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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剑仙很危险全文阅读

作者:茶茶茶菜菜     这个剑仙很危险txt下载     这个剑仙很危险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这个剑仙很危险全文阅读

第一章 **不离十

    春雨落。

    青旗沽酒。

    一夜梨花开。

    宁十戴着一顶草帽,嘴角叼着青桔梗,噘着嘴,不算太大的脚丫子不住劲儿的踢着路上的碎石子。孟**一袭白衣,举着一把油纸伞,负手而行,跟在宁十身后。

    “你才十三岁,不能吃太多甜食。”

    “哼!”

    “吃多了会长胖,就不是帅小伙儿啦。”

    “哼!”

    “姑姑不是故意要扔掉你的山楂,瞧瞧这牙,都开始长虫子了。”

    “你还记得是我的山楂!”宁十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孟**,“姑姑,我只是爱吃山楂,过分吗?你自己吃了多少把剑,心里没点数吗,也不怕崩坏了门牙!”

    “我……”

    “姑姑,你是不是又准备说,这是咱剑门的规矩?食剑九千九,驾鹤成仙人!这种骗人的鬼话,你也信?”

    “可这是祖训。”

    “祖训也是人定的,除非咱剑门的祖宗不是人。”

    半响无话。

    孟**叹了口气,将油纸伞的伞页朝下压了压:“姑姑还是给你烤个地瓜吧,别饿着赶路,自己走了这么久,脚上肯定起泡了,歇会儿,歇会儿。”

    生火。

    刨坑。

    烤地瓜。

    一气呵成。

    谁能想到,剑门的九先生,还有厨艺这项绝活,若是修行者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下巴。

    孟**很快就拿着几个金灿灿的烤地瓜准备递给宁十求和,小孩子嘛,总是要哄的。可还没等她开口,宁十就一把抢走了地瓜,张口直接咬下去。

    “小心!”

    孟**惊呼一声,然后就看到这刚烤好的地瓜,已经把宁十给烫出了眼泪。

    “刚烤好的地瓜,很烫的。”孟**忍着笑说,“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宁十别看年纪小,脾气倔得很,自尊心又强,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的失误。

    烫破嘴唇都不能承认。

    眼眸里含着泪说,“我……好的很,你烤的地瓜,一点都不烫。”

    孟**听着宁十的声音都发抖了,赶紧故意转过身,假装整理衣衫上的尘土。

    果不其然。

    孟**刚转身,宁十立即就吐出舌头,大口大口的吸凉气,心里想着:“真烫,真烫,烫死了。”

    孟**身为剑门这一代的食剑人,剑修中的执牛耳者,怎么可能听不到身后的动静,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声让宁十很受伤,小鼻子哼了一声,突然拿起热气腾腾的烤地瓜,一闭眼,三口五口就给吞了下去。

    入口柔。

    一线喉。

    刺激得要死。

    山野气候诡变,前山阴雨,后山晴天。

    午后的烈日热的正凶,不适合赶路。

    宁十跟他姑姑并排躺在老槐树的树荫下,身后是峰峦叠嶂的大山,头顶有雏鹰展翅盘旋,春草已然发芽,各种小兽不时穿梭在树丛山野间。

    “翻过这山,那边便是洛阳,听说有个春堂剑会。”孟**声音中有些激动,跟她冷艳的外表很是不符。

    “又要打架?”宁十脸上盖着草帽。

    “不是打架,是比剑。”孟**舔了舔嘴唇。

    “比剑?我看是吃剑吧,每天就想着这么一件事儿,不厌吗?”宁十问。

    “这一千二百年来,四海神州出过书仙,出过妖仙,出过刀仙,却没出过一个剑仙,姑姑准备办成这件事儿。”

    “想得真美。”宁十小小年纪说话就成熟的很。

    “不是姑姑想得美,是姑姑足够专心,一门心思的吃剑,这才有机会成了这心愿,名垂千古,真正的名垂千古。”孟**美滋滋的说。

    “姑姑,你还不是仙人吧,别做白日梦啊。”宁十嘲讽道。

    “快了,快了,我都算过了,这次春堂剑会,只要找到三把有名号的剑,就凑够数了,厉害吧。趁着还有时间,跟我学剑吧,不要喊我姑姑,喊师傅。只要入了剑门,你可就是剑仙的弟子,行走江湖,提师傅我的名,谁敢不服。”孟**言语中满是兴奋和期许。

    “不学。”宁十歪着脑袋看了看孟**,“我还是喜欢喊姑姑。”

    “光喜欢有什么用,等我飞升之后,谁来护你周全,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啊。”孟**语重心长的劝说。

    “您还知道江湖险恶啊,所以,您可千万别当着其他人面喊我徒弟。您为了成仙,食剑九千九

    ,折了多少人的剑心,毁了多少人的江湖梦,这可都是死仇,我可还不起。”宁十人小鬼大,满嘴的怨念。

    “所以才要学剑啊,谁来寻仇,一剑伺候。”孟**伸出青葱玉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有剑气。

    指吐青蛇。

    傍晚时分,烈日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光线也变得柔和。宁十的脚底板最终还是起了泡,钻心的疼,走路肯定是走不成了,只能让孟**背着。

    夕阳下。

    官道中。

    宁十骑在姑姑的脖子上,双手托着腮,胳膊肘架在孟**的肩膀两侧,下巴搁在她的脑袋顶上,愣愣出神。

    “姑姑,你去过洛阳吗?”

    “当然去过,第一次去就吃了十九把剑,嘎嘣脆。”

    “咱能不提剑吗?”

    “那你想提啥?”

    “听说洛阳有个胭脂坊,听说洛阳的山楂特别甜,据说还有卖蜜饯的。我要吃牡丹楼的烤鸭,我要喝三味戏园子的观音茶,我还要去逛夜市、去猜灯谜、去坐花船。对了,对了,还有青楼,我都没去过青楼呢,姑姑你可一定要……”

    “其他都行,青楼不行。”孟**满脑壳的黑线。

    “那姑姑陪我看看窑子长什么样吧。”宁十退而求其次。

    “这个也不行。”孟**很困惑,“臭小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是打哪儿学的。”

    “书上说的。”宁十趾高气昂的说。

    “那些书以后不要看了,学剑是正途。”孟**咬着牙警告。

    “圣人修书,莽夫才学剑呢。”宁十拍了拍孟**的脑袋,“姑姑生得这么美,为什么非要做莽夫呢,我想不通。”

    “我莽你大爷,爱学不学。”孟**放弃了。

    “姑姑,你说脏话了。”

    一路走。

    一路说。

    宁十乐此不疲,反正他那小脑瓜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姑姑,为啥你给我起名叫宁十啊?”

    “是因为**不离十吗?”

    刚问完话,一抬头,视野前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黑压压望不到边,骑在孟**脖子上的宁十使劲挺了挺身子,瞪大眼睛,呢喃道:“这就是天下第一城吗?”

第二章 借问吹箫是何物

    洛河映着孤月。

    晚霞凌空。

    宁十终于从姑姑的脖子上下来,挤进黑漆漆的城门中。

    百步的黑暗之后,视野瞬间变得五彩斑斓,头顶恰好有一束烟火腾空,刹那芳华,空气中都弥漫着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宁十眼眸放光,昂头眺望,烟火如东风吹散的千树繁花,乱落如雨,豪华的马车满路飘香,悠扬的凤箫声四处回荡。路上行人笑语喧哗,川流不息,上百盏孔明灯在空中组成了一条黄色的长河,两队舞动的狮龙连成了一串不灭的流火。

    “姑姑,快看,快看,好多人啊,一眼都望不到边。”宁十使劲拍打着孟**的白色衣衫,“你怎么不早带我来这洛阳。”

    “还不是怕你迷了双眼,不愿意走。”孟**小声嘀咕。

    “姑姑,我喜欢这儿。”宁十眼眸瞪大,释放出一抹极亮的光。

    “明晚你会更喜欢。”

    “啊?”

    “天元节到了,如果姑姑没有记错,明晚的夜市会有燃灯放焰、喜猜灯谜、拉兔子灯、耍龙灯、耍狮子、踩高跷、打长生鼓……”

    “还有春堂剑会吧?准备把我支开?”

    “姑姑不是那个意思。”

    “姑姑!”

    “听着呢。”

    “你早晚会被这剑害死,信不信我的话?”

    “信……”

    “你根本不信。”

    “我……”

    “吃饭吧,我饿了。”

    落花楼坐落在永宁街的正中央,是洛阳最好的酒楼,楼前有座喜鹊桥,桥下流着的是洛河之水。以喜鹊桥为界,桥东住的多半是达官贵人,桥西住的则是平民、商贾、贩夫走卒以及数量庞大的赌场、酒肆与青楼。

    堂前小二一眼就看出孟**的气质不凡,笑嘻嘻的行了一礼,迎入门中。

    宁十稍稍有些拘谨。

    孟**则是坦然受之,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选最好的菜,上最好的酒。”

    宁十补充道:“我要一整只的烤鸭。”

    小二点头应下,人却没走。

    孟**衣袖中飞出一锭整银,稳稳当当地落在桌前一角。

    小二几乎在同时朗

    声道:“一壶上好杏花酒,六两极品酱牛肉,一盘雪花脆皮儿蜜饯糕,一整只极品烤鸭。”

    十个呼吸的时间。

    酒菜便已上齐。

    孟**小酌一口杏花酒,嚼两口酱牛肉,宁十一手捏着蜜饯馅的甜糕,一手抓着片好的烤鸭,笑成了一朵花儿。

    宁十脚下的酒楼叫落花,街对面的酒楼叫有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遥相呼应,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一样是靠窗户的位置,一样是两个人,街对面的一男一女,仅仅两个人,就点了满满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其中,男人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衫,腰里绑着一块品相极佳的翠玉,手心里摇着一把名家手绘的八美仕女轻折扇。女人身段如蛇,貌美如妖,丹凤眼,活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典型的俊男美女。

    吸引众人目光的是其中的姑娘,与普通女人不同,这姑娘似乎媚的入骨,几杯酒的间隙,竟然想方设法的撩拨了男人十几次。

    一首小曲儿的功夫,满满一桌子的好菜,那是文丝未动,酒,却大半进了男人嘴中。

    “婉儿妹妹,今夜良辰美景,**一刻,如何?”男人凑近姑娘的耳边,悄悄吹了一口气。

    “王公子,妹妹不懂你的意思,**?一刻?这是何意?”这名叫做婉儿的女人,白嫩指尖若有若无的点了点男人的心口。

    “莫要虚度啊!”

    男人眯了眯眼眸,突然起身,伸手搂住婉儿姑娘的蛇柳之腰,大步走出有意楼,穿街而过,直接来到落花楼。

    入门便是高声呼喊:“来人,天字一号房。”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把隔壁饭钱给我结了。”

    “金宝少爷,房间早给您备好了。”小二弯着腰在前边带路。

    落花楼,一楼可饮酒,二楼可住店,天字第一号房便是这落花楼最奢华最宽敞的房间,也最是排场。

    短短几节木梯,看着也只有十几步路程,这王金宝竟然死皮赖脸的走了三盏茶的时间。**裸的炫耀,不仅炫耀,咸猪手更是不停在婉儿姑娘的周身游走,游的对方眉眼含春,算是让楼下食客结结实实大饱了眼福。

    王金宝一边浪荡,一边风骚至极的吟诗:“借问吹箫向紫烟,曾

    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宁十的耳力很好使,了手指上的蜜饯问:“姑姑,什么是吹箫?”

    孟**刚酌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她方才只顾着喝酒计算还差几把剑够飞仙,哪里会注意这些风花雪月,使劲咳嗽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好好吃饭,不要胡思乱想,你还小。”

    宁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姑姑,你要有追求,看看人家洛阳人,都不愿意做神仙的,做鸳鸯似乎更好。”

    半响。

    孟**竟然无言以对:“这臭小子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最后叹了口气:“成熟的真早。”

    耳边传来食客的议论。

    “多好的小白菜啊,便宜了王金宝这头色猪。”

    “有钱你也行,这整座落花楼都是人家的。”

    “小白菜眼生的很。”

    “外乡人,听说是要参加剑什么春会。”

    “呦,还是个女侠。”

    ……

    落花楼靠近窗户的位置,宁十盯着孟**。

    宁十:“姑姑,那些人为何称呼方才的姐姐为小白菜呢?”

