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解尸人
一睁眼，许清手奉三炷香。
一灯如豆，熏照屋内景象。
土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刀具，长刀短刀，弯刀直刀，剪刀菜刀，刀刀锋利光影交错。
土墙下，一张木榻上横躺着一具尸体，牛头人身！
屋外黑幕重重，寒风灌入，霪雨浸湿门槛。
这是哪？够恐怖的···
陌生记忆纷至沓来，绞动脑海，许清很快弄清楚，是穿越，他穿越了。
大昌朝，奉皇三年，天下大荒。
白骨皑皑，瘟疫肆虐，朝廷腐败无力赈灾，民不聊生。
天灾人祸，动荡混乱，与他之前的和平生活千差万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现在是个解尸人？”
许清自言。
眼眸直视木榻上死透的牛头人尸体，心中恐惧渐渐消失。
至大昌朝太祖画疆为界立旗为国来，解尸人这职业便孕育而生。
大昌朝外是妖魔横行诡异密布的黑暗之地，唯立国之域可供民活。
但依旧无法杜绝漏网之鱼入侵。
奉皇二年，更有猫妖大庭广众上街，半人半猪招摇过市的骇人场景。
虽，卫道者闻讯赶到，统统斩于刀下，但人心惶惶皆知黑暗已侵入皇家重地，京城！
妖魔鬼怪的尸体由卫道者带走，半人半怪的皆送到解尸铺，由解尸人区分解割。
人的部分家属领回，好生安葬，告慰亡灵。
妖魔鬼怪的部分，等着卫道者来收回。
许清挑灯，烛光扑烁，他的解尸铺规格不大，三十平左右。
除了工作，吃喝都在这里，拉撒在一里地外的树林解决。
他的招牌是‘二十三号解尸铺’，地处京畿北郊偏僻地，除了承接官方任务，偶尔也接私活。
古有缝尸匠，今有解尸人，算是同道中人。
都是捞阴门的生意，讲究入行者天缺地残，鳏寡孤独，五弊三缺，否则干不了这行。
原主是个独眼龙加轻微弱智，自身命缺，因此筹集钱找官府批准了这家解尸铺。
一个人勤勤恳恳经营了三个年头，终是没扛过阴煞。
当下，许清穿越过来既不是独眼龙，也无弱智，这阴门生意他准备不做了。
赚钱法子有的是，命只有一条。
明日勤早就去衙门请愿，关了这铺子。
“这世道太乱，为何让我穿越到这里”
过惯太平安稳的盛世，依赖惯强大昌盛的母国，到了这，许清落差极大，心有不忿。
掌起油灯，许清走到原主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袋银子，掂量掂量分量不少。
他一直绷着的愁眉总算舒展一点。
他在屋内四处转悠，找齐原主的积蓄。
俄顷，摸摸鼻头笑道：“这些银两，加上把这铺子贱当给衙门的钱，应该够我开一家小规模妓院了吧！”
是哦！世道这么苦，还不让人开心开心咯！
要论生存适应能力许清自认一般，但要说苦中作乐自我麻痹，他斗胆想挣个第一。
把银两揣到怀里，许清一头躺倒床上，床木板冰冷生硬，但他的胸怀暖呼呼。
想想新店是叫‘天生人间’还是叫‘富贵人家’，许清带着微笑入睡。
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天亮，不过半个时辰他就醒了，后来翻来覆去不得安生，再也睡不着。
许清疑惑不解，从床上起身，明白了。
要不是说原主弱智，这憨货竟然把摆尸体的木榻与自己睡的床并排对立。
许清躺在床上，牛头人与他头对头躺在木榻上，稍微往前就能顶到牛角。
“你这样能睡三年，麻痹第一非你莫属”
许清气呼呼，起身把床拉远。
看着木榻上的牛头人尸体，他无奈叹息：“看来不接盘不行”
“就当做好事了”
许清重新挑灯，从地上捡起熄灭的三炷香，穿上皮质黑裙走到木榻前。
三炷香插在木榻缝上，直到烧完，他才低头看尸体。
这是一具身长七尺的牛头人尸体，之所以会牛头人身，必定是沾染过诡异物。
诡异物从黑暗之地入侵大昌国，人类沾染后就会变异，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不人不妖的怪物。
这具牛头人致命伤口在心脏，被卫道者一拳洞穿心脏，留下一个窟窿。
傍晚太阳刚落山时送来，明日午时卫道者会派人来取走牛头。
至于剩下部分，若这人有亲属家人，就卖给他们，钱多钱少可商量但一文不给万万不行。
老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若一文不收，其家属不仅不会感谢你，反而觉得你在害他们。
不愿挡灾…
人情送匹马，买卖不绕针。
进解尸铺的皆是横死者，出解尸铺的叫买卖，这是行规。
当然有的横死者没家属亲人，许清会高价把人的那部分尸体卖给乡绅富豪有钱人。
不是那些人有什么癖好，只是为了给自己或家人积德。
传言买尸帮葬能为自己或家人积阴德。
阴德多的人不容易沾染诡异物，就算沾染变异也能保留心智，就算变异被诛杀下辈子也能投个好人家重新做人。
每个阶段都有妙用，多买多得，许清怀疑这是解尸人自我炒作。
现在，许清要做的是将牛头与人身分离。
这实则是个技术活，并非所有的命缺人筹集银两皆能从官府得到批准开解尸铺。
手稳，刀快，分筋，剔骨，剥心，取脏等各种技巧都要达到合格才行。
衙门会拿牛，猪，羊，鱼各种动物给应聘者试考，以干净利落肥瘦分离为考核标准。
以这标准，屠夫倒有不小优势。
许清从墙上取下一柄小刀，在灯火上燎热，两指头按住牛头人脖颈，一刀稳稳刺入牛皮与人皮交接处，顺着纹路慢慢划开。
皮开肉绽，污血滋滋流出，木榻下早已经搭好接血的木盆，很快木盆滴答滴答作响。
若是正常人尸，血液应该已凝固，哪会如此。
“别说，虽然融合了原主记忆，但还是怪渗人的”
“哎，这家伙好好的人头怎么就变成牛头了呢？”
许清自言自语，既为壮胆，也为无聊的工作找一丝乐子。
“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的人，死早了”
他又道。
“谁说不是，我还没儿呢”
突然，有人在许清身边搭腔，语气遗憾。
许清身子一僵，手上动作停顿，左右扭头看，不见人不见鬼！
他速度极快，扔下小刀，转身收拾衣物。
“艹你大爷，老子开个窑子也不是不行，这铺子谁要归谁”
他准备连夜跑，这可不是一般的世界，刚才那一声把他吓得不轻。
老话说得好，一个人在墓地和一个人解尸时，最想要的和最害怕的是同一件事，有人跟他说话！
“等等，别走！我不会害你，也没法害你，求你帮帮我”
那声音哀求，语气诚恳。
许清环顾四周，依旧没看到人没看到鬼，隐隐约约听出那声音是从牛头人尸体传来。
尸语？
从原主记忆中，曾有老一辈的解尸人吹嘘自己会尸语术，能够听到尸体的话并且与之交谈。
不过考虑到他是个老弱智，所以没人信也没人愿意学他的尸语术。
“如果你想我认你做爹，完成遗愿。”
“除非你家财万贯，妻妾成群，只有女儿没有儿子”
许清谨慎道。
“······”
第二章 把铺子做大做强
家财万贯，妻妾成群，有女无儿，这等美事轮得到许清来认爹？
“少侠说笑了，王某只是一个卖饼小商贩”
这一次许清听得清楚，的确是躺在木榻上的尸体在发声。
如此，他安心了些，不是鬼就好。
他害怕鬼，虽然鬼还未伤他分毫。
“那你要我帮什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许清直言不讳，他可不想假惺惺做什么不求回报的好人。
“少侠，我请求你帮我分割肉体，我痛恨这个牛头，你帮我把它割下来”
“我可以把做饼技巧说与你”
尸体道。
额！
许清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报酬呢，结果只是教他做饼。
“算了，你回答我问题，或许我考虑帮你”
许清烧上一壶水，在屋里上下翻腾，没找到咖啡，也没找到茶叶。
“为什么你能和我说话，我能听到你说话？你能听到我说话？”
“你不是已经死了？”
他倒上一碗水，多燃几盏灯。
屋内亮堂不少，黄土墙上血迹斑驳，屋内杂七杂八堆放着杂物。
蟑螂一见光，四处逃窜，有几只还爬到木榻尸体上。
