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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个懒兔子     修仙人不讲武德txt下载     修仙人不讲武德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十五章 安排

    与周政文、柴荣、阴公公等人差不多,这一夜李怀安过得很不踏实,不过并不是赶夜路,而是睡得不安稳。

    从马上晕过去的时候,幸好柴冬青眼疾手快,搀扶住,本想询问几句,关心关心,却发现这个晕马的少年竟然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并不是这一日太累,而是晕马的程度过深。

    办事的人晕倒了,他们也不好继续前行,便随意找了处安全的地,安营歇息一晚。

    柴冬青往火堆里边丢了根木柴,抬头看了眼远处一棵参天树上的人影,苦笑着的叹了口气。

    浩浩汤汤的赶来,沿途安排了一切,也准备得充分,本想着出了长安道便让李怀安快马赶往华州,再让那儿的人接应一番,如此一来,在离开北晋之前,也能安全些,可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晕马。

    晕马了便骑不了马,更别提早些能到华州境内,而他们又有要务在身,无法一直跟着,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线天的人虎视眈眈,一旦李怀安落单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完全没有寄希望于水云间的三人,酒囊饭袋算不上,只是三个娃娃,定不可能会是阴铁锤的对手。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看向一旁营帐中呼呼大睡的李怀安,无奈的摇摇头。

    荒郊野岭的,被一线天的人抢了去,没证据,北晋都没法发作。

    他并不知道,阴公公的安排,竟然与今夜李怀安的晕倒,后者阴差阳错的躲过一劫。

    ……这一夜过得很快,似乎是在一愣神的功夫,天就忽得明亮起来。山风还在吹着,秋叶仍然不停的落,不太暖和的天光从薄薄的窗口射了进来。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早已养成生物钟的李怀安还是艰难的爬了起来,身子不知何时被汗水浸湿,他揉着头,迷茫的扫视一眼周围。

    头还有点疼,发蒙的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刚醒来的他双目也有些看不清,连是扑腾了几下才站起身。同时手触碰到了一处硬物。

    是木匣,不对,是五千两。

    他憨憨一笑,抚摸着有些余温的五千两,心中一阵舒畅,这可不只是五千两,更是他后半辈子的幸福。

    “李公子,可是醒了?”营帐外传来一道男声,雄浑而又稳重。

    “哦,醒了。”回过神的李怀安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回想着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上了马之后的事情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像是喝断片,却又不像,似乎是在那一瞬间,身子不属于他,记忆也不属于他。

    最主要的是,昨夜的梦诡异的真实。

    尸山万人坑,血海白骨岗。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经历过,或是见过这般场景,只是冥冥感觉。

    柴家银甲军侍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盆清水,算是崭新的布巾挂在壁上。在他的身后,便是柴冬青。

    “公子昨夜可是吓死我了。”柴冬青见李怀安醒来,先是打量了一番,接着心中松了口气,至少人没事,至于后边的,再行安排,“你这忽然间晕了过去,还以为是一线天留下的手脚。”

    自然不会是,如今的一线天可舍不得让李怀安死了,若是他死了,谁知道司天监下次安排的人会是谁。

    “让小柴将军担心了。”李怀安将身后的木匣往后推了推,接着站起身,拱拱手行礼道。

    “哎,李公子客气了。”柴冬青笑着摆摆手,示意身侧的亲信将水盆放过去,“李公子早些洗漱,昨夜耽搁了些时辰,今日的早些出发,莫要让某些不怀好意的贼子抢了先机。”

    哪些不怀好意的贼子,柴冬青并没有说,但李怀安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有那一线天,也有其他觊觎木匣中物件的人。

    司天监毕竟是九州唯一的存在,实力不强,最强的监正也不过上三境初期,但受了历代皇家的恩惠,饶是昆仑,也不敢小觑司天监。自然,司天监的宝贝也是琳琅满目,像如今这般,送去仙门的,定不会是普通玩意。

    这无论是对凡人还是修者、武者,都是一种诱惑,但李怀安不一样,这个少年心里可只有银子,什么宝贝,什么仙器,当不了饭吃都是白给。

    这也是周政文选择李怀安的理由之一,差事差事,办差事的本人,也是重要的一环。

    “对了,李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柴冬青看着正在洗漱的李怀安,迟疑的问道。

    在他心里,司天监派出去的人总不会是一个真的废物,晕马是小问题,李怀安定然有过人之处。

    李怀安擦拭去面颊上的铅华,抖落不屈不挠沾着的黄沙,嘤唔一声,放下手中布巾,随口回答:“按照昨夜说好的呗,你那取一匹高头大马,速度先去华州不就好了。”

    醉酒断片的人不会知道自己喝醉,同理晕马晕倒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晕马。

    听到李怀安的回答,柴冬青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在他眼里,九州的男儿郎不会骑马,这可是一件无比丢脸的事,虽然李怀安昨夜在众人面前摔下了马,但只要自己不知道,就还算过得去。

    所以他不想说,给李怀安留下最后的面子。

    “怎么?看小柴将军的样子,不愿给?”李怀安看着欲言又止的柴冬青,笑着调侃一句,能随手给出一百两的人,可不会抠门。

    周政文除外。

    “倒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柴冬青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的苦笑,“李公子你,似乎是晕马。”

    “蛤?”李怀安一开始没理解柴冬青是什么意思,直到面前的后者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当即噌的一声起来,破了声:“晕马!”

    什么情况!晕马!

    是的,他没骑过马,但他可不晕车啊,二者不一样,可也差不多。

    骑马不就是前后吗,前世他剧烈的做这种动作的时候,也没晕倒,怎么的,突然就曝出这个消息,从何说起。

    “当真?”

    “当真。”柴冬青点点头,负着手。

    李怀安无力的坐下,并不是丢脸,只是在这个年代,如果不能骑马,那一切都得步行,别说是马车,既然晕马,那晕马车也是有可能的。

    看着失神的李怀安,柴冬青摇着头转身离开,在他眼里,此时的前者应该是比死了还难受,堂堂男儿晕马,是何等的耻辱。

    “将军,主公有消息传来。”刚出门,便是亲信迎面走来,手中是一只小巧的竹筒。

    接过竹筒,柴冬青走到一旁,没有他人,便打开看了两眼——

    “逸岸速归,小棠回乡。”

    逸岸,便是他的字。

第十六章 后会无期

    山风拂过柴冬青的发梢,他站在一处营帐前,手里捏着密函,静战许久,才慢慢转过身,将密函捏碎,扔入一旁尚存的余火中。

    他望着远处,嘴角翘起一抹有趣的弧度。自己的这个堂兄,心中的想法跟他差不多。

    “小柴将军这是遇见了什么好事,笑得这么欢。”此时的李怀安穿了件蓝灰色缀衣,腰间的暗灰蓝色花纹腰带缠绕腰身,身后背着那只木匣。

    一头杂乱的长发也被绑了起来,长若流水的头发配上清澈明亮的双眸,体型匀称,样貌颇为俊俏,整体看来,与昨日那般的邋遢判若两人。

    这模样,若是扮上女装,也不虚那开封的美娇娘。

    他不喜那些过于华丽的衣裳,所以便只挑了身柴冬青带来的,较为朴素的一套。不过话说回来,那丝绒衣裳穿起来,倒是还真舒服。嘿嘿一笑,接着说道:“莫不是想哪家的娇娘子了?能勾得小柴将军心的姑娘,啧啧,怕是天仙吧。”

    李怀安的声音不轻,一字一句都落在了一旁巡逻的柴家银甲军以及水云间的那三人耳中。

    柴家人没说什么,训练有素的他们也只有坐在一边歇息的几人哄笑起来,水云间那边也是,承了李怀安的运气,从一线天手里逃了出来。

    所以何明跟唐柒汐二人静静的坐在一旁,一人在擦拭手中长剑,一人则是侧身坐着,眉头微皱,目光不知撇向何处。

    只有苏七七那妮子,冷哼一声,小嘴里蹦出几个字:“登徒子,下流!”

    这就下流了?李怀安听见了苏七七的话,呵呵一笑,不予计较。毕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孩子,涉世未深,能够理解。

    当然,最主要的是边上人多,不然可得抓起那妮子,覆过身,来上一顿。

    “公子说笑了,柴某一阶武夫,常年待在边塞,身边的雌性怕是只有营中的母马,说有姑娘,没有没有。”这几日柴冬青过得倒是放松,便是随意说说,并不避讳什么。

    “公子若是收拾好了,便早些出发吧,出了长安道,离着华州可不近。”他抬头望了眼天,笑着道:“若是步行,可得要个一两天时间,公子早些去,说不定今日能赶在入夜前,找处能歇息的地儿……”

    “若是像昨夜那般,可不好了,孤身一人在外,不安全。”

    昨夜人多,又是常年杀伐的边疆将士,自然是不怕那些游离在山野中的孤魂野鬼。

    但李怀安一人就不一定了,一个晕马的少年,他可不放心,若是出了意外,让北冥的宝贝落入了那些小鬼的手中,岂不得被南边诸国给笑死。

    堂堂北晋,如今的第一大国,竟然连一帮无主的小鬼给劫走了宝贝,当是有趣极了。

    “也是。”李怀安抓了抓后脑勺的位置,新衣裳的线头有点突出,此时有些不大舒服。

    柴冬青的话有道理,他想了想,早些出发也是好事,早些送到,早些向司天监周政文那老家伙讨了银子,回乡下过安生日子去。

    接过柴家亲信手中的一袋干粮,拱拱手道了声谢,便抬起步子要往外走,“昨夜多谢小柴将军了,麻烦了一夜,又顺了身衣裳,改明儿再见面,请吃酒。”

    “公子客气了。”柴冬青笑着回礼,“既然公子这么说,那柴某便不客气,来日定要与你一醉方休。”

    他喜欢喝酒,这是在边疆时候养出来的习惯,北边气候冷,若是不喝上几盅烈酒,还真难在那地儿过这么些年。

    酒与血,是他数年来一直陪伴的两种。

    李怀安嘿嘿笑着,双手放在脑后,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请吃酒,请吃酒,又没说是自己请。

    侧头看了眼面色不悦的苏七七,以及唐柒汐那张不染凡尘的俏脸,心中那是偷喜的很。

    这刚开始,便又白嫖了一顿,改日定要逮着柴冬青这老实人,狠狠的宰上一宰。

    至于这三个来自那什么水云间仙门的弟子,估计今后便不会跟他有交集,也好,他这样的凡人,可是高攀不起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人。

    “后会无期……”他的双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个样子。

    苏七七哼了一声侧过头,便是不再说话。何明倒是饶有兴趣的看了眼李怀安远去的背影,漆黑的眸子动了两下,便是猛地一阵咳嗽。

    看来昨夜阴公公的两脚,给他造成的伤害可不小。

    “看那人作甚,难不成你也想跟着一起去?”苏七七坐在何明身旁,自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弟盯着李怀安看了许久。

    师姐默不作声,师弟不明所以。在营帐中的一夜都让她很不舒服。

    应该是柴家人不喜欢修者,所以并未给他们安排营帐,只是留了空地,给了干粮水源,聊表意思意思罢了。

    然而她苏七七是何人,在宗门里面,那是受尽宠爱,无论是师姐师妹,师兄师弟,可都是对她关心的很,哪会让她受一点伤害,更别提像柴家人这般的冷落。

    不爽,她很不爽,尤其是看见李怀安这个凡人被柴冬青这般照顾后,更是不爽。

    虽然看着俊俏,翩翩君子,但说起话来,句句不离淫秽。而且,最过分的是,竟然临走时还不忘用恶心的眼神看自己师姐一眼,那般的小人得志,如果不是唐柒汐拽着,定要上前给登徒子来上一剑,出出气。