    孟**:“因为白。”

    宁十:“可白菜并不白啊。”

    孟**:“好吧,因为他们喜欢白菜。”

    宁十:“哦,这些洛阳人的嗜好可真古怪。”

    孟**:“赶紧吃完你的甜糕,别手指。”

    宁十:“吃着呢。”

    孟**:“够吃吗?”

    宁十:“让我尝一杯酒就够。”

    孟**:“会喝醉的。”

    宁十:“但我想喝。”

    孟**:“想也不行。”

    宁十:“抠门。”

    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看来这位落花楼的少东家还是个名人,但谁让人家有钱呢,出手阔绰挥金如土,家姐又是宫里的人,在这桥西的地界儿上,还真是为所欲为。

    就在王金宝揽着那个婉儿姑娘消失在二楼的时候,孟**忽然皱了皱眉:“好露骨的杀气,有点意思,没沾过血腥,不懂得隐匿气息,这就敢出门动手,心可真大。”

第三章 吃剑,嘎嘣脆

    孟**酌一口酒,摇了摇头,抬起手就想着挡住宁十的眼睛。

    下一刻。

    一道人影就从二楼飞了下来,直接砸在大堂中央,砸坏了一桌酒菜,还砸伤了几个喝酒的客人。

    “畜生,敢打婉儿妹妹的主意,拿命来!”一位白衫少年也不知从什么地方爬上的二楼,握着一把长剑飞身横斩。

    铛地一声。

    金鸣震耳。

    白衫少年的长剑被人挡了下来,出手的人是落花楼的掌柜:“少侠,请息怒,这里是落花楼。”

    白衫少年大吼一声:“斩的就是落花楼。”

    眨眨眼的功夫,前堂已经聚拢来一帮黑衣打手,全都是落花楼的护院,洛阳最大的酒楼,哪里是好惹的。

    不等掌柜的发声,躺在地上的王金宝已经怒火中烧,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白衫少年:“给我打,打断他的狗腿,断腿者,赏银百两。敢坏你爷爷好事,活得不耐烦了,这里可是洛阳,臭不要脸的乡巴佬。”

    打斗在下一刻直接爆发,食客们纷纷让开场地,躲到一旁,却不离开。盛唐以武立国,崇尚力量,并不禁止民间打斗,就算是在神都洛阳也不例外,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何况是为了女人。

    江湖情斗,最是好看。

    眼尖者已经寻到了二楼的婀娜身影,方才那位媚骨天成的婉儿姑娘,此时此刻,嘴角含笑,冷眼旁观。

    女人的身价,从来都是通过男人战斗来提升的。

    醉梦千古,倾尽江山,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红颜一笑,自古便是如此。

    富贵公子与侠客少年,刚好凑成一对儿。

    战斗从落花楼的大堂打到了永宁街头,一方胜在长剑锋利,一方胜在势众人多。叫好声,起哄声,喝彩声,比比皆是,好不热闹。

    没人惊动官府。

    因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白衫少年仰仗宝剑及一身扎实的正派剑法,最终打趴了十三名黑衣护院,一脸豪气的穿过落花楼大堂,抬脚踩上登楼的木梯。

    就在这时候。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这剑,有些意思,第一次出门?”

    白衫少年侧身望过去,靠窗户的位置上,宁十正在着手指上的糕点渣,孟**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剑。

    “关你屁事。”白衫少年语气嚣张。

    “这剑,是从宗门里偷出来的吧?”孟**笑着问道,双手都开始轻轻搓起来,似乎很是兴奋。

    “宗门是我家的,宗门的剑,自然就是我的。”白衫少年说的理所当然。

    “呦,还是位少宗主,敢问尊姓大名?这剑可有名号?”孟**似乎比获胜的少年都高兴。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听雨阁江流云。我这剑名为鹿耳,长山白铁所铸,削铁如泥。”江流云故意把手中长剑举高,话也是冲着二楼说的,说是回答,到不如说是炫耀。

    “鹿耳?”

    “好名字!”

    “真是不错!”

    “做我成仙的倒数第三把剑,刚刚好。”孟**喃喃自语,然后吧嗒了一下嘴,手指忽然朝着江流云点了一下。

    宁十叹了口气,然后就发现自己姑姑不再注意自己,直接抓起桌子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杏花酒。

    刚喝了一杯,再看那江流云。

    鹿耳剑,原本稳稳当当地攥在手心里,这时候,剑柄突然一动,剑尖直挺挺的移向孟**。

    嗖的一声。

    长剑离手,直接落在孟**的桌前,剑尖,入木三分。

    整个落花楼里,鸦雀无声。

    “飞剑离身而不坠?”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起码都是身怀念力的大修行者啊。”

    “这是个高手!”

    宁十继续叹气,似乎是很不愿意自己姑姑打架,但是又阻止不了,只好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还我鹿耳剑!”江流云大喊一声,便要过来抢夺,紧接着便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孟**抬指轻弹。

    方才还锋利无比的鹿耳剑,当即破碎。

    剑身从剑柄处直接断开,剑

    刃、剑尖、剑背……整把剑直接就裂成几十上百枚碎铁,一股若有若无的剑魂飘散而出。

    一呼。

    一吸。

    鹿耳剑的剑魂消失在孟**的嘴边,然后,酌一口杏花酒,再嚼上最后一口酱牛肉,剑魂嘎嘣嘎嘣的脆响回荡在落花楼的大堂。

    包括江流云,落花楼的少东家王金宝,深藏不露一直没有真正出手的掌柜,再加上周围的一众看客,全都看呆了。

    傻了。

    “这可是有名有号的灵剑,长山白铁所铸的鹿耳剑,一指就给弹碎?一口就给吃了?还是位容貌冷眼的女子!”

    “我没眼花吧?”

    “疯了疯了!”

    很多人都是这个想法,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只有那个落花楼的掌柜眉头越皱越紧,手心里,额头上,全都是汗:“剑门,食剑人,孟**!”

    掌柜的并没有压低声音,江流云自是能听到的。

    围观的民众不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正道宗门的修行者,哪里会没听说过,哪里敢没听说过,尤其是江流云这种剑修。

    这一刻。

    江流云是万般的悔恨,悔自己不该偷偷拿走鹿耳剑,悔自己不该随便将宝剑示人,四海神州的剑修,最近二十年,出门前师尊都会吩咐:“剑,不可以轻易示人,尤其是缀有名号的灵剑,最好用布包好,连着剑鞘一块包好。”

    不为别的。

    就为了防着被孟**吃掉。

    孟**,宁十的姑姑,一个人就压了四海神州的所有剑修,不敢张狂,不敢抬头,不敢露剑……

    食剑人到了落花楼。

    鹿耳剑被吃。

    都不用等到天亮,一个时辰之间,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洛阳城,原本正在紧张筹备的春堂剑会,当即就改了章程。

    一股暗流开始在大街小巷间涌动。

    江流云灰溜溜的走了,王金宝被掌柜送去了医馆,大堂很快就收拾妥当,走了一半的食客。

    宁十跟孟**自然没道理走,也无需走,更没人敢驱使他俩走,甚至还免费赠送了一整桌的好酒好菜。

第四章 走入黑夜等人来

    戌时过后。

    洛阳城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原本还准备看一场好戏的食客,纷纷躲雨回了家。眨眨眼的功夫,喧闹嘈杂的街道就变得异常冷清,被尘土掩盖的青石板,经过春雨的洗刷泛起一层黝黑的亮光。

    宁十偷偷喝了一壶酒,咧着嘴一直在那儿傻笑。

    “臭小子,姑姑早跟你说了,你还小,不能喝酒,不能喝酒,会醉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孟**长吁短叹,“看,现在醉了吧。”

    “姑姑,我没醉,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宁十抓起酒杯,昂头就倒进了嘴中,一抓一倒间,洒了四分之三。

    “你这也算干了?”孟**小口慢悠悠饮了一杯,吧嗒一下嘴感叹道,“运气真好,喝酒都能遇着送上门的剑。”

    “快了。”

    “快了。”

    “马上就够九千九了。”孟**不断的喃喃自语,眉眼弯成了桃花,好看极了。

    “姑姑,干嘛非要找这些有名有号的剑啊,九千九不少,可真放开了吃,对于您也不是啥难事儿吧。”宁十摇头晃脑的问,这话憋在他心里好久了。

    “不一样的。”孟**使劲摇头,“剑跟剑不一样的,那些没名号没故事的,充其量只能算是铁条,哪里能称作是剑。姑姑修的可是剑仙,不是铁仙,心要诚,不可弄虚作假的,一把都不成,否则这天下早就剑仙如江河之鲤,多如牛毛了。”

    二人推杯换盏,少有的放纵。

    宁十小小年纪,没想到竟是个酒鬼,一只手拄着脸颊,一只手胡乱的够着酒杯。够着之后就是一口豪饮,饮完深吸一口气,然后还轻轻舔舔嘴唇,似乎是在品这杏花酒的味道,嘴里不时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

    楼外的春雨。

    越下越急。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砖瓦屋檐间,滴落下来,溅起一捧水花。

    落花楼的小二已经昏昏欲睡,可宁十跟他姑姑还在兴头上,他喝到酒高兴,他姑姑吃到剑更高兴。此时,连下酒菜都懒得吃了,晃着酒杯就着窗外的雨,一盅酒,一口便

    能饮个一干二净,饮完拿起酒壶晃了晃竟已是酒去壶空。

    “来人。”

    宁十歪了歪脑袋,少有的高嗓门。

    “上酒。”

    喊完之后,眯着眼睛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孟**,嘴角一撇,手指由一变二。

    “两壶。”

    刚喊完,小二还没来得及跑过来,他就使劲拍起了桌子:“怎么还不上酒,不想混了吗,知道我是谁吗?我叫宁十,我姑姑叫孟**,剑门的食剑人,小心把你们的剑全都给折断吃掉,快上酒!”

    “快!”

    “上!”

    “酒!”

    宁十使劲拍打着桌子,大喊大叫。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少年,喝了酒竟然如此张狂,把孟**都给逗乐了,只是歪着脑袋呵呵的笑,隐约间露出两个酒窝,不时频频点头:“这才是我剑门的弟子嘛,有个性,够张狂。臭小子,姑姑以前错怪你了,你能学剑的,敢喝酒就能学剑,没理由学不会的。咱剑门要出两位剑仙,姑姑我先成,你跟上。”

    “光耀宗门啊。”

    “一门两剑仙,听着就吓人……”

    宁十别看喝醉了,但只要听到剑这个字,立马就回神儿:“我才不要学剑呢,我不学,就是不学,我也不喊你师傅,我就要喊你姑姑,永远喊你姑姑,姑姑,姑姑。”

    酒足饭饱。

    孟**起身,招呼来一位小二:“取两把伞。”

    落花楼外的雨,越下越急,雨滴不大,但是如针丝般,打在脸上还有些刺痛。街道上灰沉沉的,只有三三两两的灯笼照射出些许昏暗的火光,视线极差,十米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宁十跟孟**,一人打着一把青竹梗梅花面的油纸伞,漫步走入雨中。

    落花楼能住宿,但是孟**不愿在此处落脚,而且她还存着一些期许:“这洛阳的剑修,应该还有些勇气的。”

    “毕竟是神都啊。”

    “总不能全都是缩头乌龟吧。”

    “我坐在灯火通明的

    酒楼里,你们不愿意现身,那我就走到黑夜里。月黑风高杀人夜,多好的意境,多充足的条件。”

    孟**领着宁十,望了望喜鹊桥,然后沿着永宁街一路向西。连通城北与城南的长街,原本应该充斥着小摊小贩,还有各种走街串巷的闲杂人等。平日里这儿的喧闹声、争吵声、嬉戏声、吆喝声、打闹声,不绝于耳。

    此时。

    寂寥深沉,静的可怕。

    宁十摇晃着身子,很显然还没有醒酒,雨水很快就打湿了衣裳,头发也没能幸免,可就算是冰凉的春雨都没能让宁十清醒过来。

    “姑姑,我的酒呢?你怎么全都洒在空中了?”宁十喃喃自语,“这酒不好喝,不香,也不甜。小二,快换酒,换你们家最好的酒,找我姑姑,找我姑姑要银子,我姑姑是孟……**……”

    一排破旧招牌的阴影中。

    忽然出现了一群人。

    毡帽压的极低,遮住脸颊,只露出口鼻。

    这群人的目光从孟**出现后便再没有离开过她的喉咙,而孟**,一如既往的目不斜视,一手打着伞,一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踱步而行。

    “呕!”