“不知道！”
牛头人尸体干脆利落，回答。
一句不知道差点给许清气笑。
还好牛头人尸体紧接着道：“我被送到你这儿不久，我发现我能发声，但是开始你并不能听见”
“直到刚才，你在木榻上插了三炷香，香烧完后我说话你听得到，你说话我也听得到”
听牛头人尸体这么说，许清陷入思索，应该不完全是三炷香的原因，或许与他穿越也有关。
许清放下碗，伸懒腰道：“行吧，说说你的事吧”
·······
京城南门大街，李家胡同那一片有个小有名气的卖饼郎，名叫王晓。
且不是他卖的饼有多香多脆，多美味，全赖他不知走了什么桃花运娶了一个俏娘子。
那娘子名金莲，生得一副狐狸眼，身段婀娜，肤白貌美，本也是穷苦人家出生。
长到十六岁时嫁给了卖饼郎，王晓。
两口子恩爱有佳，一起经营卖饼生意，没多久生下一女，取名王清清。
日子本过得有滋有味，只是没想到有一天，王晓体谅妻子辛苦，自己一人外出卖饼，留妻子在家休息。
那日，金莲感觉胸口闷，遂去支开窗户，却不想手上枝竿没拿稳从二楼掉落下去。
那木竿不偏不倚砸中一人头上。
那人一抬头，正见金莲神色担忧，美目惊讶。
那人名叫西门庆。
······
“够了！你的事我听说过！”
许清出言打断牛头人尸体，却没想到这异世界也有这样戏码。
怪不得这家伙成了牛头人，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王晓，枉你姓王，简直辱没了这个姓氏”
许清瘪嘴。
“你知道我的故事？”
牛头人尸体语气惊讶，这事他一直没跟外人说过，加倍小心隐藏，旁人怎会知道？
“呵，你不懂，潘金莲的故事不仅我，十几亿人民都知道”
“况且就算我没读过水浒，你的头上也写满了故事”
“且说后来，有个老太婆暗中撮弄，金莲红杏出墙与那西门庆私通”
“再后来被你发现，但你不是西门庆的对手，反被他打伤卧病在床”
“一日金莲服侍你与你喂药，说出警世名言：大郎，起来喝药了，你结束了痛苦的一生，被这恶毒妇人药死”
许清一口气说完，对这牛头人多了几分怜悯，却又几分不解。
这家伙身高七尺，不像武大郎那般身材矮小，况且他成了牛头人产生变异寻常人根本不是他对手，怎么还会被西门庆打伤？
不等许清分析思索，牛头人说道：“并非少侠所言”
“哦？”
·····
金莲与西门庆相识后，虽两者互为吸引，但终懂得礼义廉耻。
卖饼郎爱妻如命，成亲时曾承诺一定要让金莲幸福快乐。
那些日看金莲闷闷不乐，心思游离，卖饼郎多次探听终于知道两人的事。
一时他也难以接受，但想到自己曾经诺言，以及他对金莲的爱。
卖饼郎咬牙对金莲说下四个字：“我来把风”
之后三个人过了一段幸福时光，只是后来卖饼郎发现金莲越来越爱西门庆，对他愈发冷淡。
但卖饼郎并不后悔，甚至甘愿退出，他只想每天看到金莲幸福开心就好。
不论金莲后面对他如何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只要金莲对他一笑，再多的苦与累在他心中都不值一提。
为搏金莲开心，卖饼郎甚至铤而走险主动接触诡异物，让自己更加强壮更加有精力做饼卖饼，白天黑夜卖出更多的钱献给金莲。
可惜最后他牛头人的身份被金莲到衙门举报，死于卫道人拳下。
····
“我不怪金莲这么对我，她举报我还能得到二十两赏钱，这是我能为她最后做的”
“少侠，你说我这样的爱情是不是很伟大，能不能如梁山伯与祝英台那般被后世羡慕铭记”
牛头人说完自己的故事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许清人麻了，许久嘴里憋出几个字：“舔狗都该死，该死，该死”
“你是说我吗？我怎么了？”
牛头人语气无辜。
这一问，许清心中火气更大，大声质问：“你还说！你这样能得到什么？你太贱了吧？堂堂七尺男儿你没有尊严吗？”
“你爹娘知道了会怎么想？你对得起他们吗？”
“可是···我真的很爱她”
牛头人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这位年轻人怎么了，这不就是爱情吗？
也对，少侠还年轻，可能还未体验过甜甜的爱情。
“我···我···我尼玛”
吃我一刀！
许清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狠狠一刀砍下，牛头人身子与脑袋分离。
那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疾速消散。
牛头人语气快速，声音变得隐约：“少侠帮我转告金莲，下辈子我还想这么对她，我很快乐！”
牛头人的声音彻底消散。
“舔狗是真牛逼”
许清摇着头，得出恒古真理。
忽然，他心情很低落，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似乎只要在木榻上点三炷香就能听到尸体的话，将尸体的变异部分割下来就能消除尸语。
“希望你下辈子做一条狗，只会吃不会舔”
许清莫名冷笑。
突然，木榻上牛头人人尸部分散发出微微金光，三粒黄豆大小的金色豆子从尸体长飘出。
在许清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三粒金豆射入许清眉心。
还没完，分割下来的牛头也微微泛光，一粒拳头大小的金色豆子浮出，一下钻入地底。
刹那，许清的二十三号解尸铺发出一阵金光，又迅速熄灭。
许清回过神，看到屋内墙壁上出现一行行金色文字。
【二十三号解尸铺（1级）
可用属性点：30（满100升级）
本次解尸完美度：80%】
不仅如此，他体内竟然也有金色文字。
【攻击属性：0（未解封，3/10）】
“这是我的外挂？”
许清兴奋起来，但又有些遗憾，怎么是绑定我的解尸铺，要是绑定我开的青楼妓院该多好。
如此看来，他应该是走不了，不仅如此还得把这铺子做大做强。
很快，许清弄清外挂实用处。
他解尸可以从人尸和变异处获得两种金豆，一种被铺子吸收，转换成属性点。
一种由他身体吸收，帮他解封属性。
例如现在，他还差七颗金豆就能解封攻击属性。
只要解封攻击属性，他就能通过增加减少属性点，控制自身攻击力的强与弱。
换言之，这个外挂可以帮他修改身体数据。
只要有足够的属性点，他的攻击就能加到无穷大，一拳超人不是梦。
当然，不止攻击属性，其他属性也能被解封修改，这是后话。
身体方面是其一，通过不停解尸，许清的铺子会层层升级，点亮场地技能：侦查，覆盖，隐蔽，定点打击等各种技能不是梦。
“哎，虽然我猜到你会来，但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预估，大昌朝怎么都还能挺几十年，我本想做个普通人开个场子舒爽一世”
“你又是何必”
许清吹嘘完，熄灯睡觉。
第三章 原来我是文盲
一夜无话。
虫鸣鸟叫，昨夜下雨，今早放晴，艳阳当空。
许清起床时顺利省掉一顿早饭。
起床烧一壶水，搬一把木摇椅到铺子外，倒一碗水搁椅子腿边，坐椅子上，晒晒太阳。
他这种个体户经商者，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自由。
许清的解尸铺子在京北郊树林深处，圈了风景最好最适宜的一块地盖院子，搭铺子。
要不说原主是弱智呢，这么一大片地，他只搭了一个小铺子，圈下来的其他地方不喂鸡不养猪，白白空着。
今日无事，等着午时卫道者派人来取牛头，死者家属来领尸。
顺便重新规划规划场地布局。
在解尸铺前再搭几间茅屋，周围栽种些竹子，桃树，挖一条河溪，养些鱼虾，多点生机。
解尸铺也得重新装饰，以阴暗恐怖渗人为主色调。
做到工作生活明确区分，走入解尸铺就能立刻投入工作，走出解尸铺就能惬意享受生活。
当然，以后要是有条件，边上开个窑子未来可期。
想着这些，许清又躺在椅子上睡着。
等他醒时，正是午时，一里外树林传来马蹄声。
“该是卫道者派人来了”
许清连忙起身。
很快，一人骑马赶到。
