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两人茶谈
这是一个没有光与暗,没有色彩与声音的世界。
李怀安纵身跃进了张着漆黑大口的金碧辉煌,刚落地,便是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双肩,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身子更是像在云端,轻飘飘的。
但他的周围却是一片的黑暗,没有一点光芒,无边的空寂逐渐弥漫了他的全身,想要摸到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有触摸到。
在他的身后,原本灯红酒绿的街道逐渐淡去,融入黑暗之中,什么也没有剩下。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是黑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脚踩的地方,竟是涟漪泛滥。
“妹子呢?”李怀安呵呵一笑,左右随意看了看。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好久不见。”
不明所以的朝着面前的黑暗说了这么一句,顿时黑暗退散,转而是一片无尽的白色茫茫,是光,亮到极限的光。
而在李怀安面前,竟是一人微笑的站着,儒服青衫,风度不凡。
“好久不见,李怀安。”那人开口,往前走了两步,在李怀安的面前两臂距离前停下。接着他伸手一扬,二人之间竟是凭空出现了一只大理石案台,不多时,又是两条大理石石凳冒出,缓缓的,景德镇陶瓷茶壶一盏,水墨琉璃瓷茶杯两只。
微微一笑,那人坐了下来。
李怀安自然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下,“我说,这是哪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干嘛,咱们又喝不了。”
听罢,对面那人只是一笑,自顾自的倒了杯冒着热气的茶,墨绿色的茶水似乎香气溢满,其色彩更是让人不由的欣然。
那人抿了一口,动作缓慢的放下手,摩挲片刻,说道:“记得咱们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了吧。”
他们俩,认识。
刚举起茶杯的李怀安手悬在了半空,他的脸色犹豫,似乎不大愿意提起那人所说的三年前。
“都过去的事,提这个干嘛?”
“至少是个大日子,怎么的也得记着点吧,再说了,按照你们那的话,那可是咱们的纪念日,不是吗?”
李怀安没有说话,而是选择沉默,看着杯中墨绿色的茶水,他看见了自己的脸。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人,那张脸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两人,仿佛是在一个模子中刻出来一样,似乎并没有半分不同。只是一人现代休闲装,而另一人,则是古装长衫。
叹了口气,李怀安欲言又止,双眸之中的神色逐渐暗淡,“其实我不太愿意看见你,因为……”
“因为不管是这次,还是三年前,咱俩都是在‘死亡’出现的时候,见面。”那人补充道,无所谓的摆摆手,似乎并没有忌讳李怀安心中所犹豫的。
“不过……”李怀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自己”,苦笑一声,说道:“不过上次是你我都死了,而这次,仅仅是我死了。”
不必反驳,这次确实是李怀安死了,死得透透的,毕竟一爪刺穿脖颈,任谁也活不下来。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那人却是摇摇头,笑了笑:“你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在那种情况下,一个凡人,是必死。可那人却是这么说,李怀安没死。
“说吧,你有什么想问的。”那人看着李怀安,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见面吧。”
是直觉,不只是那人,李怀安也感受到自己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了。
也是不舍,毕竟自己与他相处了三年之久,共用一具身体,虽然除了三年前的那一次之外,没有别的交流,但二人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毕竟穿越过来,不但你的记忆没有一点继承,连自己的记忆都莫名的消失,零星点点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瞧不明白。”李怀安摆摆手,颇为无奈。
这是让他最头痛的事,没有记忆的穿越跟不加调料包的康师傅一样,索然无味。而且,作为穿越者来说,前世的记忆算是一种金手指,然而,他没有。只有在获得面前这人的记忆的时候,才会回忆起前世的些许点点滴滴。
鸡肋坑爹的被动技能完全不当人,没了金手指的他直接失去了其他穿越者该有的本世界优先择偶权,不然凭借着一本唐诗宋词三百首,岂不随便称霸九州?又何必苦逼兮兮的,干着卖命的勾当。
五千两,是拿命换的啊。
然而,这个问题让李怀安对面坐着的那人也回答不上来,苦笑一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一样,也是出于失忆状态。一缕残魂而已,知道的没多少。我是谁,名字倒是有印象,但别的方面,就爱莫能助了。不过你也不必苦恼,现在不找到一些关于自己的记忆了吗?”
他说的是先前李怀安看见的种种,也就是那条莺歌燕舞的现代“红灯区”。
“没什么用。”李怀安嫌弃着瞥了一眼,别过头,嘴角歪着。
本以为能得到点有用的信息,可结果还是熟悉的让人失望。他想知道面前这人,也就是这句身体原主人的身世,因为在这三年间遇见的种种,都让他感觉到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不凡,或许是有什么牛哔轰轰的背景呢。
小说中的主人公不都是这样。
他还是想咸鱼啃老,做个有钱的废柴,多好啊。
“我总觉得你是个很强的人,身后的背景也好像很牛叉,但为什么,你会死在万人坑,还是被一群,铜甲军士给射杀的?”
原本带着笑意的那人瞬间笑意全无,他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可以离开的,然而却选择挡在万人坑前面,至于那万人坑里面,全是,人。
兴许是出于怜悯吧,可,这个世道,怜悯不值钱。
“对不起,我,忘了。”那人面色难看,失落的说了一句。
“算了,问这么干嘛,反正人都死了,那些个劳什子的鬼事情,不管了。”摊开手,李怀安满脸写着与我无关。
身前死后的烦心事,想了无益。
但那人却是看向李怀安,一摆手,将面前的茶具扫开,接着身子前倾,单指移开残留下的杯盖。
茶具瞬间化为烟雾,四散消失,融入在了光明之中。
“我不是说了吗,你没死,怎么,你不会不信吧?”
第一百零六章 李慕鱼
显然是不相信的,哪有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这种事连春哥都做不到。
李怀安摆摆手,身子倾斜坐着,说道:“当然了,我也希望我没死,但大动脉被直接挖出来,任谁都活不了吧,而且,即便是侥幸,流了这么多血,失血都得没命了。”
他也不想死,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些盼头,五千两到手就能任由自己逍遥快活,届时香玉满怀,金樽琼浆,过那从未体验过的奢靡日子,可一切都在牛郎镇,被那突然出现的邪祟给斩断了,重归于零,什么也没有。
“唉。”他叹了口气,早知道先将叶洛禾攻略了,这个女人虽然胸小、嘴毒之外,似乎不错,至少比他前世尚存的记忆中,那些光彩照人的女明星还要优秀。
脸蛋顶尖,身材窈窕,更不是长发无脑,倾国倾城的容貌,若是其不说话,还真是绝了。柳叶儿弯弯杏仁儿脸,一张小巧樱嘴娇艳欲滴,清新靓丽是她的常态,放在后世,绝对是一个学霸女神。
还有那柳初然,自打二人十几日前的长安一别后,便再也没有遇见,说真的,他还真有些想柳初然了,毕竟二人可是长安三年的交情,不说日久生情吧,也该是惺惺相惜,当然,说些不害臊的话,三年里的某些个深夜,他还是对着柳初然做过一些不可描述的YY。
言归正传,对于面前这人的话,李怀安并不相信,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面前的这个只是一缕残魂,还是一个失去大部分记忆的残魂,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那人知道李怀安不信,没有真凭实据的存在谁会信。笑了笑,他开口说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李怀安,你的天赋很高,十七岁的身体,若是重头开始修炼,与仙道早已是殊途,但你却靠着自己的能力,仅仅只用了三年间零零散散的时间,竟是硬生生的学会了青莲剑歌的前三式,说来也惭愧,我当年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勉勉强强触碰到青莲剑歌的皮毛。”
什么意思,这是说李怀安能修仙。
那人停顿了几息,接着说道:“如今的你无法修仙道,是我的问题,不过能引动天地灵气,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实力。很抱歉,如果没有我,今日的你,至少不会被压着打。”
“虽说青莲剑歌对灵气没有过多硬性要求,但你的灵魂条件,确实是适合。”
李怀安只是讪讪一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不过是随意试试,至于能不能修炼,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而今日之事,其实也是因为自己作死,听叶洛禾的话离开,自己哪会丧命。
不过啊,他向来是个不听话的“熊孩子”。
“你说这么多没啥用,我可没听说过穿越的人死了一次还能复活的先例。”
那人愣了愣,似乎是在消化李怀安所说的“穿越”二字,不过片刻。便笑着说道:“这次死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上次复活的是你,也跟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听罢,李怀安顿时警觉起来,下意识的起身,但很快便耸耸肩,重新坐了下来。
这具身体本就不属于他,今日自己死了,将身体归还别人,这是应该的,总不能自己夺舍了,还霸占着不给,还蛮不讲理吧。
“你不用想太多。”那人显然是看出了李怀安心中所想的,快意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倒是想回去,到底是我自己的路,让别人替我受罪,心里过意不去,现在的我没有这个能力,一缕残魂,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个过路送些外挂的NPC。”
这话说的很失落。
“上次的能够复活,是因为你的突然到来,不得不说,你应该是打破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让本该在万人坑中腐化的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得到痊愈,更是在这个世界晃荡了三年。不过这次,你死了,我活着,虽然残魂无法重生,但你可以。”
“我已经回不去了,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李怀安,你我其实是一样的人,所以希望你不要记恨我,因为我自私的想法,让你不得不在这个世界继续煎熬。”那人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说道:“毕竟,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换句话说,你是孤单一人。”
“李怀安,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李怀安脱口而出,他明白,面前这人,或者说是残魂,说出最后的这句话是为了什么。