    宁十忽然弯了弯腰,直接就吐了个稀里哗啦,连眼泪跟鼻涕都吐出来了。

    孟**站在路中央,耐心的等待宁十吐完,隐藏在道旁阴影中的毡帽剑修,逐渐显现身形,腰间用黑布裹着的利刃缓慢出鞘。

    远处的石桥上。

    两位老人持剑远望。

    “师哥,那人便是孟**?”为首的老姆沉声道。

    “师妹,流云不该擅自拿走鹿耳剑,以后要严加管教。”一旁的老头叹了口气,“论修为,论剑境,你我没半分胜她的把握,传说她早已是八荒境的半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传说毕竟是传说,也可以是吹嘘,宗门的蝶尾子母剑威力无穷,再加上如此多的帮手,未尝没有一战之力,若是在春堂剑会上提着她的人头登台,定会名震四海。”老姆眼眸晶亮,“如此,也算不枉一世修行。”

第五章 吓破胆的剑修

    宁十弯着腰蹲在街角呕吐。

    闷雷滚滚。

    电光闪烁。

    不知何时,戴毡帽的剑修全部爬上了屋檐,一声怒吼,齐刷刷拔剑下劈,剑光的中心便是孟**。

    “食剑女魔头!”

    “受死吧!”

    “杀!”

    孟**孤零零的站在街道中央,一袭白衣,衣角轻轻一振,刚才还温和淡然的神色,骤然间变得杀意凛然,转过头瞅了瞅还在呕吐的宁十:“你看,有些时候真不是姑姑要吃剑,是这些剑自己找上门的,姑姑不吃剑,剑就会吃了姑姑。”

    “姑姑。”

    “呕。”

    “你要杀人吗?”

    “呕。”

    “能不能别……呕!”

    宁十趴在路边,弯着腰不住的呕吐,抬头是满眼的金星,低头是满嘴的酒气,想阻止都阻止不过来:“喝酒误事啊,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宁十使劲睁了睁眼,半空中出现了很多个摇晃的人影,晃的人眼晕。

    屠魔而来的剑修,随着那声厉喝,从屋顶的四面八方冲了下来,占据高空优势,力劈华山。

    “剑。”

    “可不是这么用的。”孟**看着冲下来的人群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空手探前,两根白皙手指便夺了第一个人的剑,右手握住剑柄,左脚缓慢向前踏出一步。

    剑,是唐国标准的翎剑,剑身笔直,剑尖锋锐,剑身有反刃,刃上刻着两条血槽细纹。

    经过夜雨的拍打,宁十的酒劲终于醒了一些,眼睛瞪的硕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姑姑手中的剑,然后便看到那剑刃笔直地滑向旁人的胸膛。

    然而。

    鲜血喷涌的场面,始终没有出现。

    孟**在最后时刻,将剑刃与剑身变化了位置。

    沉闷的拍击声。

    夹杂着清脆的骨裂。

    孟**每一次出剑,剑背都会准确无误的击中来人的胸膛,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剑气,也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奇特景象,甚至不如穿甲境的菜鸟修行者打斗来的漂亮。

    数百人的围攻。

    没有一丝惨叫哀嚎,只有重击与骨裂,倒地便是昏迷。

    冲在最前面,怒吼着要孟**受死的青衣汉子,连孟**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直接就被击飞。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极其凄惨的落到了十几米之外,好巧不巧的砸在一头石狮子的菱角上。

    怒吼声

    戛然而止。

    很快,跳下屋顶的剑修就全部倒在地上昏迷不省人事了,而那些还未来得及跳下来的人。目光下意识的随着孟**的剑,还有飞出去的人,画出一道极长的弧线。

    恐惧。

    顺着眼睛,迅速传遍全身。

    人,只有无恐才能做到无惧,看到了,感受到了,就会有所顾虑。

    现在,一道难题摆在屋顶剑修的面前:“同伴已经跳下去了,自己呢?跳还是不跳?”

    跳。

    勇气可嘉,无愧于心,对得起天,对得起义,但很可能要遭受那柄如大锤一般的剑背,裂骨砸胸。

    不跳。

    自此洛阳城的剑修就算是颜面尽失了,他们这些人也会跟着无地自容,永远在四海神州的修行者面前抬不起头。

    输。

    可以接受。

    但不能不敢输,不能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

    “杀!”

    终于,又有一位满脑子热血,连命都不要的剑修,大喊一声,跳了下去。

    紧接着就是一道人影起飞,砰地一声,狠狠的摔在二十米之外,撞到墙角上,胸膛塌陷,头破血流。

    雨水冰凉,手也跟着凉了,脚上更凉。

    屋顶的剑修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自从孟**十六岁仗剑江湖,整整十三年,剑门九先生的传说一直在流传,就是不见她出事,不是大家不屠魔,是魔,太强大啊。”

    ……

    都说剑门九先生杀人不眨眼。

    今夜。

    她可还没杀人呢。

    街道中央再次陷入寂静,没有一句喊杀声,没有人再敢跳下屋顶,没有人再愿意靠近孟**,就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突然。

    孟**抬头看向屋顶。

    屋顶众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孟**一瞪眼,这群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孟**猛地举起手中剑,作势预砍。

    呼啦啦的一阵瓦片乱飞,眨眨眼的功夫,屋顶上的剑修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远处的石桥上。

    两位持剑老人,眉头已经皱到了一起,他们没有接触过孟**,但是预想过孟**会很强,可今夜前来围杀的可都是正经的剑修,最差的都是穿甲境啊。

    传说中,孟**的境界大约是箴言境巅峰。

    穿甲、信剑、悟然、灵犀、破茧、箴言……箴言已经是六境巅峰,可只要不入化神三境,都是凡人,一个凡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度的。双拳难敌四手,洛阳的春堂剑会就是想用人数的优势战胜孟**。

    现在看来。

    岂止是荒唐。

    “这个孟**,对于力量的运用已经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每一分力,都用的恰到好处。本以为这群剑修会耗费此人些许真元,现在看来,真是个笑话,对方连剑气都没有泄露半分。”两位持剑老人望着依然在屋顶上狂奔而逃的人群,怒其不争。

    这些人可以逃,但他俩不能逃,因为宗门的鹿耳剑已经被孟**吃掉了,他们必须做出回应,做给四海神州的修行者看。

    江湖最重颜面。

    可杀。

    不可辱。

    石桥上的持剑老人,手心里已经满是汗珠,蝶尾子母剑越握越紧。

    宁十捂着小胸脯艰难的起身,终于止住了呕吐,却发现自己姑姑提剑的手并未放下:“姑姑,战斗还没结束吗?我看人都跑光了啊!”

    使劲咳嗽了两声,宁十瞧了瞧周围:“今天表现很好,没杀人。”

    孟**撇撇嘴:“杀人哪有那么简单,再说,姑姑马上就要食剑九千九了,谁知道那仙鹤会不会直接把姑姑带到不可知之地,总不能给你留下太多的烂摊子吧。在洛阳城杀人,姑姑走了,你可走不了。”

    孟**刮了一下宁十的鼻尖。

    宁十挑了挑眉:“哼!算你有良心!”

    孟**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忽然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张了张嘴小声嘀咕道:“就知道这洛阳城不会让人失望,既然鹿耳剑被吃了,那后面没道理销声匿迹的,自然要有人来寻仇,而且这次的剑,比鹿耳更香。”

第六章 晨钟暮鼓满眼桃花

    孟**闻到了蝶尾子母剑的味道,然后便将抢来的剑插到身前,轻轻一跺脚,没有地动山摇,没有轰鸣震颤。

    整条街的雨滴却全部静止不动了。

    孟**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玄之又玄的一划,一滴雨瞬间就漂到她的胸前。然后她凝神看了那雨滴一眼,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这雨滴马上就活了过来。

    嗡的一声。

    雨滴开始在空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旋转震动,或许是速度实在太快,恍惚间,似乎都能看到火花。

    孟**朝不远处的石桥咧嘴一笑,食指跟中指,隔空一弹。

    悬于空中的雨滴,咻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呼吸。

    从孟**所在的永宁街口,到两位持剑老人站立的石桥,一道火花划空而过,仿佛是撕裂了空气,又仿佛是刺穿了所有尘埃,直愣愣而来。

    夜空中的雨,终于落地。

    石桥下是洛水,水花无风自动,水波荡漾。

    被孟**控制的雨滴,划过洛水,河鱼死了一串,划过洛水上的木舟,木桨居中而断。

    两位持剑老人看到了孟**的咧嘴一笑,也看到了孟**的隔空一指,而且还看到了刚才孟**战斗的全过程,所以不存在轻敌,而且也不敢轻敌。

    第一时间。

    两位大修行者,全身的真元就被调动起来,元气外放十米,转眼间就在身前铺设了五道屏障。

    蝶尾子剑与蝶尾母剑同时出鞘,两位握剑老人相信:“不管是谁,不管是哪个宗门,不管是什么剑术。此时此刻,在自己有所准备的情况下,都别想占到半点便宜。”

    然后。

    一息过去了,五息过去了,十息过去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五层元气屏障,一丝波澜都没有荡起。

    半响之后,握着蝶尾母剑的老头,转过身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费心布置的五层屏障转瞬即破,凝聚在周身的元气也迅速收缩回体内。

    身旁的老姆一脸困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难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夜雨。

    冰凉。

    最先离开的老

    头,鬓角边的一缕发丝随风飘起,他的头发原本是一根一根的直发,不带丝毫弯曲。而这缕飘到空中的发丝,末端竟然全部打卷,仔细看颜色还略微有些发黄,如果凑近的话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烧焦味道。

    孟**弹来的雨滴。

    急速旋转,犹如火花的雨滴,一直烧掉了老头的鬓角发丝!

    匪夷所思的剑术,如果这也可以被称为剑术的话。

    “还不走?近身挡不住人家的剑,远战没有人家快,还有什么脸再待下去,自取其辱吗?”老头对着老姆呵斥道。

    老姆一时猜不透,可老头已经看清楚了:“那雨滴,看上去是雨,其实内部运转的是剑门的无上剑气。”

    “喂。”孟**忽然招呼了一声,“你俩就这么走了?”

    “老朽认输,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头看的很开,可是他这般想的,别人可未必这般想。

    孟**很认真的说:“谁说要杀你了?人走!剑留!”

    孟**方才的兴奋就是来自于蝶尾子母剑,她现在没心思杀人,而且,也没那个必要,真没那个必要。

    “咣当!”