马背上那人一袭黑衣，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约四十多岁。
马儿矫健高大，鬃毛乌亮。
“他怎么来了”
许清有些奇怪。
来者是位卫道者，许清不知他真名，只听到衙门的人称呼他马大人。
所谓卫道者，指朝廷培养的降妖除魔守卫正道的一类人。
他们个个武艺高强怀有神通，素有权势。
如今，妖魔诡异入侵到京城，卫道者的权柄更盛，能调兵能号令。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大人，喝水”
见人下马，许清端上一碗水上前，他表现得痴痴呆呆嘴角留着口水。
马涛面无苟笑，推开许清的手，冷声道：“许清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许清憨憨点头：“您是马大人，我能开解尸铺，最后是您点头同意”
“这三年，您来看过我两次”
每间解尸铺成立除了走各种官府程序，最后还得卫道者点头，毕竟设立解尸铺就是为卫道者服务。
马涛点头：“看来你还没那么蠢”
许清笑着点头，心里已经开骂。
“大人，要不到屋里坐”
他试探问。
“算了，你这蠢货就盖了一间屋，让我进去与尸体待着”
马涛驳斥，又继续道，
“我这次亲自前来是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把握住，不仅能治好瞎眼还能让你变聪明，不再弱智”
我需要你？老子已经是正常人了！
许清心中不忿。
“谢谢马大人垂怜，许清一定铭记大人恩德，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他立马跪地上给马涛磕了几个头。
呐，现在磕了等你死了我就不磕了啊！
许清心说。
这马大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原主开这解尸铺，他克扣了不少银两，并且让原主磕了不少头表了不少忠心才点头同意。
果然马涛极为受用，低头瞥许清一眼，冷声道：“起来吧，先别谢太早，我还得看看你的本事”
“把我马背上的东西抗进屋”
说完，一人走进解尸铺。
“呸，什么东西，刚才让你进你嫌弃，现在又主动进”
许清啐一口，这瘟神不知来干什么。
马背上有个大黑麻袋，许清一抗便知道是生意。
他称为生意，便是妖人尸体。
妖人是卫道者给出的官方说法，被诡异物感染变异的怪人。
许清扛着麻袋走进解尸铺，还来不及歇口气，马涛命令道：“一个时辰把麻袋里的妖人尸体分解好”
“我会全程旁观，如果合我心意，这本书就赏给你”
“只要你跟着上面练，不仅能做回健全的正常人，还有机会成为更高级的解尸人”
“明白吗？”
明白你大爷！
许清心里回应，面上憨笑：“明白，明白”
“开始吧”
马涛坐到许清木床上。
靠，烦死了，乱坐别人床！
若能把这家伙按在地上摩擦，许清早出手了，可惜现在一百个许清也不是一个马涛对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是自己家屋檐。
许清快速将木榻上的牛头人尸体转移，把麻袋里的尸体搬上去。
揭开麻袋，是一具半人半鱼的妖人尸体，上半截为鱼头，下半截为女人身，无疑。
按步骤该点三炷香，等香燃尽再动手解尸。
不过考虑到现场有外人，若是点香，尸体说话能被马涛听见，许清没法解释，这次便没点。
许清拿起刀，直接分解。
“不用点香？”
马涛坐木床上，冷声询问。
“大人有所不知，点三炷香的传统是解尸老前辈从缝尸匠的行规借鉴的，不点也没事”
许清笑着解释。
“如此，那以后我让衙门取消给解尸铺的香火补贴，你继续吧”
马涛微微颔首，既然不点香也无事，就不必浪费这笔银子。
许清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再狠狠抽马涛一百个嘴巴子。
揪着他耳朵大声质问，老子是这个意思吗？
又少了一个来钱门路！
许清心情不爽，拿起刀狠狠一刀砍在鱼身与人身交界处。
嗡！
刀身震动，发出嗡鸣，交界处的皮肉已经变异，变得十分坚硬。
一刀砍下，只出现浅伤。
分解这鱼人比起昨晚的牛头人难数倍。
但许清干了这行三年，除了少数几具妖人尸体分解不了，还没有失败过，他铺子的解尸率在九十以上。
放下刀，许清拿出锤子钻子，既然刀不好用，就直接凿。
不用一个时辰，他彻底分解好鱼人尸体。
虽是用凿，但切口平滑，少有坑洼处，而且连肝脏内府都均匀分解，做到肥瘦分离。
刹时。
人尸和鱼尸身上各自漂浮出金豆，顺利钻入许清身上与铺子地板。
整个金豆浮现过程，马涛毫无察觉。
【攻击属性：0（未解封8/10）】
【可用属性点：80（满100升级）】
【本次解尸完美程度：80%】
分解完毕，马涛很满意许清效率。
他做事雷厉风行，把书扔床上，起身用麻布口袋装走半截鱼身与牛头。
“跟着书中练，过些日子我会来测试你的长进，希望到时候不会令我不高兴”
马涛语气稍有缓和，甚至主动拍了拍许清的肩膀。
许清借机诚惶诚恐道：“多谢大人抬举，小人一定勤加练习，不辜大人所托”
“只是有一事，小人一直不明，不知能否请教大人？”
“哦，说来听听”
马涛点头。
许清再道：“大人英明神武武艺高超，一剑一刀就能将这鱼人如切豆腐般分尸干净，怎么还需要小人效力”
他心底一直有个疑惑，既然卫道者能诛杀这些妖人，那么他们解尸应该也是顺手而为的事，怎么还需要设立解尸铺这样的存在。
听到许清的疑问，马涛笑眯眯看了他一眼：“你似乎聪明了些，很好，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接着，他换了一副严肃严厉的口吻，一字一句道：“卫道者之所以不自己解尸，因为他们的性命掌握在解尸人手上！”
说完，便提着麻布口袋离去。
“卫道者的性命掌握在解尸人手上？”
许清站在原地，反复咀嚼这句话。
这么说解尸人这行业或许并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
他的目光转移到木床上的书本。
那是一本红皮书，大概两百来页，厚厚一本。
封面有四个大字，很可惜许清并不认识。
他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他基本不认识，偶尔有一些插画，也不得其解。
“草，这家伙也是弱智吗？我是独眼龙加弱智，不识字的人设，你给我一本书让我自己练，有毛病！”
许清大骂。
“请问有人吗，我是王晓的妻子，我来领他尸身”
恰时，门外传来一女人身，声音温柔悦耳，清新美妙，宛如黄鸟脆鸣，十分动听。
许清精神一震，道：“是金莲来啦！嗯，如此不守妇道的女人，实在该教训教训，看我教你做人！”
第四章 不相一致
许清出门见一幕。
门庭五丈外，停着一架木板车，车上铺草席，右旁一妇人携幼女翘首站立，面色隐含忧伤。
妇人美貌如花，面容有几分憔悴，身材婀娜，饶有丰韵，未施粉黛梳云掠月，荆钗布裙穿着朴素。
八分底子，许清心中赞叹，他干了三年解尸人，头一次遇到如此美艳妇人。
无愧是名金莲的人。
妇人身边跟着一小女孩，约在髫年，长得白白净净，身着布衣，眼珠子清溜溜，灵动可爱。
没过多可关注，许清目光回到妇人身上。
“可是王晓妻女？”
妇人点头，略有紧张道：“我们正是王晓妻女，这是衙门陈大人颁的牌子”
牌子是给死者家属的身份证明，以防有人冒领尸身。
许清走上前，接过木牌，一面是象征大昌王朝京兆府的权杖浮雕，一面是陈大人的银钩铁画。
陈大人乃京兆府司录参军，见不到他签字的牌子，许清不得随意交付尸身。
且这木牌还有一妙用，能够引路，否则一般人找不到许清解尸铺。
解尸铺选址在偏僻隐蔽之地，一是避免妖人尸体被百姓看见吓到人，二是解尸铺的生意冷热在一定程度上与社会安稳挂钩。
“没问题”
许清点点头，面露憨笑，还回牌子，维持痴呆独眼龙人设。
出门前还嚣张说要教训人，教做人，此时却是这番模样。
