要是带个魔字的,绝大部分都与反派有关,倒是到了后期,所谓的正邪天道,黑白两立,变得混乱起来。

    魔为黑,却也白,正道为白,却是黑。

    不过看叶洛禾与老者的模样,九州的魔,似乎风评不大好。不知是因为魔者势微从而被抹黑,还是这魔者真是那样的杀人不眨眼。

    老者握起放在双腿上的阔刀,出鞘,左右转动几番,看了看,然后随着一声长长的嘶鸣,阔刀重新入鞘,接着眼中满是怒意,看向李怀安,问道:“公子不知?”

    “实在抱歉,在下出身草莽,确实对修者魔者什么的,了解不多,还望老先生解惑。”李怀安歉意的拱拱手,说道。

    一侧的叶洛禾下意识的拉了拉李怀安的衣摆,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话。

    她余光扫视一周,两侧的刀客,或者说是侍卫在听到魔者时,明显的出现了强烈的感情波动,几人甚至将手搭在了刀柄上,稍稍将唐刀取出了些。

    李怀安自然是察觉,没曾想到这些人对那所谓的魔者这般愤恨。

    老者叹了口气,盯着李怀安的双眸看了许久,少年年少,这般的年纪,眼中却是一片浑浊,而在那浑浊之中,更有一份常人无法企及的城府。

    周遭的亮刀,刚才的出刀,竟没让这少年出现一丝惊慌,反倒,兴趣正浓。

    “不是修仙人,也没有武境的气息,更没有魔者的阴郁……”他看着李怀安,沉思数息。

    “既然公子想听,那老夫我便随口说说。”

    叶洛禾惊讶,这老者明显是个修仙人,只是没练到家,无法再往前寻道,只得离开宗门,为世家贵族办差。

    这样的修者不在少数。

    修仙死路一条,不修仙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碰碰那十万分之一的运气,说不定成了呢。再说了,即便不成功,五十年的时间,便下山,也能寻个差事。

    履历上比武者多一项,修仙人,听起来便高大上。

    老者往后挪动半个身位,让身子靠在身后,舒坦些。接着望了眼天,说道:“如今魔者,分为两种,其一,便是魔者,也就是修行魔道的人,魔道九境,前七分别为傲、嫉、怒、惰、婪、暴、欲。”

    分别取自七宗罪。李怀安摩挲着光滑的下巴,轻轻点头。

    “其后二境,为修罗刹境与天魔造化境,与前七境不同,魔源本心境与天魔造化境是魔者的顶尖,前几境看似七个,实则只为一种,至于其中的为何如此,便不得而知了,毕竟老夫只是听说。”老者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如今的世道,正是适合魔者修炼,只是奇怪,偏生这般适合,魔者却越发的少,以至于世间对修魔者的信息,一朝不如一朝。

    前七境还行,至少有书籍记载,就是这后两境,前朝今朝,哪有几个修魔者能达到这个高度。

    李怀安也不关心,所谓修魔人,实际上与修仙人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两个不同的方向罢了。他放下手,朝着老者,接着问道:“那其二呢?”

    老者继续解释道:“魔者分为二,其一便是刚刚所说的修魔人,也是就魔修,而第二种……”

    一种修魔的是人,那另一种,难不成不是人?

    “是鬼?”李怀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老者点点头,确实如他所说,不是人,是鬼,“亡者有怨念,便成了邪祟。”

    “亡者四说,走尸,灵鬼,绝煞,诡王……”

    相比于魔修,对于亡者的事,老者了解的要多上许多,毕竟,魔修不常有,但亡者日日出,尤其是如今的这个时代,每天都有人死去,自然,亡者也在不断的增加。

    其中,每十个亡者中,便有可能出现一至三个鬼,也就是邪祟。

    据老者所说,走尸,便是邪祟的初步形态,没有灵智,一般而言,走尸不会出现的生人面前,因为他们的境界太低,很容易便被烈日,或是人斩杀。直到修炼成了灵鬼,有了灵智,才有可能变成危害。

    李怀安心领神会。比如陇县的邪祟,便是灵鬼。

    相对于人族,邪祟的修炼要特殊,或是困难,或是简单,有时候得百年才堪堪能有灵智,而有时候,却是十几年,甚至是一两年,便成了绝煞。至于诡王,九州仅知的,只有三个,其一被困于寒池之下,成了冰雕;其一于普陀寺,习佛法,祷往生;而还有一个,在鬼蜮。

    “鬼蜮是什么?”

    老者抬起头望向远方,神色凝重,再度开口道:“是个名字,一个地方,一个处于上万亡魂的地方。”

    顺着老者的目光,李怀安也忘了过去,那儿云淡风轻,那儿落日余晖。

    车队缓缓停了下来,他们的面前,是一处招子,上边残破的飘着一个字:唐。

    是唐,却早已认不清,几处破碎。幸而破碎,不然早已被朝廷抹去。

    “徐先生,到了。”程涂走上前,对着徐由荣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双手叠在身前,随着猎猎作响的招子,残阳下,是一道挺拔的身躯。

第五十章 横看成岭侧成峰

    马栏坡驿站,离着拿出十字岔口很是相近,但却因为前朝的某些原因,并未将驿站设立在那。

    到了此处,商队自然无法继续前行,天已经将夜,代替红霞的是无尽的黑暗,前边还是有山路,夜间行走,不大安全,尤其是刚下过一场秋雨,山流滚石、泥沙流木,一个不小心,便是葬身在山石之下,若是运气不好,怕是这辈子都没人会发现。

    即使没有这些,以如今长安附近的治安,早已滋生出了一小股的山贼,容易对付,但就是这些不着家的,杀不尽,也追不了,除了平白浪费气力外,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更是在夜间,熟悉的山道是山贼们最适宜的手段。一般的武境高手,甚至是下五境的修者,一个不小心,也得栽在这些看似普通人却不是普通人的手上。

    所以,绝大部分的商队,乃至是官家车马,到了夜里,无论是否行走困难,亦或是兵强马壮,也会选择在马栏坡驿站歇息一晚。

    毕竟白天,安全些。

    说来也奇怪,马栏坡驿站自始至终都有,虽说里头的驿使不多,但个个都是本地人,对周遭环境地势不说是倒背如流,也能闭着眼从这头到那头去,在比起那些不入流的山贼,更是手到擒来,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从未出现驿站的兵士与山贼起矛盾。

    二者默契的相存近五十年,这边收收过路费买路钱,那边也收收,逢年过节的,大伙还能一起唠个家常,说说那城里的哪家哪家花魁是多么多么的美艳多姿,再说说那庙堂上的哪位大人又被罢了官,说这说那的,其乐融融。

    商队在驿站门前停下,飘扬的破碎招子在风中呼呼响着,是刚淋过雨的缘故,黏在一起。

    驿站里边的人自然是老远便发现了这支车队,早早的便有三人在门外等候,相比于朝廷每年赏赐的那点微薄俸禄,这些来往商队的“过路费”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

    长安没落对他们的影响不小,毕竟少了最大的来源。

    领头的是个老头,看其头发花白的程度,估摸着早已过了一甲子。

    徐由荣也过了一甲子,实际年龄比这驿站老人还要大,但前者是修仙人,虽然没有证道,但修仙带给了他近三十年的寿命。

    当然了,这点并不能弥补他这些年在仙道上所耗费的心力与时间。

    “小人马栏坡驿令,马勒各,见过几位。”马勒各便是那领头的驿站老人,驿令,便是北晋的官职,是主使驿站事务的最大官员,其下还有提领等等。

    没有过多的言语,兴许是这支自南唐而来的商队不愿与北晋驿站多说。只是上前一人,取出一只鼓鼓当当的钱袋子,放在了马勒各手中,低声交代了几句。

    后者恭维谄笑的点点头,收了银子,便招呼手下的人帮着带车马去后院。而他自己呢,便是带着人往里头走去。

    驿站虽说是官方,受的是皇命,但如今的驿站,早已成了谁有银子便看谁的脸色。

    换句话是,这所谓的驿站,只不过是顶着北晋王朝的名头,而设立在此处的一间客栈旅馆罢了。

    李怀安也下了车,叶洛禾站在他的前头,手里牢牢的牵着小红马,不愿松手。

    一路奔波,只有这小红马一直陪着她,若是让她交给其他人,怎么说也是不愿意的。上前讪笑的驿站小吏想要取过前者手中的缰绳,去将小红马安排在后院马厩中,但叶洛禾哪里肯放手,死死拽着,非要自己亲自。