    “七七,莫要胡闹。”唐柒汐知道自己师妹的性子,轻声细语的说道。

    先不说昨夜是多亏了柴家银甲的帮忙,就拿此时他们还身处柴家营地这点来说,便不能冲动。

    没错,李怀安只是个凡人,想捏死就捏死,但此人对柴冬青来说很重要,若只为了一时之快动手,后果该如何,不用想。

    柴冬青不是修者,但他是武境高手,武境不如修者,那也得看是什么境界的修者跟什么品阶的武境。

    很显然,他们三人,没有一个打得过柴冬青。

    “几位,一会我等便要离开,请问你们是打算如何?”柴冬青身披银甲,银灰色的披风荡漾在身后。

    对于修者,即便是再怎么厌恶,也得以礼相待。

    虽说李唐之后,众仙陨落,如今也只剩下几大宗门尚存底蕴,但这些个修仙的,总归有过人之处,比如除祟降魔,比如制衡……

    身为领队,唐柒汐忙是站起身,莞尔一笑,这一瞬,即便是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她那般绝世容颜。

    “便不打扰柴将军了,我等一会便离开。”

    “既然如此,那就此告辞,几位,一路慢走。”说罢,柴冬青便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犹豫。

    与此同时,一众柴家军手法轻巧的将营帐给收拾了起来,没有一丝停顿。

    什么修仙人,也没见着有哪不同。

    正如李公子所说的,是头上长犄角,还是身后有尾巴?都没有,细细看去,这几人也没什么特别的。

第十七章 乱葬岗

    既然水云间三人不与柴冬青一路,后者自然不会舔着脸凑上前哈哈的求着,快速的收拾完营帐,便带着人离开。

    而唐柒溪三人也随意收拾了一番,便也动身离开,同时扔给何明一根木棍,防止这个被打伤了师弟拖后腿。他们此去游仙会,本就是下山的晚了些,若是再因为一点小事而拖累,届时没赶上,岂不有愧师门。

    的确,水云间只是个三流门派,但他们准备了这么久,不正是为了在游仙会上一展风采,从而提升师门的地位,以此让水云间在众仙门中更上一层。

    唐柒溪不是第一次参加游仙会,自然是知道这个由众仙门一起举办的盛会是多么的重要,游仙,游的不只是仙,更是每一个修者步步青云的关键。

    “走吧,路还很长。”唐柒溪站起身,一席轻衫在风中伴着仙气,轻轻舞着,她紧握着手中寒水剑,眼神坚定,这是她一生中少有的坚定。

    ……

    在柴冬青这边分为三路离开的时候,李怀安正对着面前的林间小路暗自发愁。

    这道儿倒是挺宽,只是这路并不好走,上边没有杂草,没有乱石,望眼所见的,皆是坟茔。

    是坟茔,而且还是没有墓碑的坟,说仔细些,这些所谓的坟茔,只不过是由乱石堆成的,有甚者,上面搭了森森白骨,七零八落的,大白天的,竟让人不由的感受到一股寒意。

    李怀安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进去。

    此处不是从长安通往华州的唯一一条,但却是最快的一条,贪图速度的他没有选择绕路,而是走这条多年来无人敢涉足的道。

    面前的这一段路是出了长安道之后不远的一段,这儿荒无人烟,这儿杳无人至。

    “此处原来是叫做顺安道,意为顺应天理,万代皆安,也是因为靠近长安都城,所以便取了这么个名。”李怀安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机灵,差点没把魂给丢了。

    他的这七魂六魄啊,险些四散逃了去。

    说话的人是个老人家,花白的两鬓,满是皱纹的脸,佝偻的身子让人不由的心怜。

    老人家柱着一根油光发亮的拐杖,站在树荫下,静静的,就这么看着李怀安,微微笑着。

    突然出现的人让李怀安一阵机灵,左右快速的巡视了一番,接着怯生生的问道:“老人家,您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不得不说,这个老人家的出现,以及刚才的一番话,着实勾起的了他的好奇心,如今的长安虽不如往年的繁华,但也恢复的七七八八,而周围的其他城也都恢复的差不多,即便是乡下,田亩之中不再是枯骨,而是生机昂昂的秧苗,十室农舍之中不再是几乎无人,儿女在家,夫耕妻织。

    然而面前的这一条不长的道上,竟还是累累白骨,一旁歪斜的界碑无比的讽刺。

    此处哪里算是官道,这分明是乱葬岗。

    老人家往前走来,每一步都十分均匀,步伐缓慢却又轻盈。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李怀安跟着他。

    “公子的口音听起来,像是长安本地的人。”老人家一边寻着平坦的路走着,一边问道。

    李怀安紧跟其后,答道:“在长安城里面混了三年,多多少少沾染了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老翁进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渐渐的,自己心中对后者的戒备一点点的少去。

    “哦……”老翁点点头,脸上仍然带着慈祥的笑,“一百多年前,此处还是南北通往长安都城的最主要官道,那时候啊,无论是商队还是官家的人,都是从这儿走的,所以,慢慢的,这儿的两边建起了驿站茶摊,之后的三十几年,便出现了农宅,于是,此处也从单调的官道,便成了村子……”

    确实如老翁所说,虽然经过多年岁月的侵蚀,但还是可以依稀看见几处村子的轮廓,残存的石墙,歪斜残破的桅杆,以及一口只有乌鸦停留的枯井。

    “别动,安分些。”李怀安皱眉将背上的木匣摁住,不知为何,从进入这段路之后,木匣内的东西就一直不安分,似是悲鸣,也似是痛殇。

    老人家转过身,眯着眼,疑惑的看着李怀安。

    “抱歉,在下初来此地,心中不免有些不安,自言说几句,安抚安抚。”李怀安呵呵打哈说道。

    正如他所说的,此时的的确确有些不安,周围的环境恐怖不用多说,最主要的是,他的心自始至终跳动个不停,说不出个所以然,总而言之,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

    木匣的异样暂且不去考虑,这里面的玩意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又无法打开,何必操心什么,难不成北冥的东西,会是什么阴邪的鬼物?

    老翁笑了笑,用拐杖漫无目的的敲了敲一侧的无名墓碑,接着说道:“是在四十三年前,也就是后梁朱氏入京的那一年,临安县的百姓来不及离开,便被梁军屠了全县,无论是妇孺老翁,亦或是鸡鸭狗豕,无一存活。”

    “那一日,梁军入京,那一日,数百口,无人生还。”

    听着老翁的话,李怀安能想象到那日的惨状是如何如何。后梁朱氏,残暴荒淫,虽只存在几年便被后唐李氏灭了,但在仅仅几年,丧命的人可是前朝的数十倍。

    “那这些坟茔是怎么回事?也是那梁军做的?”李怀安随口问道,当然,他心里也知道以后梁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将人入土为安,那些露天的枯骨,才是梁军的作风。

    老翁没有立刻回答,步伐依旧均匀,没有快一丝,也没有慢半步。

    没有得来回答的李怀安也不着急,继续跟着,同时警惕的望着四周,越往里走,越是没有阳光,阴暗的不似人呆的地方,而面前的这个老翁也不会是普通人,荒郊野岭的出现这样一个人,不引起怀疑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老翁出现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是何时接近,无声无息,非奸即盗。

    当然,他既然敢跟进来,便是有底气。

    “一群无主之坟罢了,公子没必要知道出现的原因。”老翁幽幽叹了口气,本就佝偻的身子,看起来越发的佝偻。

第十八章 一道剑痕

    此地本该是向阳,欣欣向荣姿态,但却因为多了这些无主之坟,硬生生的成了阴尸凶地。

    是在白天,淡淡的天光落下,所以并不是在极盛时候,不过李怀安肯定,如果是在夜间,怕是这些个坟茔,会冒出些不是人的阴物来。

    “小生路过,无意打扰,百无禁忌……”每路过一处长满了杂草的乱石坟,李怀安便是口齿不清的念叨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他双手紧紧合十,看了眼那破烂不堪的墓碑,又是一句:“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他自己是感受到了一丝的安慰。

    虽是大白天,但跟着一个不知来历的老翁,在乱葬岗中走过,心里还是难以平静下来。

    “公子此去,是陇州城?”老翁佝偻的身子缓缓走着,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句。

    倒是句废话,从这儿经过,往前也只有陇州城一处,李怀安倒没有多想,随口便回答了,“长安城艰难,混不下去,便去陇州城投奔亲戚,谋个营生。”

    “亲戚?”老翁笑了笑,语气带了些疑惑,不过并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着。

    过了一段不太平的石子小道,眼前便渐渐开阔起来,与身后的不同,前面的路明显多了些花草,连天光都有些许明媚。

    嘶嘶的阴风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老树枝头暂歇的昏鸦嘎嘎叫了几声,飞去了别处,倒是有几只,盘旋在空中,向下看着步履缓慢的二人,眼中露出一丝贪婪。

    乱葬岗里可是少见活人,有时是会来几个,但也只是远远的看了眼,转身去了别的小道。

    如今的这儿啊,莫说是百姓,连那斩妖除魔的道人,也不愿涉足。

    “老人家,冒昧的问一句,你……为什么能在这儿来去自如?”面前不远处就是出口,将要离开,李怀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有些好奇,毕竟这等的凶地,一个老翁,竟能够来去自如,怎么能不让人怀疑。

    这儿又不是没有鬼物妖邪,就在刚才,他都发现不远处的乱石坟堆上,露着一只小鬼,而且迟迟盘旋在空中的昏鸦,只是远远的望着他们,并没有过来袭击。

    昏鸦还是昏鸦,但这些早已经不是活物,怕是在四十三年前,便随着这些人一齐逝去。不然,试问有哪些活物,能在乱葬岗中生存这么久。

    他可不认为是因为自己,一个凡人,可没有这能耐震慑住五十多年的鬼祟。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面前的这个老翁。

    突然出现就已经让人可疑,而且到现在为止,对于这个老翁的任何信息,一点也不知道。若不是此时看见了出路,他都要怀疑对方是准备把自己卖了。

    “呵呵,公子这是担心老家伙我不是活人?”能够猜得出李怀安为什么会这么问,老翁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继续走着,“有些路呢,走得多了,便都熟络了。逢年过节的,老家伙我会来这扫扫墓,自然也是会给点面子,再说了,一个老不死的,一个……不懂事的,他们没必要费心思出来吓咱们,不是吗?”

    不懂事的……李怀安嘴角不由的抽动两下,没事独闯乱葬岗,确实是不懂事,如果是在平常人家,这样的孩子都会被拉着好好打一顿板子不可。

    “老先生是这的常客啊。”他皱眉看了眼天上盘旋的昏鸦,回过目光调侃道。

    不再是老人家,而是老先生。一个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的人,称一声先生,不过分。

    老翁没有说话,微微笑着,又是不知往前走过几个坟堆,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李怀安也停了下来,离着出口已经不远,但他没有选择独自离开,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老翁身后,看着面前的这座孤坟。

    与其他的不同,这座坟与乱葬岗格格不入,大理石制的墓碑,墓身也不是乱石随意搭建,每一处都极其的细致,杂草没有生长,沙石被打扫的一干二净,前边,放了几只新鲜蔬果。

    其唯一与周围的相同的是,这座墓的石碑上也没有名字,倒是在上边刻了一道划痕,是一道似是剑的划痕。

    说是刻意的,不大想,但若说是有意,却显得随意。

    “还以为今年你不来了。”老翁看着墓碑前的蔬果,缓声说道。

    不知道在说谁,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李怀安站在一旁,死死的按着木匣。

    快要离开了,木匣又开始躁动起来,他深深的怀疑,木匣里面的玩意是不是某件阴邪的鬼祟,不然为何入了乱葬岗,就这么的激动,莫不是碰见了同类?

    “不会是跟仙剑的剧情一样,从蜀山吧邪剑仙送去瑶池吧?”

    很是相似,所去的地方是仙门,带着的也是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鬼东西,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人家有大弟子带着,身旁还有个妹妹,媳妇也伴在身侧,反观自己,孤身一人,苦逼的人生啊。

    “老先生,这是哪位的墓?”

    这一路走来,可还没见过老人家有这般的表现,特别的反应总会有发生的原因,难不成是这墓的主人,生前莫不是哪位大拿?