    剑,摔在地上,两位大修行者背身离去。

    既然孟**点到为止,他们就应该懂规矩,识大体,这就是江湖,修行者的江湖……

    ……

    洛阳城西有座寺。

    寺庙前的广场上有座楼。

    楼的东侧蹲着一尊晨钟,楼的西侧架着一面暮鼓。

    夜雨渐渐停歇,城池中弥漫着一层初春的寒气,一轮弯月从阴云中悄然露出身影,三两只黑鸦发出污秽的叫声。

    半夜自是没有钟声,却透着无尽的寂寞与清宁。

    寺庙的高墙拐角处,有着一排延伸出去的屋檐,高墙挡风,屋檐遮雨。

    一位憨厚的中年汉子在这夜雨中依旧出摊,卖的是夜宵,做的是手工馄饨。

    宁十跟着孟**寻着味道找来,收伞坐下,他的酒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胃里却早就吐空了,饿的发慌。

    孟**先将衣衫上的雨珠抖干净,擦了擦凳子,这才端端正正的坐下:“老板,两碗馄饨,一碗多放馄饨少

    放汤,一碗多放汤少放馄饨。葱花香菜都要,多放香油,再来一头蒜。”

    中年汉子憨憨的一笑:“得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片刻。

    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就上了桌,碗很大,量很足。葱花儿伴着香菜,滴上几滴香油,咬一口,唇齿留香,烫呼呼的小馄饨从嗓子眼儿的位置走下去,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孟**自己拿了多馄饨的那一碗,把多汤的推到宁十面前:“醉了难受吧,喝点馄饨汤,暖暖胃。”

    宁十拿着筷子眯着眼扒拉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瞅了瞅孟**:“姑姑,我肚子饿,我要多吃点馄饨。”

    孟**仿佛没有听到,慢条斯理的品尝,吃的香甜至极。

    馄饨好。

    心情更好。

    倒数第二把剑,孟**吃了蝶尾子母,她已经能闻到剑仙的味道了,兴奋的劲头自然无需多说,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江南的柔音软语从一名女剑修的嗓子里唱出来,竟多了几分异样的趣味……

    ……

    自晨钟暮鼓楼向东眺望,大约三百步的位置,能看到一栋六层高的阁楼,洛阳第一阁,听雨阁。

    昨日的洛阳,阴雨连绵,今日却是个大晴天。

    日上三竿。

    躺在晨钟下,撅着屁股酣睡的宁十终于悠悠醒来,满身的阳光,他是被晒醒的。

    “阿嚏。”刚刚醒来,就打了一个喷嚏,宁十揉了揉鼻尖儿呢喃道,“哪儿来的花香?真刺鼻!”

    宁十晃了晃小脑袋,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的喊道:“姑姑,什么时辰了?”

    “姑姑,我饿了,早饭吃什么?”

    “喂,姑姑,你干嘛呢?”

    连喊三声。

    没有应答。

    宁十疑惑的站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趴到钟楼边缘朝周围望去:“满眼的桃花,满阁楼的剑。”

    通往听雨阁的大道上,桃花儿摆出了四个巨大无比的字:“春堂剑会。”

    桃树下。

    街道中央。

    一名冷艳至极的女子,一袭白衣,手中无剑,负手而来。

第七章 听雨阁上喝茶

    望着孟**径直而来的身影,听雨阁的阁主关山月,眉头紧锁。身旁是昨夜铩羽而归的第一长老烟微客与他夫人罗九天,再远的地方是关山月的外甥江流云。

    “你说这人到底想做什么,我听雨阁何曾招惹过她。”关山月冷声道。

    “剑门的食剑人,目的自然是剑,我们听雨阁的剑被盯上了。”罗九天恨恨地说,丢了蝶尾,这老姆是一肚子的怨气。

    “流云不该将鹿耳示人,怀璧其罪。”关山月叹了口气,转头瞪了江流云一眼。

    “阁主,食剑女魔头既然出现在洛阳,断没有不出手的道理,跟流云拿不拿鹿耳关系不大。就算不从流云手中得到这灵剑,她也会亲自登门,就像现在这样。”烟微客指了指阁外,“据说,十三年前,这人便来过洛阳,当时吃了十九把灵剑方才离开,这次入城,才吃了两把啊。”

    “你是说她还要吃?”关山月面露忧愁。

    “我们听雨阁是洛阳第一阁,以剑为名,她自然先找我们。更何况,今日有春堂剑会,全都是剑啊。”烟微客很肯定的说。

    “她就不怕犯了众怒?”关山月胸中多了一层杀机。

    “换个人肯定会怕,她,不怕。”昨夜,烟微客见识了孟**的剑,心服口服,拥有那样的剑,在洛阳城里,他想不出需要怕什么。

    箴言巅峰的剑修,已经不是靠人数可以击杀的了。

    强敌来袭。

    可宗门毕竟是宗门。

    只要听雨阁还想在修行界立足,还想在洛阳城开阁,就必须如期举办春堂剑会。而且必须恭恭敬敬的开门迎客,打碎了牙,朝肚子里咽,祈福孟**只是上门闲逛吧。

    关山月已经打定了主意:“被吃的两把灵剑,不要了,就当是破财免灾。”

    他甚至吩咐下去:“所有听雨阁的弟子不得阻拦孟**,必须敬其为上宾。”

    关山月虽然是雨阁的阁主,但他也有难处啊。

    如果剑门的弟子千万,那孟**也不能这般嚣张,做事也要三思而后行,可剑门每一代只有一名弟子,代代单传。

    孟**是独行的剑修,可以满腔

    热血,他关山月可是一宗之主,必须如履薄冰。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九先生,里面请。”

    “九先生,请上座。”

    “九先生,请喝茶。”为了彰显郑重,关山月亲自迎宾,亲自招待孟**,并且让出了最尊贵的座位。

    正午时分。

    剑会如期举行,七百三十九名剑修登阁参会,听雨阁近千弟子在阁下舞剑,剑声悦耳,剑意凌空。

    孟**喝了三杯茶,吃了一盘水果。

    关山月出了一手的冷汗,心里不断的祈祷:“千万不要出事,无论如何过了今日这春堂剑会,雨阁百年声誉,绝不能断在我的手中。”

    整场剑会,气氛诡异到极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大家全都假装观看舞剑表演,看的是‘聚精会神’。

    然而,桌子底下,所有的剑修却悄悄将手中的剑用衣衫整个裹住,心中长叹:“平日里裹剑也就罢了,这参加剑会,剑被裹住,这还怎么剑会?如何会?隔布观剑吗?”

    坐在阁楼第六层的剑修,正襟危坐,不动如山,甚至有人干脆闭目养神,一副与我无关,作壁上观的姿态:“我不说话,也不动,剑包裹好,总不能找我的事儿吧。”

    阁楼六层以下却已经炸了锅。

    “邀请剑门食剑人来参加春堂剑会,我没有看错吧,听雨阁疯了?”

    “小点声,不想要你的剑了。”

    “听雨阁不是疯了,是倒霉到家了,祸从天降,听说单单昨夜就被吃了两把灵剑,鹿耳跟蝶尾。”

    “哎,剑榜上又少了两把灵器。”

    “看今日这架势,听雨阁是准备跪着办完这春堂剑会了,脸皮可真厚。”

    “总比撕破了强。”

    “人家这叫审时度势,大丈夫能屈能伸,宗门可不像散修那般自由无拘束。”

    参会的剑修们猜测,今日的孟**估计是不会闹事了,听雨阁的姿态已经摆的足够低,面子已经给足了。

    修行者的江湖,剑,不砍跪地求饶之人。

    事实上,如若不是今日,孟**对于

    这般作为的听雨阁也是没什么动手的心思。四海神州的剑修称呼她为女魔头,但她真不是魔,她只是修了跟大家不一样的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

    吃剑之道。

    也是道。

    她甚至想着为整个剑修界争一个剑仙的名头。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只是全天下的剑修都不懂罢了。

    所以,孟**喝了听雨阁三杯茶,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微笑了七次,破天荒没有给宁十准备早餐,还错过了午餐。这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后果很严重,她可能会被宁十冷落好几天的。

    当然。

    孟**也没有闲着。

    两个时辰,她看遍了整个春堂剑会的剑,最后一把剑,按道理是要好好选一选的,这代表着一种仪式感,不能随随便便吃一把了事。

    食剑九千九。

    驾鹤成仙人。

    “自己将是这一千二百年来,四海神州的第一位剑仙,吃你们听雨阁的剑,那是看得起你们,你们得骄傲,不能怨恨。”孟**眼眸看向关山月,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把剑,听雨阁的镇阁灵剑,听雨剑。

    “醉卧神都夜听雨。”

    “这剑的味道,一定很好。”

    关山月站在洛阳第一阁的金色匾额下,春风拂面,心里很苦,脸上却笑的如桃花般灿烂。

    眼角的余光望了望孟**,心里庆幸:“还好,没什么异常,听雨阁可以跪着办完这春堂剑会,但是必须不能出事儿,听雨阁这边不能出,请来的剑修宾客同样不能出。”

    为此。

    关山月可以放弃宗门的灵剑,可以忍气吞声,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剑会按照预定的流程进行。

    千人剑舞之后是阁主发言,这时候,关山月自然无法陪在孟**身边,江流云被要求一步不离的站在孟**身后。

    剑舞收尾。

    千把剑齐齐指向阁楼,迎来一阵掌声与欢呼声,只有远处晨钟暮鼓楼上的宁十肚子被饿的咕咕叫,他可不是修行者,靠自己可下不了这么高的楼。

第八章 我只要这一剑

    春风拂面。

    桃花盛开。

    宁十软趴趴地靠在晨钟暮鼓楼上看热闹。

    丢了鹿耳剑的江流云,一样在看热闹,只是心境不同。

    宁十是放松惬意,最多有些饿,江流云则是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能还沉浸在他婉儿妹妹的一颦一笑中无法自拔。鹿耳剑?他可没把这剑放在心上,有他师傅烟微客在,有他舅舅关山月在,听雨阁内,没人敢动他。

    对于这一点,江流云从始至终都斩钉截铁的相信。

    “喂。”

    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江流云低头看到孟**朝自己勾了勾手指。

    下意识的弯腰,十分客气的问:“九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孟**指了指关山月:“去问问你们阁主,方不方便把听雨剑送我。”

    江流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应了一声就走,可没走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惊呼道:“你要听雨剑?你怎么不去死!”

    或许是被惊到了,江流云的声音极大。

    这时候,剑舞刚好结束,掌声刚好平息,关山月刚好准备讲话,这种情况下,江流云的声音变得很是刺耳。

    然而。

    已经没了后悔药。

    江流云的话,如潮汐一般,分分钟,整座听雨阁的剑修就全部知晓了一个消息:“孟**此次登阁竟是来吃听雨剑的。”

    鹿耳剑可以给你,没问题。

    蝶尾剑也可以送你,无伤大雅。

    就算你再向听雨阁讨要个把灵剑,在这春堂剑会上,关山月咬咬牙肯定也会答应,一切以大局为重。可听雨剑不行,听雨剑是宗门的镇阁灵器,代表的是听雨阁的尊严,听雨阁的声誉,听雨阁的形象。

    士可杀,不可辱。

    孟**要吃听雨剑,相当于当众侮辱听雨阁。

    拔剑声。

    此起彼伏。

    所有听雨阁的弟子面面相觑,并且感到匪夷所思,同时脸颊滚烫:“我听雨阁已经仁至义尽,该低的头低了,该忍的事儿忍了,该跪下的路也跪了,还要怎样?还能怎样?”

    “听雨阁可以脸

    皮厚。”

    “听雨阁可以忍气吞声。”

    “但听雨阁不能不要脸,不能卖了祖宗,不能让人掘了祖坟。”

    关山月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手中的剑,但他是阁主,他不能意气用事。

    反手一巴掌抽在江流云的脸颊上,生平第一次把最疼爱的外甥抽飞:“混帐东西!胡说八道!九先生是何等身份,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管好你的嘴巴!”

    江流云张张嘴,一脸的委屈:“不是我说的,是……”

    啪地一声。

    江流云第二次被抽飞,抽飞十几米,直接从六层阁上飞了出去:“滚下去,面壁三年!”

    阁楼下满是舞剑的弟子,自然有人接住江流云。

    关山月脸颊微红,朝着孟**执礼道歉:“山月管教无方,九先生见笑了,容后山月一定带他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最后的努力。

    这是关山月最后的努力。

    也是雨阁给出的底线,关山月将重音放在礼字上,意思很明显:“请不要在这个时候要听雨剑,春堂剑会之后,我会送上重礼。”

    阁内。

    阁外。

    鸦雀无声。

    座位上的孟**沉思片刻,还是没能忍住,她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她三岁习剑,六岁入境,十三岁通灵,十六岁行走人间,比武吃剑九千九,为的就是成为四海神州第一剑仙。

    剑仙的名号与听雨阁的尊严相比,孰轻孰重?