说与做是两回事，许清两世为人还带着说大话和肆意幻象的毛病，但并不代表他莽撞无知。
就以开青楼来说，那也只不过是口花花，就算他存够本钱，也没这个背景权势，这些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所以，不可能听了牛头人的话，知晓金莲是放浪形骸人，初次见面许清就轻薄折辱人家。
做人，背地明面起码得有两幅面孔。
见许清这样式，金莲果真不再紧张，询问道：“小兄弟，请问领回我夫的尸身要多少钱”
没见面前，许清本意是抬个高价慢慢往下磨，但现在见到这孤女寡母他有些犹豫。
看两人穿着打扮，那西门官人对她们似乎并不好。
一旁准备的拉尸板车破破烂烂，没马，由金莲推来。
二十两挥霍完了？
“嫂嫂，您来之前或许打听过，我们这行收费不低”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我们这行赚的就是横财，但真富的没几个，拿命挡煞，个个皆是短命鬼，赚得越多，死得越快。这钱拿来不是阳间用，是阴间道上铺路”
“所以嫂嫂，不是我故意为难你，没十两银子，王大哥还得跟我住几晚，之后我亲自给他埋了”
说了这么些，许清目的很简单不想磨，一口价十两，不给金莲讨价讨价的余地。
一听这话，金莲面色煞白，身躯微颤，惊骇看着许清。
这年轻人面红齿白，心黑！
她来之前确实打听过，她家这情况可能需要五两银子才能领回尸身。
那时，已经吓得她找不得北，砸锅卖铁最终没凑够三两，现在许清张口就要十两，还把话堵死不给讲价机会。
十两，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卖了她也没这么多。
许清憨笑：“嫂嫂，你考虑考虑，我知道你有”
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如今在大昌一亩沃田不过七两，若换算成前世货币十两大概是七八千。
收尸得七八千，一般人哪负担得起。
“兄弟，我和王晓只是卖饼的小商贩，一年到头赚不了一两银子，他身前满打满算值一两，这死后怎么翻了十倍”
金莲诉苦道，“十两真没有，我这拢共二两八十文，全给你”
说完，一股脑塞到许清怀中。
到底是在南门大街前摸爬滚打的人，没被许清的几句话吓住。
收好钱，许清面色为难：“嫂嫂，大家都是穷苦百姓谁都不容易，你这样，我真没法弄”
“兄弟，念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你帮我一次”
金莲央求。
许清绷着愁眉，转过身，又转回身，算二次见面。
“罢了，嫂嫂不要说我不给机会，你若真没钱，可以拿其他的抵”
说完，他再次面露憨笑。
金莲神情一愣，拿其他抵？
拿什么？她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莫非···莫非···
“呸！”
“年级轻轻，怎如此下作龌龊，我虽然不是出生名门书香，但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当我是娼女！你这无耻之徒，活该眼瞎，弱智！”
金莲气急大骂，伸手打许清。
许清举手阻挡，连忙道：“嫂嫂，嫂嫂误会了，我是说拿你头上的木钗抵给我！”
两人拉扯间，小女孩在边上哭泣起来。
金莲立刻停下，抱起小女孩哄。
“清清不哭，清清不怕，我们马上接爹爹回家”
许清心中难免奇怪，他刚才故意试探，没想到金莲还真是贞洁烈女的个性，现在又如此慈母。
许清自认绝不是龌龊之辈，只是感觉眼前见到的金莲和昨夜牛头人故事中的金莲不太一致，故有此试探。
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克己复礼。
“嫂嫂稍等，我这就去把大哥尸身背出来”
许清转身，从铺子里将无头人尸体背出，摆到木板车上用草席裹好。
“如今是三伏天，嫂嫂把人拉回去得尽快下葬，免得引发瘟疫”
许清刚说完，正见金莲红了眼眶，放下王清清，扑到草席上痛哭。
“你怎么这么狠心！”
“你一走了之，我和清清可怎么办啊！”
“相公····相公·····”
金莲难以自控痛哭流涕，紧紧抱住王晓尸身。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便是没人头，金莲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王郎尸身。
情深意切，不像作假。
许清彻底蒙了，这是那个去衙门举报的金莲？是有了西门庆不要王晓的金莲？
一切对不上号？
再看边上小女孩王清清，七八岁的年纪应该已经懂得发生的事。
可她呆呆站一边，竟然没哭。
许清蹲下身，拉着小女孩小手奇怪问道：“你爹爹死了，你怎么不哭？”
这句话像是打了水龙头。
王清清看一眼许清，再看一眼娘亲，哇的一下哭出声。
·····
母女两拉着木板车缓缓离去。
许清手里多了一根木簪子。
这事了结，许清大概率再也见不到金莲，除非她家再有妖人被诛，且送到他这儿解尸。
在外站了一会，虽奇怪实际见到的金莲与故事中的金莲不相符，但这并不关他事。
最后借着安慰机会把牛头人遗憾告知金莲，妇人一路哭去。
到底是牛头人的故事假，还是金莲在他面前演戏，亦或其他，不再去想。
人死如灯灭，是非如云烟。
“现在要做的事，煮面条填肚子”
许清转身进解尸铺。
他还未食午饭。
第五章 攻击属性解封
群居防口，独坐防心。
人多时谨慎说话，一人时不胡思乱想。
但许清没做到…
这一下午，他愣是从如来佛与法海大战，想到聂小倩与唐三藏孽缘，再后来唐三藏和法海抢白娘子，三个和尚一场戏。
要问为啥，一个人闲的。
他一人生活在树林深处，终日与妖人尸体为伴，即没养个活物，也没啥固定爱好。
长此以往，就算现在是个正常人，早晚还得变回弱智。
解尸铺子在北郊，许清想进京城靠脚力至少要走半天，除非有匹马。
但可惜他不会骑马。
这一下午东想西想总算磨过去，趁早吃过晚饭，靠坐门前看夕阳落日。
半瞌着眼，耳尖一跳，许清精神了！
眼瞎耳敏，他现在耳朵比眼好使。
来生意了！
没一会，地面隐隐有震动，一人快马加鞭在夕阳中拉长身影向解尸铺疾驰而来。
许清起身走出三丈恭迎。
不久，尘土飞扬。
一匹体态高大，骨量充盈，肌肉丰满，毛色棕亮的河曲马，停立许清身前。
马背上那人亦一股子冷傲，扔下一长条麻布口袋。
“赶考书生，家在梁州，路阻道长消息闭塞，可售”
说完，掉转马头，又疾驰而去。
货离乡贵，人离乡贱。
送尸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许清当茅房上了。
·····
冷塌上，一具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男尸静静躺着。
烛光扑朔，许清手掌油灯凑近看，张张鳞片光滑亮泽有中指甲盖大小，从脸到脚覆盖，鳞萃比栉尤为渗人。
密集恐惧症者觉得很淦。
初步察看，鳞片无毒，但这工作量属实大了，他得一片片把这些青色鳞片扒下来。
按惯例，明日午时，卫道者会派人来取。
话说解尸的活一般不是见天有，但临近秋闱各路考生上京，工作量定会暴涨。
今晚没觉可睡。
点上三炷香，备好工具。
“嘿说话，别挺尸，爷要听故事”
许清呵斥。
下午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有‘人’可说。
··········
林秋生是个上京参加秋闱的监生，家在梁州西绕，提前一年半出发。
一路上历经艰险磨难，终于在今年立春进入京城地界。
那日，林秋生翻过山来到拒马河边，人已经累趴下。
当时天色已晚，他左顾右看又不见梢公，正要挂树上凑合一晚，等爬到树上却瞧见有袅袅炊烟。
辨明方向，林秋生寻过去，竟还是大户人家。
院大门高，人丁兴旺。
林秋生虽有些奇怪这拒马河边，老树林中会有宅院，但想着已经入京城地界，天子脚下皇气笼罩，寻常魑魅魍魉不敢作祟，再加上天黑人乏，便没再多想。