    虽说是乡镇农县,但也不乏某些爱好田野的诗人才子、王爷贵族暂居。

    说不定,这里头有贵重的陪葬品。

    嘿嘿一笑,心里浮现出某些不对劲的念头,但很快打消。

    “一个故人。”老翁答道。

    “故人。”李怀安没有继续问下去,没有必要,既然是老翁的故人,那他必然不认识,又何必刨根问底寻个无趣。

    对着墓碑行了个礼,又是道了那一句:“百无禁忌,阿弥陀佛,逝者长安。”

    老翁仍然站在原地,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缓缓坐了下来,让人惊讶的,年迈的身子倒是没有一点停顿,若是在远处看,这老翁与周围的环境是格格不入。

    李怀安行完礼,便退开,人家故人叙旧,他也没必要在一旁当个电灯泡。而且,他与老翁素不相识,没什么好多说的。

    因为有阳光的原因,这儿倒是还算过得去。

    将身后不太安分的木匣取下,想着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玩意,难不成真是个邪剑仙?怎么一到了这种阴森的地方,会出现这般异常的反应。

    “不会是司天监坑我的吧,别到时候出来个三界之外,银子拿不到不说,命也得搭上了。”省视着木匣,李怀安心里惴惴不安。

    不过仔细想想,木匣的模样不像是装鬼祟的,反倒像是一柄剑。

第十九章 寥寥

    “让公子等久了。”老翁缓缓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尘。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李怀安便不再继续瞎捉摸,背上木匣转身,笑着道:“老先生说的哪里话,遇见故人是得叙叙旧,在下不急,等便等了。”

    一半是客套话,一半是实话。

    老翁笑呵呵的看着李怀安,慈眉善目的模样,眼中是慈祥,并无恶意。

    不知为何,看着老翁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李怀安的心里会有那么一丝慰藉,周身的阴森也褪去了许多。

    “对了,老先生带着我走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您叫什么,老是老先生老先生的叫着,有些许变扭。”

    老翁抚须淡淡笑了笑,“一个没事带路的老家伙罢了,没必要知道姓名,再说了,老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挺舒服。”

    说罢,他便转过身,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边的明媚走去。

    这几日来他确实挺闲,正巧到了老朋友的忌日,便来了此处,扫扫墓,喝喝酒,顺便叙叙旧,遇见李怀安,倒是意外。算是有个伴,一路上说说话,也能消遣消遣。

    至于李怀安,老翁不告诉,就没继续追问,一个名字,代号罢了,而且相比今日之后,估计就见不到了,又何必执着。

    他踢开脚边的一粒碎石,跟了上去,背上的木匣逐渐安分下来。

    总的来说,今日还是挺幸运的,老翁的出现让他少走了一段冤枉路,虽然过程有些难熬,但不管怎么说,有惊无险。而下次回来,定是不会像司天监这般小气。

    不过话说回来,老翁看上去与一般人并无二异,周身也没发觉跟水云间那三人的灵韵,更莫说是阴恻恻恐怖的死气,这样的人,不是修者,不是鬼物,那又是什么,又为什么能在这乱葬岗如此方便。

    是有法器,还是法阵加持,亦或是某种特殊的手法掩盖了气息?

    李怀安不知道,也不愿去继续猜测,如果不是这遭的差事,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跟面前的老翁扯上关系。

    老翁不同寻常,但与他无关。

    “公子想知道那墓主人是谁吗?”老翁走在前边,突然的说了一句。

    想当然是想,但过分的的好奇心往往伴随着危险,通俗地讲,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怎么死都不知道。

    深深知道这个道理的李怀安呵呵一笑,摇摇头,说道:“既然是老先生的故人,在下也没必要知道,咱们不如快些走,临近正午,有些饿了。”

    临不临近正午的,他怎么可能知道,进了乱葬岗,那还能看见外面,更别提在这个没有手表手机的年代,得知准确的时间。他这么说,只不过是随口。但饿是真的饿了,身上是带有干粮,可在乱葬岗吃东西,又不是穷凶极恶的贼人,可没这般的爱好。

    “呵呵……”老翁笑了笑,佝偻的身子缓缓挺直了些,抚了抚花白的胡须,他没有理会李怀安的拒绝,开口便是说道:“公子不必紧张,那人并不是前朝的某位贵人,也不是此间哪家世家的某位,他的身份不大,也不常为人所知,如今,怕是鲜有人知道他的名号……”

    “老先生,已经到了外边。”李怀安打断老翁的话,说道。

    不大礼貌的行为不得不做,难不成真听老翁讲完?没必要,不如早些上路。

    老翁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脸上仍旧是带着微笑,只是眼中闪过一抹遗憾。他这刚进入状态,准备说一说自己的那位老朋友,结果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外边。

    出了乱葬岗,没理由留着李怀安继续说自己心里愤慨,倒是抬起头,望了眼天,似乎还真是到了正午。

    乱葬岗的前边,是一条宽敞的大道,是因为常年无人行走,两侧的杂草早已爬满,倒是再远一些的那交叉口,有路的味道。

    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天光肆无忌惮的落下,正午的暖和让李怀安的身子一阵舒坦。重重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不同于沉闷的虚妄,真实的感受实在是让人着迷。

    若是有下一次机会,定不会再走这条,不就是绕些路,算不得什么。

    回头看了眼刚才的路,层层的枯枝下上,竟是弥漫弄弄的黑雾,怪不得乱葬岗中常年不见阳光,只是不知这黑雾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

    朝着乱葬岗佛礼,这次并没有念叨不成调的话语,仅仅是轻声道了句:“叨扰了。”

    对亡人报以尊敬,是最起码的礼貌,无论是前世哈斯今生,他都牢牢记得这一点。完事,便转过身,对着老翁微微躬身,又是行了个礼,“今日多谢老先生带路,劳烦了。”

    “公子客气,一点小事罢了,再说了,即便没有我这把老骨头,相信公子一个人也是能走出来的。”老翁说道。

    不知道老翁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话。李怀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般能耐,一个人走出乱葬岗,怕是刚进去就得被里面恶鬼给啃食个脸骨头都不剩。

    不过对方这么说,他也不好直截了当的当键盘侠,钢筋一回,说不定老翁也是在说客套话呢。反正出都出来了,便不计较,拱拱手,道了声别,便准备快步离开。

    “孩子……”老翁忽的叫住李怀安,面色微润,“若是有空,回来看看。”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李怀安是听得一脸蒙圈,什么回来看看,是乱葬岗吗?想什么呢,这地方他恐怕是不会再来第二次。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礼貌的转过身,面带笑容的行了个礼。老翁对自己客气,自己也报之礼节。

    再次抬头,却那原本佝偻站着的老翁,却不知所踪。

    “这个人不简单。”看着原地一点点腾直的枯草,他在心里暗道。来无影去无踪,怕是那些至强之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上了等级的鬼。

    耸耸肩,他摇了摇头,呼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他身上除了木匣之外没什么可以图谋的,当然,还有这一具俊俏的皮囊,若是夺舍了,也是风流一生。

    “唉……”一想到风流,便下意识的看了眼双手,说是有了差事,但不管怎么看,都还没在长安的三年来的快活。

    居无定所又如何,无所事事又如何,有个关心自己的娇娘儿,便是人间一大幸事。

    娇娘儿,长安城的花魁娘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心意,但自己只是个不明来历,一无是处的二流子,可配不上这么好的女子。

    湘女有情,然而对她,只是姐弟之间的依赖。

    “得勒,早些去,早些归,前路寥寥,山路寥寥,心路也寥寥……”

    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座千年之城,“长安,来日再见。”

第二十章 陇州道士门

    陇州城,位于长安城东约六十里地,出了乱葬岗,再过个几十里地,便到了陇州界。

    这座城倒是特别,周围没有名山名水,城内也多年未出一个名人,却只因为它是守着东边,挡在长安城前面唯一的存在,而得此繁荣数十年。

    陇州城不大,就这么杵在两座危山之间,据地利,保得四方百姓太平。

    或许连当初的李唐天朝皇帝都没有想到,四十三年后的今日,本受了长安城恩泽的陇州城,如今也因为长安的变动,一蹶不振。

    城还是那个城,即便在朱梁入京的时候,这座城也只是稍微的抵抗,那是大势所趋。只是物是人非,如今的陇州城似乎也忘了曾经的长安。

    落日余晖,傍晚,晚霞依旧,天似是着火了一般,半边都是赤红色,云是红的,日是红的,如血一般。

    这凄美的天,有趣的竟与那刚刚路过的乱葬岗很是相配。

    城外,不同于长安城的懈怠,城门口的守卫不少,其中还夹杂着数名道士,估计是防着二十里外的乱葬岗吧。

    “老人家,这陇州城怎么这么多的道士,难不成是哪家在做法事?”牛车上,一少年饶有兴趣的数着道士,笑眯眯的问道。

    少年正是出了乱葬岗的李怀安。

    说来也奇怪,晕马的他坐在牛车上倒是安稳的很,是命贱?李怀安哑然失笑,看来是他不配享受马车的高档享受。

    驾着牛车的老农夫是在乱葬岗前的那条官道上遇见,好说歹说的花了二两银子才允许稍李怀安一趟,可是让后者心疼了好一会。

    虽说是从柴冬青那顺来的百两银子,但每一两的出账,可都是心血啊。

    能看得出,对方是还顾虑什么,从官道上过来,便是乱葬岗,而如今那条道儿哪还有什么人经过,在这时,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怎么能不让人怀疑。

    也幸好是大白天,不然怕是这农夫转身就溜了去。

    老农夫挥着草鞭,抽打了一下牵着木架车子的老黄牛,笑了笑,说道:“公子说的哪里话,如今的陇州城又不是五十多年前,莫说是县令老爷,就算是城里头有些家产的商贾做法事,也雇不得起这么多的道士。”

    意外收获二两银子的他今日心情不错,要知道在这个世道,赚取二两银子,可是得用上好几个月的日子哩。

    虽然这少年是从乱葬岗那边过来,但大白天的,如此炽热的天光下,哪有鬼祟扛得住,或许是哪门哪家的子弟出门历练,有特殊的能耐吧。不过这关他什么事,收了银子,顺路你带个路,多美的事。

    银子银子,管他死人活人,任它土里怀里,入了兜,便是能用,能耍。

    其实这般的世道,生人死人,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咱们身后不就是乱葬岗吗?那儿一到晚上便不太平,往年倒还行,只在周围十里范围内闹腾,就是近年来,这祸害似乎都传到了陇州的西山上。”老农夫喝了口半生不熟的水,叹了口气,面色逐渐难看起来。

    陇州城有两座山,分别为西陇山与东陇山,西山,便是陇州百姓对其的俗称。

    西山,或是说西陇山,顾名思义便是位于陇州的西边,放眼望去,一座不高的山离着城不远处,疲倦的躺着,是入秋的缘故,显得有些萧条,不过配上这昏黄的天,竟有些半老徐娘的味道。

    李怀安揉了揉鼻尖,不知从哪飘来的白絮让他一阵不舒服,痒痒的,不自觉的打了喷嚏。

    擦了擦,聊想到上一世,若是在那个时期,大庭广众之下打个喷嚏,怕是会被隔离十天半个月的。

    讪讪一笑,双手托在脑后,不知不觉的三年过去了,对于那个世界,与这具身体原主人那般,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但这并不妨碍他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个世界的种种。

    手机、WiFi,电脑,LOL……这些都回不去了。

    穿越是个坑,混得好衣食无忧,王权在身,混不好,怕是连骨灰都不剩。

    “我看那西山不像是闹邪祟的样子,秋风扫落叶,余晖照山岗,挺美的。”

    老农夫顺势望了过去,以往的时候没注意,此时一看,那日落前的西陇山,还真有些美感。

    可再有美感,如今也是闹了邪祟,有何用?