    小吏无奈,摇摇头退开。这小红马毛色看起来不错,但过于瘦削,卖不了几个钱,也不知道这看起来清秀的小姐,为何这般当宝。

    “有钱人,爱好就是不一样。”小吏在心中暗道。

    叶洛禾与李怀安身出车队中,但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小吏便将二者与马车内的那位贵人联系在了一起,许是亲戚。

    李怀安摇摇头,笑着沉默。他的目光放在前边,两侧的带刀护卫大部分跟着马车先行去了后院,徐由荣将阔刀抱在胸前,静静地站在众人中央,没有散发一丝气息。而一身藏兰壁衣青衣衫的程涂便是跟在前边的马车。

    青衫汉子一改眉间的桀骜,低着头,一只手伸向马车,作为扶手。

    那华贵马车终究是动了,挂满玲珑珠玉的车帘被两侧侍奉站着的侍女缓缓拨开,接着便是一道穿着水晶蓝插针琵琶袖圆金线绛纱袍和秘鲁色网绣八宝云纹锦古香缎的倩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是为女子,只见那女子下身是青王迭格针木棉锦凤仙裙,披了一件砂黄长针纺专薄氅,头发绾了个云瀑发饰,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琉璃钗子,耳上挂着烧蓝绿松石耳环,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掐丝玛纳斯碧玉指甲扣,细腰曼妙系着粉紫如意流苏丝绦,上挂了个海棠金丝纹香囊,脚上点着一双缠了金丝的鸳鸯绣鞋。

    只可惜那女子下半脸被一层纱布遮挡,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看不清容貌,但可以判断,这女人将过花信年华,而且根据李怀安多年研究岛国艺术练就的直觉,前头的女子,还是个雏。

    “身材不错,样貌也该是不错,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猪。”李怀安低声念叨。

    那女人的确是美,不同于叶洛禾,前者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妇人,一双碧眼盈波的丹凤眼,从李怀安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一张没有半分瑕疵的侧脸,那左眼边的美人痣,就像是天然雕琢而成,巧夺天工的镶嵌着,身段更是婀娜窈窕,即便是披了身厚厚的绸子,也遮挡不住傲人的山峰。

    “横看成岭侧成峰,大师,我悟了。”他不由的感慨一声,却没有让人听见。

    “主子,他们二人如何?”程涂站在那女子身侧,轻声询问。

    那女子并没回头,一双雪手搭在身前,指若,青葱柔柔的叠着,清冷孤傲的声音仅让程涂一人听见:“相逢便是缘,徐师与那二人看起来算是投缘,便将他们安排在一处。”

    程涂没有起身,仍旧微微弓背。

    “明日呢?”

    他的意思是明日还用不用继续带着李怀安跟叶洛禾一同前行。终究是两个不知来历的人,多少心存芥蒂。

    女子没有说话,双腿前后摆动,进了驿站。程涂回头看了李怀安,又是与徐由荣身侧的几个侍卫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夜,悄然来了。

第五十一章 我,全都要

    秋雨过后的夜,风似乎小了许多,只袭了几阵,便剩下绵绵长长的喘息。

    化雨时候渐凉,但因为今日天遭没有云层,倒是比前几日来的暖和些。一顿忙活过后的汉子不必紧紧裹挟衣襟,来返屋里屋外,也不会受了冷风,鼻尖淌出一长一短两道粘流。

    天气转暖,但对于入秋往冬的北晋来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李怀安依旧是站在窗边,一手托着腮,望着天边悬着的明月,残了一角,少了些许美感。

    马栏坡驿站的空房间很多,路过几处,里边的摆设也是如复制一般,想必那老年驿令早早的将官家的驿站,当成了自个。

    他不知道是,整个北晋,想马栏坡驿站这般情况的驿站不在少数,可开封的那位皇帝陛下一直都是一个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俗来讲,只要不影响日常文件送递,便由着下边的人胡闹。

    但官家驿站,住着外来人,终究是个隐患。

    ……

    入夜三更,夜更凉。应是在城外,没有拿着铜锣的老更夫敲打着报时,倒是那月悬在了半空,照了一半天,又暗了一半天。

    离着驿站不远的一处山头,火光点点,不如白日,却灯火通明。

    自古尔来,贼,便是一直存在的,能剿灭,然却会像是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

    何为春风,便是生活。

    曾有位前人说的好,若是能活下去,有谁愿意当贼。

    像山贼这样的,生活没有保障,没有五险一金,而且随时都有丧失性命的危险,这等高风险职业,有几个人愿意。可不落草为寇,结果只能是被饿死。

    马栏坡这儿山贼便是因为如今的世道,不得已才上山,拿起一辈子都没握过的刀,干这说不出口营生。

    此时入夜,马栏坡的一处山寨,焦灼的密谋着。

    南唐而来的商队自打进了马栏坡界,便被他们盯上,自然不只是他们,还有马栏坡的另一处山寨。

    提一句,马栏坡共有两股山贼,分别在马栏坡驿站的两侧,其一是由周边流民聚集起来的,普普通通,叫做百家寨,其领头的唤名曹阿三,是个二十五六的小伙子,曾是农人,因身体健壮,被推举为大当家。

    其二,便是这马栏坡的“老地主”,马栏寨,估摸着是前朝隋时便有了,只是那时候没有如今的规模,便没人注意,而乱世的到来让他迅速扩张,一跃成为历代朝廷头疼的存在。

    马栏寨与百家寨这两股山贼是同行,自然是敌。其中百家寨的人数最多,粗略来看,是马栏寨的两倍之多,但因为其都是由流民组成,数量多,却实力弱,自保可以,若是主动出击,便是自寻死路。

    至于马栏寨,能屹立在马栏坡不倒自是有其的原因,据不可靠消息,如今这马栏寨的当家,是位六品武境高手。

    没人知道六品武境高手为什么会愿意屈身此处,安心当个山贼,但不管怎么说,就是因为这一个六品,让马栏坡驿站与百家寨不敢小觑。自然,前者也不会浪费气力,要知道,在这个世道,活着,便已经是不易了。

    当然,三者共存,才会维持这一种微妙的平衡,毕竟三角形,最稳定。

    但这种平衡始终只是内部而已,一旦有外来因素的掺和,平衡会很容易被打破。

    这夜,便是来了一队人,先行去了马栏寨,期间待了一个时辰之久,才出现,这之后,就是出现在了百家寨。

    只到了百家寨两人,皆是阴郁的让人不喜。

    其一人穿得花哨,暗麦绿八緵布长袍,腰间系着暗紫色师蛮纹锦带,眉下是深黑色的桃花眼圈,是李怀安有过一夜麻烦的阴公公。

    至于阴公公身侧那人,是一席黑白衣裳,腰间的总是别着一根坠了七八个白色摆球的竹竿,头戴一顶缺了个角的箬帽,面色苍白,嘴角始终杨着,带着一抹渗人的笑。

    同阴公公不同,这人的身上带着一股难闻的尸臭,以及一种只有在扫墓时候才会出现的古怪味道。

    “二位,不知今夜来我百家,所谓何事?”阿三虽然心里怵着,但还是壮了壮胆,上前问道。

    他是百家寨的主事骨,受了大家伙的信任,当这寨主,便不能怕了。

    可百家寨毕竟与马栏寨不同,流民组成,对付一般的商队还行,可要应付高手,那就是炮灰。而面前的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一个阴柔的却手拿一只巨锤,另一个虽然没有重物在身,但周身不断散发的气息,让人恶心又胆怯。

    阴公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这模样,完全没有当日在长安郊外时候的傲气,连捏着兰花的手都规规矩矩的摆在一侧,另一只手摆在锤柄上,侧目瞧了眼他身侧的那人。

    说是身侧,其实更是比他往前了一个身位,只是一点小小的不同,便足以彰显二人身份之差距。

    “曹阿三是吧。”那箬帽男子躲在阴影下,看不清其容貌,只是对着曹阿三淡淡开口,其中伴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今日前来你这,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百家寨,讨些人手。”

    百家寨人多,这是马栏坡皆知的事。

    曹阿三往后一倒,坐在亲信搬来的椅子上,没有习惯的翘起二郎腿,凝视着箬帽男子,说道:“你们不是去过了马栏寨,鞠星纬那了吗,为何还要来我百家?”

    原来是借人手。曹阿三松了口气,借人手,换句话说,其实便是谈生意。既然是谈生意,那他作为地主,便是有主动权。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至少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箬帽男子沉默了几息,目光瞥向一侧火盆中冉冉升起的火苗,只一瞬,火盆诡异的熄灭,一道黑烟缓缓飘散。

    “不够。”

    淡然是吐出两字,不带任何情感。

    自然是不够,曹阿三心里窃喜。马栏寨虽然实力强,但流民可基本都是进了他百家寨,所以,若是人,他这最不缺。

    他笑了笑,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借人可以,但我百家的弟兄可不是白白干事,这位客人,你可要借几人,又能出得起什么价?”