当晚顺利入住白府，林秋生睡得安稳。
次日甚至懒赖了一阵，等林秋生整顿完备，再要出发时已近中午。
背上行囊，辞别主人，林秋生路过西苑。
忽闻，墙内有人叹息。
朝飞幕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也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我闻犹怜。
林秋生爬上墙头，正见一二八佳人手折桃花在闺院中暗自伤神，林秋生心肝颤抖，一时失魂，跌落姑娘院中。
“这段跳过···”
之后是许清不爱听的狗血事，无非才子佳人，郎才女貌，一见倾心，再见亲嘴···
你带我跋山涉水，我带你巫山云雨。
加上许清听的是妖人自己讲自己故事，其中细节带入过强，外加当事人亲身作感，许清选择跳过。
····
聚合离散终有时，历来烟雨不由人。
那日烟雨，浓情蜜意的林秋生与白小姐在渡口雨亭分别。
林秋生留下一句：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白小姐拉住情郎，塞给林秋生一颗精致玲珑的骰子，留下一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两人各走一方。
进入京城后，林秋生投宿驿馆，勤学苦读备战秋闱。
但日子一长久，林秋生学习的心思日渐消减，日常手拿玲珑骰子搓揉，嘴里反复念叨，我有美人，见之不忘，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如此狂了半月后，林秋生身上长癣，癣上生鳞，一月后遍布全身。
驿馆长反手举报，获得二十两赏钱，卫道者两掌拍碎林秋生天灵盖，差人送到许清解尸铺。
大昌明令，妖人者无论善恶，必杀之。
·······
故事听完，许清总结道：“所以啊，你也是蠢，那白娘子定不是好人，我估摸着是蛇妖，你看看你这身鳞甲”
“还有遗言吗，要拔最后一片了”
此时冷塌上，林秋生尸体浑身血淋淋，坑坑洼洼，皮开肉绽，没一处完整使人不忍直视。
“遗言吗？我又想白娘子了！”
林秋生惋惜，叹息。
“狗改不了吃屎，你这根本不是爱情！”
许清欲拔下最后一片鳞片，突然停下。
“你是书生自然识字吧？”
许清问。
“当然！”
许清放下手头器具，找出红皮书，问道：“帮我看看这写的都是啥？”
“兄台，我只是一缕遗识，能听能说已是奇缘，我什么也看不到感受不到，恐怕无法帮你识字”
“而且我也快消失了”
冷尸言语。
“横撇竖勾·····什么字？”
“大！”
“竖横···”
“昌！”
“横竖横竖···”
“字”
“圈圈尖尖···”
“典”
“大昌字典！”
许清错愕！那卫道者马大人给了我一本《大昌字典》，还跟我说照着里面练，能治好我的眼，恢复常人之智。
他明知我不识字，故意送本字典恶心我？
这种恶劣行径，能在大昌告他个侮辱残障人士吗？
显然不可能，一开始许清还真抱有期待，想着是啥珍藏孤本，练之后能脱胎换骨，现在冷静多了，天上不会掉馅饼。
“多谢，你走好！”
许清平复心情，告谢。
一人一尸对话结束，阴阳彻底相隔。
叮当叮当，金豆作响。
外人靠不住，还得靠自身，这次解尸后，许清的攻击属性即将解封，解尸铺子即将升级。
对此，他很期待。
鳞甲堆里滚落金豆，冷尸上飘出金豆。
【攻击属性：0（已解封）】
许清身躯一震，有一种莫名感觉，似乎能够完全掌控全身力量。
那是一种很棒的感觉。
他有心想试验，但也不急一时。
许清脚尖一点，墙上出现有关解尸铺子的信息。
【二十三号解尸铺（2级）
可用属性点：123（满1000升级）
本次解尸完美度：82%
场地技能：时间屋（每个时辰消耗10属性点）】
“竟然有场地技能！”
许清心中一喜，凡是能和时间字眼搭边的技能往往不会普通。
解尸铺第一次升级似乎还不错。
第六章 时光屋
忙了一夜送走书生林秋生，许清本有些疲倦，但此时体内攻击属性解封，解尸铺升级场地技能，他再无困意。
开门，屋外旭日东升，骄阳似火，朦胧金光正好照到门阶前。
山林雾气氤氲，渲染万丈红光，黄莺轻鸣，清风拂面。
风景怡然自得，许清却没这个兴致，他迫不及待准备实验攻击属性。
解尸铺外有很多残断树枝，许清绕走一圈，拾取不少。
捡这些树枝，一是作为测试攻击属性的道具，二是铺子里的柴枝该添置了。
面朝树林，不缺木柴。
解尸铺前的树林中不止有木材，还隐藏各种危机，毒虫蛇蚁，豺狼虎豹，虽不是处处可见，但其踪影有迹可察。
许清捡树枝时便隐隐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前后左右观察又什么都没发现。
那种感觉十分真切，不是自己吓自己，许清不是以前人傻大胆那位，楞被这种从背后被盯上的感觉搞得没敢去林子里出恭。
许清快步回到解尸铺，好在没发生他担心的事。
屋内，他心念一动，体内金色文字产生变化。
将解尸铺的十点属性点加入体内。
【攻击属性：10】
顿时，全身凭空多出一股力量。
“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10攻击”
他将三根两寸粗的树枝捆绑一起，架在两木凳间。
“呵！”
毫不犹豫，手刀立斩。
宛如钢刀切豆腐，不拖泥带水，三根树枝被许清手刀利落斩断，切口平滑，一气呵成。
且，许清手掌无丝毫疼痛麻木感觉，攻击属性屏蔽了反震反作用。
【攻击属性：7】
再看体内金色文字显示，这一手刀消耗掉许清三点属性值。
他心想，这攻击属性果真非同一般，那能随意控制攻击属性的覆盖与不覆盖吗？
许清再绑三根树枝，手刀重砍，心想不覆盖攻击属性。
“嗷···”
手砍到树枝的瞬间，许清忍不住疼得嗷嗷叫，树枝一根没断，手掌红肿乌青。
这次才是他真实实力，刚才覆盖攻击属性加持，搞得他没认清自己。
想着就算不覆盖攻击属性，应该也能斩断这三根树枝吧？
如此，许清心中有谱，自己有多废，属性覆盖有多牛。
甭管他出拳出掌有没有力，是否具备杀伤性，至少有了属性覆盖，能够屏蔽反作用，免得自受其害。
砍柴还得用斧头，剩下树枝许清扔到柴堆，属性点来自不易他得省着用。
况且还得试试场地技能：时光屋。
好在时光屋的技能介绍不是大昌世界的字体，许清仔细阅读后，心中大致了然。
“介绍得这么玄乎，当真有用？”
许清持有一丝怀疑，正要启动技能。
屋外忽有异响！
“嗷呜~~”
是狼嗥！
这青天白日一大早，许清的解尸铺外来了一头孤狼。
许清心头一紧，这狼是冲他来的，应该是刚才在外捡树枝时被它盯上。
他靠在窗户往外瞧。
那是一只身材干廋，皮毛暗淡，尾巴扫地的黄狼，眼眸直视解尸铺大门，时而引颈长嗥，时而低头舔舐獠牙。
这狼盯上他了，不给肉不走！
以他现在身手，即便有攻击属性可覆盖，出去与之搏斗，恐怕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还有一法子，许清乖乖把肉扔出去，给这狼喂饱后，它自然会走。
可近些日许清没进城，家中早断了肉。
若说肉····林秋生的尸体还躺在冷榻上。
送妖人尸体的快递小哥说了，林秋生家远路长，他的尸体许清可以直接出售，所以就算许清把林秋生尸体喂了狼，除了有些缺德，也无其他大碍。
但许清有更好选择。
心念一动，属性点扣除10点，启动场地技能：时光屋。
许清悠然自得，烧上一壶水，大开房门，转身坐到木床边，拿起那本红皮书。
大门敞开，外面黄狼先有惊疑，不懂屋里的人为何主动给它开门，莫非有诈？
但腹中饥饿难耐，它也只有些许灵智，没想那么多。
闻到生人气息，一刺激，双眼赤红冲进解尸铺。
黄狼蹿进屋，眸子死死盯着床边许清，却在一瞬间，脑中空白一片，眼中饥饿贪婪尽数消失。
它低下头，使劲甩头，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进这屋要干什么？
给这人类来个绝活，饿狼舞蹈？
好像是这样！