    “看着是美,但确实是闹了邪祟。”老农夫再次挥动长鞭,驱使牛车前行,“虽然老头子我没亲眼所见到那邪祟,但城里的乡亲可是见过的。而且,没到月圆之夜,便会从西山传来一阵阵的哀嚎。细细听上去,跟女人哭泣很是相似。”

    “哦?老人家你的意思是那邪祟是女人?”李怀安随口问道。

    世间稀奇时多了去了,什么鬼哭狼嚎,实际上多多少少都是人们的臆想。

    他是不信这一套,毕竟在长安城三年来,可从来没见过。甚至是刚才路过的乱葬岗,实际上除了心里的恐惧,并没有什么了。

    “哎,公子,这老头子我哪知道。”老农夫摆摆手,忙声说道:“邪祟出了便出了,若不扰到城里的百姓,也没人愿意去掺和,可就是因为前几日县令的女儿被那邪祟掳走,所以县令大人才从月牙关那请了些道士做做法,顺道还个安宁。不过老头子看啊,这些人那有什么本事,一个个整日不是吃便是睡,几日里,也没见他们做过正事。”

    看来是作乱到了县令头上,如不然,怕是只骚扰恐吓百姓,陇州县令都不会管这事。

    “老人家心有怨言啊。”李怀安不留痕迹的说道。

    也是,如果真有本事,可不得早就完事了,哪还有在城门,手里拿着一道不对马嘴的符文,装模作样的……玩闹?

    “可不是。”老农夫忿忿不平,语气有些激动,“刚来那日便上了山,当夜是没有动静,就是到了第二日,仅仅只回来一人,至于城门的这些,听说是从师门拉来的助手。”

    “狗屁的助手,一群混吃等死之辈。”

    李怀安靠在木匣上,身子微微侧着,想了一会,呵呵笑道:“为何不去仙门找那些修仙者,我看那道士似乎不太靠谱,让修仙的来,岂不完美?”

    术业有专攻,能当道士的大部分都是能够修行的,或多或少与修仙一路有些牵连,但看此时那些拿着浮尘装模作样的道士,怎么都不会是修仙者吧。

    老农夫转过头,脸色有些无奈,干涸的双唇动了动:“修仙者一人一日五十两,月牙关的道士一人一日五两,公子你说哪个划算?”

第二十一章 却道瞎话

    终究是被银子给难住。

    也是,长安城没了往日的繁荣,商队不经过,作为通往长安的重要枢纽,便渐渐冷淡下来,光靠农户,可赚不了多少银子。

    “那些修仙人,他们要银子作甚?”李怀安不解的问道,“不应该是要灵石天材地宝吗?”

    先不提水云间的三人,在他的记忆中,修仙人,该是些仙气飘飘,高高在上的存在,银子等等的俗物不该入他们的眼。相反的,灵石、天材地宝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至少……小说里面是这么写的。

    将近城门口,因为刚才说到的邪祟缘故,入城门有些繁琐,虽说没什么人,但也因此排起了长队。

    老农夫缓缓停下牛车,抚了抚老黄牛沉重的身子,侧过头对着李怀安说道:“公子果真是从大地方来的,尽说些听不懂的话,那林石,莫不是林间的碎石?有何值钱的,还有那天材地宝,老头子我啊,是听都没听过。”

    他将手放入怀中,搜索片刻,摸到几点硬邦邦的物件,是二两碎银子,接着满意笑了笑,估计是想到了今日回家,能去城东的肉铺摊子破天荒的买点碎肉,然后去城西买几身新衣裳,不多也不华趁,合适即可。

    收回心思,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再是修那劳什子仙的,不还是个人?是人就离不开五谷,米糟子虽没味,但也能吃饱。再说了,银子与那什么仙无冤无仇的,他们为什么不要。”

    听了老农夫的一番话,李怀安讪讪一笑,闭口不再说话。头枕着木匣,侧目望着一旁,秋风败叶。

    想想昨日此时,他才刚与花魁娇娘儿离别,出了长安城,遇见一个不知是谁的二世祖,接着刚进破庙歇脚,便遇见水云间门人,这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遇见所谓的修仙人。

    骄傲的修仙人没几个看得起凡人,苏七七他们也不例外,所以才会在之后阴公公的出现,毫无犹豫的就将他卖了,幸而有柴冬青的出现,有惊无险,收获了一笔路费的同时,暂时与一线天没有相遇。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一线天的人有脑子,此刻应该是在这等着我,或者在往前推移一些时间,与柴家分开时候便有人跟着,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难不成是因为乱葬岗的出现?可即便如此,自己耽搁了一夜,一线天的人也早该在了陇州城。是应该如此,但为何会这般的安静?

    李怀安摆弄着那支从刘保乾得来的银箭头,心有疑惑。

    既然对方没有出现,也没必要巴望,又不少贱人,总想着被人抢劫。

    “老黄头,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晚,怎的,你家的老黄牛没力了?”守城的衙役走上前,习惯性的打招呼。

    陇州城只不过是小地方,没有守城士卒,皆是衙役,或者说,衙役便是士卒吧。

    来往陇州城的基本都是城内的百姓,乡里乡亲的,大都熟识,实在是没有盘查的必要,但那位从山上唯一逃下来的道士却硬是要他们做这些无用功的事,还偏生县令老爷不知为何极其信任,没办法,反正是混口饭,闲着也是闲着,便做了吧。

    老黄头便是老农夫,姓黄,家中又有一头老黄牛,便这么称呼了。

    “今日天气好,就走得远了些。”老黄头打哈哈的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衙役发现牛车上仰面躺着把玩银箭头的李怀安,忙是一阵机灵,手中官刀拔了几次,才将其取出,动作显得生疏。然后上前指着李怀安,神色警惕,“老黄头,这娃娃是谁?”

    忙着打招呼,一时间忘了自己的牛车上还载了个少年,将手放在身前摇了摇,笑呵呵的说道:“这是路上遇见的少年,说是从长安城来的,见着有缘,就顺道一齐送来。”

    所谓有缘,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

    “长安城?那是从哪条道过来的。”衙役们上前将李怀安团团围住,原本坐在一旁嗑瓜子的道士也站起身,有的掏出桃木剑,动作古怪的耍弄几下,显得颇为滑稽。

    众所周知,从此处去往长安的的确确只有一条道,但因为乱葬岗的出现,逐渐的开辟出了一条绕远些的小路,能走人,能过马车。

    所以,他们才会发问,李怀安是从那条新道过来的,还是横穿乱葬岗。

    乱葬岗,至今可没见过有活人从里边安稳的走出来。

    这一问,让老黄头哑口。他从新道上过来,确实是没见到李怀安,遇见后者是在旧道与新道的交界处,无需猜测,自然是从乱葬岗过来。

    不过当时他没有多想,加之二两银子的诱惑,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此时想想,这人难不成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那他这么做岂不是引狼入室……西山那的邪祟还没清除,又是带来一个。

    “我看这位公子不像是人啊。”一侧的长胡子道士眯着眼,手中桃木剑不断上前,同时将一枚黄符从怀中取出。

    这道士长得不咋地,心也是不咋地。

    李怀安坐直身子,将箭头包好放回怀中,镀了银的,想必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活动几下有些酸麻的脖子,一路上挺踏实,睡得也舒服,就是临近入城,偏生遇到了阻碍以及几个没本事装大佬的牛鼻子老道。尤其是领头的那个,猥琐的面相让人看了就不爽,嘴角的那一颗大痣配上其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活生生与电视剧中的反派一毛一样。

    “怎地,还没问清楚,我就不是人了?要这么说,那我看你这老道士,也不像是人,嘶,仔细看看,像是山里面的毛猴子。”

    “呵呵,伶牙俐齿。”尖脸道士呵呵一笑,接着说道:“那你且说说,你是人还是鬼?”

    老黄头也纳闷起来,他载了一路的人,究竟是人还是鬼,说是鬼,可也聊了一路,又是在大白天,不该是。可若说是人,一个穿过乱葬岗中的少年,那还是人吗?

    “难不成是仙人?”他轻声嘀咕了两句,竟一字不差的落在了身侧的小道士耳中。

    小道士懂事,忙是上前凑到尖脸道士耳畔,说了几句。

    “仙人?”尖脸道士疑惑的细细审视一番李怀安,这么想想,面前的这少年还真不像是鬼祟,毕竟后者身上没有一点鬼祟的特征。放在平时,他倒是会来上一手颠倒黑白,但情况不同,若真是仙人,那可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先不急,看看这人怎么说。”

    李怀安不知道下边几人的心思,也没想太多,仍然枕着木匣,优哉游哉的躺在牛车上,懒洋洋的说道,“乱葬岗,怎么几位,要一起去走走?”

第二十二章 刀在手

    的确是从乱葬岗过来,李怀安并没有说谎。

    对于这小小的陇州城,他也没有丝毫兴趣,若不是周围仅此一个能暂且歇脚的地,怎么都不会选择正在闹邪祟的陇州。

    陇州其实并不大,尤其是是城,倒不如称做县,当然,在陇州百姓的眼里,陇州城,也被叫做陇县。

    一语既出,让一众衙役道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长安与陇县之间的乱葬岗他们再清楚不过,如果不出意料,怕是周围百里的邪祟都是聚集与那个地方,而且据有名望的仙人透露,即便是让正午的烈日持续灼烧顺安道乱葬岗,怕是也得要个数十年,才能恢复其往日的欣荣。

    如此凶地,怕是早已孕育出了鬼王,不然怎么可能仅仅五十几年的时间,便形成这般规模的邪气。

    这也是这些人听到李怀安称自己从乱葬岗出来后,有如此反应的原因。

    毕竟从那出来的,只有两种人,或者说是,一种仙,一种鬼。

    李怀安并不了解这么多,乱葬岗看起来虽然凶险,但一路出来并未感觉到什么,许是因为那奇怪老人的缘故,反倒有些畅然。

    “苟师……师兄,咱们该怎么办?”一名早已失了神的小道士对着尖脸道士问道。

    苟不礼是最早入门的一批,虽然也是一样的混日子,做假把戏,但多多少少见过些世面,鬼祟什么的,还是有点接触的。

    他率先反应过来,先是朝着李怀安的身后瞧了瞧,确定后者没有援兵后,面色忽得一边,惧意隐藏起来,接着一把拔出身侧衙役腰间的官道,指向李怀安,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能出了乱葬岗,周身没有散发的鬼气的鬼祟,可不是区区一把桃木剑能对付的,道观的师傅说过,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菜刀没有,但官刀可是不少。鬼祟欺软怕硬,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而衙役腰间的刀哪一件不都是饮过血,食过肉的,这般凶物,对付起鬼祟来,可比符文咒印来得好使。

    一刀在手,天下我有。苟不礼瞬间有了自信,他感觉此时的自己能够一个砍十个,不对,是一百个。

    见对方亮了凶器,李怀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几分,倒不是真混吃混喝的没用玩意,竟还知道用刀,不过看他这样子,好像是第一次,这么的生疏,可别失手砍到了自己。

    哑然笑了笑,没有理会。

    甭管对方是个什么玩愣儿,不予理睬便是。

    见李怀安没有理会自己,苟不礼当即脸色一冷,攥紧手中的长刀,啐了啐嘴,怒目圆睁,说出一句经典台词:“大胆阴邪鬼祟,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嚣张的出现,还不速速下了车,跪地求饶,道爷我也好考虑考虑是否给你一条死路。”

    活人是生路,死人是死路,没毛病。

    李怀安并没有理会,倒是坐了起来,揉了揉后颈,有点酸麻。

    要说徒步出了乱葬岗没影响是不可能的,极阴之地没有防护的他还是沾了些阴气,至阳童子身碰到这玩意,没生个大毛病已经万幸,更何况是安然离开。

    说起他的这个童子身,他并没有为此感到骄傲,反而一想到这点便是一股羞愧之意涌上心头。

    怪只怪他对娇娘儿的感情不是男欢女爱,怪只怪没银子,其他的姑娘不让白嫖,可怜了一副好皮囊,至今未能行房事。

    想着想着,就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旦五千两银子到手了,先在勾栏里边玩个十天半个月的,解解人之常情。

    看着李怀安的叹气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将苟不礼一众人放在眼里,虽然的确如此。

    很是不爽,一直在道观中是众星捧月存在的狗剩儿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心中暗骂着李怀安这邪祟该魂飞魄散的同时,便是一道黄纸符文一手甩出,动作之流畅之标准,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月牙关的道士没本事,也算不上是仙门,本事也没多少,但他们的符文可是货真价实的仙门货,是月牙观的老道士花了大价钱从武阳仙山外门那淘来的宝贝,据说,这可是武阳仙师亲自所画。

    一符可镇天地邪祟。

    夸是夸大,但耐不住有人信。月牙关的月牙观道士就是这些人。

    “中了!”片刻功夫,那道黄符便飞射到了李怀安的额头,紧紧的与其贴在一起。

    苟不礼心中一喜,黄符所到,鬼哭狼嚎。可正当他要将长刀收起来的时候,本该被黄符打得魂飞魄散的李怀安,竟然一脸茫然的将黄符给扯了下来。

    没错,是扯了下来,动作顺畅,没有一丝停顿,似乎那黄符只是一瓣从枯树上落下的枯黄败叶一般。

    “这是什么?急急如律令?”李怀安看着手中鬼画符似的黄符赤字,嘴角不住的抽动。

    就这玩意,也能算得上是符文,怕是撒把米,鸡都比这个啄得好。

    “你怎么没事?”苟不礼指着李怀安,满脸的不可思议。能扛得住黄符的威力,难不成是乱葬岗中修炼的五十多年的鬼王?