    箬帽男子淡淡一笑,缓缓抬起头,火光中,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不似是活人。

    “全部!”

第五十二章 一线天的缝尸匠

    “全部?”

    一语既出,让曹阿三不由的笑了。

    他这百家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不比马栏寨,但也是以人数著称。

    “这位客人,你莫不是在开玩笑,我百家寨可有一百七十三人,你要全部,是认真的?”

    一百七十三人,这等人数放在外面,倾巢出动,可不是小打小闹,这几年来,因为他们始终都是小股作案,所以北晋朝廷并没有采取措施,也正是如此,除了他们百家寨的人以外,没人知道百家寨内到底有多少人。

    箬帽男子只是随意扫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不知什么时候沾满了百家寨的人,一个个手中拿着的倒不都是刀枪剑戟,大部分只是锄头木棍,装备落后的让人可怜。

    他将手负在身后,嘴角只一边扬起,说道:“是一百七十四人,包括你。”

    “我?”曹阿三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面前的男子究竟是在玩弄还是真有其事。若说是玩弄,那也太不将他百家寨放在眼里了,一百七十三,不,一百七十四口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其淹死了。

    可若真有其事,那究竟是什么,需得用上一百七十四人,更关键的是,他不是只来了百家寨,先前,可是在马栏寨呆了很久。

    “行,就当是一百七十四人,那我这一人可是要收五两,本寨主十两,上边的几位便收你十五两,这满打满算……”曹阿三没进过学堂,勾着手指半天没能算出个所以然。

    其实不只是他,整个百家寨中,进过学堂的,不过五指之数,研习过算术计数的更是几乎没有。

    箬帽男子淡淡吐出三字:“一千两。”

    自然不是一千两,只是他懒得算,更懒得在这墨迹。百家寨与马栏寨,还是后者好打交道,那六品武境,一点恩惠,便能成事,不像面前的这些个流民,眼里只有银子,还没有什么本事。

    “一千两啊,那是多少?”

    “好像可以在长安买套小别居……”

    “现在是开封,长安的屋子哪值这个价。”

    ……百家寨的人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一时间喧闹起来。

    曹阿三连是重重咳嗽两声,一拳砸在身侧的木桌上,登时扬起一阵尘埃。

    有外人在,成何体统!

    “你的意思是,用一千两借我百家寨上下一百七十四人?”他凝视着不远处的阴影处男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并不是对这个价格不满意,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来惭愧,百家寨建立近五十年,还未曾见过一千两长啥样。

    箬帽男子没有回答,终是挪动脚步,巡视一圈四周,才缓缓开口道:“你们的人,都在了?”

    曹阿三也是看了一圈,熟悉的面孔都在场中,点点头,说道:“都在了。不在了,都是妇孺,动不了手,不过客人,咱们可说好了,不管是不是一百七十四人,你都得给一千两,不然可走不了这马栏坡。”

    身为土著,自然是有特殊法子,只要让他们这些人,不管是妇孺还是青壮,随便一人,一旦进了马栏坡林子,没有五百人以上的官军,别想抓到,这般能耐,是连马栏寨的人都无法掌握。

    箬帽男子笑了笑,尖利的声线让人很不适耳,“既然都在了,一起走吧。”

    “去哪,银子呢……”

    还没说完,周边的树丛便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呼啸四周,林中几群鸟雀不顾困倦,扑翅逃开,期间伴着类似于野兽的低吼声,紧接着便是一道道刺耳的响动,似乎是木棍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摩擦,又像不知是什么轻而脆的条状物被不断的扭捏。

    围在周围的百家寨人下意识的往四周寻去,本该安静的林子,顿时热闹起来。

    “啊,有鬼,有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都转头望了过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具白骨!

    不,不算是白骨,因为在其上边还有腐烂的不成样子的血肉,粘在骨架上,夹杂着腐烂恶臭,触目惊心。

    未等百家寨人退开,又是一具白骨出现,与前面那个相同,只是这具更甚,半张脸还未完全腐烂。

    “救命啊,这也有!”

    又是一具,还有一具……短短半盏茶的时辰,竟是出现了十五具白骨。

    这些白骨的步伐极其一致,而且所到之处,无论是否阻拦,都一一冲破。

    百家寨有几人还算清醒,速度极快的关上寨门,心想这些鬼东西总不能直接冲进来,但很快便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高若两丈的寨门寨墙,竟是被瞬间冲垮,连带着那些守在门边的寨子人,一起被压在了废墟底下,不知生死。

    “三哥!”众人望向曹阿三。

    曹阿三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寨子中也没有一个知道该如何处理此等场面,不断往后撤,不断的有人被前边的十五具白骨弄死。

    白骨只是捏死,或是直击要害,并未将损害尸体。

    但没人关注这些,一百七十余人,竟在十五具白骨面前,溃不成军,有几人甚至抓不稳手中的锄头,嘭的一声掉落,嘶的一声,尿了裤子,又是噗的一声,没了生机。

    “救命啊!”……

    求救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不断刺激着曹阿三的耳膜。

    “曹小九!”曹阿三对着身侧的一男子大喝一声,接着抓住后者的衣襟,双手颤抖的说道:“你……你快下山去,去……去……”

    又是十数人倒在了他的面前,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曹阿三努力按耐住因恐惧不断颤抖的双手,颤颤巍巍的继续说道:“你跑的快,去驿站,找官家的人,让他们派人来解决这些该死的鬼东西。”

    曹小九今日刚刚行了成年礼,慌张的他发丝凌乱,但还是用力点点头。

    曹阿三笑了,一把推开小九,大声喝道:“乡亲们,护着小九。”

    他怒视着寨门口的箬帽男子,大吼一声,眼中血红一片,他反应过来,是那个男人,就是他。

    “三哥,逃了一个。”虽然早已知道面前男子的手段,但亲眼所见还是有些心悸。阴公公看着被众人护着逃下山的曹小九的背影,说道。

    箬帽男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往门外走去,刚到门前,从怀里掏出一卷檀红色丝线,扔给阴公公,面无表情的说道:“没关系,废物罢了,老四,挑些干净的,让我的孩子们给他们缝上。至于那个,自然有人在等着。”

    “老四,动作麻利些,再出岔子,我可不会在门主面前为你求情了。哦对了,别老是想一个人办事,咱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有些事,你能做,但有些事,你做不得。这是尘大让我转告你的。”

    阴公公卑躬作揖,没有说话。

    这一夜,本以为逃到世外桃源的百家寨,血流成河。

    一线天四刹,缝尸匠,尸线钕,出手便成河。

    而那本逃出百家寨的曹小九,确实在山脚处,遇上了马栏寨的人,还未说话,便是被一枪穿喉,瞪着眼,魂归西天。

第五十三章 乱糟糟

    那轮月不知什么时候再次躲进了云层,这夜,李怀安睡的很不安分,短短几日的时间,发生了他三年以来最多的事。

    都是麻烦。

    马栏坡不是山间,这夜却扬起了数阵怪风,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从何而起。风吹得窗格咯噔咯噔作响,似是在索命一般,扰得人不得入眠。

    叶洛禾无眠,盘坐在床榻上,无力的倚在木墙,呆呆的望着窗外。

    相反,李怀安却是紧紧闭着双眼,周围是一片黑暗,梦中的周围,也是一片黑暗。

    又是一次,他梦见了那处万人坑,梦见了在万人坑前,插在地上的那些一柄柄沾满了血迹的剑,以及那一道瘦削的身影。

    看不清脸,但他可以感受到,那人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

    剑随着那身影舞动,骤然间,数千柄剑冲向云霄,落下,浮在他的周身,与此同时,数不尽的青莲在剑尖处悄然开放,散发着夺目的光,接着,在那身影怒吼一声后,却是扛不住数千柄剑的势,一道残血从口中吐出,身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剑也东倒西斜的落下。

    李怀安想大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只是一次,曾每一次梦见这个场景,他都想让那身影停止,数千柄剑,仍由谁都看得出,绝不是这么一个少年能承受得住,然而结局都一样,甚至,一次接着一次,他竟有了想上前接过剑的冲动。

    画面陡然一转,切换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桃源仙地,那儿绿树如茵,看不清的鸟雀从头顶飞过,迎着山风盘旋。那一望无际,茫茫的蓝色与白色相交直入天际,然却在远处,是一片看不穿的黑色。