黄狼哼哧哼哧嘴里打拍子，摇尾甩头，左右跳动，上下翻腾竟在许清屋内跳起舞。
甭说，那舞姿确实不凡，与那狐妖苏妲己可恶斗一番。
许清莞尔一笑，此时却没闲工夫看黄狼的绝活，他专心翻阅凝视手上红皮书。
虽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凝神静气去看去观摩，那些字体似乎一个个活了过来，隐隐约约许清感觉，就算没人教导帮助，他也能了解到每个字的读音，含意，笔画顺序。
此时他处在一种朦胧中，像是即将开蒙的孩童，只差一步。
黄狼叫声渐大，许清被吵到，他起身一脚将黄狼踢出解尸铺。
黄狼落门外，嗷呜惨叫，瞬间想起自己是要吃了屋里那人，怎么一进屋就忘了正事，反而载歌载舞给人表演上绝活？
若被其他狼同伴知晓，它还有何脸面混狼圈？
岂不社死。
这一次，黄狼心更狠，一定要吃了那人类。
黄狼躬身一掠，扑入解尸铺。
四脚刚落地，它又忘了进屋来的正事，见许清坐床边捧着一本红皮书看得痴迷。
全然不觉，那壶早烧开的水，呜呜叫个不停。
这哪行，可别把水烧干，壶烧烂了！
黄狼忧心忡忡，凑到炉子前将火熄灭，转身叼来抹布包裹住壶提，用嘴衔起壶放到一边。
从屋里找出碗，上下翻腾没找到茶叶。
只得退而求其次，用嘴叼着水壶给许清倒了一碗白开水。
“嗷呜··嗷呜··”
黄狼示意许清过来喝水。
许清再被打扰，皱着眉头走过来，提溜起黄狼，将其扔出解尸铺。
嘭的一声关上门。
····
“果然奇妙，我竟然能在无人教导下，悟出一个‘人’字！”
许清大喜过望，在那种玄妙朦胧状态下，他一直盯着红皮书看，竟然从中认出一字。
这是先天领悟，非后天学习。
兑换的一个时辰时光屋结束，许清退出那玄妙感觉。
这次体验非常棒。
场地技能时光屋有两大功效，对于许清自身而言，能帮他进入无上玄妙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感悟能力疾速提升，能做到事半功倍。
而非许清之外的人或动物，在时光屋生效这段时间进入解尸铺，则会忘记自身的正经事重要事，在屋里白白浪费时光挥霍时光。
只有当离开解尸铺或场地技能结束后，他们才会想起自身的正经事。
“先天悟字，这红皮书还真不是普通字典”
许清感叹，若真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大昌字典》，他悟性再高也不可能识字。
在时光屋帮助下他发现红皮书的不凡，此时明显感觉自身与这本书隐约产生某种勾连。
这个世界存在妖魔鬼怪，妖人，卫道者，其中修炼体系，许清还一无所知。
他在想，卫道者马涛送他红皮书，是帮他走上一条修炼道路？
而马涛又安的什么心呢？
【慧心属性：0（未解封，0/20）】
正猜疑着，许清体内出现新的金色文字，他获得一种新的属性。
慧心属性需要20金豆才能解封。
“甚好，甚好，我还担心解封了攻击属性，没其他属性了”
许清欣喜，低头看见桌上放着一碗水，端起一饮而尽。
“呼，这谁给我倒的水，那黄狼呢？”
第七章 进城卖尸
一心试验外挂，许清又省掉一顿早饭。
不过此时他既不身体疲惫，也不神情困顿，清晨气爽何不进城耍耍。
要说那京城却是好地方，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要啥有啥。
此次进城，主要是找牙子处理林秋生的尸身，顺便置办些吃食。
锁好门窗，一口气把攻击属性加到50，把解好的鳞片包裹起放到一个木箱里，木箱放门外，卫道者派来的人可自己取走。
许清这才安心出门。
许清心情不错，连走带跑，进入解尸铺前树林。
这片树林虽然离解尸铺不远，许清时常进里面出恭，但还真没仔细探索过。
这片林子名百树林，常见槐树，杨柏，松柏，云杉，许清估摸这片林子应该连了几座山，是片古林子。
寻常人贸然闯进，极有可能迷路，非路引与地图难以走出。
好在许清知道怎么出林子。
一直往东，过一片竹林，再过一条河溪，越过山涧眺望，就能豁然开朗见到进京城的官道。
许清考虑，以后一定要铺一条道。
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不想有一天没一天的守着解尸铺过日子，铺出道来，让解尸铺的生意火起来，不仅有钱赚还能涨本事，何乐不为。
至于是否有违解尸铺设立初衷，许清也管不了那么多。
谈不上风尘仆仆，但也算跋山涉水，许清来到京城门下时正好近午时。
炊烟卓午散青丝，十万人家饭熟时。
许清肚子早饿了，一进城先买了一张饼吃着。
要说城中与山林却是两幅画面，两个世界。
京城东西南北四方，每方各有大门，正南朱雀门，正北汴河角门，正西金水门，正东景龙门。
城内穿城河有四条，南有京河，河上有桥十一座，中有汴河，河上有桥十三座，东有景秀河，河上有桥五座，西有金水河，河上有桥三座。
那是十副清明上河图也装不下的热闹景。
朱雀门前大街，坊间叫南前门大街，许清此时正逛到这里。
南前门大街左右楼宇众多，巷道交错，西通杀猪巷，南通两教坊，民居，茶舍，妓馆，酒楼一应俱全。
贡院，礼部，南大学皆在这条大街上。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街上依旧人生鼎沸，热闹非凡。
许清毕竟见识过钢铁森林的繁华热闹，入京后虽满心欢喜左右奔波，但不至于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况且这京城他一两个月都会进一次。
酒足饭饱后，许清轻车熟路摸进八大胡同，这里比不上那些有名的春风院，秋水阁，怡红楼，常有达官贵胄出入，文人墨客流连。
进八大胡同的，往往是那些追求性价比的人，趁一点，能玩，但不能总玩。
许清进来不是自己消费，他就是口花花厉害。
他进八大胡同，一个目的，找黄牙子。
黄牙子真名叫黄二七，三十六七岁，是个跛子，专门与他们解尸人打交道。
许清想要把林秋生的尸身买个好价钱得找黄牙子帮忙，由他去找买家。
京城里的有钱人多了去，许清自己找买家也不是不行，但钱不是一个人能赚完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不会错。
除了帮代卖尸身，黄牙子还能帮许清接私活，探听消息，散播消息，采购置办，销赃黑货等勾当。
许清跟黄牙子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去哪找他最容易。
别看是青天白日，胡同里穿着暴露的胭脂红粉一点不少，更有小姐姐手里拿着碗筷，一边吃午饭，一边向许清抛来媚眼。
若许清瞧回去，她就上来亲自喂许清吃，嘴对嘴喂。
其内卷程度可见一斑。
许清低着头，步履匆匆，嗅着巷子内的胭脂水粉，听着两旁莺莺燕燕的嬉语夹杂梨园内的腔调，来到一处小院。
许清进去找到黄牙子。
那家伙在戏台下，一人霸占一张圆桌，一手搂美娇人坐在他大腿根上，一手拿着一杆旱烟。
美娇人是个风韵犹存的俏丽妇人，被黄牙子搂在大腿上，无丝毫羞赧，任那只粗糙皲裂的手在全身游走捏压，依旧含笑盈盈，与黄牙子眉目传情，温息绕颈。
许清深吸一口气，这时候不能在把自己当雏了。
他大摇大摆走上前，不请自来坐黄牙子圆桌边。
“黄牙子，近来日子过得不错？”
黄牙子惊讶把埋着的头抬起，看向许清，他抱着的妇人亦看向许清。
是个标志美貌的俊后生，可惜瞎了一只眼。
“一眼清！是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黄牙子更加惊讶。
许清微微皱眉；“怎么，我活着你很意外？”
黄牙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他手底下拍拍妇人翘臀，俏丽妇人向着许清莞尔笑道：“你们俩聊，我去换身衣裳”