    孟**觉得,听雨阁应该感到光荣,然后她就这么说了:“你的弟子没有错,我确实说了要那把听雨剑,只要这一把,给我,我便离开洛阳。”

    关山月死死的盯着孟**:“没得商量?”

    孟**:“我只要听雨剑。”

    关山月:“九先生不觉得强人所难吗?”

    孟**:“我有我的道理,你给我,自然就会知道,我的道理肯定比你更有道理。你可以不听,但是不会影响结果,听雨剑让我看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关山月无话可说。

    因为孟**不讲道理。

    可这种不讲道理,恰好展示了最大的道理:“人家的剑更强,人家的本身就是道理,修行者的江湖,就是这般有理,但又无理。”

    关山月权衡自身与孟**的差距。

    土丘群岳之别。

    深吸一口气,关山月一字一句的说:“九先生,山月愿以身换听雨,可否?”

    关山月是听雨阁阁主,一命换一阁之安宁,修行者的江湖是认可这种方法的。

    但是孟**不认啊,她摇摇头:“我只要听雨剑。”

    惨然一笑。

    悲从心生。

    关山月紧了紧手中的听雨剑,突然转身,朝着阁外朗声道:“我是听雨阁关山月,今日春堂剑会,我关山月代表听雨阁自愿挑战剑门九先生,以听雨剑为注,生死一战。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如果我死,阁主由第一长老继任。四海剑修为证,一切后果,我关山月一人独担。”

    话终。

    关山月,听雨出鞘,剑横于胸前,迎风执礼。

    孟**静静地听完关山月一番言语,却微微摇头:“你也是剑修,应当求大道,不应受世俗礼教夫人影响,人死如灯灭,人若是死了还如何为剑证名?一千二百年来,剑修如果都像你这般,如何成仙?如何与旁道抗衡?”

    停顿片刻,孟**补充了一句:“我要你的听雨,不是羞辱你的宗门,是为四海剑修证名。你不懂,我不解释,比完自然见分晓。”

    孟**想着:“待我吃了这听雨剑,驾鹤成仙人,你们就相信了。你们一直以为的食剑女魔头,只是在修自己的剑道,跟你们不一样的剑道,仅此而已。”

    第六层阁楼上。

    一共三百六十七人。

    下一刻便看到了惊世一幕。

    关山月身在自己的宗门,又恰逢春堂剑会,气运算是到了巅峰,近千名弟子借剑阁主,剑雨如柱。

    但是。

    却抵不过孟**的一指。

    从座位上起身的孟**,只是轻轻抬起手,刺出了一指。

    雨柱停。

    听雨丢。

    远处的晨钟暮鼓楼上,宁十瞪大眼睛,如彩虹雨柱般的剑气,戛然而止。

第九章 剑碎如雨

    孟**一步未动,轻描淡写的抬抬手,关山月以及听雨阁便败了。

    很多人以前只是听说孟**很厉害,一人便压的四海剑修抬不起头,行走人间连自己的剑都不敢轻易示人。

    原来。

    真的是很厉害。

    传说并非是骗人的。

    单论在剑道上的造诣,孟关二人,云泥之别。

    在场的剑修,心情很复杂:“这就是剑的巅峰吗?如果自己面对孟**,能出几剑?或者说,能否拔出剑?如果连剑都拔不出来,自己练剑又是为了什么?”

    鸦雀无声。

    只剩下孟**自己慢悠悠的走到关山月面前,抬指一点,听雨阁的镇阁之宝,灵剑听雨就飞到了她的手中,毫无挣扎。

    全场的听雨阁弟子全都开始激动起来,脸颊通红,仿佛要遭受无尽的屈辱,然后就看到孟**比他们还要激动,厉声冷喝:“白痴,全都是一群白痴,让我吃一把剑有那么难以接受吗。我又没吃人,如此心境,何时才能修成剑仙,无知蝼蚁!”

    孟**将听雨阁上的所有剑修都比做是白痴,比做是蝼蚁。

    因为,她认为,她的剑道要大成了。

    食剑九千九。

    驾鹤成仙人。

    听雨就是第九千九百把剑。

    孟**心里想着:“让你们这群白痴欣赏本剑仙正道,已经是暴殄天物了,还好,自己心心念念都想收的好徒儿宁十应该能看到,晨钟暮鼓楼可是自己特意选的最佳观赏圣地。”

    抬脚轻点地板,直接刺破阁楼屋顶,孟**来到听雨阁最高的位置。

    春日的暖阳照射在她的身上。

    头顶有鸿鹄飞过。

    清风徐来。

    一切都很完美。

    周围无数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孟**的身上。

    这些剑修们自然不知道孟**要做什么,但是他们知道,听雨阁的灵剑下一刻应该就会被吃掉。

    只是。

    “吃一把剑,需要飞那么高吗?”

    “听雨阁是如何招惹到这女魔头的,要遭受这般羞辱!”

    “是嫌打脸打的不够响亮,要站的再高一些,打的再响一些?”

    关山月望着头顶的孟**,一口鲜血直接就喷了出来,所有听雨阁的弟子全都拔剑相向,下一刻便准备拼尽性命也要保全宗门清誉。

    最后时刻,还是被关山月制止:“方才的比试公平公正,愿赌服输,听雨剑是我输给剑门九先生的,与她本人无关,本阁弟子不得放肆。”

    仅仅说完这一句话,关山月仿佛就老了十岁:“关山月输掉宗门至宝,罪无可恕,自愿将阁主之位禅让于第一长老。”

    这是关山月比试前就想好的话。

    赢了自不必说。

    输了责任全部由他一人承担。

    他不愿听雨阁弟子与孟**起冲突,那不是热血,是送命。

    所以,他在孟**出手前就将灵剑定成了赌注,这是他给宗门找的台阶,里子面子,不能全都丢了。就算全都丢了,宗门的香火也不能断送,如果真朝孟**出手,热血是足够热血,但保不准就要被灭宗。

    关山月强行咽下第二口涌上心头的鲜血,抬头凝望,心里想着:“都看看吧,好好看看,看看这世间最嚣张的剑修,看看你们需要追逐的方向。以后,听雨阁弟子就以孟**为目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小的洛阳城可代表不了四海神州,不能永远做井底之蛙。”

    这样想着。

    关山月觉得,丢一把听雨,未尝不是幸事。

    无数目光的凝视下,孟**,抬指,碎剑,吞噬。

    听雨,就此消失。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孟**缓慢的张开双臂,仿佛是要拥抱整个天地。她的头,微微昂着,眼睛轻轻闭上,一袭白衣,随风飞舞,似乎是在享受,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刻。

    天地,静的可怕。

    无人说话,无人敢说话。

    最多能听到些许吞咽唾沫的声音。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终于。

    听雨阁下有人开始咬着耳朵小声议论。

    “女魔头在做什么啊,感觉好傻!”

    “会不会是什么恐怖仪式,或者邪魔功法?”

    “好恶心,吃剑都这么享受!”

    过了一会儿,议论声开始蔓延到阁楼之中,从第一层一直蔓延到第六层。大家都很奇怪,吃剑就吃剑,您站在屋顶张着手要做什么?要飞吗?箴言巅峰可以飞啊!您到是飞啊!

    难道是晒太阳?

    吃了剑要消化消化。

    饭后晒一晒,活过五百载。

    高手的癖好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孟**自然能听到阁楼下的议论声,她又不是耳背,只是没心思搭理这些闲言碎语,下面的人奇怪,她更奇怪:“怎么会没反应呢?祖训上说的清清楚楚,食剑九千九,驾鹤成仙人。剑,自己吃够了,怎么没有成仙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成仙的过程到底需要等多久?”

    “一直等吗?”

    孟**越思索越心急,越心急越胡思乱想:“难道是自己数错了?剑还没有吃够?或者以前吃的剑,有劣质品,没有达到要求?”

    “不应该啊,自己吃的每一把剑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只能是数错了。”

    “一定是自己数错了。”

    “剑道是自己擅长的事情,术算自己可不擅长,九千九百把剑,很多的,数错一两把很正常,一定是这里出了问题。”

    孟**这样想着,眼眸忽然就睁开了,紧接着便如饿狼般扫视全场。下一刻,她身形直接出现在阁外,一把很漂亮的剑被生生夺走。

    碎剑,吞噬。

    孟**感受了一下,没有反应:“不够数。”

    继续寻找,再次夺剑,碎剑,吃剑。

    继续感受,依然没有反应:“还是不够数。”

    孟**的脚步不停,春堂剑会,剑,多的是。

    她寻剑的速度非常快,没人能阻止她夺剑,剑被夺走,瞬间就会碎裂,紧接着就会被吃掉,无一幸免。

    一把,五把,十把……

    孟**从阁外,吃到阁内,从第一层吃到第六层,谁都躲不开,只要是好剑。用布裹着?玄铁盒封着都没用!

    孟**就像是着了魔一般。

    长发飞舞。

    一把一把的剑被她吃掉。

    这一日,听雨阁,剑碎如雨。

第十章 抓了一宿的鹤

    宁十站在晨钟暮鼓楼上,眼看着孟**吃尽了春堂剑会上的剑,最终也没能证道剑仙。

    听雨阁也倒了。

    被孟**生生撞倒的,阁楼倒塌,砸伤了几十个参会的剑修,也砸烂了听雨阁的荣耀,洛阳守城军士来了千人,无人敢靠近。

    孟**疯了一般指天厉喝:“贼老天,食剑九千九,驾鹤成仙人。剑,姑奶奶吃够了,为何不让我成仙。”

    从正午折腾到日落。

    映衬着晚霞,孟**突然就消失了,她终于想起来,宁十还饿着肚子呢。

    晨钟暮鼓楼上,宁十看着眼眸血红的姑姑,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宁十不说话,孟**自己就开始说了:“姑姑以前是不是数错了,吃了这么多年的剑,很容易数错的。”

    宁十饿着肚子问:“姑姑,成仙真那么好?”

    孟**:“姑姑不知道啊,姑姑又不是仙人。”

    宁十:“那为啥非要成仙呢?”

    孟**:“学剑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成为剑仙,成为四海神州最厉害的剑修吗。”

    宁十:“您现在不是最厉害的?”

    孟**:“名不正言不顺,还有人不服。”

    宁十:“但他们都怕您。”

    孟**:“怕不是我的追求,我要他们崇拜我。”

    宁十:“成了剑仙就有人崇拜您?”

    孟**:“当然。”

    宁十:“谁说的?”

    孟**:“我师傅说的。”

    宁十:“……”

    宁十看着孟**欲言又止。

    孟**冷哼一声:“说吧,你现在说什么姑姑都能承受。”

    宁十深吸一口气:“就没想过你师傅会骗您?或者,那祖训本身就是骗人的?”

    骗?

    宁十童言无忌,会说出骗这个字,孟**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师傅会骗自己,剑门的祖训会骗自己,一路走来,自己修的就是剑门的道,悟剑、寻剑、碎剑、吃剑……

    自己能够一直胜,依仗的就是剑门的道,时间证明,没有错啊。这条路,

    这剑道,确确实实在四海神州,唯我独尊,战无不胜。

    孟**从没遇到过有其他的道可以战胜剑门的道。

    当然,她在年少的时候也曾怀疑过:“吃剑,难道真的可以吃出个剑仙?剑仙就没有其他的选择可以走吗?”

    因为吃剑真的很痛苦。

    有时候吃的牙根儿疼,还要心境如水面带微笑。

    怀疑,就要会去验证,孟**用自己手中的剑不断的试验,剑门的道是不是最接近真理的,有没有更强的道。

    结果,不言而喻,她未逢敌手,剑门的道果然就是最强的剑道。

    现在。

    吃完九千九百把剑,吃到了终点,你跟我说是骗人的?