    还是那道身影,只是较之一开始,要年幼许多。

    该还是个孩童,盘坐在山林垂天瀑布前,双腿上是一柄剑,粗略来看,通体长三尺三寸,暗合三百六十个周天,剑宽一寸八分,合天罡半数。

    孩童闭目,嘴中低语念叨些杂乱的词句,李怀安离着远,然竟是一次不差的听得清楚。

    是青莲剑歌。

    李怀安刚要起身上前看了看那孩童的模样,身后却是传来一道成熟的女声,清亮的似是当真发生的一般。

    “鱼儿,该吃饭了……”

    孩童快速睁眼,满脸欢喜,两双腿间的剑随意一插,然后……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李怀安睁开双眼,此时,已然天明,昏暗的天光透过窗纸,照在他的臀部,是秋日的太阳,却因为天边飘着的黑云,变得不那么炙热。

    他擦了擦双眼,一夜的梦让他不知是在哪个时辰衣衫被汗水浸湿,缓缓起身,便是用一旁的冷水快速清洗脸颊,拂去一夜的污浊。接着穿戴整齐,今日还需要继续赶路。

    背上木匣,将剑柄随意挂在腰间便要出门。

    剑柄不重,可当个饰品,尤其是在昨日被叶洛禾***之后,更是轻盈了起来,向来是因为修仙人灵力的滋润吧。

    说起这点,也不知道叶洛禾究竟是不是修者,若是,看起来这妮子看得书很多,找个机会,倒是问一问梦里出现的那地方是在哪。

    对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身份,他还是挺重视的,毕竟这与他的前世记忆有些关系,一个知道了,那前世的记忆也能想起不少。

    是个相互作用,莫名其妙的,不知缘由。

    刚一下楼,还未喝杯热茶,便看见叶洛禾独自一人坐在一层楼的窗边,手中舀着都是白水的野菜粥,一勺又一勺的放入含丹似的嘴中。

    “李怀安,这么晚才醒?昨夜在忙活什么?”头也没转,她微微蹙眉着开口,齿若编贝。

    李怀安没有理会叶洛禾,只是走上前,将木匣摆在一旁,然后随手舀了一碗,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今日外边怎么这般喧闹,这一战,来了客人?”

    梦刚到紧要关头,他正要看看那女声的主人是谁,却被楼下此起彼伏的闹声给吵醒,。

    似是谩骂,又似是争斗。

    叶洛禾又是一口含下一小勺粥水,笑着指了指外头,那儿早已打成一片,尘沙滚滚扬起,时有刀剑飞射而出,残片四落,也有人影倒下,血花散开。

    有马栏坡驿站的官吏也有昨日那只南唐商队的护卫,更有一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农人,只是这些农人手中拿着的,并不是锄头,而是沾满了散发着血腥味的刀。

    “怎么打起来了?”李怀安换个了位置,顺着叶洛禾青葱手指望了过去,那情况激烈。他自是不知道这些来人的身份,不由的眉头一皱,问道。

    幸好驿站楼屋离着远,没有被波及,但看越战越退的官吏,这事似乎不那么简单。

    叶洛禾放下瓷碗调羹,耸耸肩,一脸的无辜,“一醒来便是这样,许是这儿的山贼跟官家闹出了什么矛盾,商队见义勇为出手相助吧。”

    不管怎样,与她无关,不过离着稍远的她还是看出哪些来犯之人的异常。

    尤其是那些衣着灰色朴素的,活动起来极为机械,面容惨白,是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浑然不管前方挡路的刀枪剑戟,而且若再靠近些看,能发现他们的瞳孔一片涣散。

    有问题。

    “前次来时,我绕了一大圈,并没有经过马栏坡,所以并不知道了解这边的情况,但刚才听驿站的那位老驿令说,来的这些都是这马栏坡的山贼,也就是马栏寨与百家寨两个。”叶洛禾看着外边,打的久了,便相互退开,估计是中场歇息。

    她叹了口气,因为这帮山贼的出现,让他们一时间无法离开,还偏生马栏坡驿站没有后门。

    “那老驿令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三家互为忌惮,从不来犯,而其中更是有北晋朝廷的存在,多年来相安无事。今日的异样,实在是不寻常,而且还有一点,不知你有没有发现……”

    “那些山贼中,好像不全是活人。”

    山贼之所以是山贼,便是因为他们都是凡人跟不入流的武境武者,若是修仙人,那占据一处山头,自立为王,便是门派了。

    也正是因为山贼的不入流,才不会被朝廷放在眼里,一小股一小股的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大浪。

    马栏坡的山贼共有二百余人,但对于朝廷来说,很少。

第五十四章 又是傀儡,更有武境

    山贼人少无事,有武境武者也无妨,但朝廷绝不允许出现修仙人,或者说妖道。

    何为妖道,便是用邪术的妖人,并不只是北晋,在任何一个时代,妖道,都是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所喊打喊骂的存在。

    此刻叶洛禾所说,让李怀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刚经历陇县的事情,对邪祟记忆深刻,所谓妖道,那邹胜明可以算一个,因为他用古怪的功法,吸取死者身上的阴气来修炼,为此,这个月牙观假道士竟是不惜杀害同门弟子,更是在后来的上山除祟时,搭上了月牙观与陇县县衙将近四十条性命。

    李怀安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一旁的木匣,随时准备一走了之,以他现在的情况,一招青莲剑歌很容易直接掏空他的身体,而且,他那日所斩杀的不过是些无主的干尸傀儡,可此时此刻,那两寨之中来犯的,还有活人。

    轰的一声巨响!

    就像是爆米花从炉子中炸出来的那一刻,众人将目光看了过去,是三四个护卫随之那道巨响从人群中摔退出来,重重的砸在外边摆放的木案上,碎屑飞溅,昏迷了过去。

    拢共二十四名护卫,皆是武境二三品的好手,又是常年与战场流浪的战士,三五人团聚起来,对付其五品武境,也是能打个有来有回。可刚才,仅仅是一个照面,便直接败退,这么快,怕是还未出手吧。

    李怀安的目光完全没有放在退出来的几名护卫身上,而是眯着眼,凝视着慢步从尘烟中走出来的戎装汉子。

    那个蓄留着络腮胡子满身横练肌肉的胡服男子,手中提着一柄不染一丝锈迹的宽刀,一步接着一步,向前走来。所过之处,仍有护卫不甘同伴被打晕,上前阻拦,却还未近身,便被一掌推开,没了音信。

    “这位便是马栏寨的寨主,龚具人了吧。”

    程涂领着几位护卫护着那丰腴女子从另一处屋子出来。

    他们是贵人,自然住的要好很多。李怀安并没争辩,反正也是白嫖了对方。只是让他奇怪的是,为何让那老者也住这。

    程涂显然是护卫首领,受了女子的示意,大步上前,对着龚具人抱拳拱拱手,说道:“不知龚寨主今日为何要一话不说的动手,伤我这么多人?”

    虽说他们面对的是山贼,但不管怎么说,程涂一众都是客人。但后者的语气中没有半分的客气,反而有些不耐烦。

    在他眼中,龚具人一伙不过是草莽而已,相反,南唐可是正宗的李唐,虽然并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室主血脉,但也是沾上点边。若放在四十三年前,这点山贼,怎么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官家驿站,更别提同他们动手。

    只是可惜,四十三年的变化,让他们没了曾经骨子里的那种高傲,身在别国,竟得对这般山贼客气。

    “几位南唐来的客人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扰你们,有人出价让我将你身后的那个女人带走,还望行个方便,此处也不用再死人了。”龚具人大笑着说道。

    他也不愿意再动手,这个世道虽然人命不值钱,但死了人,终究是麻烦。

    虽然这南唐护卫无事,即便再杀个百十个,北晋朝廷那也不会追究下来,但毕竟还有驿站的官吏在一旁,若是一不小心弄死一两个,开封那边就不会坐视不理。

    程涂脸色一冷,眼中尽是杀意,一只手搭在身侧别着的刀上,便要上前。但最终还是停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女子,别国界内,一切都需要慎重。

    他盯着龚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再次问道:“我等也不想惹麻烦,不如龚寨主出个价,放我等离开可好?”