妇人走后，黄牙子笑道：“一眼老弟，说实在的，你做解尸人三个年头还活着，我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你甭怪老哥说话直，你们这行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我之前与人打赌赌你活不过三年，你害我输了十两！”
许清没搭话，等着黄牙子自己说完。
黄牙子愁眉苦脸抽了几口旱烟，立马换了一副高兴脸笑道：“老弟，今天来找我，要做哪门子生意？”
“卖尸”
············
从八大胡同出来，已是下午申时，价钱都谈妥，两日后黄牙子带买主在百树林的官道等着许清把尸体送出来，到时钱货两讫。
今天不回解尸铺，许清找了一间客栈投宿。
离秋闱还一月有余，客栈里住满进京赶考的书生，看着他们许清就仿佛看到了一具具躺在冷榻上的尸体。
不知道多少人在上京过程沾染过诡异物，不知道多少人最终会变异成妖人。
不止许清，暗中不少人盯着这些书生，谁叫他们个个头上皆有可能漂浮出二十两。
此时，大堂内一群白衣书生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个个说得面红耳赤，笑逐颜开。
许清凑过去听到他们在谈，金水门外新开一家包子铺，出了一位包子西施。
那包子西施华茂春松，流风回雪，有天仙之姿。
包子铺开张短短两日，竟引得无数人争相前去购买，时常使金水门外堵得水泄不通，常有人伫立廊桥上远望。
可惜包子西施已经嫁作人妻，是两口子买卖。
此时这群读书人围坐大堂，正一边搜肠刮肚赞美包子西施的美貌，一边饮酒惆怅他们没机会了。
“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
“我等读书人，唯有包子尝”
哈哈哈哈……大堂一片哄笑。
许清鄙夷摇头，没想到大昌的读书人是这般，这等货色实在难堪大用。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摸肚皮抽身出客栈。
有些饿了，想吃包子，听说西边金水门有条出名的好吃街，咱就过去吃包子，一眼不看包子西施。
第八章 夜游京城
若说男人真是奇妙，在八大胡同那么多花枝招展的红粉佳人投怀送抱，许清吓得如鹌鹑埋头前行。
现在听说有位包子西施貌若天仙，已为人妇，许清反而想去探个究竟。
到金水门果然看到一间生意火热的包子铺，虽已傍晚，铺子前里里外外围了三层。
轮到许清时，天色已完全黑下来。
三个素包子，一共十五文，就算在京城地界也算收的高价钱。
那包子西施果然貌美，就算许清前世被网络上各种美女拔高眼界，在他心里也能给这位包子西施打个八点八分。
热乎乎的素菜包，许清一口一个，吃完心头舒坦。
再看包子铺后笑靥如花，在各种男人间游走招呼的包子西施，仿佛更美了几分。
色欲迷眼？
许清拍拍脑袋，快步离开，再待下去，他怕忍不住又掏钱去排队买包子。
夜下京城，更有一番盛景。
高楼相向，飞桥相连，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街上车水马龙，酒楼欢声醉语。
隔江倡伶琴瑟幽幽，月映玉人萧音袅袅。
许清无人作伴，一人乐得随心所欲，走走停停，左顾右盼。
游着游着，他看到一熟人。
本以为不会再见面的寡妇金莲。
在汴河边上支了一个卖饼摊，正埋头弯腰给人烙饼，没多久不见，脸上又添几分憔悴。
白天在南门大街卖饼，夜里来汴河岸卖饼，这没日没夜的，看得出来她日子过得辛苦。
那西门官人呢？
难不成抛弃了她？
许清远远站边上看了一会，没多管闲事，也未上前买饼，转身离去。
等时间再晚点，他还有件事要办。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事，去向官府送钱。
别看原主是弱智，当初为了开解尸铺子，愣是被逼着学会了上下打点拿钱疏通这一套。
事成后，原主还没忘记每年来给官府送次钱。
但后面两年，官府的人都没再收他的钱，反而大骂他，让他滚回解尸铺，把死人钱收好。
包括那卫道者马涛，后面去看过许清两次，都没拿他钱。
他们似乎都忌讳。
那时知道许清身份，而不忌讳他银两的，只有跛子黄牙子。
但送钱这毛病，原主习惯了，一直纠正不过来。
所以没招，许清穿越过来，想要维持原主弱智人设，就还得去官老爷府门前，撒币！
这次恐怕也是一顿臭骂加驱赶。
许清钻进一条小巷，正见几个娃娃在巷子里玩耍。
他认出其中一个小女孩，正是金莲女儿，王清清。
女孩就王清清一个，还有四个小男孩，个头都没王清清高，如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
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嬉戏许清本没想掺和，他加快步子正要穿过去，王清清说话了。
“王福民，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小男孩不过五六岁，脸上灰巴巴，还穿着开裆裤。
许清暗自摇摇头，这群小屁孩，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这是要玩扮家家酒？
“你要是喜欢我，就趴下当狗，学狗叫”
王清清笑嘻嘻，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都说小孩子童言无忌，不知轻重，可往往他们说话做事易刺痛人心。
许清皱眉，王清清这么小，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汪汪！汪汪！”
小男孩已四肢趴在地上，学狗叫起来。
“乖，给你吃饼”
王清清掏出一张饼，掰一坨扔地上，让小男孩用嘴叼着吃。
那小男孩还真照做，一边吃，一边抬起腿来了个狗撒尿。
“王二龙，你喜欢我吗”
王清清手里拿着饼，又看向另一个小男孩，变成乖巧可爱的模样。
小男孩不停点头，看着王清清手里饼咽口水。
“那你扮一只猪”
王清清嬉笑中眼里带着一丝冷漠，手里面饼又掰一坨扔地上。
小男孩扮成一只猪，哼哧哼哧吃起饼。
王清清还没完，又同样问剩下两小孩。
“王鼻涕，王哭鬼，你们喜欢我吗？”
“喜欢！”
“最喜欢，你！”
“那你们一个扮牛，一个扮羊”
许清无语，一个愿打四个愿挨，还真有人从小就是舔狗？
若这几个熊孩子是自己或亲朋家的，许清怎么也得让他们排成一排，挨个教育。
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世，他没准备多事。
“叔叔，你好面熟啊？”
许清刚要转身换条巷子走，王清清看到他，主动跑了过来。
“我认得你，王清清，你爹刚死不久”
许清蹲下身，微笑看着王清清。
王清清一愣，满脸笑容僵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叔叔，你喜不喜欢我？”
王清清带着哭腔，可怜巴巴期盼看向许清。
许清面容温和，微笑道：“叔叔我啊，最喜欢小孩了”
“但我···真的真的讨厌你！”
说完，许清抢过王清清手里面饼，塞王清清嘴里。
他拍拍屁股扬长而去，留下王清清嘴里塞着面饼，神情错愕震惊站在原地。
不知为何，欺负完王清清，许清心情格外舒爽，怪不得大人都爱逗小孩呢。
不是为了小孩开心，是他们想开心。
······
京兆府在东边景龙门大街，去那边送钱撒币完，就可以回客栈休息。
许清雇了一架马车，半个时辰后到达景龙门大街，他徒步向京兆府走着，路过一间牌匾挂着‘春风十里’的妓院，好巧不巧，抬眼一瞧，门口又有一熟人。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晚上遇到两熟人。
这次是真熟，许清没躲着避着，上前招呼。
“马哥，你怎么··还还还····逛逛逛···窑子”
那人叫宋马，三十有五，长许清十岁，也是一位解尸人。
他的故事，许清知道。
宋马从小是孤儿，生下来就被扔到马槽，要不是恰巧被马夫发现捡回一条命，这辈子生下来就得一死字。