一场交易,一场不公平的交易。毋庸置疑,李怀安是受益最匪浅的一人,相反,面前这人将会面临的,是天谴,甚至,永世不得超生。但他并没有害怕,反而坦然自若。
“这次我让你活,然后,你帮我办点事,或者说是,帮我们两个人办点事。”那人说道。
“好。”
李怀安立刻答应。他不知道是什么事,可能是上刀山,也可能是下火海,但无论是哪一种,他并没有过多的猜测,一个愿意用死换取你重生,以此来求你办事的人,有什么资格拒绝。
“说来也惭愧,本来是想用自己的法子迎合这个世界的潮流,结果到头来,白费一场,最终还是得靠你。”他喃喃自语,语气中略带些自嘲的意味:“你这二十六道灵脉全封,过分了,一点机会都不留啊。”
“从今往后,不会了。”听到李怀安答应的果断,那人笑了,站起身,瞬间,在他们面前的案几石凳消失,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鱼状木雕,摊开前者的手放下,“李怀安,若有机会,你去趟南疆吧。”
“南疆?在哪?去那干嘛?”李怀安下意识的问道。说实话,九州有哪些地界,他还不知道,至于南疆在哪,更是一无所知,自然,对于面前这人的这个请求,茫然的一批。
“你,不,是我,死在南疆。”那人眉头微皱,解释道。
但只说了这些,他的形体便逐渐变得透明,是没时间了,也便没有过多的解释。
“是找杀你的人吧,那人是谁,你知道吗?”李怀安追问,但并没有得来回答。九州很大,南疆自是不小,若是在其中找一个凶手,谈何容易。
然而面前这人消失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那还有时间询问。
李怀安无奈一笑,正想询问他该如何离开,顿时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知道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李慕鱼。”幽幽,似是回荡在无人而又四面环墙的地方,那般空灵的声音在李怀安的周身久久游荡。
“李慕鱼。”
这个名字很耳熟,似乎是在梦中见过。
“对了,你……”还要开口,顿时周围的空间一圈圈旋转起来,包括他这个人,尽数卷入了中间的一个点内,只片刻,紧接着,那个点炸开,这片天地,恢复如初。
……
第一百零七章 天之剑来,青莲花开
牛郎镇中,没有人注意街上“早已凉透”的李怀安,自然也不会发现少年那本被贯穿了的脖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至于那流了满地的鲜血,不会回收,但少年似是有些干瘪的身子逐渐红润起来。
气机恢复。
而更是少有人发现此时此刻,周围的灵气竟是形成了一道灵漩,淡淡得不易察觉,但这灵漩确实环绕着李怀安,不是像上一次那般,无法进入他的身体,此次,是一丝丝涌入。
叶洛禾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但那个方向是李怀安,便不愿瞧过去。虽说李怀安的死跟她没有关系,但仅仅几日的朝夕相处,还是让她无法相信那个恬不知耻的少年,今日死了,大概是内疚吧,也可能是哀思,或者说两者都有。
不过此时的情况并不允许她将心思放在别的事情身上,邪祟阿兀找到新的快乐来源,一路紧逼着叶洛禾、唐柒汐等人朝着一处死胡同而去。
它阴恻恻的笑着,不断闻着那只刺穿李怀安的手,上边残留的血腥味让它很是着迷,本就是邪祟,是死亡的产物,自然对鲜血有着别样的依恋,尤其是人类的鲜血。
不单单只有邪祟,还是十几个被摄魂的牛郎镇百姓,早已没了意识的他们完全不认识面前的四人,即便王氏母子不住的唤着他们生前的名字,也无济于事,相反,还是增加邪祟阿兀的快感。
这是一种本能,听着猎物的求饶,不断的刺激它的感官,恶态。
对于叶洛禾跟唐柒汐二人来说,对付邪祟自然是毫不留情,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但这邪祟阿兀显然是学到了,只让牛郎镇的百姓上前,一人一招的攻向她们,而对这些朝夕相处数日的平民百姓,二人哪里能出的了手。
唐柒汐倒是一直在罗府中,但她毕竟不是龚仲基,实在是无法下死手。
于是乎,二人只得不断的后退躲闪,即便是面前不断上前的百姓露出破绽,也只得无视。
罗府之中,龚仲基早已上头,手中长枪耍的那是愈发的爽快,至于不断涌入罗府的牛郎镇百姓,他更是毫不在意,也别提这些是被控制,即便是没有,他杀起来也是这般无情。
自保与怜悯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保。
又是一记穿刺,将面前的一名半百老人的胸膛穿了个血洞,接着往傍边一甩,便是将尸体扔到一旁,然后腰间一道雷符脱手,雷鸣电闪,将面前冲来的数名百姓烤焦,衣着褴褛,浑身焦黑。
面对如此惨状,龚仲基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异样的笑容,似乎这一场战斗让他尽兴。
人命在这个世界不值钱,但随意的坑杀人,在每一个国家都是犯了国法,自然而然,即便是手再痒,也不得杀人。而今日不同,整个镇子的人都是被那邪祟控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啊,这些人不再是人,他可以杀,而且可以杀的肆意妄为,不必顾虑后果,因为后果早就由那场中央的邪祟担了去。
罗府中还有一人也在杀人,不过他并没有像龚仲基一样,为了杀人而杀人。
何明的目光始终落在广场中的唐柒汐身上,他想要冲出去挡在后者面前,但不断人潮涌入的牛郎镇百姓阻挡了他的步伐,也是杀人,因为他急了,手中拿着的是剑,若是考虑他人,怕是今日的他难以得生。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这位水云间的小师弟,杀起人来,似乎过于自然了。
但没人有余力来注意何明,在绝境面前,为了自保而除去面前的障碍,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罗衙内躲在假山后边,为数不多的罗府护卫战战兢兢的躲在一旁,不敢上前。这些牛郎镇的百姓并没有因为被摄魂而获得超乎常人的技能,相反的,他们的一招一式还是普普通通的抓跟撞,可让护卫们害怕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那些凸出的青筋以及那一块块紫红色的血斑。
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加之不远处的邪祟,第一次瞧见这种玩意的他们,差一点就要跪下。
“该不会是来索命的吧?”其中一人声音颤抖的说道,其余的护卫纷纷低声嘀咕起来,似乎也是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
这些人跟着罗衙内做的欺男霸女,烧杀抢掠的勾当多了去了,谁知道今日出现的邪祟是不是其中某一人或某几人前来寻仇而产生的,毕竟那些故事中,邪祟不都是冤魂所致吗。
幸好现在是在日仄,头顶的黑雾即便是再怎么环绕,也终究是无法完全挡住散落的天光。
透过雾层落在地上的薄薄天光,让这些心中有鬼的人们,得到了些许慰藉。
罗衙内是一阵恼怒,不断斥责自己养着的这些废物为什么不出去挡住不断涌进府中的牛郎镇百姓,而是在这双手合十,祈祷些有的没的。同时他也很后悔为何不在府中养个修仙人,不然今日也不用屈服于龚仲基,要知道,清运司不是某家的商队,其中牵扯的利益面很广。
相反,北晋与精龚门的关系有点尴尬,以商为主的精龚门至今无法进入北晋,其中有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清运司。
清运司的权力被皇帝牢牢攥在手里,若非近年皇帝重病,清运司司正意外丧命,哪里能有这个口子让精龚门钻。
而且,最主要是,皇帝如今只是病重,有很大的机会能够醒来,届时若是看见北晋境内出现了精龚门的生意,那他的项上人头哪里还能保得住。
可若是不同意,怕是今日都过不去了。
渐渐的,罗衙内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出去罗府嫡子的事情上插一手,那个嫡子如果还活着,哪里会有他什么事。
到头来,是自己坑了自己,纨绔自在生活,他不香吗。大梦中惊觉,原来小丑是他自己啊。
相比于罗府内的水深火热,外头倒是相对来说平静些,然而不断攻来的牛郎镇百姓是一个难题。
唐柒汐将寒水剑锋利的两面避开,只用平阔的剑身挡去,但她只有一剑,而面前的人,足有十几人。还有叶洛禾,手中没有兵器,一战之后的虚弱感让他没有余力反击,只能回头,期间还得护着王氏母子。
一心二用,冷不丁被一人抓了一爪,衣裳碎屑数片,洁白如雪的玉脂藕臂被划出了三条触目惊心的爪痕。
“小心!”唐柒汐忙声推开面前几人,对着叶洛禾忙声提醒。虽然后者与她有过节,但在这个时候,不是计较这点的时候。
又是三人而来,龇牙丑态。
刚愣神的叶洛禾哪里能躲开,下意识的伸手护去,却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遍。
是剑,整整百柄剑。
自天际而来,穿过那黑雾,透出百来道细细光柱。一柄柄,直勾勾的落在这些牛郎镇百姓的身侧。
各自而落,犹如那急骤的雨点,俯冲而来,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其中四剑为一,化而为囚笼,阻止了被摄魂的牛郎镇百姓继续前进。
而在这一刻,似是有几瓣青莲花,在朵朵绽开。
第一百零八章 一脉天通
青莲很美,晶莹如翠玉,瓣瓣骨朵,放眼望去,足足有十数朵之多,其中大小相同,除了环绕着李怀安周身的那朵。
叶洛禾望着剑来的方向,美眸之中写着的尽是不可思议,但只是一闪而过,随便便是噗嗤一声,似是带着哭腔,笑了,而那久久紧攥的双手,在这一刻也放松了些许。
唐柒汐美目微侧,同样也是完全不敢相信李怀安活了。
在九州,可还未层有过这等先例,一个死透了的人,仅在片刻时间,活生生的站在了他们面前,而且,最主要的是,先前的李怀安是个凡人,体内毫无灵力,而此时,却是灵气环绕,虽不说是充沛溢满,也与那些无法踏足仙道的平凡人完全两异。
这等的奇迹,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心中思索片刻,唐柒汐看着面前那些自天际落下的剑,回忆起了与李怀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后者的模样,在对比此时此刻。
判若两人。
不知道刚才在李怀安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其实她也不会去浪费心思在这种事情上,李怀安毕竟与她的关系不深,更非门派之内或是门派之间的竞争关系,换言之,二者之间的难以出现瓜葛。唐柒汐是个简单的人,心中只容得下水云间复兴这一条道,同时她也是个复杂的人,这倒是与她的性格息息相关。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李怀安,唐柒汐的第一映像便是此人无需多虑。兴许其中有长安城外那夜内疚的成分,可到底来说,李怀安对于水云间,对于唐柒汐,有没有威胁,显而易见。
“姐姐,你们先去罗府中躲着,这儿,不太安全。”叶洛禾对着王氏母子说道。
那邪祟之事还未了结,她也清楚,虽然李怀安不知什么原因复活了,甚至还有出乎意料的青莲招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打得过那邪祟。
李怀安的境界,依旧不高啊。
“青莲,剑宗?”她的双眸落在李怀安周身的青莲上,心中不由浮上一层疑惑。
世人皆知,九州东南有一仙门,名为剑宗。开宗之初,以三人之剑开山门,其中一人用的便是青莲剑术。
而青莲剑术又分之为三,剑法、剑诀与剑歌。
剑法乃是武者重中修炼,剑诀为修仙人主要习之。不过剑法、剑诀,二者可混合修行,只是武者与修仙人之间的侧重点有所差异罢了。
反观剑歌,此法的修炼条件极其独特,说是苛刻,也可说是简单。
世间所有的功法,其实都是由人创造,自然是由人来选择修炼何种,可也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例如这青莲剑歌,是它来选择人,而非人选择它。
简而言之,能修炼青莲剑歌之人,很少。
叶洛禾毕竟没有见过青莲剑歌,数百年来变化让书中对青莲剑歌的记载少之又少,自然,她只觉得李怀安所用的招数,仅仅只是青莲剑法或是剑诀中的其一。
倒是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李怀安,竟然与东南剑宗有些关系,只是不知他是剑宗青莲派系的哪位长老门下。