    孟**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种说法,她也不愿意相信:“师傅不会骗我,祖训更不会骗我,一定是哪里没有弄清楚。食剑九千九,驾鹤成仙人,到底是哪里错了?”

    宁十肚子咕咕的响,想提醒姑姑,又有些害怕,只好跟着一起出主意:“如果您吃的剑没问题,数量也够了,那会不会是后半句理解错了?”

    宁十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孟**当即就愣住了:“后半句?”

    宁十像模像样地胡说八道:“对啊,驾鹤成仙人,姑姑想想,剑吃够了,您是不是还需要一只鹤啊,没鹤怎么飞升?”

    孟**脑壳儿有些呆滞:“故事里的仙鹤不都是自己从天上飞下来的吗?需要我们亲手去找?”

    宁十使劲摇头:“故事里的牛郎还能娶天上的织女呢,这您能相信吗,故事里都是骗人的,骗小孩子的,这话可是您告诉我的。”

    孟**将信将疑的说:“那……找只鹤试试?”

    宁十重重地点头:“试试。”

    下一刻。

    晨钟暮鼓楼上,孟**又消失了。

    只留下宁十在风中尴尬的发呆:“姑姑,我话还没说完呢,试试……可以,麻烦先给我整点吃的啊,快要饿死了。就算你自己没心情整,把我放下去好不好,这鼓楼十几米高,我又不会飞檐走壁。”

    “这夜要难熬了。”

    “这楼顶。”

    “真冷。”

    宁十迎着晚风,差点哭出来,不是伤感的哭,是饿哭了!

    一整夜的辗转反侧,字面上的辗转反侧。

    整宿无眠。

    孟**回到洛阳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正好赶上春风烂漫,桃花纷飞,满眼的花瓣,满鼻子的花香。近处是雨阁的废墟,远处是鱼肚白映衬下的盛唐洛城,街边人烟稀少,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沧桑跟沉寂。此情此景下的孟**,尤其显得蹒跚颓废,平日里一尘不染的白衣竟然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上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毛。

    宁十顶着一双熊猫眼,整个人都不好了,耷拉着脸,丧到不行。

    孟**面容憔悴,嗓音沙哑:“干嘛不睡?”

    宁十嗓子也有点哑:“睡不着。”

    孟**目光呆滞:“为啥?”

    宁十指着肚子:“饿得发慌。”

    “哦。”

    对话戛然而止。

    孟**自己把话给聊死了,以前可都是宁十来结尾的。

    鼓楼上弥漫起一股子臭味,宁十寻了一圈,最后找到孟**身上:“姑姑,这一晚上你去哪儿了,身上真臭。”

    孟**举起衣袖闻了闻:“抓鹤去了,鹤窝儿里滚了一宿。”

    宁十没想到自己姑姑还真听了自己的话:“哪儿有鹤啊?”

    孟**伸出四根手指:“天一观,梅峰顶,万鹤山,暖水湖,唐国养鹤最多的地方,我都去了。”

    宁十:“结果呢?”

    孟**一脸的苦笑:“没有一只鹤愿意让我骑,打死都不愿意让我骑。”

    孟**没说细节。

    但宁十能想象的到,就凭这一身的臭味儿就能想象到,一夜的时间,他姑姑肯定抓了数不清的鹤。天一观的丹顶鹤几乎被孟**吓坏了,万鹤山更是被折腾的鸡飞狗跳,孟**以前只是寻剑,谁能想到,她还有心思寻鹤,她是小孩子吗?

    可再小孩子,孟**总算是得出了一个结论:“驾鹤成仙人,跟这鹤,似乎也没啥子关系,起码这凡间的鹤是没能力驮着自己飞升的,成精的鹤也不行。”

第十一章 比成仙更厉害的事

    短短一天一夜。

    孟**在宁十的眼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目光变得无神,脸色比云朵都苍白,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宁十只有十三岁,他不是很清楚自己姑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出来,姑姑的心气儿好像消失了。

    这人啊,心里的念想没了,还怎么活?

    破晓时分的星月之光跟天边的鱼肚白,交相辉映,晨钟暮鼓楼的四周没有任何响声,安静得让人心生一丝恐惧。

    宁十盘着腿,坐到孟**的身边,双手托着腮:“姑姑,做不成剑仙就不做,我陪着你走遍四海神州。你想别人崇拜你,没问题,以后我就学那些说书先生,专门说你的故事,把你说成全天下第一的剑仙,最厉害的剑仙。”

    宁十能体会到自己姑姑心里的想法,就好比说,他喜欢吃山楂。如果有一天,这全天下的山楂树都被毁了,以后再也没有山楂吃了,你说该有多伤心。

    心能伤成饺子馅。

    无论是谁。

    这心里的念。

    一旦种下了啊。

    就会生根发芽,总也是摆脱不掉。

    宁十这么说着,孟**就这么听着,一动不动,这绝不是装出的悲伤,哀大莫过于心死,无力反抗。

    宁十一直说到快要说不动时。

    孟**终于开口了:“干嘛定这么一条祖训?成不了仙就成不了仙,为什么让人一直吃剑,你知道有多难吃吗?”

    宁十小声回答:“我没吃过啊,真不知道。”

    孟**忽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猛地翻身站直:“可我知道啊,我吃了九千九百把剑,最少九千九百把剑。恶心,我自己想想都觉得恶心,别人都喊我女魔头,可我是正宗的剑修啊,我也有自己秉承的剑道。我很少杀人,只是吃剑而已,就因为这条祖训,我才吃的剑。我师父没吃够剑,就想让我吃够,他曾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绝对能成仙。”

    “放屁!”

    “全都是屁话!”

    “现在想想,你师爷根本就不知道真相,他只是把自己的念想转移给了我,让我帮他去终点看看,看看这祖训是不是骗人的。”

    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个傻子,我还真听你师爷的话,我还真就吃了

    九千九百把剑,一把都没少吃。这么多年,得罪了多少人,毁了多少把剑,有些剑真的是很好,我自己都稀罕,可没办法啊,我得吃,我得加快速度吃,保证自己在被杀死前吃够。”

    孟**苦笑连连:“我一直都喊别人是白痴,到头来,我自己却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白痴,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分辨不清。吃剑,吃剑,如果吃剑能吃出个剑仙,那铸剑的山庄早就剑仙成堆了。”

    宁十小声安慰:“姑姑,不一定是祖训错了的,万一是咱们错了呢,别太纠结,路还长。”

    孟**转过头:“路还长?”

    宁十赶紧回复:“您说的,这话是您之前告诫我的,做人不能太纠结,山楂吃多了会坏牙。”

    孟**一瞪眼:“山楂能跟成仙比吗?你认为哪个更重要?”

    宁十很认真的想了想,小声回答:“山……山楂,更重要。”

    孟**恶狠狠的一甩衣袖:“就你,就你也算是剑门的弟子,哎,师门不幸啊,苍天无眼啊。”

    宁十噘了噘嘴:“我又没入门,我又没想当你徒弟,这都是你逼我的。再说,是谁规定剑门的弟子就一定要成仙了,师爷不是也没成仙吗,剑门有几个成仙的?好像一个都没有吧,万一我吃山楂吃出一个剑仙呢,都有可能的,这是一个道理。”

    看到孟**脸颊都快气紫了,宁十赶紧抬手求饶:“我是说万一,万一,不作数的,不作数的,姑姑你别生气。”

    被宁十这么一气,孟**到是多了几分活人气儿。

    朝阳初生。

    又是一个大晴天。

    可孟**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初生的太阳了,她的剑道走偏了,想再转弯是万万都不可能了。这是一条死路,一条绝路,吃再多的剑也没用,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修成剑仙了,绝不可能。”

    她把一生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剑。

    全心全意的给了剑。

    到头来,剑,却跟她开了个玩笑,真的是讽刺,全天下最大的讽刺。

    孟**趴在栏杆边上,问宁十:“臭小子,你说姑姑这辈子做的事情对吗?姑姑是不是特坏,特不是东西。”

    宁十不敢接话茬。

    孟**自问自答:“姑姑错了,错的很离谱,又坏又不是东西,怨不得人家都喊我女老魔头

    呢,都成魔了,还咋成仙。”

    孟**指了指远方:“姑姑选的这条道儿,错了!”

    宁十顺着姑姑的手望出去:“错了?那再折回来白,咱俩光来这洛阳不是都走错了好几次吗。”

    孟**揉了揉宁十的碎头发:“臭小子,你傻啊,脚下的路可以折返,人生的路哪儿能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宁十似懂非懂,但他努力表现出一副我很懂的模样。

    姑姑出了问题。

    自己这时候要顶上事儿。

    楼外飞过一群出门觅食的燕雀,孟**感慨:“臭小子,跟了姑姑这么久,开心吗?”

    宁十想都没想就说道:“开心啊,特开心!”

    孟**笑了笑,继续感慨:“骄傲吗?”

    宁十:“骄傲?很新鲜的词。”

    以前,孟**从来没问过宁十这个问题,所以,这问题让宁十有些为难,他不是不懂这个词的意思,说书先生那儿经常用,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瞧了瞧宁十:“没事儿,说真话,姑姑现在就想听真话,千万不要骗姑姑,你师爷已经把姑姑给骗苦了。”

    宁十点点头,然后直接开口说:“说书先生那儿称呼咱们剑门为魔,所有的剑修都害怕咱们,可我知道,您没干过坏事。但他们就是那么说,以讹传讹,越传越离谱。后来,我想明白了,主要是咱剑门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没有斩妖除魔,没有造福苍生,他们看不起咱剑门。”

    孟**有些生气:“看不起?他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

    宁十:“因为他们害怕啊,对剑门,对您,只有恐惧,没有敬重。”

    孟**:“那按照你的意思,剑门应该怎样?”

    宁十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思索,他其实不太擅长这种事情。思索了很久,然后才用他仅有的知识去判断,去给出建议:“我听说书的先生讲,不管是侠客、修行者、还是读书人,都应该心怀天下,都应该匡扶正义,都应该斩妖除魔,都应该为四海神州的子民做出点什么贡献。”

    停顿了一下:“我记得您说过,世间最邪恶的地方是极北的魔山,如果姑姑能铲除那座山,我想全天下的剑修都会崇拜您,崇拜剑门的。”

    “我觉得,这比成仙更厉害。”

第十二章 魔山矮了三千尺

    极北之北有座山,终年黑云笼罩,血光冲天,魔气遮云蔽日。

    山高一万三千尺,山名魔,这里是四海神州最神秘最肮脏最邪恶之地,万千正道修行者的噩梦。

    千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以非魔之身踏上此山,因为这里是魔的世界,魔的天地,魔的聚集地。

    这一日。

    魔山迎来了一位女子,单人单剑,一袭白衣,负手登山。

    当白衣女子双脚踏上魔山那一刻,无数沙哑尖锐的鬼哭狼嚎从山门中传出,这些鬼哭狼嚎中冲蚀着暴戾、阴狠、毒辣与邪念……

    对于白衣女子的到来,他们有些困惑,他们分不清是敌是友。因为在四海神州,很多人都习惯称呼这个人为女魔头,食剑的魔头,毁在她手中的剑,比许多魔山弟子杀的人都多。论破坏力,没有一个魔山弟子能比得上这人,所以,魔山很困惑。

    “难道是拜山门?”

    “这白衣女子想要正式入魔山?”

    这样想着,最初便没有任何的攻击落在她身上。

    她挺拔的身姿逐渐消失在魔山山道间,一直消失在黑云迷雾之中,紧接着,这些魔山弟子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人根本不是来拜山的。”

    一道惊世骇俗的剑气直接刺穿了黑云。

    半座魔山跟着震动摇晃。

    鬼哭狼嚎变成了嘶吼冲杀。

    上百道强大的魔气喷涌而出,围攻白衣女子。

    然而。

    这魔山,似乎很久很久没有遭受过袭击了,都忘记了应该怎样去战斗。

    可白衣女子一直都在战斗,一直都在吃剑,一直都在积攒着能量等待剑劫的降临,等待着斩落飞升雷劫。

    这积攒的能量。

    无上的剑气。

    最后也没能落到雷劫上,反而是全部一股脑儿的落在了魔山。

    剑气肆虐了一夜,魔山摇晃了一夜,鬼哭狼嚎持续了一夜,一万三千尺的魔山,生生矮了三千尺!