    没有停顿,当即就是战战兢兢的将长刀挡在身前,努力让自己站直,却更是将他心中的恐惧暴露的一点不剩。

    见自家师兄都这般表现,小道士们哪里稳得住,双唇哆嗦,不断的向后一丝丝的挪步,想要躲开,有几个甚至都拿不住手中的桃木剑,一慌神,跌落下来。

    陇县衙役见罢,相视一眼,齐刷刷的退了一步。

    开什么玩笑,连道士都没办法,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又能做些什么。

    看着下边人的表现,李怀安没有过多的关注,捏了捏黄符,退了口唾沫,鄙夷的说道:“开什么玩笑,就算是三岁小孩也该知道,黄符镇的是妖魔鬼祟,对凡人有什么用,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欠揍的话让人看了以为自己串台。

    “你是人?”不知从来响起一道声音,“既然你说人,那为何先前说自己是从顺安道的乱葬岗过来,要知道,那里是生人勿进。”

    生人勿进,李怀安瞬间便想到了带他出来的老人家,荒郊野岭的老人,怕不是人罢。

    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李怀安咳嗽两声,顿了顿:“难道人就过不了吗?这是哪来的道理,再说咯,你们又没亲眼经历,光靠着以讹传讹?”

    其实乱葬岗也没什么可怕的,除了满地的白骨,天顶睁着血红眼的枯鸦,以及时不时从身后传来的凉气,除此之外,没什么了……没什么了。

    “你难道是仙师?”

    “是不是仙师,试试不就知道了。”

    几乎是同时,两道声音一起传了过来,与此同时,便是一道身影猛地爆起,火盆耀眼的光芒下,是一道银白色的刀光。

第二十三章 断袖

    四十三年前,李唐天朝末年时期,在长安有一处楼阁,名曰摘星阁。其高百尺,占地数百亩,与阁顶,可手触漫天星辰,与日月并肩,望尽天下胜景。

    当然,这夸张的有些过分,但在那个盛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李怀安听说过摘星阁,这个建造在皇宫外院的参天巨物,若是不亲临一趟,岂不是白来一遭。不到摘星非好汉。只可惜朱梁入京,长安被大火焚毁,摘星阁也在大火之中,随之数万生灵一齐崩塌。

    磅礴数十年的摘星阁没了,只在短短一夜之间,失去了与日月同辉的资格。繁华了数百年的长安城还在,但没了曾经的荣光,只剩下了一团残垣断壁,以及数千年难以消散的尘烟。

    有些可惜,但王朝更替便是如此,可李怀安还是觉得没必要迁怒于一座默言无话的古都……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会想到这些,或许是因为面前的道士,让他联想到了传遍长安大街小巷的故事:摘星阁的消失,其实是因为里边的道士怯懦的缘故。

    “长安是长安,李唐皇帝用毕生来寻找长生,自然,摘星阁的道士便多得数不胜数,一日日的无事混混,一日日的炼着脸狗彘都嫌弃的‘丹药’,一日日的吃着皇帝的钱粮,可一旦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躲的比谁都快,一个个倒戈的比谁都熟练,一个个的嘴脸比谁都要丑恶……”长安城第三大街道深处胡同内的老迈说书人总是要提起这么一句,每每这个时候,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狠狠的掐着早已没了知觉的大腿,咬牙切齿。

    不是说道士有罪,只是长安城残存下来的百姓,已经不再相信道士。

    三年,李怀安又大半的时间都泡在怡红院,但有一部分的时候便是在那胡同中听着花胡子说书客义愤填膺的谩骂着朱梁,痛斥着那些衣冠楚楚的道士。

    他也讲故事,但讲的不多,因为他记得的也不多,不过恰好是因为那说书人的缘故,让他潜移默化的对这个世道的道士有了下意识的警惕。

    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响声,李怀安伸手挡住了那尖脸道士苟不礼纵身砍来的一击。

    手是肉做的,自然是挡不住,但手臂上恰好是阴差阳错的戴上了那只司天监周政文送的镯子,镯子暗淡,却也能挡得住不知用了多少年头的陇县衙役官刀。

    镯子在衣裳内侧,手腕往上一些的位置,只差得那么一寸,李怀安的手臂怕是会不保。

    “好险。”李怀安心中松了口气,好在一直小心这个贼眉鼠眼的尖脸道士,不然刚才突然的暴起,还真没能反应过来,若是慢点,那就是血溅当场了。

    苟不礼也是没有想到,如此突然的偷袭,竟然没能得逞,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能有如此反应的少年,莫不是个武境高手。

    修仙人是比武境强,但只是在某些方面。

    通俗来讲,武境高手练的是武术基础以及身体素质,而修仙人则是在于天地灵气的运用,以及调节周身能量的方式。也就是说,武境是肉坦战士,上单席位,而修仙人则是法师、AP,因此,从理论上来说,武境练至巅峰,是完全有能力抗得住顶级修仙人的攻击。当然,也只是抗得住,并不能打得过。

    毕竟,练武的,怎么都打不过修仙的。

    言归正传,因为身体素质的提升,从而使反应能力大幅度的增长,在苟不礼的眼中,李怀安怕是个武境高人。

    有些心怵,初期来看,武境高手对上修仙人是占有绝对的优势,下五境之内,怕是只需要一个七品武境便能随意吊打,而且是那种一打一大片的存在。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踏么的连最低等的修仙者都不是。

    周围的人见此,有惊讶,有下意识的闭眼,也有茫然。惊讶不是因为李怀安挡住,而是这月牙观的道士,真如传闻中说的那般,不讲武德。也是,价格便宜自然是有其中的道理。至于闭眼的与茫然的,无话可说。

    无伤,李怀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出乎他的意料,原本还以为的出事呢。

    想着,正当苟不礼仍然处于诧异的时候,便是一个闪身,刀划破了他的衣袖,与那镯子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意外李怀安的闪身,一脚脚踩在车架、另一只脚悬在半空的苟不礼瞬间失去了支撑点,身子不由的往前摔去。

    李怀安好心,见此,微微蹲下身,一个抬腿,便是一记膝盖痛击,后者闷哼一声,忍不住吐出两三口白臭臭的胃液,身子一屈,朝着身后摔去。

    黄泥土地因为雨后的缘故,有些不平的水坑,而牛车的边上便是一处,不凑巧,苟不礼稳稳当当的摔了过去,击开层层水洼。

    是泥水溅开的声音,是受痛惨叫的声音。

    “苟师兄!”有机灵的小道士见苟不礼落地,特意等到泥水落定了,才跑上前,上下打量着沾满了泥水的后者,连连轻呼,却一时间无从下手。

    “新做的道服可不能脏了。”那小道士心中暗道。

    “大胆鬼祟,竟敢对我月牙关月牙观道门出手,还不速速下来,俯首,不然可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最终那道士还是选择看向李怀安,义正言辞的说道。

    “好美的少年。”面是如此,但心里还是不由的感叹李怀安的俊俏,若是个女娃娃,怕会是前朝杨贵妃的那般祸国殃民。而他若是个女儿身,怕是会嫉妒那牛车上少年的,这般容貌。

    天道不公,造物主不公。

    “呸呸呸,想什么呢。”小道士回过神,心道自己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想法,男儿与男儿,岂不是乱了套。

    但抛开不说,李怀安确是生得与众不同,当然,对于他个人来说,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罢了。

    老农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然又怎会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前去自个家?若是邪祟,那岂不是引狼入了室?害己又害民。

    “邪祟?”李怀安侧目看了眼那小道士,淡淡笑着。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那一点,与那邪祟长得像。摇摇头,接着抖了抖手,看了眼被划破的衣袖,心中不由的一阵惋惜。

    此断袖非彼断袖,不可混为一谈。

    好不容易从柴冬青那坑蒙拐骗来的衣裳,仅仅就半日的功夫,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我就只能穿破衣?”

第二十四章 黑玉上官氏

    是不是这样,李怀安不知道,但他能够确定的是,自己绝不是断袖之癖。

    苦笑着摇摇头,随意一跃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接着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抖去裤脚的尘沙。接着便朝着那小道士前进一步。

    小道士下意识的往后退去,一不留神竟是踩在了苟不礼枯树枝般的手掌上,顿时惨叫声连连。

    “蠢货,愣着干嘛,上啊!”苟不礼使劲抽回手,同时连声对在旁边愣神看戏的衙役与月牙观道士们大喊。

    衙役与小道士们没有动作,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可没能耐来分辨李怀安是不是鬼祟,这也是因为月牙观的道士早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道人,一个个尽是些混吃等死、碌碌无为之辈,当然,最主要的是上边的人藏拙,不将真本事传授下去,这才导致一辈不如一辈。

    苟不礼还算不错,能简单用符印,还会几道不入流的咒语,但这些只能拿来糊弄人,若真是对付其鬼祟来,只有跑路的份。

    没时间让他们现场自学,或者说,即便是学了也不会出现什么有用的名堂,一群被仙门刷下来的凡人,难以有拿得出的未来。大师兄苟不礼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很好的秉承了月牙观的唬人能耐。

    小道士扶着苟不礼,有些内疚刚才踩在后者手上,从始至终都不敢看向后者那只站着泥沙赤红臃肿的手。轻声询问道:“师兄,咱们要不要去请师傅,这般的邪祟,怕只有师傅能够对付了。”

    在小道士的心里,月牙观的观主是能够对付得了邪祟。

    “找他来有什么用!”

    苟不礼心中大声说了一句,新入门的小道士不清楚,但跟她可是明白的很,同样是混吃等死之辈,观主与他区别,不过是一个能在众人面前装得更加的从容,像样而已,若说起真本事,怕是还不如他。

    想是这么想,但说定然是不会说出来,若是说了,那他们月牙观还怎么在月牙关、在关内道附近混下去?