邪祟阿兀也是被突然出现的天际来剑吓了一跳,带着孩子气的扑腾闹了几下,像是对着母亲撒娇的孩子,便是转身看向李怀安的方向。
看着李怀安,它满脸写着的不是惊恐,而是兴致正浓。它也很奇怪,为什么刚刚被直接一爪杀了的少年,此时是怎么活蹦乱跳的站在那儿,更是用奇怪的百来柄剑,给破坏了正在进行的“游戏”。
它很恼火,相对于李怀安复生的原因,它更像将后者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扯下来。
“吼……”一声怒吼,黑色的气息弥漫开来。
它不愿意被打扰,尤其是自己兴趣正盛的时候,所以现在的它,很讨厌李怀安。
然而李怀安并没有因此怯懦,现在的他不是刚才的他,无身剑在手,青莲剑歌磅礴的剑意并没有让这柄赝品剑承受不住而砰然碎成粒粒碎片,兴许是有灵力帮着分担了压力。无身剑的剑身已然出现,只不过不如叶洛禾使用时候的那般,惊艳。
当然,最主要的是,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而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修仙人。
他看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天地之间的灵力随之血液从他心房流淌而过,带来一阵柔和舒适,半是苦笑半是无奈,他知道,这是那个叫做李慕鱼的人,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一脉天通。
通脉了的他也意味着自己与仙道之间的鸿沟被搭上了一座独木桥,不好走,但总归是有了路子,而更为不同的是,他已经能使用灵力。
只是仅仅只有一脉通了而已,在修仙人中,只是末流。但他体内的灵力程度,可丝毫不像是末流的修仙人啊。
总而言之,他被复活了,因为李慕鱼舍弃了自己,以此用最后一枚“复活币”,复活了他。
握紧手中的无身剑,眼中那平日里惯有的轻佻一扫而尽,随之替换的是那难得一见的坚定。
如今的他不只是李怀安,更是李慕鱼,二人不过是灵魂的简单两面而已,可同居一具身体,三年来的朝夕相处,李怀安怎能不知道李慕鱼是个怎样的人。
“有时候,你其实挺傻的。”李怀安呵呵笑了笑,看着从掌中流过的几缕灵息,自嘲说道:“不过,我也差不多,咱俩,一样的傻。”
话音落下,绽放的青莲闭合,灵气收纳入体,接着便是一个闪身。
通明境初期。
仅通一脉,便是直接跳过了纳灵境,如此天赋,如此脉象,如此境界,前所未有。
李怀安原本的身法便是超乎常人的好,灵巧轻动,难以判别是何门何派的武学,然后加之通脉之后一跃进入通明境界的余威,让他这一个闪身,近乎有了知玄后期的实力。
那邪祟阿兀只是稍稍惊讶李怀安突然展现的实力,但本能的反应还是让它快速伸手,一爪挡下了后者突然袭来的一剑。
然而李怀安自是知道自己这突然爆发的一剑并不能够伤到这邪祟,毕竟此刻的他再怎么灵力溢满,也不如鼎盛时期的叶洛禾五分实力。
因此,一剑而下,伴随着的,是一朵倒立开放的青莲,以及十数柄,青芒乍现的幻剑灵影。
“青莲剑歌,第二式,剑西来。”
第一百零九章 千层饼
朝朝暮暮青莲下,千般万般银剑逐。青莲花开绽天启,疑是苍穹落青河。
十数柄剑自李怀安的背后喷射而出,一语而出青莲剑歌剑西来,直冲这挡剑嘲笑李怀安的邪祟刺去。
这边是青莲剑歌的第二式?十几柄剑而已,不如第一式的磅礴气派,二者相比起来,第二式竟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招的威力过于普通,邪祟阿兀只是稍稍惊讶,便将黑雾汇聚于身前,聚集为盾,轻易挡住了那些自青莲中而来的剑。剑很脆,刚一触及,便皆是碎成了粒粒碎末,如惨白衰落的花朵一般,晶莹的闪着最后的光,可怜兮兮的消失在了半空中。
“桀桀,就这?阿兀觉得,没意……”
话还没说完,邪祟阿兀缓缓低下头,无法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腹部,一柄两手之宽的剑影刺穿了他的腹部,陡然间,环绕着他周身的黑气,消散大半。悬浮在空中的他更是直勾勾的往下摔去。
中了。
李怀安缓缓落地,稍显急促的胸口彰示着他此刻也有些吃力。
幸好是刚破境,众所周知,刚破境的修者,其体内的灵力会处于一个盆满钵满的状态,这也是其在进入下一个境界前最强的时刻,简称新手保护期。不过这个时间很短,有的甚至会一闪而过。
倒是这刚重生的少年,完美的运用了这个时间段,又因为他的身体在此之前都是两个灵魂,故而此次破境所带来的充盈灵力,是双倍。所以,这一剑,也就是青莲剑歌的真正第二式,能有这般威力。而且,即便是连用几招,他也只是微微喘气,并没有像前一次那样,被榨干。
看着环绕在邪祟周身的黑雾消散大半,李怀安满脸得逞的笑。
这波啊,李怀安是在第三层。
有时候,胜利就是这么简单。闪身一剑,你以为我是在第一层,但随之的十几剑作为第二次紧跟其后,而当你以为这些很容易就能挡住的时候,第二层又接上了第三层,老千层饼了。
作为汇聚了李怀安大部分灵力的第三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灵力对邪祟有致命性的伤害,比如先前唐柒汐的那一剑,虽然伤害不高,但也需要邪祟花时间恢复。但是,李怀安的这一剑,自西而来,其灵力雄厚程度绝不是水云间大弟子的一剑能够比拟。
青莲剑歌加上破境的双倍灵力,是直接超越了唐柒汐,一剑,足以重伤邪祟阿兀。
阴沉沉的天散去了大部分的阴霾,露出了湛蓝色的天,只是日仄将过,天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炽热,倒是封闭了牛郎镇那道淡淡的屏障有破碎的迹象,自林间吹来的清风扬起了李怀安稍显凌乱的衣衫,显得颇为潇洒帅气。
“今天倒是装了个好不容易的13。”
李怀安深呼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不住流动的灵气,笑了。可很快便想到了一命换一命的李慕鱼,心情不由的失落起来。
三年来,是有了李慕鱼的存在,他才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受到一抹安慰。
摇了摇头,便是朝着邪祟走去。
感慨归感慨,作为看过无数狗血电视剧的李怀安来说,记忆没了,但肢体记忆还在,自然,他深刻明白补刀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我方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需要将随时发生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叶洛禾依旧扶住并不饱满的胸口,身子些许虚弱,说话的时候有点断断续续,“不用浪费力气,你杀不了它。倒不如想点办法将他们救下。”
这是在瞧不起李怀安吗?不,并非是。
除去邪祟的方法有很多,登记在册以传遍世间的也比比皆是。但总结起来有那么几种方法。其一,最简单粗暴就是用灵力轰炸,高于邪祟百倍的灵力能在绝对领域下直接抹杀对方,而且完全不会有死灰复燃的机会,不过这个方法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一般实力较弱的灵鬼及以下的邪祟,都是用符咒炼化,而绝煞之上的邪祟,其所需要的灵力,知玄之下的修者,是不可能拥有的。
也可以用佛门金文度化,但这个方法的耗时实在是过长,尤其是绝煞往上,每个三五年,等同于零下十五的天,往冰上倒冷水,不仅白费功夫,还会增长邪祟的实力,不可取。
还有镇压的法子,然而牛郎镇的周围没有适合的风水宝地,在场的几人中也没有炼地能耐的存在,不可取。
……林林总总的,能用的几乎没有,因为在场的众人中,没有符合条件的存在。
李怀安相信叶洛禾的话,便耸耸肩,无身剑收回,顺便将木匣背回。
架打完了,五千两不能忘了拿。
他看向叶洛禾,残余的天光下,后者满头的三千青丝,竟是花白了一半,若非那张绝世俏脸没有过分的变化,他还真得吓一跳。
“你怎么了,染发了?”
随口的言语只是得来了叶洛禾的白眼,她并没有理会自身的情况,反而走向依旧被青莲剑歌困住的牛郎镇百姓。因为邪祟阿兀的中剑,让百姓们缓解了一番,没有亢奋的继续往前,而是茫然的望着地面,黑色的涎水往下滴着。
李怀安上前,负着手问道:“你又办法?”
叶洛禾的脸色有些难看,书中似乎并没有记载如何解除摄魂状态的记录。还是她书看的不多的原因,因为在李唐时期,是有这方面的解决办法记载,只是那场长安的不夜大火,焚毁了名誉天下的藏经阁。
“北冥或许有吧。”她叹了口气,语气疲倦的说道。
北冥,是唯一的希望,因为传说那里,有李唐天朝时候的大部分遗产。不只是灵器,还有各类典籍经传。
听罢,李怀安的露出异样的神色,北冥,这个神秘的地方,他曾听柴冬青说起,此时又听叶洛禾提起,心中不免出现好奇,可北冥在哪,没人知道。倒是他背上木匣里面的东西,可能有北冥的点点信息吧。
他感受着木匣的存在,眉头轻皱,声音有些不忍,开口道:“那他们该怎么办?”
北冥不可能立刻就去,即便是能去,这些被摄魂的人定然是熬不到他们从北冥归来的那一天,所以如何处理这些人,是一件难事。因为如果处理不当,后者们还是会被邪祟继续控制。
叶洛禾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无法开口,因为就目前来看,只有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
“杀了得了,怎么,不敢动手?”身后的罗府传来一道让人不喜的声音,“这些可都不能算是人了,杀了,是为民除害。”
第一百一十章 风轻云淡的小人
风轻了些,云也淡了不少。邪祟阿兀半跪于地,低着头,身上的黑雾逐渐消散,露出了满身狰狞的黑色纹路,密密麻麻,遍布在每一个角落,触目惊心。
但被李怀安那一剑刺穿胸膛之后,便没了动静。
似乎一切暂时都结束了,这让经历一场生死的众人松了口气,不过他们都知道,危机仅仅是暂时解除。
李怀安的那一剑看上去很强,象征着剑宗的青莲一脉的朵朵青莲花也让众人心中得到些许安慰,然而虽然这个少年有可能是出自天下第三的剑宗,但毕竟天高皇帝远的,他再怎么强,也无法帮着解决面前的困境。
而李怀安,依旧是境界不够,实力太弱啊。
叶洛禾似乎并不担心,根据她的初步判断,邪祟是被命中的要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还有三两个时辰,后者才能恢复,而在这段时间内,他们能抽身离开。
绝煞境界的邪祟,所能控制的范围并不多。
可当她转身朝向那道声音来源的方向时候,脸上留下的仅仅只有惊恐。
她看到了一幅怎么样的画面,那原本该是一座雕栏玉砌,朱门高栏的宅院,大开着院门,与那外头端庄肃穆的石狮子遥相呼应,便是与那开封皇城的些许贵胄人家的院子也是不相上下。然而此时,那哪是院子,哪里还有平日里堪比王公大院的风范。
血流成河,满目尸山,落眼之处,竟是四处横歪残斜的尸体,有尚未倒下仍旧站立的,也被押送王家母子出来的罗府护卫给一脚踹到,接着便是一口挤压许久的唾沫,伴随着满腹的怨气,啐在了尸体上边。
冲进罗府的牛郎镇百姓都死了,整整三百四十五人,除了外头围着叶洛禾的十几人外,无一幸免。
刀架在王氏母子的脖子上,有两道清晰的血痕附之其上,满目的泪水显示着他们心中的恐惧。刚逃过一劫,还没缓过神来,便被提枪出门的龚仲基等人逮了个正着,本以为同为人类,此刻又是邪祟之祸,后者能帮着救命,可终究还是他们想多了,杀红了眼的龚仲基没有立刻刺穿这对母子的胸膛,便已经是网开一面。
“洛……洛禾姑娘,救重八,救救重八。”
王氏苦苦哀求,满目的泪水止不住的留,她朝着叶洛禾寻求最后的希望。
叶洛禾想出手,但此时的身子是一阵虚弱涌来,喉咙一酸,险些是一阵翻涌。她没了气力,苍白的俏脸彰显着她现在憔悴不堪的身子。
她也想动手,但身体的不适让她一阵呕吐,是冲天袭来的难闻血腥恶臭,如今的罗府,若是说地狱,也不为过。
李怀安也无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他下意识的闭眼,视觉带来刺痛感让他眼前出现的似乎不再是牛郎镇,不再是罗府,而是那时常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万人坑。今日这罗府中的惨状,与那万人坑也是有不少的相似。
不住的后退两步,差点没有稳住身子摔倒。对于那万人坑,李怀安从李慕鱼那知道了不少信息,同时他有种预感,后者让他前去南疆,与这件事有莫大的关系,或许在南疆,有杀害李慕鱼的人存在。
强行让自己回归现实,李怀安刚经历一场费尽大半灵力的战斗,身体上传来阵阵疲倦感。他上前搀扶住叶洛禾,低声问道:“你有办法吗?”