    “你们出不起。”龚具人一把将身侧不听话的百家寨人砍成两半,说道。

    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更别说是马栏寨的人,哪有一个身上不是背了人命才逃上马栏寨,不然身世清白,只是因为过不下去,便是会去百家寨。

    可在龚具人眼中,百家寨都是些妇人,一个个丁点本事没有,若非马栏坡驿站从中调和,这马栏坡,早就是他马栏寨一家独大。

    他看都没看刚才成了两半的百家寨人,不只是他,周围的所有人,乃至是百家寨人都没有看去,而是半弓着身,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

    百家寨寨主曹阿三则是拖着哈喇子,站在龚具人身后。

    初到此地的程涂一行人自然是不知道在昨夜,百家寨被神秘的箬帽男子灭了寨,其上下一百七十四口人,无一生还。

    “那些都不是活人,而是……死尸傀儡。”叶洛禾黛眉紧皱,放在桌下的手不由的紧握。

    放言望去,约莫是一百五十余人,没有一个是活着的,心态几乎相似,都是死人,还是刚死了不久的才被制成傀儡。

    这样的傀儡没什么用,只能临时操作,时间久了,残存的生气消失,而死气不足以渗透全身,会导致傀儡失控,变成真正的死尸。

    不知道这么多的傀儡是谁造成,但可以确定一点,那人,不对,那样的人,根本不算是人。

    李怀安虽然不懂这些,但也能看得出在龚具人那边的,没有几个活人,他不知道这些傀儡是死后而成的还是别的情况,但做这些损阴德的事,那样的人,不该存在世上。

    将目光移至腰间挂着的剑柄,伸手想摸去,最终却叹了口气,无能为力。

    另一边,龚具人摇摇头,目光放肆的在丰腴女子身上来回游走,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这般美艳女人,若是玩上一夜,死也值得。

    但那女子也不少绣花枕头,被这般盯着看,浑身不自在,早已对龚具人忍不住的她转过身,扭着夺命的腰,便坐在了上边的椅子上,接着玉手拈起一杯茶,抿了一口,自始至终都未曾说一句话。

    程涂心领神会,拱手作揖道了句:“诺。”

    接着便将腰间唐刀滑顺的拔出,寒光刀影,清音绕耳,一刀在手,他左右扭了扭脖子,来了北晋,他可有一肚子的气没地儿出。

    龚具人也来了兴趣,提起宽刀,便是大步上前,中间打成一片的众人默契的分散开,退到两侧。

    “正好让我尝一尝,南唐的刀有没有传说中天朝时候的锋利。”龚具人大喝一声,大声笑着。

    程涂没有说话,指尖划过唐刀的刀身,双眼之中,是炙热的战意。

第五十五章 六品对六品罢了

    程涂是何人,堂堂六品武境,手中的刀不知杀过多少人。

    南唐靠近海边,自天朝消失,海边的蛮夷便不再安分,时常试探南唐边海沿岸,而打小便在渔村长大的程涂便是早已与这些烧杀抢掠的蛮夷战斗,更是在十五那年入了南唐郁字号军,接着一路从一名小卒,杀到了如今的地位。

    他的爵位官职不是阿谀奉承,谄媚欢笑而来,而是用蛮夷的血肉,堆积而来。

    实打实的六品武境。

    不过相比只在海边小股作案的蛮夷族来说,他更恨北晋,没有缘由,这便是最大的缘由。

    “一肚子的气,便都给你。”他一步向前跃起,手中唐刀划破投掷而来的木桩,纵身朝着龚具人飞身而去。眼中杀意尽现。

    北晋人杀不得,区区一个山贼随便杀。

    龚具人大声一笑,随之便是一脚将身侧的作为风景所用的巨石踹将过来。

    那巨石虽说是风景物,但足有百斤。是何其恐怖的力量,单单是一脚,但巨石就如石子一般,呼啸裂空着高速冲来,而途中自然是无人敢上前阻拦。

    巨石的目标不只是程涂,还有其身后的丰腴女子。若是前者躲开,那便是后者遭殃。

    身批赤红布衣的高大汉子没有半分慌张,不单是他,那丰腴女子也是面不改色。

    程涂往前站定,一脚重重的踏在身前,大喝一声,接着便只听见一道轰鸣巨响,巨石瞬间碎成了数片碎屑朝着四周飞溅开来,而后碎屑成了石弹,有些射入屋内,好在里边的人早已躲开,没有造成伤亡。

    “不错!”龚具人满意的点点头,能接下这简单一招的,能做他的对手。

    刚才的那一击,程涂并没有用唐刀劈开,因为不科学,毕竟是一块百斤重的巨石,一柄唐刀,并没有这般强度。所以抉择之后看,他便是用自己的拳,迎了上去。

    吐出一口浊气,他将手放下,没有一丝颤抖,只是被磨破了些皮罢了,不碍事。但只是一次初步接触,便让他不安起来,对着龚具人开口说道:“你是修者?”

    修者!顿时场中喧闹起来,马栏寨的寨主龚具人是修者?这怎么没人知道,如若是修者,那朝廷早就派了人剿灭,山贼成了修仙人,那便是威胁。

    然而龚具人没有回答,同时也没有丝毫要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随之一声如雷般爆喝,便是三步两步冲了上来,周身散发着一道灰蒙蒙的黑色光芒,很淡,即如那清水之中点了一滴墨水一般。

    可这便是修仙人的特征,以灵气布满周身,上等品的,靠此便能与武境高手一战,然更别提别的手段是否会让武者更为难受。

    程涂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于他而言,所谓修者,未成仙之前,不都是一副肉身罢了,能用一刀砍了的,都不是事,比如面前的龚具人,有灵气相助又如何,他照样杀。

    ……是一眨眼的功夫,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便撞在一起,同时宽刀与唐刀相接而产生的嘶鸣声一瞥而过,是天暗的缘故,竟是看见几粒星点的火光迸射。

    二人没有继续僵持,各自出了一掌又各自后退数步。

    程姓汉子稳住身形,眉头微皱,龚具人是修者,但并不是入境修者,换句话说,他只是个门外汉,可即便如此,这点灵力从旁作梗,倒是变得有些难缠起来,而且最主要的是,龚具人也是个六品武境武者。

    六品对六品,旗鼓相当。

    他看着自己因刚才短暂接触而仍在微微颤抖的持刀手,咧嘴笑了笑。

    龚具人倒是不慌,他也察觉出了对方只是个六品武境,与他相同,但不一样的是,他还有灵力相助,如此,程涂便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再来一些时间,便能够拿下。

    想着,便身形一抖,手中宽刀从一旁划过,无情的将院中刚冒头的细枝树拦腰斩断,然后,便是对程涂一刀横劈。

    并不只是简单的一刀,刚获得灵力不久的他粗略的将其附在碗口的手腕上,力增半分。

    虽是半分,却在实力相当之中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一般,起决定性作用。

    可程涂并不傻,久经战场的他明白自己与龚具人正面对抗已经不再是占据主动,灵力的加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某种平衡,因此,很快反应过来,向后仰身,他的鼻尖几乎是擦着宽刀刀面躲过,接着便是扭身,手中唐刀变换方向,朝着后者的双腿砍去。

    龚具人见状不妙,忙是一个侧身,与此同时,宽刀护住腿部,向后退去。

    与程涂不同,龚具人的身材较为魁梧,而且足有两米之高,这般的天赋才让其不用多加修炼便能达到六品武境,所以他与程涂的最大的区别还是随即原本的能力。前者与战场上训练,而后者全靠天赋,天生怪力。

    可也有弊端,比如此刻,因重心不稳。龚具人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爆退几步,用宽刀稳住身形。

    程涂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机会,一掌拍在地上,用力一推,又是朝着龚具人冲袭而来……

    “武境,就是无趣。”叶洛禾别过,不去看向窗外。

    武境的对战向来是缺乏观赏性,刀剑相接,你一拳我一拳皆为肉搏。

    但李怀安看得津津有味,曾执迷与武侠小说的他,虽说没了记忆,但还是没由来的喜欢,然不懂其中道道的他,只是看了爽字罢了。

    另一边,程涂不断将龚具人逼退,可后者有灵力相助,在二人一掌相撞过后,程涂不敌,闷哼一声,退了十步之远。

    在这时候,拥有灵力的修者,便是有如神助,武境武者,遭不住。

    不过龚具人也不好受,程涂毕竟是一刀一刀打出来的境界,着实厉害。灵力给了保护作用,却还是让龚具人往后退了几步,用宽刀稳住,大口喘着气,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灵力协助,他会不会第一招便败下阵。

    “阿涂哥,还行吗?”椅子上的丰腴女子开口询问,娇艳欲滴的红唇让人看了都想一亲芳泽。

    程涂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没有余力回答。站直身子,缓了缓体内翻涌不止的气血,双手握在刀柄上,刀锋朝前,凝神屏气。