    关内道,是李唐时期的对长安附近的数座城池州县的总称,是在乱世,所以没有几个朝代有着闲工夫来更改称呼,生存为大,便继续用着唐时的旧称。

    他咬了咬牙关,迟疑了一瞬,接着挣脱开小道士的搀扶,死死瞪着李怀安那张让人嫉妒而又厌恶的脸,“他又不是邪祟,怕他作甚,上啊,一起拿下。”

    不是邪祟,那更没有动手的道理。

    衙役们看了看,便准备收回手中的官刀,有几人埋汰的看了眼苟不礼,心道这骗吃骗喝的瘦骨柴道士,如今连人都要动手。

    老农夫倒是松了口气,不是邪祟,那是最好的,他们这些底层的小人物,可不想跟神神鬼鬼的扯上关系,自己照顾好自己,安生的过日子,岂不是没哉。

    衙役不动手,总不能寄希望于没能耐的同门吧。而苟不礼忍不了这口气,当然是想要动手。想要达成目的,那就需要一个新的谎言来驱使其他人帮自己完成。

    这是月牙观老道士多年来的心得。

    深谙其中道理,苟不礼往后撤了一步,出口喝止衙役们的动作,同时从怀里又是取出一枚符文,说道:“是人,但也是从乱葬岗过来的人,绝不会简单,怕是会那些坟头里边的脏玩意有关系。”

    “或许是仙人?”也就是那些修仙人。

    自然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但很快便被苟不礼反驳:“你可曾见过这么年轻的修者从顺安道的乱葬岗出来?如果不是与那些鬼祟有关系,你们谁信?”

    没有,从来没有。别说是少年修者,这么多年来,连是修仙人都没有看到。

    众所周知,修仙能长寿,能青春永驻,但如果到达那个境界晚上个那么几年,所谓的青春永驻也会成为一个笑话。长寿定容貌,定的只是那个境界的容貌,至于青春的美颜,在如今的九州,是需得大量的丹药要控制,女修者会这么干,但男的是少许多。

    毕竟在他们想心里,实力才是重中之重,哪一日得道成仙了,便完全不需要惦记了。

    话说回来,听苟不礼这么一说,衙役们反应过来,再是看向李怀安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警惕,或许当真如前者的意思,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人,但也不是人。

    老农夫毕竟没见过世面,立场不停的变化,一时是李怀安,一时有变成了苟不礼。他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似乎……应该,谁有道理听谁的。

    李怀安眉头微微一皱,初次离开长安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顺安道的乱葬岗在众人眼中是这么恐怖的存在,若是知道,怎么样也的瞎编个理由。

    麻烦,都在城门口墨迹了有半个时辰。

    县令听信月牙观道士的话,自然而然,衙役们也没有不听的道理,李怀安是人,但从乱葬岗过来,那即便是人,也可能不是真的人,若不是修仙者,那这个少年或许已经与鬼祟无二。

    “动手!”衙役捕头当即下令,只要是人,那都得惧了他们手里的一尺长刀。

    李怀安叹了口气,转身想要离开,这陇州县城,不待也罢!

    “张头,那是……上官!”一声轻呼打断了衙役们的步伐,同时让李怀安疑惑的回头。

    是指着他的方向,是正对着他腰间的位置。

    李怀安下意识的看过去,腰间明晃晃的竟是一块墨黑色玉佩,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他腰间的墨黑色玉佩。他疑惑的取下墨黑色玉佩,看色泽,这是上等货,若是放到长安的当铺,怎么说也能换个三四十两银子。

    但是什么时候放在他身上的,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上官!”墨黑色玉佩正中央是上官二字。

    看着玉佩,李怀安一阵不解,他仔细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不曾认识复姓上官的人,又怎么会有一块刻着上官的玉佩出现在自己身上。

    “难不成是小柴将军的?”

    只有这个可能,衣裳是柴冬青的,柴家又是北晋颇有名望的氏族,认识什么上官人物,是有可能。“估摸着是小柴将军情人送的定情信物,今晨穿衣裳时没注意,才将这玉佩一并带来。”

    看这娟秀的刻字,不是个女儿身,他还真不相信。

    也只有这个可能,如若不然,会是某位不熟识的上官人士别在自己腰间?

    怕是石乐志了。

第二十五章 仙师?

    北晋名流众多,有今朝的世家贵族,也有前朝的遗孤,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在北晋谋得一份不小的地位。

    有封王誉爵,也有成了一方节度使,但更多的还是被皇帝留在了开封附近,这些前朝的遗孤,在皇帝眼中并不安全,是一种该有的警觉,可不能等到哪一天对方用了前朝的名号起兵造反了,才反应过来。

    不过总的来说,北晋之中最有名望的便是皇氏刘姓,国师林氏以及平江王柴氏同镇南将军府郭氏,还有等等的氏族,只是这些不如这四大家族,不在细说。

    司天监周政文不算在其中,这个特殊的存在,自创立以来,一直在朝堂、在江湖乃至整个天下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李唐时候的历代仙人,比如李淳罡、袁天罡等等,都是同司天监飞升成了仙。

    若非时运不齐,世道导致,不然周政文也是有这个机会。

    言归正传,除此之外,在这些贵族之中,还有那么一个姓氏,在北晋地位不输于柴氏。

    北晋上官。

    上官是复姓,不单单是在北晋,更是在南楚朝堂上,都有他们的踪迹。

    这么说,柴氏的地位强是强在兵权,强在综合实力,而北晋上官氏则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多年不露面的人。无论是北晋还是南楚,皆因一人而欣荣。

    这一人,是同一人。

    在北晋,或许没人认识刘氏的末端人物,但没人会不认识上官氏的独特玉佩,产自极寒之地的黑玉。

    仅此一家,独此一份。在九州,尤其是北晋,无人不知道当年那复姓上官的人,以一人之力,挡下天坠的场面,尤其是在那漫天落尘之中,一枚黑玉上官玉佩散发着夺目的光。正因为如此,即便是陇州县城这么小小的地方,几个衙役都一眼认出了玉佩。

    上官不强,但也绝对不弱。

    “快住手!这是极北寒池上官氏的公子。”张捕头连声喝止住跃跃欲试的同僚,与此同时屈膝半跪下来。他摆摆手,让身侧的小厮赶紧回县衙去请县太爷。

    极北寒池,是上官氏修炼的地方。

    如今的上官氏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氏族,而是成了一个修仙门派,也就是说,九州数百个门派之中,有了上官的席位。

    听到上官的二字,一众衙役只在短暂的愣神后忙身跪拜下来。连那苟不礼也是一阵错愕,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师弟,接着同那些衙役一起跪伏,双手重叠,放在额头。

    这是对地位高者最大的尊重。

    “原来是极北寒池,怪不得有这般体术。”苟不礼心中琢磨。

    极北寒池是九州最严寒的地方,冰封千里,万里入眼,皆是冰。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在极北寒池修炼的上官氏族,他们的子弟需得有一具强劲的身体,而要做到,至少是五品武境。

    也就是说,上官一族,不仅仅修仙,更练武,便是双修。

    看着这些跪伏下来的人,无论是衙役还是月牙观道士,亦或者是寻常百姓,此时此刻都显得格外的臣服,“这上官是什么来历,怎么感觉比司天监还好使。”

    并不了解上官氏族,李怀安心中自然是一阵纳闷,到底是乱世,一枚黑不溜秋的玉佩都能有这般能量,有趣,有趣。

    当然,不知道归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总不能直接表露,意气洋洋的来上一句:“我正是上官的人。”

    的确不是上官的人,但被人知道不是,而又拥有上官家族的玉佩,怕是会当场被群殴,接着绑起来,送到那什么……极北寒池去。

    李怀安怕冷,更怕事,当即咳嗽两声,开口说道:“没错,我就是上官的人,咳咳,是上官家族的人。”

    绝对是第一次,他被这么重视,一时间虚荣的满足感让他险些失去了理智。不过实在是太爽了,怪不得有人要当皇帝,“上官,永远滴神。”

    “上官家的仙人公子,你可算是来了。”张捕头失态的大声哭着,一瞬间,鼻涕眼泪掺和成一团,就像是鸡蛋清里面进了白水,分不清,离不开。

    实在是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的情况,能让张捕头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表现出这般的情绪。

    周围的衙役扶住自家捕头,面露不忍,但情绪也被带动,抹着面颊,身子一阵接着一阵的颤抖,至于那些道士,无声的跪在一旁,不安的揣了揣怀里的银子。

    那是他们分赃来的,尤其是苟不礼,这个月牙观大弟子分的最多,鼓鼓的银袋子,都已经装不下了。

    李怀安不由的动容,抿了抿嘴,站在原地,犹豫而又复杂。

    用不着多想,是因为西山闹邪祟的缘故,让这陇州县城的衙役百姓被压抑。可李怀安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这除邪祟,没这本事啊。但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将他当成了极北寒池的上官人士,可他这个上官啊,是假的啊,“我……你们这……”

    “上官仙人!”张捕头一把推开苟不礼,往前蹭了蹭,模样滑稽的让人肃然。他用洗得漂白的官服擦了擦鼻尖,抬起粗糙的脸,风霜的痕迹跃然其上,但早已习惯了的他没有在意,反而担心自己这般的丑陋会不会让生得如此俊俏的上官仙人公子嫌弃。

    他心存愧意的低下头,尽量不让李怀安直视,然后哑声说道:“仙人,我们陇县深受那西山上邪祟的折磨,一入夜,便是怪声连连,尤其是月初与月末时候,那山顶会出现一道似人非人的影子,大张着獠牙,久久哀嚎,搅得我们是日夜难眠,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好在是仙人您来了,求仙人除去西山上的祸害,还我们陇县百姓一个安宁。”

    “是杀人的邪祟吗?”李怀安下意识的问道。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显得有些怂。

    “这……倒是没有……”

    还未说完,一旁没有说话的小道士便打断,开口道:“哪里没有,我们月牙观十几个师兄都上了山,结果一个都没有回来……”

    “除了师傅……”有人补充一句。

    “既然不杀人,那理会他作甚,该干嘛就干嘛去。”一个不杀生的邪祟,李怀安耸耸肩,随口说道。

    先不说他有没有能力除去邪祟,单单是不杀生一点,其实就没有必要管。谁道邪祟就一定得杀人,一个安分的邪祟,就没有出手的必要。

    这是他的理解,总不能凡是邪祟都除了吧,哪家的仙人会这么不分善恶?

    听罢,张捕头一时间没有反驳的理由,跪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那个邪祟前些日子掳走了小姐……”又是一人提了一嘴,顿时议论纷纷。

    “是啊,仙人公子,如今小姐还在西山上啊!”

第二十六章 世故

    张捕头口中所说的小姐正是这陇县县衙县令王永寿的长女,王倩倩。

    刚开始的时候,西山的祸害只是扰得陇县的百姓睡不了觉,并未开始祸害,但就是在前几日,王县令的长女王倩倩在家沐浴的时候,忽然的失踪,找也找不到,直到有樵夫在西山脚看见王家千金的绣鞋,这才反应过来,这王小姐怕是被西山的那邪祟给掳了去。

    所以,王县令才会大老远的从月牙观请道士来,却也是可惜,陇县附近,只有月牙关这一个小小的地方有间月牙观,而且谁知道这些道士竟然是写欺世盗名之辈,没点能耐不说,竟还搭上了十几条人命。

    王县令一直来兢兢业业,执掌陇县这么多年,可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可偏偏今朝,因为这些没用道士的出现,将他的业绩给狠狠的抹黑了一把。

    但是至于为什么到现在都一直留着那些道士的原因,便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因为只有这个希望吧,总不能让朝廷出马,那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县令没用?