青莲剑歌造成的剑牢能够在几个时辰内捆住被摄魂的牛郎镇百姓,但面前的龚仲基一伙似乎并没有要放过这些人的意义,甚至,想把王氏母子与他们二人也一起杀了。
叶洛禾黛眉紧蹙,眸子中的惊恐被隐藏起来,贝齿紧咬,胸口不住的起伏。
“师姐,快过来。”
唐柒汐跟李怀安二人站在一起,迟迟没有离开,这不免让苏七七担心,此时的局面很明显,精龚门的龚师兄占据主导地位,师姐若是继续站在那登徒子那边,怕是会被龚师兄仇视,一旦恼怒,那师姐可就会被遭遇祸手,届时,自己与何明二人极有可能被波及。
不过何明在刚才罗府保卫战中的表现不错,一改老实胆小的模样,一人一剑,也杀了不少被摄魂的傀儡人,而且龚仲基似乎一开始就对自己师姐有好感,能蹭着这点,安全离开牛郎镇。
听到自己师妹的声音,唐柒汐站在原地犹豫许久,双手紧攥着寒水剑,看了看李怀安跟叶洛禾,美目忧色尽现。
对于她来说,虽然叶洛禾跟她有矛盾,但总归是刚才有了点交情,生死之间,她与那姓叶的女人也多了一丝微不可闻的信任,所以才会犹豫,是不是要抛弃二人。
水云间的唐大师姐也不傻,自然是知道龚仲基的为人,最主要的是,那罗府中的惨状,让她也是一阵心悸,若非即使撇开目光克制自己,怕是会当场失态。
上百具尸体,若是说人间惨剧也不为过。
“师姐,没事了,快过来!”苏七七焦急的说道。她的目光落在龚仲基手中那柄仍旧流淌着混杂鲜血的龙樱枪,有些害怕。
精龚门的少门主一人一枪杀百人的场面,着实是让水云间尚未经历世事的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好在何明及时安慰,不然怕是要当场哭出声,但今日之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怕是还会做噩梦。
说到底,放在现代,她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啊。
又是一言,唐柒汐满目忧虑的看了眼叶洛禾,又是将目光放在一剑重伤邪祟的李怀安身上,叹了口气,迈开莲步,走了过去。
看见唐柒汐的举动,龚仲基不由笑了,身子传来的虚脱感在五颗回灵丹下肚后荡然无存,他收回龙樱枪,笑着说道:“二位,今日牛郎镇遭此大难,实属这无名邪祟导致,而你们也是修仙人,自然是知道被绝煞以上的邪祟摄魂的百姓,要想恢复如初,基本是没可能,所以,将这些……剩下的祸害都铲除了,才是首选,毕竟龚某人也是仙门中人,除祟安良,是本分。”
这番话的意思是说,就算他杀了三百多人,也没有错,因为他除的是祸害,站在天下的角度,他,是今日的正义派。
叶洛禾无言反驳,龚仲基说的很对,但那是三百余条人命,哪里是说杀了就杀了的,这精龚门的少门主竟然将这种事说的如此风轻云淡,还是人吗?
“义正言辞的小人。”李怀安呵呵一笑,低声嘲讽。成为修仙人的他倒是多了点底气。
他想要上前为牛郎镇的百姓讨个公道,但叶洛禾却拉住了他,摇摇头,示意前者莫要冲动。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下贱的人,下贱的话,下贱的事
叶洛禾的柳眉渐冷,想要发作,但身体上传来的不适让她无能为力。
极其虚弱,此时的她浑身灵力涣散,怕是连剑都提不起来,更别说为牛郎镇的百姓讨个公道。
咬了咬贝齿,略显苍白的双唇让人不由怜惜,她看着龚仲基那副得意洋洋的面庞,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由的让她一阵恶心。
余光扫视周围,身后,是被李怀安捆住的剩下的十几名牛郎镇百姓,其中便有老黄头老夫妇与王氏的那一众亲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后者被困住后,似是安静了许多。
她看向前边,王氏母子被刀架着顶在了最前边,明晃晃的长刀上边,讽刺的是竟没有一滴鲜血。王氏母子的眼中更是一片恐惧,王重八更是抱着竹球,哇哇的想哭,却忍住了。
因为母亲告诉他,决不能哭,可如此的局面,怎么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心中不露出胆怯,两行苦泪流下,融进了鼻中忍不住滑落的涕水中,掺杂在了一起。
见此,叶洛禾的心中一痛,杀意掺在冷意之中,是要将展露,但最终还是藏了下去。
“他们母子并没有被摄魂,没有被邪祟控制,为什么要如此对待,都是人啊。”她强忍住翻涌的气息,按下语气说道。
为什么,自然是要全都杀了。虽然今日龚仲基杀的都是被摄魂控制了的牛郎镇百姓,但那可是三百多条人命,就算能说破了天,将罪名撇干,但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抱着纸笔的人。
北晋在这一点上特别突出,庙堂里边的每一个御史,那张嘴可是真的能说,一丁点污点落在他们那,能将龚仲基跟其背后精龚门搅得天翻地覆,一根狼毫笔,一本宣化纸,杀的是摄魂傀儡人,记的是为一己私欲,残害北晋百姓,意图引起国乱。届时,诸国不仅仅会显露出排斥的心理,连北晋都不会允许精龚门进入。
虽然如今也不允许,但并且有明令禁止,尚有转圜的余地,可一旦龚仲基杀人的罪名成立,一纸诏书落下,北晋便于精龚门彻底无缘。
而罗衙内自然是等同于共犯,清运司黄了,龚仲基来牛郎镇的一趟便没了意义,等于白跑一趟。
龚仲基呵呵一笑,轻轻摆手,让罗府的护卫退下,将手一扬,便是说道:“先前不知道,以为是被控制的百姓,便让人先捉了,既然这位姑娘说了,那就放了。不过龚某倒是有笔买卖要与姑娘你做一做,如何?”
又是买卖?前一次的时候,是与李怀安买卖,目的便是李怀安背上的木匣,而这一次,这精龚门的不善人,肚子里又卖得什么坏水。
虽然龚仲基允许王氏母子离开,但后者却不敢挪动半步,是打心底里的害怕,对方没有说话示意,他们哪里敢动。
叶洛禾柳眉蹙起,缓住身子,琢磨片刻,说道:“龚少门主不如先说说。”
就目前来看,敌我整体实力的悬殊让她没有别的选择,她还行,短暂的歇息恢复了许多,但剩余实力,十不存三。再看李怀安,入境的时候灵力爆棚,一招藏在表面之下的剑一举击败了邪祟,可那毕竟只有短短的一刻时间,回归原样的李怀安,哪里是龚仲基的对手。
几颗昂贵的丹药下肚,即使是一次性连杀上百人,竟也是在这一刻恢复的七七八八。
这就是氪金的强大所在啊。李怀安看着那丹药当糖豆的龚仲基,心里那是一个嫉妒。
丹香幽幽,只能观而不能碰的他还是可以闻见,沁人的香味让他心里一痒。他有一个冲动,想将木匣卖给龚仲基,后者有钱,自然是不在意这几千两,而且最主要的是,跟一个富二代做朋友,何愁没有大把大把的丹药嗑?
想是这么想,但当他看见那满院的尸体以及流出的那条尚未干涸的血河,双拳不由握紧,双眸中,是藏不住杀意。
如今的世道,人命是不值钱,在落后的地方,十钱便能买走一个奴隶,而即便是在最繁华的开封城,用百两买街头的人命,也是能挑个十几二十。
罗府中死了的,整整三百余人,再怎么不值钱,这么多人,还能不值钱吗?
再是个无视人命的杀手,也该动容吧,但龚仲基呢,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潇洒”模样,不过分吗?
龚仲基没有在意李怀安的目光,一个有幸破境的少年人,还入不了他的法眼,倒是叶洛禾,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又为何会瞬间白了半头,但不管怎么说,能随意显露出下五境后期实力的人,值得他下心思。
“想必姑娘在九州是听说过燕楚精龚门吧。”
叶洛禾摇了摇头,冷漠一笑.
龚仲基见罢,倒没有恼怒,接着说道:“无妨,精龚门的生意遍布九州南方,而在北方,南唐那儿也是有所涉及,若是有机会,是能看到的。”
“当然了,此番龚某也不是在吹嘘,龚某如今二十有五,可奈何天赋不足,境界不高,是门内缺了个老师,而刚才见姑娘与那邪祟战斗时,那番的银子让震慑到了龚某,所以斗胆,想请姑娘你去燕楚,当龚某的老师如何?自然,价钱方面姑娘随便开,只要是龚某拿得出的,都可以交由姑娘你。”
这番话不仅仅让苏七七震惊,更是让李怀安嗤之以鼻。
苏七七看着这位“英姿不凡”的精龚门少门主,一时间没有想明白是为什么,水云间难道不行吗,她们也是仙门啊,能不比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好?
她想要说话,却被何明拉住,刚才后者一人一剑的架势,也是让她对何明做出了不小的改观,此时眼前的场面还未消失,便听话的退下。
至于李怀安,呵呵笑着。同为男人,拥有两世的他哪里能看不出龚仲基心里卖着什么猫腻。什么想让叶洛禾做他的老师,不过是一番好听的说辞罢了。
摆明了说,龚仲基是冲着学习去的?他那是馋上了叶洛禾的实力以及身子,他下贱。
不过话说回来,抛去叶洛禾的胸不说,他也馋前者的身子。
叶洛禾却是面无表情的说道:“呵呵,以龚少门主的实力,想必在九州找一个老师不难吧。算了,都是聪明人,话没必要藏着掖着,挑明了说,如何?”
她并不想这么说话,但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后,那原本被刺伤了的邪祟,在逐渐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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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何说谈血红
听到叶洛禾的话,龚仲基哈哈大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但碍于身侧水云间唐柒汐的存在,便只是这般,没有说话。
但他那眼神之中,是藏不住的肆意窥看,若是付诸行动,怕是早已将叶洛禾“生吞活剥”了上百次吧。
龚仲基的眼神很让叶洛禾厌恶,虽然李怀安也时常会露出这般贪痴的模样,但后者明显是收敛许多,在大多数时候,也是会害羞的掩饰,与前者此时这般,丝毫不同。
倒是因为龚仲基站的位置稍稍靠前,唐柒汐的注意力还被罗府之中的惨状给吸引,自然是没有发觉与她相处半月之久的精龚门少门主竟是有这般污秽的想法。
罗衙内稍有不悦,但龚仲基刚才所展示的实力过于强大,一连击杀数百人,结结实实的震撼了他的心。
“这就是修仙人吗,好强。”
他的内心第一次被修仙人这一职业给震惊到,然而深知自己无法修炼的他只是将目光贪婪的在叶洛禾以及唐柒汐的身上开会游走,二女各有美丽动人之处,身手也是各有差异,最关键的是,这两人可都是修仙人,她们二人哪一个不比勾栏的风尘女子好使?若是能掳一个回去,那可真是一桩美到极致的快活事。
想是这么想,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因为龚仲基的存在。
这个外表堂堂的精龚门少门主,实际上跟他这个放浪形骸的纨绔世家子弟有什么不同。
罗衙内撇了撇嘴,往一侧缩了缩。
龚仲基上前一步,负着手姿态颇为儒雅。他的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精龚门人得到指令,低着头去了后院。淡淡一笑,开口说道:“哈哈,既然姑娘说的这么明白,按龚某也就不说些虚话。精龚门只是一处小小的宗门,龚某想找姑娘你做老师也是肺腑之言,而且,想必姑娘你也能看得出,虽然刚才罗府中的战况激烈,龚某也受了点伤,但相比起你们二人,还是颇有胜算的。”
说着,龚仲基转头看向罗衙内,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对了,罗兄,你知道牛郎镇死了几人?”