    龚具人不甘示弱,拖着宽刀往前走了两步,用力往前一甩,沉沉的落下,只一道闷响。

    风吹得愈发的紧了。

    李怀安望着乌云密布的天,不由的担忧起来。

    十月底的北晋,秋雨未免来的过分频繁了。

第五十六章 如陌一斩

    天越来越黑,乌云密布,黑云压城,似人的心一般,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龚具人与程涂二人死死对视,脸上的表情近乎一致。

    这位马栏寨的山贼头头,任由呼啸的风卷起沙尘划过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咧嘴一笑,握着宽刀的手不由的握得更紧。

    对于他而言,程涂并不是他遇见过的最强的人,但却是他打得最痛快的一场。二人的实力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不分上下,相反的,如果没有灵力的掺和,后者要胜他一筹。

    天赋是高,是个适合武境的人,但落草为寇的他并未受过指导,武技什么的,一窍不通,而且……他余光瞥向握刀的手,心中浮上一股担忧。

    灵力,于他来说,毕竟还是外力,不属于他啊。

    而另一边,程涂也是越战越爽,手里的唐刀倒映着他的面颊,土黄色的肌肤粗糙极了,上边还不满大大小小十几道伤疤,不算英俊的脸,却是在这些的衬托下有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迷人。

    棱角分明,双眉英气,放在女人堆里,定然会引起一阵尖叫,而后便是少儿不宜的欢笑。

    木椅上的丰腴女子倒是面不改色,其实也是因为面纱的缘故,看不清真实表情。不过还是能从其坐姿与动作上看出此女的镇定。

    绝非一般人!

    一旁吃瓜看戏的李怀安跟叶洛禾暗自感叹。也当不上一般人,才能如此胆子大的在北晋瞎逛,而不是会南唐去。

    李怀安饮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的笑了笑。这一站打的人痛快,看的人也是痛快。真刀实枪在他面前舞过,真实的让人热血沸腾。

    嗡的一声苍鸣。

    场中程姓汉子再度动了,他的体力不如对方,又是长途跋涉来到此地,一夜匆匆歇息哪里能回复过来,所以他需要占据主动,不断出刀来寻找对方的破绽。

    一刀又是朝着龚具人劈去,这一招简单的出刀早已在他的脑海中经过了数百次,乃至数千次的模拟,更是在这半生之中,看出过无数下一模一样的招式,所以他很熟悉,熟悉到随意便能挥出。

    程涂的刀很快,至少在龚寨主遇见的所有人中是最快的,有些难以防备,忙身侧身想要躲过,但明显来不及,便急忙调转,所剩无几的灵力灌注双手,便是横刀身前,档上。

    刀是快,但力不大,很轻易便被裆下,但程涂哪里会这么简单,当即一掌劈去,带着沉闷的掌风,正朝着龚具人的胸口冲去。

    虽是用刀之人,但刀为沉重之物,久之,手力也会重起来。

    他的掌不好看,上边常年养出来的老茧遍布,粗糙的没有几个姑娘愿意触碰,但这一掌,足以掀开常人的天灵盖。

    很慢,却强。

    龚具人自然是反应过来,一掌迎上,又是轰的一阵巨响,再一次默契的暴退开来。

    但没有结束,程涂调整身位,唐刀横插至足下的鹅卵石,大喝一声:“刀来!”

    “将军,接刀!”

    身后的屋子跑出两个护卫,二人抬着一斩长柄刀,朝着程涂用力一挥。后者稳稳接住,顿时气势陡然变化。

    他的手拂过刀柄,光滑的让他兴奋。

    “青龙偃月刀?”李怀安看着那刀上边的花纹,没有看清便下意识的说道。

    早在那刀出现起,叶洛禾的目光便投了过去,听到李怀安说道,噗嗤一笑,接着开口道:“没想到你还知道些东西,不过并不是武圣的那件,而是西域刀冢的长刀如陌。”

    李怀安讪讪一笑,并未多说,如果刚才的战斗只算是开胃小菜,那接下来的,便是重头大轴戏。

    果不其然,得到专属兵器的程涂仿佛是变了个人,手中的如陌挥舞两圈,游刃有余。

    身位六品武境,他的手劲可也不小,如陌刀在其手中,竟是像件玩具一般。

    他往前重踏一步,即刻镶嵌在地面的光滑鹅软石砰然碎裂,强横的斗气顺势扬起两侧的沙尘,似是被劈开的浪一般,成了两片。

    一手握刀,负之身后,嘴角微微扬起。

    先前的那一刀以及那一掌,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对方体内的灵力有些不足,换个词,便是油尽灯枯。

    所以,接下来的这一刀,他要一刀决胜负。

    在这呆的时间有些长了,眼前的傀儡可别腐臭咯。

    龚具人也察觉到了对方在接刀后气势的变化,是愈加的强横,与此同时,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危险在不断靠近。

    有些怯了。毕竟还是个人,毕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贼。

    “昨日,答应那箬帽男子是不是对的。”他仰起头,望着天,无光,如他脸色一样,无光。

    或许他并没有察觉直觉脸色的异常,或许他不知道自己昨日的决定是不是正确,或许……他低下头,大笑。

    所谓武境武者,不就是该这般吗。

    将宽刀提起,活动着被震麻了的双臂,深呼一口气,笑了。

    他是个顽皮的孩子,顽皮到幼年便对欺压百姓的地主儿子给打了,顽皮到因此让地主那当参将的小舅子屠了满村,最终只有他一人活下来。

    但他不后悔,反正自己是个孤儿,见谁不爽,便揍哪个,山贼,便是他所认为的最适合的归宿,武境,也是他不悔踏入的大门。只是究竟,昨夜对修仙人,对天地长生灵气的沉迷,是不是对的。

    “管这么多作甚。”

    与昨夜一般的念头。

    “马栏寨,龚具人,六品武境,求教。”他大喝一声,手法生疏的行了一礼。

    “唐国,上陵将军,程涂,求教!”程涂笑了笑,回之一礼。

    语落……

    只见一道残影掠过,是持着长柄刀的程涂,而他的目标,便是龚具人。

    二人都给相互留了准备时间,所以这一刻,没有半分停顿。

    龚具人大步上前,手中宽刀在这一刻似乎是变得漆黑,只一瞬,一刀斩下,而程涂只是淡淡一笑,身法轻巧的躲开,接着一掌挥去,后者迎上。

    轰鸣一阵,尘烟滚滚,紧接着一道火光闪过,几颗火星飞溅,再之后,一声刀鸣……

    没了,没有声响,没有喧闹,只有静,无尽的静。

    尘落散去,一人跪地,低头,嘴角淌着一条鲜红的血迹,刺眼的让人下意识闭上。

    程涂站在原地,手中如陌负在身后,其上,没有一丝血迹。

    “马栏寨,龚具人,六品武者,今日……”

第五十七章 天下灵器分五品

    像个战神一样。

    此时此刻,站在院子中央的程涂,长柄刀在身后,风啸过他的发梢,如战神无二。

    天还是暗的,没有一丝变化。却迟迟没有下雨,似是在憋着什么一样。

    龚具人败了,败的很彻底,就如同他脚边的那柄宽刀一般,断成了两截,他的人生也从此变成两半,一半多云变化,一半毫无色彩。

    赤红的温暖之物从他的胸口淌流下来,沙尘朝着他的脸上猛扑。

    程涂瞥了一眼脚边的猩红之物,负着手便要走开。

    李怀安坐在屋内,手里的茶杯晃荡的剧烈。程涂的这一刀,可比他至今见过的所有招式强,仅仅一刀,似有开山断流之势,尤其是那涌出的气息,饶是躲在屋内看戏的众人也清晰的感受到涌面而来的冲击。

    相信在场的任意一人,没有几个能抗得住这一刀。他看着被程涂负在身后的长柄刀,眼中露出奇异的色彩,是仰慕、是憧憬、更是激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嘴,几近颤抖的说道:“真强。”

    是强,光是这一刀,足以成为七品之列。

    六品、七品,虽只有一境,但却差距甚远,武者的体魄修炼起来,何其的困难。

    不过李怀安并不知道,只是这刀与那一招,让的重拾曾经失去记忆中对某些感情的炙热。

    “确实。”叶洛禾倒是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接着放下,点点头。但她的目光确实盯着程涂手中的刀。

    “上品灵器,长刀如陌。”

    “上品灵器?”李怀安侧过头,疑惑的看着说话的叶洛禾。

    心知李怀安什么也不懂,便没有打算绕弯子,只是笑了笑,解释道:“所谓上品灵器便是受天地灵气孕育的器物,其中包括传统意义上的刀枪剑戟、矛盾弓矢以及玉石等等,按照其内灵气的多少,分为上中下、凡、绝五个品阶。”

    “不过灵器也有其他的途经成长,比如他手中的那柄如陌刀……”

    叶洛禾如葱般的手指指了指程涂,接着说道:“如陌刀第一次出世便是在唐前的隋国,上将宇文所使的便是此刀,相传,此刀仅仅莫兰河一战,便弑了上千条人命而后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已经过万。这也是如陌刀成长如此迅速的原因。”

    如陌便是入魔,也是对一切淡然,意味着习惯。习惯什么,便是这杀生的感觉。

    “如陌刀以此为阶梯,从一柄凡器,经过百年,成长成了上品。它是用血肉堆积起来的,戾气很重,稍不留意,便会被反噬,但那人的样子,似乎早已经驯化,只是不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叶洛禾黛眉微微皱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安慰自己片刻,继续说道:“刚才能一刀拿下那山贼头子,便是这刀的缘故,凡是灵器,便有其独特之处,刀剑,即增强实力。”

    等于一个buff。李怀安点点头,心中暗道。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以及沸腾起来,不知是受了如陌刀的影响还是别的原因,但总而言之,这场战斗,看得痛快。

    “那偃月刀呢?”