    “这……”李怀安面露为难,掳了人,那就是犯事,而且他还记得刚才牛车农夫所说的,那西山的邪祟,似乎还残骸了十数个月牙观的道士。

    虽然这些道士死不足惜,但好歹也是人命,一旦染上人命,按不管是人还是鬼,官家都不会善了。像陇县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少见,只需要上报朝廷,让司天监或是军方出面,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只是像如今这般没了十数条命,怕是王永寿没得做这陇县的县令了。

    “那邪祟残杀了我月牙观整整十七条人命,可不能善罢甘休了。”小道士昂着头,振振有词的说道。

    这才是大头,人被掳走,抢回来便是,可被杀了的,就没办法了。

    张捕头可不管劳什子月牙观死了的道士,县令为了头顶乌沙只能求助于他们,但他可不想,将王大千金抢回来,还了陇县一个太平才是他心中所想。

    “仙师,求仙师出手,将西山上的那祸害给除了吧。”

    直接唤做仙师,而不是仙人公子,可见这张捕头心里的焦急。

    但李怀安没有办法,要说蛮力,有点,但关于除祟方面的能耐,是真没有。或许是有,但失去记忆的他,不会。是不会,可此时的场面,怎么拒绝,若是拒绝了,怕是会被强行围堵,抓着去除祟。

    李怀安还真没猜错,陇州县城的周围可没有一个仙门,更别提会不会路过一个修仙人,这是因为长安城的没落以及顺安道乱葬岗的出现,反正就一个意思,李怀安有极北寒池上官的黑玉,自然是上官姓氏的仙人,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试问怎么会轻易放过。

    就算是面前的少年拒绝了,他们也会不由分说的抗去西山,强行除祟。彪悍的民风让他们能干得出这样的事。

    要么除祟,要么被祟反杀。在李怀安自认与极北寒池有关后,结局已定。

    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心道早知不贪图方便,坐牛车,大不了在荒郊过一夜,总好比被人赶鸭子上架般送去面对鬼祟。

    “德行,不就是除祟吗,一件小事情。”他安慰自己,但很清楚,这趟去,如果自己没有别的本事,那就不是除祟,而是送死。

    “仙师,仙师……”刚要开口,城门方向便跑来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件宝兰彩条动物纹锦锦袍,腰间系着宝石红蛮纹角带的憔悴男子,大概四十左右的年纪,官帽两侧的鬓角竟是有些被雪染白的模样。

    此人便是陇州县衙的县令王永寿,大腹便便的他早年趁着乱世买了个小小的陇县县令当当。

    官儿小,但是在陇州县,地方小,但自打长安被朱梁焚毁之后,相应的,他这陇县也太平了起来,本就是守着长安,如今长安都没了,哪还会有贵人关注。

    捡了个便宜,原以为还能混个一方诸侯的他,没曾想到西山竟然出了个祸害,还将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给掳走,要知道他的倩倩,可是个大美人,未出阁的年纪,便收到陇县数户富贵人家的提亲,可他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居然一个都没看上,还偏偏与县城中那打铁的高姓娃娃产生了私情。

    一个臭打铁的怎么可能配得上他的千金,而且两人也不相配啊,一个白嫩嫩,一个黑漆漆,站在一块,是在玩太极两仪黑白配?

    王永寿使劲摇了摇头,跑到城门口,左右看了看,并未看见他心目中的仙师,直到那衙役指向李怀安,才看见一个俊俏的少年。

    “如此年轻,能是仙师?”他不由的疑惑。

    倒是因为李怀安的装束,是穿了柴冬青的衣裳,而这位小柴将军,都是劲装,相反的,所谓的仙师不都是仙气飘飘的长衫吗。

    衙役快速解释了一番,当他说到极北寒池上官的时候,王县令的脸色陡然一变,堆着肥肉的脸拧巴成一团,心里满是喜悦。

    因为西山邪祟的缘故,他是快有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如今有了寒池来的上官氏,一切问题都能一一化解。最主要的是,还不必担心自己被告发,因为极北寒池的上官氏高冷,素来与朝堂不合。乌沙与问题都能解决,岂不使得他心情愉悦?

    “仙师,我等你等得好苦啊。”王永寿三步合成一步,几下子就出现在了李怀安的面前,接着抓起后者的手,又是唉声,又是叹气。

    李怀安抽从动这嘴角,费力的将手从王县令的手中抽回,太热情了,热情的反常。

    衙役跟道士们也都纷纷站了起来,站在二人身后,脸上微微笑着,沉默不语。

    “这位是?”李怀安看向牛车农夫,问道。

    农夫是他在这群中唯一认识的一个,也是感到最真实,最亲切的一个。

    农夫看了看王永寿,又看了看李怀安,开口说道:“这是咱们的陇县县令,王县令。”

    不敢直呼大名,这是规矩。

    原来是陇县县令,怪不得这些人都这般的恭敬,李怀安哈哈一笑,拱拱手,客套的说道:“原来王县令,久仰久仰。”

    久仰个屁,在别人眼里,你是来自寒池的上官氏族人,而王永寿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何谈久仰?

    王永寿呵呵笑了笑,皮肉不相一,心道面前少年如此圆滑的同时,便是摆摆手让身后的衙役上前帮忙,“今日天色不早,仙师,咱们先进城吃个晚饭,聊聊正事?”

    他转过身,对着师爷说道:“快些下去准备,别耽搁了时辰。”

    牛车被拉到一旁,木匣被取下,不过是被人双手托着,讪笑着站在李怀安身后。

第二十七章 心有藏拙

    尽管王永寿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满脸的肥肉也彰示着他见到李怀安之后的兴奋,但还能够看出,这位陇县县令心头的郁闷,脸上的憔悴。

    看得出来,自家女儿没了的这几日,让他也不好受,丈量丈量,估计会瘦上一圈。

    只是李怀安看着王永寿,总觉得这位县令大人,不太真实。或许是其满额的阴郁吧,没多想,毕竟他总不能拉着对方细细观察。

    不过还是不由的感叹,这王永寿在官场上不是白混的,也不管李怀安拒绝还是接受,满脸堆笑的将后者拉去了府里。

    浩浩汤汤的,该当值的衙役继续在城门口当值,该歇息的道士也都纷纷离开,百姓各回各家,明月照常升起,倒是那苟不礼,心有不满的看了眼被簇拥着离开的李怀安,闷声哼了一句,被小道士搀扶着离开。

    夜,是安静的,但陇县因为西山上的邪祟,早已没了安宁,只是近来,在王家小姐被掳走之后,平静了多日。

    虽然有人说用王家小姐来作为祭品赠给那西山邪祟,便能让陇县重获安宁,但王家小姐并不是哪家哪户的女子,县令家的千金,怎会简单。

    这不,道士都来了好几批,就是没派上什么用场。

    最主要的是,怕就是怕,那邪祟在吃完王家小姐之后,还会继续放肆,那到时候难道还要让王县令再生一个?亦或是用别家的小姐?

    若是个挑嘴的邪祟,那就不好办了。

    自然是不会,王县令可生不出第二人来了。而且对于他来说,时间不够,难不成让开封的那位贵公子再等上个十四五年?

    是在做梦。

    王永寿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紧紧抓着李怀安不放,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若是解决不了那邪祟,不将王倩倩带回来,怕是他项上那顶乌纱帽不保了,甚至后半辈子也得交代咯。

    那贵公子可不会理会什么邪祟不邪祟的。

    陇州县城东,茂业楼,是久违的一派热闹。

    “上官仙师,一路奔波,劳累了。”王永寿举着有些温热的酒杯,双手托着,神色是忧又是喜。

    经过衙役的汇报,他也瞧见了那标志着极北寒池的上官黑玉,同样的,认定李怀安就是上官家的人,这一句上官仙师,没毛病。

    李怀安汗颜,讪讪然举起酒杯回礼,不过他只是放在嘴唇边蹭了蹭,并没有喝下。

    可不敢在此刻喝酒,谁知道醉了之后会不会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目前王永寿是客客气气的,但难保一旦知道他不是上官家的人。怕是会被直接五花大绑的送去西山,拿去换王倩倩去。

    酒是好酒,上品的女儿红,可惜只能闻闻,不敢多喝。他拱拱手,道:“不胜酒力,还望王县令见谅。”

    不胜酒力是不可能的,凡事修仙者总有自己的一套散去醉意的法子,就是从未接触过修仙者的王永寿不知道这一点。

    听李怀安说了喝不了,摆摆手,也就作罢,他是求人的,并不是应酬,难不成非得灌醉了?

    可不想,灌醉了,谁来除祟?

    “既然仙师这么说,那咱就不喝了。”王永寿讪讪一笑,将酒杯轻轻放下,幅度细微。在酒杯放在的那一刻,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仙师啊,我们这可是真受了罪,那西山的邪祟,祸害数月不休,每日扰得城内百姓苦不堪言啊。”

    他瞧着木案,眼中似有点点泪光,不太真实,“最主要的是,前几日那邪祟竟然大胆的闯进城,将本官的女儿,给掳走了,可怜我那闺女,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未出阁,便在如此花荣年岁,就得遭这般的罪,这让我这当爹的,该怎么办啊……”

    王县令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酒杯,晃动的幅度让尚存余温的女儿红倾覆出来,撒了满手。

    这副模样,着实是一位痛失了女儿的父亲。

    属实可怜,花样少女竟然被邪祟给掳走,这不就是古代般的美女与野兽吗。李怀安将酒杯放在嘴边,一手耷拉着,余光时不时的瞥向一旁的木匣。

    相比于五千两,王氏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甚至还得不到酬劳,陇州不大富裕,从外面看来便知道,只不过王氏有些银子,但总觉得早已经被那帮月牙观的道士给骗取的差不多了。

    “仙师……”久久不语的李怀安让王永寿心里一阵不安,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此番仙师将那邪祟给除去,将小女救回,我王永寿定奉上五百两白银作为报酬……不对,是供奉。”

    李怀安不是个爱财之人,就是在听到银子的时候,稍稍动容罢了。五百两不多,但也足以在随意一座城内买下一间二开二合的院子,偏远些,甚至还能买几个丫鬟。

    “若是仙师觉得不够,那再加二百两。”王永寿咬咬牙,提价。

    得了,娶媳妇的钱也有了。

    王永寿是肉疼,七百两,他雇那月牙观的道士都只要五百两,而且还是三十几人,到了这位上官仙师这,便需要七百两

    “千杀的混蛋玩意。”这是骂着那西山上的邪祟。一个本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的玩意,可是好生坑了他千两,最主要的是,阻碍了他的仕途。

    七百两,李怀安心动了,五千两毕竟是连见都没见过的,遥遥无期,可若是有了七百两,司天监的差事完不成就完不成,拿着这些银子,躲到山下去当个小财主不是很快意。

    “我有一个问题。”李怀安忍住心底的欲望,缓缓放下酒杯,动作显得颇为优雅,他看向一脸疑惑的王永寿,接着说道:“你说王小姐是在城里被邪祟给掳走的,若是如此,那么,你这陇州县城的法阵是在旁观?”

    法阵自然不会旁观,自建城初期别可在城墙上的符文为的就是抵御那些心存不善的邪乎玩意,当然,这种法阵挡不了鬼王妖王一类,但对付小小的新鬼那是简简单单,可按照王永寿所说,王家小姐是在城内被掳走,那岂不是证明西山上的邪祟已经不惧怕法阵。

    若真是这样,那么那邪祟怕是已经是鬼王了。

    小鬼能够凭借人力驱除,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很强,但鬼王,这等似人非人的存在,可是能与修仙者相较。

    王永寿被李怀安一问,顿时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回答。身为县令的他自然是知道护城法阵的作用,那夜,法阵的的确确没有阻拦西山邪祟。

    这件事情的猫腻,并不简单。

    李怀安看着王永寿,双指不断的摩挲,好看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小小的陇州县,藏着什么?”

第二十八章 月牙观的道士

    越是看似寻常的事情,往往,他的背后总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同样的,越是不寻常的事,其实也正是不寻常。

    陇州城简单吗,的确简单,因为就是出了个难缠的邪祟,可就是这么个邪祟,便变得不寻常起来。

    首先是那城墙上用来抵御邪祟的法阵,其平白无故的没有触发,其次,便是那陇州县令,虽说一口一个全是为了百姓,为百姓服务,又是将自己的闺女挂在嘴边,是发自内心的失女之痛。

    但总让人觉得过于的从容,过分的表演。

    当然,最主要的是,一个连护城法阵都无法触发的邪祟,岂是他能对付的?