    女人。

    一袭白衣,一把剑,让魔山生生矮了三千尺!

    就连那遮天蔽日的魔气,仿佛都稀疏了许多,天空中的黑云,满是裂痕。

    极北之地,第一次下起了雨,粘稠至极的雨,雨水落到雪地上,都结不成冰。

    黑雨下了整整一夜。

    一直下到魔主复苏,不得不复苏,因为再不复苏,女人的剑就会断了魔山的传承,年幼的魔种如果都被斩杀了,魔山的未来该走向何方?

    毁灭吗?

    魔山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毁灭。

    因为,魔山很高,女人很矮,并且女人只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再厉害都会力竭。魔主出现的时候,刚好就是女人力竭的时候。

    战斗终于结束。

    女人被千道魔气封印。

    虽未死。

    却比死都痛苦。

    被封印的女人自然就是孟**,宁十的姑姑,箴言境的巅峰剑修。

    死对于宁十的姑姑很难,但是在魔山,活着可能比死更难。

    怒气攻心的魔主,对着孟**整整咒骂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颁下魔旨:“将孟**的剑身悬挂魔顶一百年,日日受魔剑穿刺,刺剑百万,方可解心头之恨!魔山的权威不容撼动,魔山是不败的!”

    明面上的魔旨是如此。

    暗地里的魔旨却是:“所有谍卫全部出动,全力监视正道宗门,警惕围剿偷袭。所有的寻魔师全部出动,尽快寻找新的魔种,新一代魔种需要成长,魔山需要休养生息。其余魔山弟子,十年之内,不得擅自行走人间,违反禁令者,杀无赦!”

    魔山暗旨,几乎无人知晓。

    魔山明旨,却在魔主的推动下,迅速传遍四海神州,这是在给魔山争取时间,休养生息的时间。

    ……

    魔山的消息网是非常惊人的,孟**被封印的讯息传的极快。

    “剑门食剑女魔头被封印了!”

    “暴晒魔山一百年。”

    “恶人更有恶人制,大快人心啊!”

    重磅消息在三天之后就传到了洛城。

    宁十这时候当然不会还在晨钟暮鼓

    楼上,孟**离开之前将他安排在一家很破旧的小客栈当中,临行前还特意给他化了妆,好端端的帅小伙变成了黑炭头。主要还是担心他被别人认出来,毕竟之前在落花楼吃过一把鹿耳剑,很多人都看到宁十跟着孟**,猜也知道是很亲昵的关系。

    孟**临走时付了一个月的房费,宁十就准备在洛城等上一个月。

    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姑姑被封印的消息,起初他还认为,肯定是骗人的。这种消息他听过许多次,孟**经常会被死亡或者被封印,有人就是想借他姑姑的名号,扬名立万,这套路宁十懂,只是觉得很无耻。

    “咒我姑姑死的人不得好死。”

    “咒我姑姑被封印的人都是坏人。”

    “你们就咒吧,继续咒,越咒,姑姑活得越久。”宁十这样想着,心里就美滋滋起来,他从来都没想过他姑姑会死会被封印,因为孟**真的很厉害,在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

    无敌的存在。

    宁十平日里最操心的事情,不是孟**会不会败,而是祈祷姑姑别杀人,别吃剑,息怒。

    这就是十三岁的少年最真实的想法。

    这样想着。

    时间慢慢在等待中度过。

    宁十始终没有等来他姑姑,却等来了一场欢庆,庆祝他姑姑终于没办法再祸患江湖了,庆祝四海神州的剑修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佩剑出门,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吃剑了。

    听雨阁的弟子甚至在宗门遗址上举行了盛大的仪式。

    醉酒三天。

    还将魔山传出的消息中,孟**被封印那一日定成了听雨阁的复兴日。

    这一日。

    听雨阁重新开宗纳新。

    宁十冷眼看着这满城的欢呼,内心终于有些恐慌:“姑姑难道真的被封印了?她也会败吗?她会死在那个什么魔山?”

    越想越害怕:“那自己要去哪儿啊?自己要怎么活下去呢?”

    越想越自责:“好像去魔山是自己给姑姑出的主意啊!姑姑是被自己害死的吗?自己竟然害死了自己最亲的姑姑!”

第十三章 **离开十

    宁十开始在洛阳疯狂搜集关于他姑姑的消息。

    坊间小道、皇榜告示、说书戏文、酒客闲谈……宁十甚至找到一张孟**在魔山的画卷。

    巍峨高耸的魔山上,黑云压顶,冰雪呼啸,极寒之地的陡崖间,数千道黑色邪魔锁链拴着一具女人的身体,山顶每时每刻都会降下魔剑,每一剑都会刺向那具女人的身体。

    画卷惟妙惟肖。

    仿佛是亲身经历一般。

    就连孟**发丝跟身上的衣服都画的细致入微。

    宁十自然认得自己姑姑的相貌跟衣着,没有错,就是他姑姑。

    这画出现在落花楼,一位剑修拿出来供大家瞻仰,宁十身无分文,自然买不起,只能凑到旁边,踮着脚,瞪大眼睛看,瞪到眼泪横流。

    那一刻,宁十的眼泪,止都止不住,而那持画的剑修却是冷眼旁观:“小伙子,你为何流泪?”

    宁十:“我……”

    剑修:“你是在为食剑女魔头的死而伤心吗?”

    宁十:“我……”

    剑修:“你跟魔头是什么关系?”

    话终。

    长剑出鞘。

    这是宁十第一次真正独自一人的面对剑,他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他能感觉出来,如果自己的回答无法让对方满意,这剑,随时都会落到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

    结果一定会很疼。

    很惨。

    宁十的身体开发发抖,最后小声的说:“我是……喜极而泣。”

    宁十心里滴着血说出这句话,感觉很对不住自己姑姑,可是没有办法啊,他真的有些害怕。以前他从来没觉得剑有多可怕,因为只要站在他姑姑身后,根本没有任何一把剑能够伤害到他。

    肩膀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宁十赶紧跑出落花楼,一边跑一边告诫自己:“从今往后,喜怒一定要不形于色。从今往后,再面对剑,一定不能再发抖。”

    宁十住的客栈名叫长乐,位置在洛阳城最偏僻的西南角,二层小楼,很窄的地方隔出来几十间客房。

    阴面潮湿的小屋里,宁十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

    身子很冷。

    肚子很饿。

    但是宁十已经没钱了,一颗铜板都没有了,连包子都买不起。

    客栈掌柜已经催了他两次,房费马上就要到期,如果不续,只能走人。

    “可是……”

    “去哪儿啊?”

    宁十无父无母,他是姑姑从河沟里捡来的,自小就跟着姑姑走南闯北,一个亲人都没有。

    红着眼眶自言自语:“姑姑,我以前是不是错了,你让我学剑,学剑,我就是不学。现在好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抽泣一下,吸溜一下鼻子:“我虽然不喊姑姑师父,可再怎么说也是剑门的弟子啊,竟然被一个不入境的剑修喝斥,我能看出来,落花楼那个剑修,连穿甲境都不是。”

    叹了口气,宁十继续自言自语:“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还不如人家呢。自己都没摸过剑,只会吃山楂,纯粹就是个废物。”

    宁十眼角流出一串泪水。

    闭上眼。

    满眼都是孟**被侵蚀的躯体。

    魔山的峰顶,他姑姑凄凄惨惨的承受着魔剑穿刺与冰雪侵蚀。

    宁十知道,他姑姑不算个好人,可能在很多人眼中,还是个无恶不作的女魔头。可再魔头,孟**也是他宁十的姑姑啊。

    就这么眼睁睁让姑姑困在魔山上?

    更可气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姑姑很伟大,宁十敢肯定,他姑姑绝对斩杀了很多的妖魔才被封印的,否则魔山不会气愤到将姑姑的身体暴虐一百年。

    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条消息。

    没有一名剑修为孟**说话。

    仿佛魔山才代表了正义,魔山完成了一次斩妖除魔的伟大行动。

    可笑不可笑?

    宁十都笑哭了。

    “自己真傻。”

    “自己还给姑姑出主意呢。”

    “匡扶正义,斩妖除魔,让四海神州都崇拜剑门。”

    “全都是放屁,全都是骗人的,世人就是贱。你做好事没人知道,但是你做坏事就是不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自己真是全天下最失败最没有良心的人了,连姑姑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当着别人的面,为自己姑姑哭都不被允许。”

    “**不离十,**不离十,真是丢尽了姑姑的脸面,丢尽了剑门的脸面,自己还是别叫宁十了,叫宁不要脸多贴切,

    叫宁丢脸多好听。”

    泪水淹没眼眸。

    耳边开始回荡起姑姑断断续续的唠叨。

    “臭小子,你就跟着姑姑学剑吧,吃山楂可没办法行走江湖。”

    “臭小子,人心险恶,你太单纯,如果有一天姑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臭小子,姑姑不是不给你买山楂,真的是害怕你吃坏了牙。男孩子,牙口要好看,不然会娶不到媳妇儿的。”

    “臭小子,姑姑其实遇到几个好苗子,要么死脑筋,要么太敦厚,就数你天赋最高,你一眼就能看清楚剑的轨迹,怎么就是不愿意学呢。”

    “臭小子,姑姑烤的地瓜还可以吧,是不是很香,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烫到嘴。”

    “臭小子,啥时候等你长大了,姑姑就给你寻摸些美人儿,让她们排成一排,你随便挑,挑上谁,姑姑亲自给你上门提亲,我看谁家敢不同意。”

    “臭小子,别喝凉水了,多吃点水果,多穿点厚衣服,穿干净衣服。姑姑无所谓,你还小,要学会收拾自己,要心疼自己。”

    “臭小子,别相信花言巧语,话说的越漂亮,这人啊就越坏。也别随便相信漂亮姑娘,越漂亮,越危险。”

    “臭小子,姑姑到底欠了你多少根山楂呢?姑姑记不住了,你自己可记得啊,要是忘了你别埋怨姑姑。”

    “臭小子,路还远着呢,自己走,脚肯定疼,不疼才怪呢。来,来姑姑背上睡会儿,醒了就到地儿了。”

    “臭小子,姑姑这十三年来最大的骄傲,不是剑。剑是姑姑的使命,是你师爷的念想。姑姑最大的骄傲啊,是有你这么个好孩子。啥?你哪儿好?哪儿都好啊,又乖巧,又懂事,不怕苦,不怕累,还会捏脚捶背,还会讲笑话,会唱小曲儿,会画画,长的又帅气……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孩子啊。”

    “臭小子,姑姑肯定是花光了八辈子的福气,咱俩在这一世才能遇上。”

    “臭小子,你肯定不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了,特可爱。圆圆的小脸儿,每天就是可劲儿的笑,咯咯咯的乐,姑姑都不晓得你乐什么呢。姑姑说你天赋高,你还别不相信,姑姑就没见过像你那么早就能学会走路说话的。抓周的时候,你可是抓了剑的,姑姑真的是很开心,哎,这长大了咋就不乐意学了呢!”