这话似乎问的是罗衙内,也似乎是在暗示罗衙内与叶洛禾等人。
前者眉头不经意的微皱,但很快被他隐藏起来,唇齿相接,目光逐渐微冷,随口回答道:“仲基兄,我不知道。”
那么多人,他怎么知道。
另一边,叶洛禾的眼中杀意尽现,似是被刚才龚仲基所问的那句话给刺激到了。李怀安更是握紧手中无身剑,淡淡的光晕似乎是要随着剑身一起再次出现。
龚仲基并不在意罗衙内的回答,或者说,后者的回答是如何,是怎样,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再次看向叶洛禾,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昂着头,再次说道:“姑娘,如何?龚某的确是求贤若渴,这样吧,只要姑娘你答应了,任何的要求,龚某都可以答应。”
李怀安的嘴角微微抽动,有些想笑。一般说出这样的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兑现的。
这句话中是有漏洞,难道叶洛禾让龚仲基自己杀了自己,后者就会答应了吗?显然不可能的。
叶洛禾也是知道这点,自然不会无意义的说出这等要求,只是冷冷的看着龚仲基,有些许惨白的双唇微启,说道:“牛郎镇遭此劫难,上百口人十不存一,归根结底倒是那邪祟的过错,少门主若有心,不妨将王氏母子给放了,也好给这牛郎镇,留点血脉。”
缓过些神的叶洛禾侧目往后看了眼,被摄魂的十几位牛郎镇的百姓依旧是那副狰狞的面孔,她知道,绝煞后期的摄魂没那么容易解除,而即便是有方法,其中要付出的灵力绝不会是一个小数,而九州之中,没有一个境界高深的修仙人愿意给这些平民白白浪费大半的精力,所以,换句话说,她身后的这些牛郎镇百姓,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但王氏母子没有被摄魂,能救一救。
而此时她选择救下王氏母子,也是一种缓兵之计。正如先前龚仲基所说的,此刻她与李怀安二人,同后者实力的差距很大,硬拼起来绝没有胜算,在她实力恢复之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没有家中兄长的存在,她身上的伤,哪里这么容易恢复,而在刚才一战中所耗费的灵气,更是难以恢复过来。
叶洛禾叹了口气,先不去费心思在这等事情上。
龚仲基笑了笑,现在的他是主动,绝对实力面前压根不需要顾忌叶洛禾心里的那些小猫腻。诚然,他清楚后者在琢磨也什么小九九,自然,也无需担心,身为九州第一的商业仙门,怎么会没有一个上三境的修仙人?反观叶洛禾,所展现的实力确实比他强,下五境巅峰的存在在这个九州都是顶尖的天才,但在上三境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所以现在的他只需要将后者待会门内,剩下的,只需要时间了。
他心里猥琐的得意,一想到这,便有一股难忍的冲动,如此美人,在我精龚门少门主面前,跟水云间这个娇滴滴的大弟子唐柒汐一样,都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
并没有在意李怀安,在他眼中,李怀安是一个死人,随便找个理由或者找个胡同杀了便是,而有了叶洛禾,还需要在意那木匣吗?
木匣能有叶洛禾好玩?
想着,便摆摆手,道:“那就依姑娘的意思,你们母子,走吧。”
他放了王氏母子,或者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他开始了自己心里的谋划。今日只要不出意外,这面前的小娘子,便是他囊中之物。
王氏母子没有反应过来,知道罗府护卫踹了踹,才胆怯的快步跑向叶洛禾。很明显,那些白刀子,以及罗府之中的惨状,着实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吓丢了魂。
抱着王重八,哪里顾得上孩子脱手落地的竹球,赶忙逃开。
但龚仲基真的要放了王氏母子吗?
从后院回来的精龚门弟子恭敬的递给龚仲基一只锦盒,后者打开,从其中取出一柄貂皮黄桃紫金弓,放在手中把玩两下,随之接过两只燕羽箭,擦了擦。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别样的笑,上箭拉弓一气呵成,脱手取箭没有犹豫。
天光朱红,残霞遍天,云着了火快速的逃开,天黑了脸不远目睹血色,只有那散去多时的黑雾,在一层层重新覆盖上。
竹球落地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因为它不是铁制的,更不是银制的,在撒了些红血的石板地上弹跳了两下,便被一阵不知从何刮来的风带走,滚到了一旁,与那积压多年的蛛网尘灰,融合在了一起。
“娘!”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义正言辞的贱人
龚仲基的这一箭很弱,放在战场上也不过是寻常弓弩兵的一箭,与柴小棠想比,甚至不如后者的千分之一。
龚仲基是个要强的人,虽然知道自己的箭术很弱,但还是喜欢收集弓箭一类,尤其是十大灵器之一的后羿射日弓。所以在先前看见李怀安身后的木匣时,才会猜测到那里边装着的是不是弓弩,而以那木匣的纹路,里头装着的绝不平凡。
但不管怎么说,再普通的箭,拉满弓射出去了,也是能杀人的。
燕羽箭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速度不快,不是寒芒,却是夺命的镰刀。
这日的风很轻,这日的风很臭,浓浓的血腥味让人扑鼻难闻。这日的日很红,赤红的像是滚烫的鲜血。
今天死的人很多了,在王氏被燕羽箭贯穿胸口倒下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好像仅仅就是,一个人没了生命,如此而已。
可在三分之一秒后,王重八看着身旁倒下的母亲,茫然的愣在原地,许久才喊出一个“娘”字。
因为王氏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可这唯一的第一次,竟然是看见自己的母亲丧失了生命,躺在自己面前,在短暂的死亡抽搐后,无力的呼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口气。
叶洛禾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原本将要跑到他们身前的王氏,就这么死了。
燕羽箭冰冷的结束了将这位苦命半生的母亲,一切似乎都变得无声起来,只有孩童久久的哭泣,以及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龚仲基,你干什么!”李怀安往前一步,怒视着龚仲基,手中的无身剑同时迸射出剑身。
他不是圣人,但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耐住性子。
叶洛禾黛眉紧蹙,想要说话,但身体内传来的不适加上刚才一幕的气急,喉咙倚天,险些吐出血来。
为何出箭,龚仲基笑了。今日无论什么情况,牛郎镇中的人不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自然,如果叶洛禾答应了,那他能活下来,可若是不答应,也不碍事,后者如此虚弱,强行带走即可。至于李怀安,杀了吧。
他再次举起弓,身侧的精龚门弟子也同时挽弓上箭,目标正是那些被李怀安困住的牛郎镇百姓。
嗖嗖嗖。
两批燕羽箭划破空气的嘶鸣陡然响起,利箭出弓,少有人能反应过来,接着便是十数道血雾炸开。
箭雨过后,牛郎镇所有被摄魂的百姓无一生还,甚至,在整个镇子中,只有王重八这一个孩子还活着,连王氏一个弱妇人也被夺取了生命。
叶洛禾不敢相信的看着身后的惨状,里面是她熟悉的几人,十几个时辰前,她还与这些人在欢声笑语的八卦,可现在,却是一个都说不出话了。
她摇摇欲坠的娇躯有些无力,虽然早已料到龚仲基会将这些人都杀了,但在这一刻到来的时候,还是会反应不过来,毕竟是十几条生命啊,而且还是与他朝夕相处了数日的朴实无华的百姓,死在自己面前,心中怎么会没有波澜。
而最让她痛心的是,王氏也死了。
龚仲基依旧挽着弓,面带微笑,眼中是一种复杂的冷漠与默然的笑,“抱歉,刚才经历一场恶战,上百人,难免眼花了,二位,能够理解吗?”
话虽然是道歉,但那语气丝毫没有歉意,反而很得意。
说罢,手中的箭再次脱手,而这次的目标,便是牛郎镇那唯一活下来的孩童,王重八。
“住手!”
叶洛禾看出了龚仲基的目的,忙是出口制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燕羽箭很随意的便穿过了王重八那弱小的身子,随着众人诧异的目光,那个抱着竹球的无邪少年,带着哑哑的哭腔,像是一只矮小的木桩,就这么倒在了王氏的身边。
都死了。
“姓龚的,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叶洛禾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任由胸口闷疼的厉害,也还是朝着那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大喊道。
此时,若是她还能拿起剑,定会一剑将龚仲基的头颅给割下来。
这还是人吗?不是了。
唐柒汐等人同样也是吃惊,王氏母子没有被摄魂,这点她们是知道的,可此时,龚仲基却将他们母子也给杀了,为何?
想不通,唐柒汐握紧手中的寒水剑,侧目看着龚仲基的背影,看不清后者的表情。
“哎呀,手滑了。”龚仲基笑着说道,接着便又是挽弓,继续说道:“不过各位仔细想想,整个牛郎镇三百余人都被那邪祟摄魂了,然而偏偏就他们这对母子没事,不觉得蹊跷吗?所以啊,龚某便擅自做主,先将他们杀了,免得出现什么岔子,毕竟咱们,可没多余的力气了。”
“而且,还有一事,这位李公子,刚才咱们可是真真切切的瞧见你被那邪祟杀了,此时却生龙活虎的站在这,难道没有想要解释的吗?”
需要解释吗?不需要。
李怀安也不会解释什么,现在的他满身的怒火没地方发泄,龚仲基这厮又让人可恨的很。再说了,他是如何重生的,难道还需要说是因为自己一体双魂?
他怒视着龚仲基,面前这个看似风度翩翩的精龚门少门主,不是善人。
“他可是剑宗……”罗衙内听说过剑宗,不免出口提醒。
东南剑宗,可比精龚门要强大许多,他可不想因为龚仲基,自己被剑宗盯上。
龚仲基确实呵呵一笑,说道:“罗兄莫要害怕,东南剑宗,龚某也是略有耳闻,尤其是那青莲一脉,因为功法的确实,现如今拢共不过十几弟子罢了,而那十几人中,可没有听说过有姓李的,所以在下可否斗胆猜测,你身上关于剑宗的,是偷学来的。”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公子可别怪龚某,出手杀贼了。”
这番言语似乎有些道理,毕竟剑宗青莲一脉已经没什么人,李怀安却又使出了青莲,不免让人怀疑。唐柒汐等人都微微点头,似是认可了龚仲基的话。
龚仲基阴险一笑,拉着弓弦的手松开,又是一只燕羽箭脱手,这次的目标,是李怀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死亡
龚仲基不是个好人,这点在李怀安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虽然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前者滥杀无辜之事上,但在那燕羽箭脱手的时候,李怀安便反应过来。
手中无身剑随意出手,很轻松的便挡了下来。
话说回来,这该死的龚仲基当真是个小人,随意几句便直接摸黑了李怀安,将后者说成是盗了剑宗秘诀的贼人,如此一来,出手杀了李怀安也是为民除害,毕竟贼人,在九州向来是受人唾弃。
而偏偏李怀安他,竟无语反驳。青莲剑歌是李慕鱼所传授,而先前时候,他也问过后者,可作为两个相似失仪的同病相怜,自然是两眼一摸黑,什么也不知道,至于自己是不是从剑宗出来的某位不入流的弟子,似乎并没有记忆,而且,此时龚仲基也搬出了实打实的证据。
剑宗青莲一脉,拢共十几人,并没有李怀安的半分信息啊。
李怀安回头看了眼清泪满脸的叶洛禾,心头不由一痛,接着转过身,运转体内不多的灵力,无身剑,灵光波澜。
剑指龚仲基,身子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起来,剑眉蹙然,眸子中是前所未有的杀意。、
此刻的李怀安清楚自己的实力与龚仲基的相差甚远,但他也明白,今日的自己怕是逃不过一劫,既然如此,困兽犹斗,他为何不举剑战一战。
看着躺在地上没了生机的王氏母子,这对一心求生的苦命人,却被龚仲基这等小人给轻松夺去了身躯。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恶长生善短命。李怀安很明白以自己的实力无法改变,但这等腌臜事发生在自己面前,谁人能够不举起手中的三尺青峰,讨个本知道无法获得什么的公道?
李怀安做了,因为后世铭刻在他骨子里的教育在告诉他,他应该举剑,他需要举剑,他必须举剑。
“龚仲基!纳命……”
话还未说完,身后竟是传来一阵极致的压抑感,在他破境成为修仙人之后,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
不只是他,还有叶洛禾,唐柒溪等人。
他们都朝着李怀安的身后看去,不远处,是那本该跪地不起的邪祟阿兀。
此时此刻,竟然站了起来,层层的黑雾再一次弥漫了它的全身,将其包裹起来,气势更甚。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邪祟的目光是落在王氏母子的身上,凑近些,似是有声声低鸣,像是某种未曾耳闻的哀悼。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邪祟复原的这么快,就是一声直冲云天的怒吼,从那邪祟直冒黑气的口中,冲涌出来,震耳欲聋。
“杀,阿……兀,杀,阿……兀,害怕。”邪祟反复说着这句话,不似正常长度的双臂垂在两侧,阴森修长的指甲划过石板地,发出类似于钢筋杵地的声响。
李怀安眉头一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弱了,竟然只让那邪祟安静了短短了半个时辰?