    “说说吧,王大人,解释解释,为何那法阵是在袖手旁观?”他侧目瞥着王永寿,模样置身事外,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心中虽有胆怯,但不能表露出来,不然怕是连今夜都过不去。

    “这……”王永寿支支吾吾的,一副想说却又不知从哪开始说的模样。

    他哪里知道那法阵为何没有触发,他对这玩意又没有研究,哪里知道哥所以然。但若是触发了,也好给他们一个提醒,也不会直到第二日清晨了才发现。

    “算了,既然你不愿说,那就这样吧,李……咳咳,在下爱莫能助,告辞。”险些说漏了嘴。

    不说,李怀安是开心的不得了,正好借此拒绝了除祟的差事,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便带着木匣快些离开,银子银子,哪里有命值当。

    想着想着,便举起那杯想喝却迟迟没喝的女儿红,一饮而尽,接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袖,面色苦涩。

    “仙师,你可不能放着我们不管啊,仙师……”王永寿见罢,哪里能继续坐着,忙是起身,上前就要拉着李怀安的衣袖,但后者只是一甩,双目瞪了一眼,并不凶恶。

    不走?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今夜要露宿街头,他也得走,免得那连法阵都挡不住的邪祟闯入,将他也给掳走了。

    “这位仙师,怎么刚来就要走?难不成是嫌陇县不如极北?”还未走动两步,门外便传来一阵微微刺耳的声音,像是老鸭子被石子卡住喉咙一般,又像是被人捂着嘴,掐着喉咙说话。

    李怀安不喜欢这声音,尖尖的,总让人觉得是反派人物。

    倒是王永寿,听到那声音,便是一阵欣喜若狂,似乎是久逢干涸的人望见阴云。忙不迭的双手叠在一起,恭敬的道一句:“邹师。”

    “邹师。”房中静安站着的侍女以及陇州衙门的县丞捕头一齐行了个礼。

    正当李怀安疑惑来者何人的时候,房门被侍女缓缓拉开,声音的主人轻脚细步的走了进来。

    是一席乳白色道服,包裹着来人不胖不瘦的身子,不太合适。

    他的发顶由一根苍翠绿玉发髻绾住,稍显凌乱,尤其是两鬓,显然是匆匆整理,而且在他走到李怀安身前时,便是一股浓浓的胭脂味。再看其脸,生的倒是不错,白净白净的,就是五官有些不匀称。

    一白遮三丑,虽然五官不咋地,但因为白,瞧起来也算是好看,只是白的有些病态了。

    走进了些,身高来看,李怀安稍胜一筹,所以他能够看见面前这衣领处的一抹春色。

    枯黄的不像是他看起来的这个年纪。

    “邹胜明。月牙关月牙观方丈。”邹胜明淡淡开口,以下往上。

    “住持”本为佛教名词,本意为“安住之、维持之”,是掌管一个寺院的主持僧人。不过在李唐时候,变成了方丈一词。而“方丈”本为道教传说中的海上神山,为仙人所居,故其所居丹室,故称“方丈”。

    九州有道经说:“方丈乃人天教主,度世宗师,演龙门之正法,撑苦海之慈航,作全真之模范,律门之纲领,非有道之师,不可立也。”

    所以,九州的道士也可称“方丈”。

    李怀安看过些书籍,所以不会再此刻傻呵呵的嘲讽,随意抱拳拱拱手,没有搭话。

    道士是方丈,但只要是道士就该有道号,可面前这月牙观的道士只是介绍了自己的名,却不是道号,这让他想不明白。

    不过想想也是,自李唐天朝覆灭后,凡间的道士早已经不是前朝的道士,不正规,或者说只是占了个道士的名号罢了,所谓的道号,如今只不过在仙门中有人用着。

    邹胜明并没有因为李怀安的不说话而恼怒,他呵呵一笑,随意找个位子坐下,接着取过哪壶只喝了几杯的女儿红,闻了闻,“好酒,好酒。上官仙师不愿这事,难道也不愿饮这等美酒?”

    门边的侍女重新关上房门,同时不知不觉的有几个道士模样的人并排站在了门外。

    对此,王永寿没有说话,笑了笑,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陇州县县令会这般信任此刻举着女儿红的月牙观方丈,而且在后者出现后,竟是没了一开始的忧虑,不紧不慢的坐着,满脸堆笑。

    想不明白,李怀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姓邹的道士坐在了他的面前,一副掌握一切的模样让人很是不悦。

    余光扫视一眼房中,不知不觉的,多了几个道人,占据了关键地方,没有留一点空隙。

    “邹……大师?”再次坐下,李怀安笑着说道:“不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拂了一圈,指了指房中多出来的道士。

    邹胜明轻轻捏起一片熏肉,是兰花指的模样,接着他闻了闻,仰头放入嘴中,细细嚼动几下,咽了下去,期间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上官仙师可别想多了,我月牙观地处偏南,与极北寒池遥遥相隔,可没见过从那来的仙人,尤其是这么一位……俊俏的少年郎。”

    他一指轻扣桌面,很快便让锦绣桌布起了一层微不可闻的褶皱,“所以啊,便趁着这个机会,想来一睹上官仙师……你的风采。只是为何,仙师只歇息了片刻就要离开,是王大人招待不周,惹得仙师不高兴了,还是仙师准备今夜便是西山除了那邪祟?”

    李怀安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邹胜明,瞳孔逐渐缩小。

    “王大人。”见李怀安没有说话,邹胜明侧头看了眼王永寿,说道:“不是让你好生照顾上官仙师吗,怎么,还惹得仙师不高兴了?”

    王永寿听罢,忙是摆摆手,皱巴着眉头,声音轻微的不似他现在的这个身份,“邹师你这哪的话,我怎么敢怠慢了仙师,是仙师……”

    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将刚刚发生的事诉说了一遍。

第二十九章 铁匠的儿子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只不过是李怀安借着护城法阵没有被邪祟触发,借着这个由头,想要脱身离开,不愿出手相助。

    当然,在别人看来是仙师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不知全貌,不知事情经过,心中不悦,同样,满屋的人,包括王永寿自己也认为是自己错了,毕竟修仙者、仙师是不会错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李怀安。

    李怀安始终将目光放在王永寿与邹胜明的身上,一个陇州县县令,一个月牙观方丈,二人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听完王永寿的话,邹胜明的脸色微微一变,轻扣桌面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他举起酒壶,又是倒上另一杯,接着将白瓷玉酒杯放到嘴边停顿了数息时间,迟迟没有饮下,只是看向李怀安,开口问道:“仙师是因为护城法阵?”

    王永寿没有避讳他人,是一字一句不漏的尽数转述,从刚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因为王县令说不出护城法阵为何没能挡住邪祟,致使仙师觉得自己受到了隐瞒,不愿出手。

    自然,大部分的人并没有将这个问题引向仙师是不是害怕了邪祟,而选择逃避,在他们眼里,极北寒池的上官一族,可是拥有挡天的能力,又岂会畏惧了小小的西山邪祟。

    李怀安看着邹胜明,故作镇定的点点头,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与面前这个没有道号的道士对视,总给他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似乎在这人面前,自己这个假仙师的身份已经暴露,可细细想想,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有展露过一丝异常,何谈暴露一说,许是瞎想了,一个算不得道士的骗子,能有什么本事。

    “哈哈,倒是我们的不对了,还望上官仙师莫要放在心上。”邹胜明笑了笑,一手轻轻擦拭嘴角的清酒流浆,一手理了理衣领,继续说道:“那西山上的邪祟没有触发护城法阵,这事也是让邹某不解,心中疑惑的很,直到前几日,我等才找到了原因所在,只是没告知王大人罢了,不过既然仙师是因为这点才恼怒,那邹某便在这说说吧。”

    他摆了摆手,退去身上穿着的薄衫,接着说道:“王家小姐的的确确是被邪祟掳去了西山,这点,那也我与十数名师弟徒弟上山的时候,正好瞧见了王小姐被邪祟扛着进了山顶的山神庙,本想着当场制服,谁知道那邪祟早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出现,在山神庙中设下陷阱,直接将我的一众师弟徒弟给全全杀害了,若非几位师弟护着,怕是邹某也的交代在山上。”

    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却又放下,摇摇头满脸的愧疚。

    这是遗憾没能对付得了邪祟,致使死伤数人,又没能救出王家小姐。满脸的自责溢于言表,不住的摇头叹息让人看了无法责怪,其中不乏装模作样的成分。

    李怀安倒是不动声色的看着邹胜明,面无表情。不是说后者的表演不够出众,以刚才的表演,放在后世也能评个不小的影帝,只是在他眼里,不算什么,毕竟自己也是常常做这等事情来赊账。不知是娇娘儿心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总是能够蒙混过关。

    “但是……”邹胜明猛地抬起头,发丝飘动了几下,多了几分憔悴,他看着李怀安,眉头紧锁的说道:“这件事并不能将我月牙观道门的斗志给击垮,恰恰相反,经过那夜,邹某开始着手调查,因为城里定有那邪祟的内应。”

    “若不然,那邪祟又怎会知道我们上山的具体时间,又怎会设下埋伏,特意引我等进套。”

    “邹师说的有道理。”王永寿以及一众陇州县衙官吏点点头,表示肯定。

    是啊,山上山下离的又不近,月牙观的道人更是凌晨时分到的,当夜便直接上山,按理说无法在天光下露面的邪祟是不会知道,可按照邹胜明所说,是那邪祟在山上设下埋伏,才将月牙观的道士给杀害。

    这正常吗,这不正常,如果不是有人通风告密,那夜,便能够得手。

    “而且,在那山上,我还发现了其他人的痕迹,并不只有王小姐。”邹胜明扫视一眼屋内,再次说道:“就在昨日,我们还发现了那个给邪祟通风报信的贼人……”

    他说的是人,而不是邪祟。

    留了个悬念,瞬间让屋内沸腾起来,一个个都在猜测那贼人是谁,而那山上不属与王家小姐痕迹的另一人又是谁。

    在出现邪祟之前,西山常有人活动,砍柴、种田、打猎……而在西山邪祟出现后,几乎没有人踏足,数月时间,早已能将人所造成的痕迹给清除了,而此时邹胜明说出这番话,瞬间让人警觉起来。

    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西山?他是修仙者还是邪祟的傀儡?

    一连串的疑问缠绕着他们,无法知道答案。无奈,他们都看向了邹胜明,想从后者口中得知。

    只见邹胜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神秘的让人不由的起了兴趣,“西山上的其他人,这邹某并不知道,只是看了一眼,记不了太多,但至于给贼人通风报信的那人……”

    他看向了李怀安,嘴角逐渐扬起,一双不好看的眸子眯了起来,显得更加的不好看。

    举着酒杯的李怀安不解的看着邹胜明,接着又看了看自己,“邹方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看着他的意思是在说他是那个给邪祟通风报信的人?怎么可能,今日他才到的陇州县,怎么可能与邪祟扯上关系。

    他看着邹胜明,心道这狗东西不会是想做些不见人的小动作吧。不大可能,在修仙者面前,还没人敢造次,除非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了。

    邹胜明大笑一声,行了个礼,说道:“那人自然不会是仙师,那人只是这陇州县的一个打铁匠,住在城门口的位置,只是昨日夜间被邹某的徒弟苟不礼偶然间碰见,发现那见不得人的混账玩意,竟带着一大包炊饼,往西山上赶。”

    “铁十三。”

    打铁匠的儿子,也是在老铁匠死后,陇州县城唯一的铁匠。

    实在是没想到,那个黑黝黝的老实少年,竟然是那个串通了邪祟,让整个陇州县长期陷在不安之中的贼人。

    “铁十三!”王永寿重重的拍在木案上,脸上的怒意遏制不住。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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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人不讲武德介绍:
这个世界有仙,有道,有佛,有魔,有鬼。这是一个乱世修仙的不讲武德,练武的不讲仙德。我李怀安只想在这乱世找个安身的天地,此生不羡王侯不羡仙。
我叫李怀安,李唐的李,怀安的怀安。
本书又名《劍歌》《北溟有渔》修仙人不讲武德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修仙人不讲武德,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修仙人不讲武德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