    “臭小子……”

第十四章 别了洛阳

    宁十靠墙坐在小屋的阴影中,整个脑袋埋在双膝之间,身体蜷缩在一起,呢喃道:“不应该让姑姑这么冷的,我能感觉到,魔山很冷的。我得把姑姑接下来,不管多难办,这件事情都得办。这是自己的事,躲不开的,而且必须办成,无论如何都得办成……”

    以前。

    宁十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他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有他姑姑陪着,有山楂吃着,就足够了。

    现在不行了,宁十必须要去办一件事情,他不清楚有多难,他甚至不知道魔山在哪儿,魔山有多高,路怎么走。但是,他知道,他必须把自己姑姑从魔山上接下来。

    必须接下来。

    这是他这个做徒弟的,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没有喊过孟**师父,但他知道,自己在孟**心里一直就是徒儿。

    无师徒之名,有师徒之实。

    所以,接孟**下魔山,就是他宁十的本分。为此,他可能需要去学剑,可能需要跟人战斗,那没办法,谁让孟**是他师父,是他姑姑呢。

    宁十咬着嘴唇嘀咕道:“不能让人觉得剑门绝种儿了。”

    深吸一口气,宁十擦干眼泪:“没有道理让人笑话姑姑的,没人有资格笑话她,她好着呢,她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宁十知道,他姑姑最在乎面子了,虽然嘴上不说,却真的将剑门的名声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否则也不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拼了命都要吃够九千九百把剑,证道剑仙。

    吃剑很累的。

    剑很难吃的。

    宁十的姑姑又不是傻瓜。

    ……

    夜色漆黑,只留一束月光穿透墙角的窗户,洒进一片朦胧的银色。

    宁十睡不着觉,迷迷糊糊的回忆自己跟着姑姑行走人间的画面,回忆那些惊心动魄的比剑,回忆那些好吃的山楂,回忆那些金灿灿的烤地瓜。

    一阵夜风顺着窗户缝儿钻进来。

    同时钻进来的还有些断断续续如蚊子聊天般的声音,宁十的耳力很好,这样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掌柜的,真要把那小黑炭给卖喽?”

    “无父无母,只有个外乡女人照顾,又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八成了没了,咱不卖他,立马就得流落街头。”

    “将军府正好缺几个小厮。”

    “能卖几两是几两。”

    “啥时候动手?”

    “你去厨房拿绳子,择日不如撞日,腾出来房间我好租给其他人住,各州来洛阳赏花儿的人越来越多,不愁租不出去。”

    “那您先在这儿盯着,我取几样家伙事儿。”

    对话到此结束。

    宁十却瞬间没了睡意,小黑炭是谁?

    说的不就是化过妆的自己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神都天子脚下。

    竟然有黑店!

    宁十虽然年纪小,但是他知道,第一时间最好先报官,让衙门来解决这厮。

    可是,转头他就否了这个决定。

    夜深人静,去哪儿报官?当务之急是赶紧逃出去啊!

    幸好还没脱衣服,宁十赶紧起身,世间紧迫,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冒到嗓子眼儿的位置上了。

    “逃出去,逃出去,必须赶紧逃出去。”宁十焦急的左右乱看,然后就注意到桌子上的油灯。

    想都未多想,宁十直接就悄悄点燃了屋子里的油灯,用手尽量遮住昏暗的光,幸好这客房足够严实,在门口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随手将油灯丢到床上:“黑店害人,敢贩卖人口,那就对不起了,待会儿就看谁跑得快了。”

    客房的东西全部都是易燃物品。

    一点即着。

    火势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宁十也开始顺着窗户从二楼爬下去。

    差不多同时,蹲在门口抽旱烟的掌柜终于闻到一股子烧焦的味道,楼下的伙计也才刚拿着一捆绳子回来。

    “不对!”

    “着火了!”

    掌柜的一把踹开门,火焰嗡的一下就烧了过来。

    “哎呀!”

    “小王八蛋竟然敢烧我客房。”

    “他娘的小杂种,别让我抓住你,看我不宰了你。”

    “别他娘愣着了,打水去,快去打水啊,废

    物,全都是废物。”

    长乐客栈很快就热闹起来,除了掌柜伙计,其他房间的客人也都起来了。喧闹声,怒骂声,求救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宁十从窗户边上爬下来,直接就借着夜色拼命的跑:“卖给将军府当小厮?我卖你个大头鬼,怎么不卖你自己家儿子!”

    世道真是乱。

    宁十又涨了本事:“以后绝不能轻易相信人,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对面站的是人是鬼。”

    洛阳城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孟**之前领着宁十在落花楼喝过酒,很多人都见过宁十的样貌,虽然化了妆,但这妆总有不管用的时候。

    如果被那些剑修认出来,自己是孟**的徒弟,那可就惨了。

    宁十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自己肯定会被碎尸万段,以祭那些碎裂的剑魂。自己才十三岁啊,加起来也没七十斤,都不够他们分的。就算不把自己碎尸万段,肯定也没什么好下场,身为‘剑门余孽’,养虎为患的事情,修行者的世界可不会做。

    幸好今夜是天元节,城门不关,宁十得以逃出洛阳城。

    ……

    核桃镇是距离洛阳城最近的镇子。

    宁十逃到核桃镇时已经是半点力气都不剩了。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宁十就吃了一个馒头,现在胃里是直冒酸水,饿的头晕。即便如此,他也没乞讨的念想,他是剑门的弟子,他姑姑是孟**,无论如何不能吃嗟来之食,他得要脸。

    晃晃悠悠的游荡到一座关帝庙前,抬头瞧了瞧这庙的品相,已是荒废多年,破败不堪,没得半点香火气息。

    关帝庙不算太大,起码可以遮风避雨,坐在庙前的高大台阶上,宁十想着:“若天上能自己掉馅饼该多好啊。”

    砰的一声。

    宁十这样想着,脚边的石头台阶上突然就撞过来一只肥肥大大的兔子,速度极快,径直着就撞在石头上。

    兔子直接昏死过去。

    宁十使劲揉了揉眼,有些不敢相信:“天上还真会掉馅饼啊!”

    都不用动,宁十伸手就把这兔子抓到了手里。

    没守株就待到了兔。

第十五章 菜鸟互啄

    当宁十抓住那只兔子的时候,耳边也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急促的喘息。

    下一刻,宁十的眼前就蹿出来一个人影,比他稍微矮一些。脸上缀着星星点点的雀斑,一身脏不拉几的麻衣,头发都开始打绺,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宁十下意识的将兔子藏到自己身后,这可不是嗟来之食,这是老天爷赏给他的,然后就听到这小雀斑尖叫一声:“放手!”

    “那是我的兔子!”

    叫声结束的同时,小雀斑的拳头也跟着砸了过来,朝着宁十的鼻梁。

    孟**说过,宁十的天赋很高,不会剑,但是什么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更别说这种直来直去的拳头了。

    奈何宁十现在没有力气啊,歪了歪身子,小雀斑的拳头就砸在他的肩头。

    第一拳砸完之后,小雀斑的手直接就去抢宁十手里的兔子:“放手,这是我的兔子,我追了它半个核桃镇,累个半死,最后堵在关帝庙,没想到让你给捡了便宜。”

    宁十肩头挨了一拳,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却没有撒手,如果真是对方的东西,他可以还人,但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那就对不起了:“兔子又不是你家养的,谁先抓到就是谁的,兔子身上写你名字了?”

    一路逃跑。

    担惊受怕。

    宁十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再加上姑姑的噩耗,这一刻终于爆发:“如果是成年人,自己肯定打不过,小丫头片子难道也准备欺负我吗?”

    在台阶上打了个滚儿,躲开小雀斑的第二拳,宁十抬脚就朝对方肚子踹过去。只是力气有些小,踹是踹中了,自己也跟着倒在了地上。小雀斑朝旁边吐出一口唾沫,下一刻,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

    开始的时候还是拳脚相向。

    打着打着就没了力气。

    你拽着我的头发,我掐着你的脸颊,你盘着我的腰,我卡着你的脖子。

    小雀斑:“小偷,知道厉害了吧。”

    宁十:“白痴,你还能动吗?”

    小雀斑:“我是给关老爷面子,没出全力。”

    宁十:“别啊,有本事打晕我,打晕我兔子

    就是你的。”

    小雀斑:“别给脸不要脸。”

    宁十:“你咬我啊。”

    小雀斑:“说的好像你能动似的,刚才是谁的肚子在叫?你几顿没吃东西了?还有力气?”

    宁十:“说的好像你有力气似的。”

    小雀斑:“反正比你强。”

    宁十:“强个屁。”

    小雀斑:“服不服?”

    宁十:“谁怂谁是王八蛋。”

    继续僵持。

    继续撕扯。

    菜鸟互啄。

    小雀斑:“我们可以一起松手,今天就算是打平了。”

    宁十:“你先松。”

    小雀斑:“一起松。”

    宁十:“松手兔子也是我的。”

    小雀斑:“不可能,最多分你一根兔子腿。”

    宁十:“那就继续打吧,看谁赢,我保证,就算你赢了也没力气拿走兔子。”

    小雀斑:“算你狠,三七分。”

    宁十:“继续打,我不怕饿,我有的是力气。”

    小雀斑:“四六分?五五分!最多对半!”

    宁十:“成交。”

    战斗终于结束,好吧,这都不能称之为战斗,最多算是稚童间的厮打,没半点章法,纯粹依靠动物的本能互捶。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核桃镇上逐渐飘荡起若有若无的饭香。

    宁十的脸本来很白嫩,让孟**化妆给化成了黑炭,这时候经过一阵滚打,变的更黑。身旁的小雀斑自然不用说,俩人不相伯仲,比乞丐都乞丐。你黑我更黑,你脏我也脏,你惨,我比你还惨。

    现在。

    除了黑、脏、惨,又得加上一个饿。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谁都不甘示弱。

    “现在就分,还是烤熟了之后再分?”小雀斑问宁十。

    “当然是烤熟了,你吃生肉啊?如果你吃生肉,现在就分。”宁十这几天早就学会了人心隔肚皮,不能轻易相信人的道理,兔子是平分了,但分之前还得我拿着。

    “我又不是野人。”小雀斑没好气的回答

    “那好,听我的,你去捡些干柴,然后生火。”宁十开始指挥。

    “你怎么不去?你是男孩子,不是应该你生火吗?”小雀斑警惕的看了看宁十手里的兔子。

    “因为我懂烤肉,我姑姑是厨子。”宁十现在说谎已经不脸红了,被这个乱七八糟的江湖给逼得。

    你捡柴生火,我烤肉,因为我家有人是厨子,多充足的理由,小雀斑盯着宁十思考了半天,终于转身出了关帝庙。

    她选择相信宁十。

    她赌自己的眼光:“这个比自己高一点的少年,不像是言而无信的人,他的眼睛很清澈,很通明。”

    天黑之前。

    关帝庙里就生好了火,肥肥胖胖的兔子也已经处理好,说实话,这是宁十第一次亲自烤肉,以前都是他姑姑来烤,他只负责吃的。

    幸好看的多。

    他又爱吃。

    剑没学会,吃东西做东西的本事到得了真传。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小雀斑费力的将几块破板子挡在门口,然后盘腿坐在火堆旁,双手托着腮,安安静静的看着宁十烤肉。

    关帝庙里自然是没什么佐料的,但是两个人足够饿,兔子足够肥,肉烤的也足够香脆,吃起来还真是有滋有味。

    一只兔子从正中间对半撕开,一人一半,公平公正,各吃各的。

    宁十烤肉的时候都能听到小雀斑咽唾沫的声音,真到了自己吃的时候,一样管不住口水,差点咬到舌头。

    一边吃肉,小雀斑一边嘟嘟囔囔的说:“青鸟,我叫叶青鸟,今年十二岁,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兄弟了。”

    “兄弟?”宁十抬起头朝叶青鸟翻了个白眼,小丫头片子还挺江湖:“宁十,十三岁。”

    这人啊,一旦饿久了,吃东西就会很容易饱,一只兔子足以吃撑俩人。

    火。

    生的很旺。

    一点都不冷,抬头是满眼的星星,就是没有月亮。

    叶青鸟舔了舔嘴角的油脂,起身开始活动筋骨:“喂,你的身手很灵活嘛,我打了你那么多拳,没有一拳打中要害,练过?”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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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离人间太远,有人离昊天太近;有人欲成诸佛龙象,有人欲作众生牛马;有人成帮立派诵经惑众,有人吹箫画剑吃草飞天……群:711981734这个剑仙很危险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这个剑仙很危险,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这个剑仙很危险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