“不该啊?”直觉以及叶洛禾的表情告诉他,那一剑,最少能让这邪祟安静两个时辰,这么会是缩水了一半又一半。
不过没有时间思考这个,再次复原的邪祟缓缓升到空中,双瞳冒着紫色光芒,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再一次将牛郎镇给死死包裹起来,径直将逃生的希望给掩盖起来。
唐柒溪与叶洛禾黛眉紧蹙,作为跟邪祟亲身战斗过一次的二女,深知这玩意的实力有多恐怖,没了因为破境而灵气爆棚的李怀安,显然不是邪祟的对手,加之没有多重掩藏的偷袭,怕是挨不过一招,更别提她们二女了。至于龚仲基,杀杀一般傀儡还行,在面对着邪祟的时候,没有上百件的道具,也是白搭,绝煞后期境界的邪祟,在某种意义上,是能够让寻常灵器恐惧的存在。
然而龚仲基像是没事人一样,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那一个劲的得意。
“或许是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吧。”李怀安腹诽一句,心里痛骂这等不要脸的氪金玩家,同时又怨恨自己实力不够,怕是今日保命都是件难事,更别提替王氏母子报仇一事了。
正在发愣,叶洛禾突然喊了一句:“李怀安,躲开!”
还以为李怀安又被摄魂了,叶洛禾忙声提醒。而在他们面前,是悬浮在空中的邪祟。
到了这个时候,虽然只过了短短的片刻,但不知怎地,邪祟的实力增长的飞快,此刻竟是给人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像是每个人的胸口都压了一座雪兰山,冰冷刺骨而又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那扑腾冒出的黑气像是太阳耀斑,每一缕都在往外射着黑色利箭,无差别的混乱攻击。
自打入境,李怀安的六识便变得异常灵敏,反应速度也是成倍速上升,随意一闪接着无身剑挡上,便躲开数击,但那不断冲出的黑色箭矢如骤雨一般,让人满目惊讶。
李怀安没有余力去思考,但若是仔细看看,会发现那邪祟的状态,跟曾经在科教频道中见到的恒星爆发,极其相似。
同样是凝聚气息,同样是能量试探。
又是几息的时间,黑色箭矢挺直飞射,李怀安不由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出现的场面让他终身难忘。
邪祟周身的所有黑气都朝着它的身体聚拢,甚至还有那漫天的阴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缕缕朝着它汇聚而去,如此,便是一幅漫天黑河灌顶的场面,其中似乎夹杂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是从地狱而来,一声声冲击着在场所有的人的心灵。
黑气汇聚终会结束,半晌之后,覆盖在牛郎镇上空的黑气消失,可同时,天也已经入了夜。
阴风阵阵,沙沙落叶卷起的黄尘一齐,舞着一曲死亡的舞。天是黑的,没有星月没有光,无尽的黑暗像是虚无,望着天,却什么也察觉不到,而更加恐怖的是,周围的灵气也畏惧了这等场面,除了自己体内的之外,便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你们,都得死!”
五个字,一字一句的从邪祟口中吐出,在这同一时刻,那些被汇聚入体的黑气,瞬间爆射出来,以邪祟为中心,朝着四周,如潮水般喷涌而去,毫无保留。
叶洛禾离着那邪祟最近,身体不适的她即便反应过来,却没来余力躲闪。
如此的黑气乃是修仙人的致命攻击,死气能很轻松的搅碎灵气。看着覆天的黑气,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叶洛禾,终究还是个刚满二十的少女啊。
ps:今天有点事,只有一更,望理解。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黑潮
少女闭上了双眸,似乎是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略显惨白的俏脸上带着一丝恐惧,这是一个人在即将死亡时候,最正常的反应。而更多的,竟是一种莫名的洒脱释然。
世界在这一刻并没有安静下来,嘈杂的地狱之声充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更是不断摩擦他们的耳膜,让人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紧绷起来,面对着巨浪滔天般的黑色气体潮水,似乎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怀安剑眉紧皱,握紧手中的无身剑,在一个短暂的迟疑后,便是瞬间闪身,出现在了叶洛禾的身前。
面对如此的黑潮,李怀安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绝无可能挡得下,而他能做的也十分的少,甚至连那活下去的希望都变得渺茫起来。
在这一刻,背上的木匣变得异常沉重,虚无缥缈的五千两逐渐离他远去,他体内那本就不多的灵气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潮下,显得渺小的如一滴水,随时会被掩埋。
“叶洛禾,你其实没必要多管闲事的。”他背对着叶洛禾,努力笑着,问道。
以叶洛禾的实力,离开被封印的牛郎镇绝非难事,可这个女人竟是没事找事,何必要理会内摄魂的牛郎镇百姓呢。李怀安想笑,多管闲事的总是让人想笑,可现在的他却笑不出来,因为自己,也成了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哑然没有笑,无身剑挡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力的屏障,想着挡下黑潮。
叶洛禾没有回答李怀安的问题,只是看着面前少年的背影,微微发愣。木匣很长,挡住了大半的背影,木匣也不长,并没有完全挡下。
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着颔首,说道:“李怀安,你为什么不走?”
问的是这次也是先前。
李怀安没有死,却没有离开,不像是这个不要脸的无底线男人的作风。而现在,同样的,他没有选择自保,却是挡在了叶洛禾的面前,是男子气概,英雄救美,还是自大狂妄,过分自信?
这都不重要了,至少此刻,在叶洛禾的眼中,不重要了。
也没有回答,李怀安似笑非笑,双手紧握,竟是有些麻木。对于他来说,自己已经是死过两次的人,在一定意义上,对于死亡已经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即便在知道自己不会再复活之后,对面起来,其实也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洒脱。
死亡而已,又不是没死过。
不知从何而起的莫名自信让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灵气再一次漫上剑身,而后熟悉的用起青莲剑歌,然而,那朵朵绽放的青莲,在与那黑潮对比下,也显得渺小不堪,有些可怜。
“剑落天!”“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青莲剑歌第一式再度使用,这是他第三次用这招,数百剑影悬在他的身前,一朵青莲一柄剑,碧光闪耀,如不见其踪的星辰,眨巴着眼。
青莲剑歌,招招式式,强度相同,损耗相同。
剑随声往,快速冲向黑潮,一剑跟着一剑,一朵跟着一朵,可这些剑,这些青莲,与那黑潮相碰,却是顿时间碎成灵沫,顷刻消失。至于那黑潮,完全没有受到半分损耗。
“草!”一种植物。
李怀安忍不住骂了句,这太难了吧。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实力与邪祟相差甚远,但也不能这么绝情吧,青莲剑歌,什么也没有做到。
黑潮迎面而来,扑鼻的是死亡的恶臭味,像是臭鸡蛋腐烂时候的味道,熏的双眸阵痛,让人下意识的闭眼。
无身剑挡在身前,青莲剑歌无果,便只能扩散灵力,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他与叶洛禾包裹在其中。
可李怀安的实力毕竟太弱了,刚破境的他只不过是个通明境界的修者,怎么可能挡得住绝煞后期的邪祟,全力的一击。而后者的这一击,还是因为这邪祟未曾研究过术法,只会用邪祟黑气冲袭,不然仅仅只需要一瞬间,李怀安就得交代了。
“有点想念一线天了。”李怀安呵呵一笑。
一线天虽然也强,但至少都迎刃而解。尤其是听叶洛禾所说,那日在马栏坡驿站,有高人出手。
李怀安在想,这高人怎么还不出手,难道真的是只保护南唐使者的吗?
轰。又是一阵低沉的冲击,李怀安身子被击退两步,双臂不住颤抖,嗓子眼一甜,嘴角一抹血迹流淌下来,发梢凌乱,接着便是两声咳嗽,胸口发闷的难受。
“李怀安……”叶洛禾上前一步,却因为二度重来的冲击向后摔去。
李怀安也是,但还是强忍住,颤抖着站着,剑已落地,屏障砰然碎裂。
终究还是挡不住。
黑潮继续翻涌,没有留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叶洛禾想要调动灵力格挡,但身子传来的虚弱感让她哪怕是半分灵力都无法汇聚,更是在尝试后不住的开始咳嗽。
“李怀安……”她看向李怀安,后者竟然在无法再次聚集灵力之后,将其压在身下,以自己的背为盾,双手撑地,挡住黑潮。
淡淡的灵力包裹在二人身上,不让黑气渗透,而木匣在后,挡住压倒性的威压。
李怀安吃力的笑了笑,有些无奈。如今的他也只有这个最笨的法子,当然,他不是因为某些龌龊的念头。不过可惜,身下的是叶洛禾而不是唐柒汐,无法感受到让男人们梦寐以求的那般柔软。
现在的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等事情,木匣的材料特殊,能不被黑潮压垮,但他的身子是肉做的,哪里扛得住,双臂一软,险些倒下。
“如果你能活下来,替我去趟长安,找一个叫娇娘儿的女人……”李怀安说道,却很吃力。
叶洛禾没有说话,双眸带着清泪,鼻尖微酸,双肩酸疼的厉害。而在她的心里,还有一种异样的感情浮上,不是滋味。
“吼!”又是一阵怒吼,顿时,昏天暗地的黑潮翻腾,如一床大被无情盖下。
李怀安的余光往前看去,精龚门的几名弟子被黑潮吞噬,早已没了气息,只有那龚仲基,用了不知什么法宝,勉强维持,可看他们的情况,似乎也撑不了多久。
在这一刻,漫天都是黑潮,似水似浆,将这方天地都要吞噬了一半。
叶洛禾笑了,“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
她安然的躺下,仰面翘着李怀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挺好看的。
“小姐,老夫我都还没来,怎么就说这种丧气话了。”黑潮中一道略显肥硕的身影出现,负着手,带着笑,衣衫随风动。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山中全是高手
两个时辰前。
珀雅轩的掌柜已经连夜离开了牛郎镇。
九州的城镇绝大部分都靠着山而建,其中还有一条或大或小的河,寓意着依山傍水,恪守风水之道。
固然,牛郎镇也靠了座山。
是在东边,山不高,只是有些荒芜,所以多年来一直是人迹罕至。
刚过晌午,天还未暗,明媚的天光从天际落下,似是一席灿烂的金色衣裳,尤其是在雨后,更为的耀眼,雨水蒸发后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是一种说不出的清醒素雅,其中有带了泥土的味道,是一味调味剂,更显诱人。
今日的风格外的静,轻轻拂过阴公公的发梢,竟是只扬起几丝。
倒是没注意,阴公公望着山下不远处的牛郎镇,惬意的笑了笑,但眸子中还是有一缕藏不住的担忧,不知从何而起,但挥之不去。
尸线钕看在眼中,只是一笑,说道:“老四啊,不用担心,今日的事又不是我们做的,届时咱们不过是下去捡点东西,即便北晋再怎么查,在查不到我们头上,而且你也不必担心,谋划今日之事的那位北晋人,与司天监的关系可不太好。”
阴公公点点头,沉默不语。
二人同时沉默片刻,接着便只感觉到一阵风,再是侧头,竟是看见了公输南岳出现在他们身侧不远处的石台上。
安然的坐着,安然的手握暖炉,神态自若,似乎丝毫都没有担心下面牛郎镇中发生的情况。只是微微转头,望着镇子,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小姐当真还任性,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小姐像夫人呢,只是不知今日一遭过后,岛里又得用上多少灵石灵材了。”
依旧笑着,刚才的一句话,一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感到忧虑。
尸线钕二人自然是看见了公输南岳,稍稍迟疑这人是谁,为何出现的这般突然,但很快便瞧见了后者掌中的那只暖炉,上边清晰可见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珀雅轩。
或许尸线钕一时间没认出公输南岳,但联想到珀雅轩与突然出现的后者,便立刻反应过来。
此人,是珀雅轩明面上的主事人,公输南岳。
诚然,一个行走于世间的珀雅轩算不了什么,但修仙界,大部分的人都知道,珀雅轩背后的主人是谁,那可是九州六大最强最豪的仙门之一的,蓬莱仙岛。
而公输南岳作为珀雅轩的主事人,同时也兼蓬莱仙岛的第一管家,其修为在九州之中也是拔尖的存在,如此之人,哪里能够小觑。
虽说六大仙门从未主动对一线天出手,可并不意味着会放由一线天肆意妄为。
当然了,一线天在这六大仙门的眼中,弱不禁风。
“公输南岳出现,或许是为了珀雅轩在牛郎镇的生意吧。”尸线钕心中猜测,只是这个理由看起来,啥也不是。
“公输前辈。”也不敢多想,在一线天四刹排行老三的尸线钕忙是屈膝半跪,毕恭毕敬的称了一句,神色是从未瞧见过的恭敬。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周身散发的那般恶心气息给收敛起来,又是挥挥手,让几具白骨傀儡退下。
在公输南岳面前,他与阴公公,完全是不够看的,而他那引以为傲的缝尸复生的手段,更是能被前者轻易抹灭。
柴小棠自然也是有着能耐,上一次他不过是不想在尸线钕这浪费时间,一箭可隔世,亦也灭光阴。
公输南岳笑了笑,轻轻抚摸手中的暖炉,面色慈祥。
他这个境界修仙人,对于冷暖早已没了概念,手持暖炉,不过是一种情调而已。他看向尸线钕二人,说道:“你们二人不必紧张,老夫我啊,不过是瞧见这山上有三个人,所以想来看看,毕竟这么多年没出过岛,不免好奇是不是哪位旧人在此设下这局,绝煞后期,阴邪囚牢,啧啧,手笔可不小啊。”
“公输前辈,这不是晚辈做的。”尸线钕忙声解释,额间一滴冷汗缓缓落下。
今日的牛郎镇死了上百人啊,还牵扯到了珀雅轩的生意,谁知道公输南岳会不会以这件事动手,想着,不免发憷。
但公输南岳只是随意一笑,开口道:“紧张什么,以你尸线钕的能耐,捣鼓捣鼓灵鬼境界的傀儡还行,绝煞后期,半步诡王,呵呵,自然是没这个本事,而且看那玩意,应该是养了十五年之上,你们一线天,没这个耐心。”
这一番养育让尸线钕是面红耳赤又不由放松,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绝对没有毛病。没想太多,便是讪讪一笑。
但很快便从公输南岳说的第一句话间反应过来,拱手作揖说道:“不知公输前辈,您刚才所说的,这山上有三人,是哪三人,不是只有我与阴公公吗?”