    先前叶洛禾提过一嘴,便记得了没想到还真有青龙偃月刀。关二爷的专属兵器,怎么也得是最顶尖的存在。

    “绝顶!”少女心中总算起了一点波澜。

    青龙偃月刀,乃是世间少有的绝品灵器,上古武圣的兵器,无论是个人德行滋养,还千年来天地的庇佑,早已使这兵器成为九州为数不多的几件绝品灵器中的一件。

    “那大唐龙泉呢?”李怀安点点头,再度问道。

    叶洛禾被问的烦了,灵活的小腿蹬了一脚李怀安,没好气的吐了一嘴:“你话好多,看戏看戏。”

    这边话刚说完,场中竟是忽得发生了异样。

    马栏寨的山贼们见自家当家的落败,哪里还会站在原地傻看着,有几人忙是上前查看,有几人便是驱使那些百家寨的傀儡,但很可惜,龚具人确实是死了,一丝生机都没有,血淌了一地,胸前那道口子不大,却触目惊心。而那些傀儡,竟是纹丝不动,仍由马栏寨的人拳打脚踢。

    奇了怪了。“大哥不是说这些百家的废物,都能随便用吗,怎么,不动?”马栏寨的人慌乱的说道。

    但没人知道。

    茫然的摇头,忙后慌乱的不知所措。

    程涂全然没有理会,三步上前,便是半跪下,手中的如陌刀沉立在身侧,低头,恭敬的说道:“脏了眼,望……”

    刚说了四字,身后便是传来一阵轰动。

    “没死?”

    是龚具人,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龚具人竟是弓着身子起身,胸口仍旧是淌着血,但他似乎没有痛觉,接着站直了身子,浑身上下的肌肉紧紧绷着,青筋乍出,双眸一片漆黑,口中发出呼呼的低吼,在大白天,竟是显得瘆人。

    “不对劲!”叶洛禾眉头暗道。

    院中,本该死了的龚具人突然间暴起,直接朝着半跪于地的程涂冲去。

    程涂忙是起身,一个翻滚巧妙躲开,手里的如陌刀发出只有他可以听见的嘶鸣。

    是对危险的警告,也是饮血后的兴奋。

    但此时的龚具人不再是先前的六品莽夫,体内虽然没有灵气的存在,但气势截然不同,浓郁的死气弥漫在他的周身,是匍匐着,口中不断低吼,大张着嘴,里边似是獠牙,若是换一副皮囊,怕是与野兽没有差别。

    两相对立的程涂眉头紧皱,呼吸有些不太稳定。刚在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龚具人的速度实在是快的异常,不留神受了点伤。

    他活动了一番手臂,站起身,凝视着龚具人。

    “呼……”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的平缓下。接着凝神看向对方,身子往下压,如陌刀朝向身前,呈战斗姿势。

    “安息吧!”他轻声道了一句,一刀冲去。

    多年来他一直与如陌刀如影随形,二者早已熟知,刀中的煞气乍现,如风卷残云之势,席卷而去。

    可奇怪的是,龚具人没有动作,似乎认命了一般,就这么站在原地。

    “阿涂哥!小心!”

    正当刀要斩向龚具人时,那高椅上的女子快速起身,朝着程涂大喊。

    一句,程涂反应过来,忙得回身挡去。

    是一只锤子,一只穿过十几道傀儡,疾驰而来的流星锤。

第五十八章 又见一线天

    风吹云动,感受到身后传来气浪的程涂顾不上龚具人,如陌刀猛插于地,接着动力拧动,换个身位。

    长刀抵在身前,汇聚全身气力挡去。

    但刚经过与龚具人的一战,他消耗不小,一锤而来,并非普普通通的一击,其中可是有七品武境高手的蛮劲。

    如陌刀是上品灵器,血与肉滋养了百年,但程涂能使用他,是有别的原因,自身实力不过六品,自然是招架不住七品的全力一击。锤砸在刀柄上,他刹不住身子,往后猛地倒退而去。

    “撑住!”程涂咬牙顶着。所幸流星锤并不是无线距离,约莫是七八步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之上似是磨出了血痕,屈膝着,有些没了气力。

    本以为能歇息一下,正此时,原本身后按兵不动的龚具人竟是不讲武德的暴起,如柱粗细的手长出了乌黑泛着黑气的长指甲。如嗜血的野兽一般朝着程涂冲来。

    程涂哪能继续坐以待毙,当即一个转身,借着刀柄与石子地的力,朝着一个摔将而去。

    扬起一阵砂石尘埃,连他身上的赤红布衣都因此穿了十数个破洞,仅仅两招,原本如战神一般的程大汉子,狼狈不堪。

    “一线天!”见自己的属下被两次偷袭,直接失去先机,丰腴女子黛眉紧蹙,对着缓缓走来的那人,咬牙切齿。

    院门打开,院门外,阴公公手中不见流星锤,只是一把团扇,笑眯眯的走进来。他经过数道傀儡,嫌弃的绕开,比女人还要纤细的水蛇腰一扭一扭的,极其妖娆。行至前边,一脚踹开仍在低吼的龚具人,对着丰腴女子行了一礼,双手摆在脑门前,作揖。

    是唐礼。

    “下臣未先通报殿下,突然来访,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阴公公慢条斯理的说道。

    丰腴女子美目一冷,饶是有面纱的存在,还是能感受到她脸上的怒意,“阴公公,你好大的胆子!你们一线天,好大的胆子!”

    阴公公掩嘴一笑,风情尽现。若是在前朝,他这等的身份确实该客客气气的,南唐毕竟与李唐皇室有点远亲近邻的关系,身为宫廷太监,可不敢以下犯上,这便是李唐时候的礼。

    可这是在乱世,这个世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理不同不与共存。

    你南唐再大,将其血脉说的天花乱坠的,与一线天何干,与他阴公公何干?

    “胆子大或小,不都是来了。”阴公公向前慢步走去,手中的团扇越扇越慢,行至与程涂同一个横面,说道:“我等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来,只是有两件事,其一,刚才那马栏寨的贼人便说过了,下臣便再说一遍……”

    “一线天,再此请南唐舜华郡主殿下,往易武山,一叙!”

    易武山,便是一线天的宗门所在。那是一片茫茫山峰,位于蜀国阳贵。

    “若本宫不去呢?”丰腴女子舜华郡主当是真性情,面对如此局面,仍旧稳定自己的心,不使自己的声音出现半分颤抖。

    前去一线天叙旧?那是笑话,是个人都知道,一旦去了一线天,那哪还有活着出来的机会,里头的各类折磨,足以将一个正常人弄得死去活来数百次。而一线天又与南唐国有纠葛不清的关系,两者之间有仇,估计此番,便是要借此要挟吧。

    此地又是在北晋境内,北晋的驿站,南唐国郡主在这消失,若是没人知道是因一线天,那结果可想而知。

    听到舜华郡主的回答,阴公公倒是并不意外,笑了笑,说道:“殿下莫要着急嘛,咱这还有件事要办,再说了,你去不去的,由不得你,由不得。”

    接着他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旁,正是李怀安所在的位置。

    “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李怀安下意识的抓住木匣,身子往后缩了缩。

    阴公公往李怀安的方向走了两步,刚要开口,屈膝纳气的程涂便是再一次暴起,口中爆喝道:“由不得你吗!贼子,纳命来!”