自然没有算公输南岳。
公输南岳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远处的一棵参天松树,同时又扫过不远处的一间废弃茅屋,接着看了眼尸线钕,然后便看向山下的牛郎镇,远远的只是将目光落在从阁楼离开的那一队人身上。
尸线钕,不算人了。
“哎,你俩说说,这北晋皇帝是不是个废物,除了能打仗外什么也不会,连自己手底下的人也管不好,尤其是他生的那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好人。”公输南岳随意的说着,丝毫没有避讳那棵松树上的背弓男子。
随着公输南岳的目光,尸线钕二人也是注意到了柴小棠的存在,便是呵呵笑着,不敢妄自评价。
倒是公输南岳,摆摆手,笑道:“怕什么,又是北晋的人,有何不能说的。再者说了,绝都来了,你们需要害怕?就算他姓柴的天下第二,绝也能挡个把时辰,你们说,是吧?”
公输南岳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让远处的柴小棠跟绝二人,呵呵嗔鼻。
这时,尸线钕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么久都不见柴小棠出手,原来是老大到了,顿时有了些底气,但很快便想到,面前的这个老人不是一般的修仙人,在九州,可是号称上三境中无敌手的存在,绝很强,柴小棠也很强,但论一对一,可并不是公输南岳的对手。
于是继续选择沉默,安静的看戏。
柴小棠还是沉默,一线天四刹之一的绝却是开口,声音中性,有些沙哑,像是被闷在一块厚厚的布匹中,分辨不清是男还是女。
“公输老前辈,你家小姐还在下边用命求生,而您在这跟我们说些有的没的,难道这是蓬莱那位的意思?”
公输南岳只是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泰然,“我家这位小姐不听话,如果不吃些苦头,哪里愿意跟老夫回去?倒是你们几位,在北晋的地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不怕司天监找你们麻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南岳一掌
“司天监?”只是一声呵呵,便没有回应。
司天监作为与仙境连通的唯二存在,曾经的确是让无数仙门尊敬,即便历代监正的境界都不高,但也无人敢触及司天监的威严。可在李唐王朝覆灭后,众仙陨落的同时,司天监与仙境的连接也在那一刻断裂。
换句话说,如今的司天监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实力更是十不存一,这也是一线天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抢夺李怀安背上那木匣的原因。
没人说话,公输南岳感到一丝无趣,他缓缓站起身,将掌中暖炉随意一扔,便被收进了随身空间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九州之中,一旦到了上三境,便有自己独立的一处空间,或大或小,由人定。
公输南岳望向山脚,层层的黑雾正被邪祟阿兀吸入体内,那漫天遮蔽的屏障也在这一刻渐渐消失,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很清楚,能让一只绝煞后期的邪祟做到这些事,定然有原因,“是有什么刺激到它了吗?”
他心中猜测,眉头微微皱起,心道:“这些北晋人,当真是为达目的什么都敢做,如此刺激一只绝煞后期的邪祟,是不怕死吗?”
绝煞后期,半步诡王,少有人能敌。
华发苍苍的他望向对面那座矮小的坡,那些刚刚离开的北晋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看了过来,但境界不足,什么也看不见。
不再停留,牛郎镇中那铺天盖地的黑潮,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瞩目,大半的房屋建筑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只有两道淡淡的灵光垂死挣扎,而即便镇子中的活下来的人很少,也能清晰的听见其中被黑气吞噬后,发出的极其惨烈的叫声。
尸线钕二人相互看了看,心底也是震惊,这北晋人果真是狠。
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再转头,却没发现公输南岳的身影,来时无声,去时无形,上三境巅峰强者,恐怖如斯。
……山脚下,牛郎镇中。
李怀安再也扛不住这黑潮的阵阵侵袭,口中鲜血直流,腹部更是如同翻江倒海般难受,双腿双臂不住的颤抖,脸色逐渐苍白起来,那眉头更是皱成一团,冷汗直冒,呼吸急促的有一下没一下。
油尽灯枯,很符合现在的李怀安。
叶洛禾想帮忙,可现在的她实在是无法汇聚灵力,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漫天的黑潮,带来的不只是压迫,还隔绝了天地之中的灵气,如此场面,寻常的修仙人已经无法感知到灵气,自然只能靠着体内的灵气艰难求生。
倒是龚仲基那边,一堆灵器的存在让他还算好受,但一件接着一件的损坏也让这位精龚门的少门主心头一紧,咬牙切齿的喃喃道:“该死北晋人,坑我。”
邪祟阿兀的暴走必然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最主要的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挡得住。
不过邪祟的暴走一般都是用剩余的灵魂作为代价,如此汹涌的黑潮,怕是赌上命了,所以,他们只需要扛过去,就能活下来,但如今的局面,怕是即便扛住了,也得落个半身不遂,严重的,命还得搭上。
他看了眼被黑潮吞噬了的精龚门以及罗府的几名护卫,心头一颤,怕是不久后,他也得跟这些人一个下场啊。
左手颤抖的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臂章,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将其放在身前,缓缓催动,包裹了他的屏障在一瞬间明亮,但在黑潮面前,依旧是显得渺小不堪,随时都有破碎的趋势。
说实话,龚仲基有点后悔了。
但下一幕,便让他一阵放松。
公输南岳出现了。
虽然龚仲基不认识这老头是谁,但不管怎么说,他得救了,漫天的黑潮在这个老头面前,竟然是瞬间消散,后者随手一挥,便是开始一条裂口,接着衣袖随意甩动,由死气凝结而成的黑潮顿时如太阳升起后的薄雾一般,顷刻散去。
他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正要上前行礼,巴结巴结,却瞧见了那依旧悬浮在空中的邪祟阿兀,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事情还没结束。
前边,被李怀安压在身下的叶洛禾因为前者彻底虚脱了,所以没有起身,只是用好不容易汇集起来的灵气一丝丝送入李怀安的体内,为后者缓解身体上带来的疲劳与损伤。
公输南岳并没有阻止,看了眼李怀安身后的木匣,淡淡一笑,眼中是一抹赞许。
“小姐,周围好友旁人在,你们这个模样,是不是有失体面?而且,老头子我还在呢,当着长辈干这种事,不太好吧。”公输南岳一边随意格挡来自邪祟阿兀的鬼头攻击,一边笑着说道。
不过他呀看出来李怀安身上的伤,用了些灵气,将其抬起,好让叶洛禾起身。
叶洛禾扶住浑身软骨无力的李怀安,对着公输南岳说道:“公输伯伯,你不看不就好了,至于那些人,算人吗?”
前半句是俏皮调侃,后半句却是冷到极致的嘲讽,其中还带有杀意。
公输南岳自然是听得出叶洛禾话里的意思,没有理会龚仲基那些人,只一掌轰开冲来的邪祟,接着单手变化数个手势,一剑落下,直直的插入邪祟的胸膛,让其动弹不得。
“叶洛禾,他是?”李怀安认得公输南岳,那日在茶摊中有过一面之缘,他半闭着双眼,有气无力的问道。
“哟,小友还记得老夫啊,怎么,可考虑清楚了?”公输南岳仍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笑,一指放在李怀安额头,几缕灵气入体,让后者舒服了许多,“九州还是风险不小的,找个安生差事才是首选,人嘛,一辈子还是的活下去的为好。”
这番话有理,李怀安认同。
如此风轻云淡的聊天让邪祟阿兀看在眼中,此刻的它还没死,怎么能够不恼怒,瞬间起身,比刀剑还要锋利的十指直插入地,微微屈身,黑色死气凝聚,然却不足先前的一半气势。
它,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再次袭来,残影黑气,伴着声声刺耳的鬼哭狼嚎,没有留有余力,这是它最后的一击。
但即便是它鼎盛时期的一击,在公输南岳面前,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乐罢了,上三境巅峰,呈天启之境,除却诡王,无一可敌。
一掌,随意的一掌,毫不在意的一掌,排山倒海的气势冲杀而去,公输南岳,如山岳不倒,如山岳憾天。
只片刻,风云落定,邪祟阿兀,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经典双标公输南岳
那是何等的场面,惊涛骇浪般的一掌,便随意解决了李怀安他们苦战半天的邪祟,再看公输南岳那面不改色的从容,无不让人心生敬畏。
绝煞后期,便是下五境巅峰,仅仅与那上三境的天命境界有一线距离,而半步诡王,那可是真正切切的能睥睨上三境初期,也就是天命境界的修仙人,至于诡王,便是那呈天启境界。
半步诡王,诡王,虽有两字之差,但其中的差距可谓是天地之别。
李怀安半眯着眼,身体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浑身发软,若不是叶洛禾搀扶着,怕是会随时躺下。
黑潮在李怀安他们面前无人能挡,而在公输南岳面前却是随手颠覆,这便是差距。
叶洛禾看着面前负手站立的白发老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眼前的困境被随意解决,但伴随着的,是她将要结束自己的旅程。
公输南岳上前一步,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小月,开口说道:“本来呢,老头子我倒是想在边上跟着,跟北晋那个背弓的一样,不出面的,这样一来,小姐你可以多在外边玩些日子,但如今的局面,若是老夫我再不出手,回去了可不得被关上个把月?所以啊,小姐你也别怪老头子我,再说了,你在外面疯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老头子可不像你这么年轻,老骨头了,可逛不过来整个九州。”
这是一番玩笑话。叶洛禾清楚的很,在岛内,自家兄长最尊敬最信任的便是面前的这位老管家,不然也不会放心让其来九州找自己,而所谓的老骨头,更是无稽之谈。
上三境巅峰的修者,根骨可不比寻常青年人要脆弱,别看公输南岳满头的白发,但他的身材便是简单说明了一点,此人的身子好。
李怀安的心中倒是有些意外,本就猜测叶洛禾的身份不低,怕是某家某户的富贵小姐,但看到公输南岳的时候还是不免惊讶,一个上三境巅峰的强者,可是九州少有的存在,如此的人仅仅只是个官家,那叶洛禾背后的势力得多强大。
而更让李怀安意外的是,珀雅轩,竟也是叶洛禾家中的产业,这真是……难怪那天叶洛禾会买这么多,如今细细想想,还真是蓄谋已久。
可怜年少太天真,如今想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现在的李怀安心中开始谋划该如何吧白白浪费了的四百多两银子给要回来。
“所以公输伯伯今日出现,便是要将我带回去吧。”叶洛禾的神色有些黯淡,声音低沉,但并没有反抗,只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见此,公输南岳的心头也是一疼。
叶洛禾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会不知道这个少女心中想着的是什么。在岛内生活了二十年,只得在院中不得外出,数十年的寂寞若非少女的心境,寻常人怕是早已崩溃。
可这也没有办法,即便是将小姐放出去,最后结果也只会像今日这般,灵气枯竭之症,难啊。纵使让珀雅轩收集天下异宝,也无一能彻底解决,最终更是只能让少岛主强行缓慢病症的爆发。
“小姐,还望你理解理解……”公输南岳欲言又止,他实在是不愿说出口。
谁人不渴望自由,谁人愿意一辈子做那小小的笼中雀。
“公输伯伯,我跟你回去。”出乎意料的,叶洛禾竟是答应的很果断,她看了眼叶洛禾,苦笑一声,然后再次朝向公输南岳,继续说道:“但我有个请求,还请公输伯伯答应。”
没想到这差事完成的这般简单,不过公输南岳并没有半分的轻松,因为他看见了小姐脸上的那道愤恨的表情。
从何而起,为何而起?
“是何人惹得咱家的洛禾小姐不高兴了?”
“公输伯伯……”叶洛禾侧过身,如青葱般的手指指向龚仲基一行人,接着说道:“我要你杀了他们,罗府的那个以及精龚门的畜生,给这牛郎镇的百姓,一个公道。”
是咬牙切齿的说话,是叶洛禾从未展现于表的愤怒。
从何而起?自然是因为这牛郎镇的三百余口人命,以及最后本该能活命却被无情射杀的王氏母子。
都是人命,连李怀安都有限制他们的手段,难道堂堂的精龚门就没有吗?那传呼的神乎其技的上千上万件灵器,难道没有一件能够做到吗?
显然是有的,名单龚仲基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满足自己那颗变态的心,才随意的杀害了这些人。
所以,叶洛禾要杀了他们,为了这牛郎镇的三百口人,杀了龚仲基他们,用后者那肮脏的血,来祭奠牛郎镇苦命的人,虽然龚仲基不配,但这事必须进行。
公输南岳将目光投射过去,落在刚刚缓过神的龚仲基身上,后者陡然一个机灵,下意识的向后推了几步。
他自然是听见了叶洛禾说的话,原本还想着巴结公输南岳的心顿时坠入湖底,紧接着又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上三境巅峰的修仙人,这不是开玩笑,对方随手一掌,便能将他这个知玄初期境界的小萌新给抹灭了。他的心一颤一颤的,想到先前对叶洛禾的态度,顿时冷汗直冒,忙是噗通一声跪下,没有一丝停顿。
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前辈饶命啊,小的,小的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保而已。”龚仲基边磕头便求饶,“再说了,那些人都是被摄魂了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已经不再算是人了……”
公输南岳并没有理会龚仲基的求饶,于他而言,这番话其实毫无意义,包括龚仲基背后的势力,也毫无意义。他所在乎的,只有自家小姐一人而已。
或者说,精龚门与公输南岳背后的势力并没有可比性。蓬莱洛姓,天下唯一。
他摆摆手,让龚仲基闭嘴,“聒噪。老夫不管你是杀了一百人还是一千人,亦或者是一万人,这都与老夫我无关,老夫所关心的,是小姐,既然此时小姐开口了,那就得动手,不然,回去了老夫我可得被小姐抓胡子咯。”
抓胡子,多么可笑的惩罚。但在公输南岳眼中,却是有趣的很。
他上前一步,略显干枯的手掌缓缓聚集灵力。
龚仲基见罢,连连爬着后退,“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精龚门的少门主,你不能杀我。”
这番话在公输南岳眼中就跟小孩子打架告家长一般,当然,叶洛禾的行为不算。
又是上前两步,正要一掌拍下,天边竟是传来一声秀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道身影踩着飞剑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白衣胜雪,衣衫飘飘,胸口那显眼的八卦图案让人一眼便能知晓其来历。
昆仑仙门,九州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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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昆仑首徒许牧生
来人是谁?
只见那人缓缓落地,一身白衣飘飘,仙气十足,一头如风般的长发,有双顾盼生辉的凤眼,面颊俊美,男儿英气,当真是人面桃花。将剑收回,便是拱手作揖说道:“晚辈昆仑仙门许牧生,见过公输前辈。”
昆仑仙门?
公输南岳停住脚步,凝视着面前的少年,掌中汇聚的灵力也直接收回,负手而立,淡淡开口道:“什么意思?”
问的是为什么要出现阻止他动手。
许牧生负剑而立,毕恭毕敬的行礼说道:“此人乃是精龚门的少门主。”
“与你何干?”公输南岳依旧是一面冷淡,对于许牧生的出现着实不悦,但又不能动手,虽然对方的实力不如自己,但其背后的昆仑仙门,让人忌惮。毕竟是九州第一的仙门,蓬莱不惧,但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伤了和气。
六大仙门,在这个世道还是得同仇敌忾。
至于公输南岳口中的你,自然还是包括了昆仑仙门。这句话翻译过来,意思便是在问,精龚门与昆仑仙门有什么关系。
六大仙门中,可没有一个愿意屈尊与精龚门纠缠。
许牧生还是那般风度飘飘,白衣在混乱的场合竟没有一丝被沾染,似乎在其周身有一圈淡淡的光晕,隔绝了他与周围世界的一切联系。
“与晚辈有关而已。”许牧生笑着说道:“晚辈被师尊收入门内时,曾是精龚门门主的收养的义子,也就是这位少门主的,异父异母的弟弟。”
“此番而来,便是受了师尊以及义父的嘱托,前来接应,当然了,师尊的意思是让晚辈去游仙会见见世面,精龚门义父那,便是因为顺路,一同前去中州,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有个照应?公输南岳不由失笑。这精龚门的门主算盘倒是打的清楚的很,堂堂昆仑仙门的弟子,何须跟二流门派照应?
而且这许牧生,他也是颇有耳闻。天生道种,昆仑首徒,其修为在整个九州年轻一辈中乃是拔尖的存在,更是相传,此人是将会是九州最有希望进入仙境的第一人,至于第二是谁,那便是他蓬莱仙岛的现任岛主,也就是叶洛禾,或者说是洛禾的兄长。
李怀安的目光落在许牧生的身上,眸子中露出了羡慕的眼色。
御剑行空,飘飘如仙,这般的装饰加上那迷人的颜值,随随便便就能迷倒一大群未经世事的女子,只是看着许牧生的模样,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开后宫的快乐。
他靠在叶洛禾的身上,仔细打量着许牧生。
公输南岳却是转过头看了眼叶洛禾,是在询问后者的意见。正如他心中所想,许牧生的出现其实算不了威胁,即便他杀了龚仲基,以昆仑仙门与蓬莱仙岛的关系,也不会怪罪,至于那精龚门,更是无话可说。只是会将这过错怪在许牧生的身上。
仙门中人皆知,这昆仑首徒许牧生,最尊敬的人有二,其一便是他的师尊,灵虚道长,而其二,则是收养他的精龚门门主,龚义诊。
龚义诊此人不多做评价,没有见过。但可以知道的是,许牧生极为尊敬,对于前者的话,基本可以算得上是言听计从,以至于此番若是要出手,许牧生必然会阻止。
许牧生不会畏死。但公输南岳不想许牧生死。
九州百年来才出一个天生道种,不容易。而这些有望触及仙境的修仙人,可都是九州不可多得的瑰宝。所以他犹豫了,但若是自家小姐坚持,那再不忍心,也得动手,天大地大,自家小姐最大。再说了,天生道种,又不是他蓬莱的,严格来说,与他无关。
叶洛禾也迟疑了,许牧生的到来的确可以算是龚仲基的幸运。虽然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许牧生,但在些新编书籍以及长辈的口口谈论中听说过这个人的些许信息,确实惊艳。
但龚仲基的行为必死,这点毋庸置疑。
“杀了他。”在叶洛禾迟疑的时候,李怀安是艰难的开口,嘴角的血迹是伴随着涎水,黏糊糊的晶莹剔透。
李怀安可不会管你是什么昆仑首徒,如果不是他现在连动弹都是个问题,绝对会直接冲上去,一剑砍了龚仲基。他与这牛郎镇的百姓并没有过深的交情,但龚仲基的这等腌臜行为,实在是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愤慨不已。
但说实在的,也是他心底那可笑的怜悯作怪,自然或许也跟前世遗留在骨子里头的性子,那种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留给他那无法磨灭的情感,在驱使着他举剑。
如果官府无法向精龚门,向龚仲基问罪,如果公输南岳碍于许牧生的存在无法动手,如果这件事只能这么不了了之,那他李怀安,一个从长安走出来的平平无奇少年,会用手中的这柄无身剑,用自己这个渺小的身子,为今日在牛郎镇死去的三百余口人,讨个公道。
他不是圣人,从来都是,只是看不惯这等让人作呕的畜生,在这个世界活着。
当然了,现在他甚至都入不了龚仲基的眼,但当他将剑刺进后者的身体的时候,鲜血会告知一切。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杀意,叶洛禾诧异的转过头,看着李怀安的侧脸,对后者竟有些陌生。
她回过头,看着许牧生,轻咬贝齿,紧握双拳,说道:“那今日这牛郎镇中的三百人命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话是问许牧生,是想看看这位昆仑首徒,如何对待这些死去的人。
许牧生自然是发现身后的三百多具尸体,自然也是看见了躺在中央,那对无辜的母子,剑眉皱起,想要转身给龚仲基来上一拳,却只化为了一口叹息,作揖行礼,开口道:“只要今日洛小姐放了我的这位义兄,牧生由你处置。”
叶洛禾不姓叶,能被公输南岳称一句小姐的,自然是蓬莱的那位,所以,叶洛禾,便是洛禾。
还是那句话,蓬莱洛姓,九州唯一。
唯一,也是独一。正如那极北寒池的上官,成了独特的代表。
洛禾看着对面的那一行人许久,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游走,迟迟没有下决定。现在的她只想杀龚仲基,可许牧生阻拦了一切。
李怀安看出洛禾脸上的迟疑,笑了笑,艰难的对着许牧生问道:“只是今日?那过了今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