    二人离得很近,但却是因为很近,这导致如陌刀受限。

    长柄刀不适合近距离作战啊。

    而且,阴公公早已防备程涂,这个六品的武境武者,常年混迹在战场,绝非省油的灯。刚才的片刻,是特意给程涂喘息的机会,以及为了此刻,抹杀掉舜华郡主一行的希望。

    随意出了一脚,正中程姓汉子的胸膛,后者遭受不住,喉咙一甜,朝着身后摔去,落地,面色痛苦。

    一线天四刹之一,阴公公,以用锤总是将人砸得六亲不认,又以其出手狠辣,而闻名。但此时,对程涂是出了一脚,并非锤,仅仅如此,便让这个六品武境的南唐国上将扛不住,向后一摔,险些昏厥过去。

    或许其中是有先前几次战斗以及小伤的缘故,但仅仅是一脚,便能让六品破防,要知道,五品之上的武境高手,其体魄是发生质的变化,六品巅峰,在阴公公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宰了吧。”阴公公面无感情的说道。

    是对成了傀儡的龚具人说的,尸线钕的杰作,他多少要给点面子。也是幸亏今日他的这个三哥有要事,若不然他在场,这忠心的汉子,怕也是要变成一具供人使唤的傀儡了。

    龚具人得了命令,舔了舔嘴唇,满脸污血的上前。

    舜华郡主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离着他愈来愈近的阴公公以及要上前对程涂出手的龚具人,终是对李怀安那处屋子的二层楼喊道:“徐师,你可还要看戏到几时?”

    话音一落,二层楼的某处窗格内飞出一刀,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直直的插在了阴公公前进的路上,上了年头的大理石顿时被劈得四零八碎,伴着铺地的砂石,四散溅开。

    阴公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他的面前便是出现一人,是个半百老人,头发花白。

    没人知道这个老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连离着最近的李怀安跟叶洛禾都没有察觉。

    徐由荣负手站在刀前,笑着说道:“殿下若是不说,怎么知道是需要老头子我了呢。”

    接着他看向阴公公,道:“这位公公,可否就此罢手,咱们……各回各家,互不麻烦?”

    “南唐皇室供奉,大御刀师,徐由荣。”

第五十九章 一刀惊人

    白发徐由荣负手站在丰腴女子前边,他的手侧,便是那日李怀安见过的那柄刀。

    刚刚是在一瞬,是在那阔刀出现后,尘烟散尽,老者便出现了。

    叶洛禾微微眯眼,盯着的不是那刀,而是徐由荣。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认出徐由荣的身份,而此时倒是明了了许多,这几位不出意外的话是南唐国的贵族,殿下殿下的叫着,再傻也能猜出个多少。

    一把老刀,一头华发,笑时可道说风云,怒时便斩天斩地破山河。宫廷大刀师,徐由荣。

    她没见过徐由荣,但在他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凭借自身的努力,成就如今地位的南唐第一刀,宫廷第一御刀师。

    不同于叶洛禾,李怀安的眼中满是激动兴奋之意,浑身上下不由的沸腾起来。这可是真正的修仙人,光是那气势,足以震慑天地,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境界,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所谓境界,不过是一种束缚罢了。

    “谁能赢?”

    李怀安问道,但叶洛禾只是摇摇头,谁赢谁输,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呢。李怀安笑了笑,正准备继续看戏,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又说不出问题出现在哪。

    院中,徐由荣将身侧的阔刀提起,随意的收回鞘中,动作与其年纪一样,缓慢。

    他那深邃的眼眸瞥了眼被侍卫抬到一边的程涂,说道:“一线天四刹,今日出现其二,倒是看得起,只是在这北晋的地界出手,也就不怕北晋朝廷追究?如今的诸国里边,北晋是有灭了你一线天的能力。”

    驿站的年迈驿令忙是招呼官吏将程涂搀扶进屋,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愁色,嘴唇颤抖,怕是要扛不住了。

    小小的马栏坡,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好不容易扛到这个年纪,接近退休,确实如此大变,不管今日的事是哪一边胜利,他都不好受。朝廷本就对马栏坡驿站有了撤销的意思,如此一整,没了,什么都没了。

    阴公公不以为然,任由程涂被扶开也半句话没说,只是大笑一声,朝着徐由荣拱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这边不需要徐先生操心了,既然敢在此处动手,自然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他伸手扫了扫身后,接着说道:“虽然对于此等做法,咱也是不大喜欢,但确实是个最好的选择,马栏坡匪患猖獗,多年来北晋庙堂都是旁观的态度,既然如此,我等出手了,也是为北晋做好事,您说是吧。再说了,若不与三哥一起,光我一个人,不得栽在您的手里。”

    徐由荣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阴公公,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并不止,

    不是说起身后的那些山贼以及傀儡,更不是由六品成了傀儡的龚具人,而是在这背后操作一切的那人,一线天四刹之一的,缝尸匠。

    此人可比面前的阴公公要难对付多了。

    “徐先生放心,三哥有别的事,并没有亲自过来。”阴公公笑着说道。

    徐由荣面不改色,不管缝尸匠来不来,今日他都得挡在这,他身后的那人如果被一线天掳走,那可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两国。

    自然,今日如果他败了,那在场的数十条人命,可都没了。

    他不由的握紧手中的阔刀,一步上前,问道:“不知刚公公所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两件事,其一,“请”舜华郡主去一趟一线天,当然,这一趟怕是有去无回。至于第二件……

    阴公公没有说话,而是侧头看向了李怀安所在的屋子,“来了!”

    随着众人的目光,李怀安眉头一皱,顿时毛骨悚然,让人危险的直觉让他瞬间紧张起来,一手刚抓紧木匣,只听见一阵暴响,对面的木墙被猛地撞开,是四道白色身影,如四颗炮弹,朝着他冲击而来。

    速度极快,李怀安完全没有防备,只是将木匣挡在身前,被其中一道身影硬生生撞了出去。

    木椅、木案、窗格,一一具碎,飞散开的木屑炸开,便如花瓣破碎,无一完整。

    轰的一声巨响,李怀安被撞到了院中的白石墙上,原本光滑的墙面陷进去了一个洞,撕裂开的裂纹如蛛网般触目。

    那道身影退开,给了李怀安喘息的机会,尘烟未散,看不清里边情况,但还未结束,其余的四道白色身影又是冲了过来,逐一赴死般的往内撞去。

    “我k……”虽然有木匣的存在,但背后传来的痛感无比真实。李怀安的喉咙一甜,嘴角一抹淡淡的血迹沁了出来。

    此时此刻,被连续四击,他感觉自己的背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痛得已经麻木,尤是那撑身子的长骨,怕是断成了一颗一颗了吧。

    烟尘落下,露出了那四道白色身影……

    “骨仆!”

    有人轻呼了一声。

    不是人,那四道,竟都是白骨,却又不是完全的白骨,而是半尸半骨。

    厌人的恶心尸臭味离着李怀安很近,久久徘徊鼻边,让原本要晕过去的他险些直接没了意识。而他的后背,触目惊心的伤痕遍布,完整的衣衫被撕裂开数刀口子,血痕其上,无一干净。

    这不是持续的四击,而是留有间隔,便是刚缓过半分,就被瞬间冲散,一次接着一次,击垮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意识。

    李怀安咳嗽数下,翻江倒海的胃无力的停了下来,站不起来,只得压着木匣,死死拽着。

    “倒是个硬骨头。”阴公公哑着嗓子,摆摆手,说道。

    得了命令的龚具人便是挪步,面无表情的走向李怀安,目标正是后者身下的木匣。

    屋内被突如其来袭击冲倒在地的叶洛禾惊魂未定,谁又能想到,刚才瞬间会出现四道白骨傀儡,以如此迅猛的速度将他们这方“事外之地”毁的一干二净。

    这边是一线天四刹之一,缝尸匠的实力吗?只在书中见过描述,此时一见,一线天能存在这么多年,当真是有其存在的原因。

    单单是四刹的傀儡,便远超寻常的武境高手。

    “何意?”徐由荣问道。他并不知道一线天对李怀安出手的原因,在他眼里,一个少年郎罢了,能与一线天有什么仇怨,值得缝尸匠动用四道傀儡?

    阴公公呵呵一笑,掩着嘴的模样颇有几分女子风情,“没什么意思,只是见那小子有缘罢了。”

    什么屁话,谁信?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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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人不讲武德介绍:
这个世界有仙,有道,有佛,有魔,有鬼。这是一个乱世修仙的不讲武德,练武的不讲仙德。我李怀安只想在这乱世找个安身的天地,此生不羡王侯不羡仙。
我叫李怀安,李唐的李,怀安的怀安。
本书又名《劍歌》《北溟有渔》修仙人不讲武德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修仙人不讲武德,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修仙人不讲武德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