宋马三十岁前，一直替人养马喂马，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但也算安稳。
二十八岁娶了老婆，生了娃，日子更有盼头。
可这世上有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两岁娃娃学走路，站不稳，仰面摔地上，当天下午再也没醒过来。
媳妇哭瞎了眼，怄得心死，躺床上不吃不喝十天，活活饿死了自己。
这番打击下来，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
宋马把自己一个人锁屋里一月，这一月没人知道他怎么过的。
只知道，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瘦脱相，三十满白头，断了几颗牙，说话成结巴。
从此后，人似乎想开了，饭照吃，酒照喝，窑子照逛，勾栏听曲。
三十二岁时，宋马偶遇落魄许清，两人皆是苦命人，喝酒吃肉一合计，一同去衙门批了解尸铺，成为解尸人。
许清分到京城外的百树林，宋马留在京城的鬼头巷。
三年里，两人聚少离多。
“哈哈，一眼老老老老···弟”
“你你你··你又学我”
宋马十指张开作木梳，指尖入发，从额头至后脑梳理夜风中飘扬白发，十分风骚。
第九章 宋马也有红皮书
许清走近，两人勾肩搭背。
宋马笑呵呵：“老弟，你从山上下来了，走走走···走哥哥带你进去耍耍耍耍···”
“您刷刷刷···跟我洗锅呢？”
许清毫不避讳，嗤笑宋马。
宋马毫不在意，胳膊肘搂住许清脖子，笑道：“哥哥请客”
“哪能，还是我请”
两人互架着走进‘十里春风’。
几月不见，两人一勾肩搭背，皆察觉对方瘦弱了不少，干这行本会如此，也都没提。
想当初，许清第一次解尸后，吐了一天，三天没吃下饭，几天时间足足瘦了五斤。
若说男人如此怪，一人时惺惺作态，两人时一搭伙，许清步子走得稳当。
这莫非就叫近墨者黑。
········
从‘十里春风’出来已是后半夜，去京兆府撒币的事只能留下次，许清本是准备回客栈休息。
宋马拉着他不放，要带他回家看宝贝。
宋马的家在鬼头巷，排许清后面，二十四号解尸铺。
两人喝得醉眼朦胧，摇摇晃晃走街上。
鬼头巷在京城地图上不存在，寻常百姓大多没听说过，这巷子不仅偏僻，且白天晚上都阴森恐怖，常年无光。
巷子有七拐八回，走错一步就到不了宋马解尸铺。
宋马却有老马识途的本领，闭着眼也能拉着许清走回铺子。
二十四号解尸铺，原是一间百来平的草药堂，后破败废弃改成了解尸铺。
宋马一人常住这屋里，时常觉得压抑，反而期盼有妖人尸体送来做个伴。
一推门，屋里漆黑一边，不见五指。
宋马掏出火折子，一一点亮油灯。
许清跟后面，酒醒了五六分，他不是第一次来二十号解尸铺，但每次来这里的格局都会有所变化。
按宋马的话讲；树挪死，人挪活。
他人不能挪窝，但一两月变一下房屋布局改变环境，不会有人干涉。
这次，二十四号解尸铺被改成太平间，一进屋空空荡荡，没帘没屏遮挡，之前的书房，侧卧，偏厅，厨房全部拆除。
一眼看尽一百平。
“哥哥，义庄也比你这儿讲究些吧，你都把屋折腾得只剩四面墙了”
“都这样，你还拉我回来看啥宝贝？”
许清笑呵呵。
宋马跟着乐呵呵，指向屋中间，“宝贝在那！”
屋中间横着一张冷塌，用白布覆盖着，旁边搁着一张木桌，上面林林种种摆着刀子，剪子，勺子。
很明显有具妖人尸体躺在冷塌上。
许清心说，我的哥哥耶，您这是怎么了，我在百树林再苦闷再孤寂，也只是称妖人尸体生意，您待在京城闹市怎么还对妖人尸体称起了宝贝。
“宋马哥！我感觉你很危险”
许清酒醒八分，口气略有严肃。
“危险个屁，老子三年都挺过来了，有啥危险”
宋马满不在乎，在墙角脚跟翻出茶叶茶壶，从木桶里舀出水，茶叶不泡直接扔水壶里，炉子生火，煮茶。
一系列做完，他拉着许清走到冷塌前，问道：“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宝贝”
白布一掀开，果真是一妖人尸体。
人身蛇尾，碧玉流光。
许清一时惊住，这具妖人尸体何止美若天仙。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仪静体闲。
她躺在冷塌上，仿佛是睡着而不是死去，脸颊白皙红润，肌肤饱满而不僵硬。
除了没有体温与呼吸，她看上去犹如精雕细刻的玉人，仿佛下一刻便会醒来。
“怎么样，这是不是宝贝”
宋马见许清没出息模样，忍不住笑。
想之前，这妖人尸体刚送来时，他何不是如许清一样，呆若木鸡。
许清点点头，突然语气兴奋道：“马哥，这尸体让我来解怎么样？”
“哈哈哈哈···你小子，别以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是垂涎人家美貌，想上手摸一摸吧”
宋马挤眉弄眼哈哈大笑。
许清正要反驳，并不是因为如此，实则他心中有感，解了这具妖人尸体能获得不错的金豆奖励。
宋马却脸色一正，从身上掏出一副图画，严肃道：“小子，你不来找我，我也准备去百树林给你说叨这事”
“你我都活着做了三年解尸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许清见宋马突然正经起来，不由心中奇怪，他迷茫摇头。
“傻小子，这意味着我们已经不是普通人”
“你也拿到马涛给的红皮书了吧”
宋马再问。
“马涛？你是说卫道者，马大人？”
许清疑问。
“就是他，当初我两是他点头才开的解尸铺，他有给你红皮书吧”
许清继续点头，不知道宋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这么正经起来，怪不习惯。
“具体太多的我也不知，但我打听到，拿到红皮书的解尸人都是活过三年的人，而且红皮书不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大昌字典》，咱们能靠着它修炼！”
宋马停顿，见许清似乎不太惊讶，疑问：“你都知道？”
许清摇头，问道：“怎么修炼？”
“额···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些日我时常观摩红皮书，发现我推理能力日有长进！”
宋马喜滋滋，那可是实打实的本领增长，是通过观摩红皮书就凭空学会的。
“啊？推理能力？”
许清吃惊，他还以为宋马跟他一样是从红皮书里悟出字呢，怎么不一样？
“呵呵，你不信吧，我开始也不信，只感觉耳聪目明了些，平常懵懵懂懂的迷糊脑袋，偶尔变得条理清晰记忆分明”
“这样我给你表演一下我的推理能力”
说到兴起，宋马跃跃欲试，闭着眼回想了一番，看着许清笑道：“刚才我两一起进‘春风十里’，我从春香房里出来时你已经在大厅喝茶看戏。”
“我两同时挑的人进的房，我进春香房，你进冬香房”
“我下楼时，口渴抢了你茶水喝，那时你的茶杯茶水已快见底，且水温只剩一两分，证明你已经等我多时”
“用我的时间，减去茶水凉的时间，减去你上下楼时间，减去脱衣时间····你大概在冬香房里待了····”
“停！停！停！”
“别说了”
许清急忙捂住宋马嘴，好家伙，许清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这就是推理吗？明明两人一块进的春风十里，一块出的春风十里，怎么我就被他算出来了。
“哈哈，老弟，年轻人没经验可以练，你别不好意思”
宋马拍拍许清肩膀，若有若无瞄了眼他下三路。
许清身子一躬，尴尬笑道：“大哥这推理能力，小弟领教到了”
“不过小弟也观摩了红皮书几次，却是没长什么本事，只是认出一个‘人’字”
比起实实在在的本领增长，许清觉得，自己这在字典里认出一个字，实在使人贻笑大方。
他之前还有些沾沾自喜呢，现在听到宋马从红皮书中学到真本领，他实在没啥可说可炫耀的。
见许清有些沮丧，宋马安慰道：“你别急，你可能是吃了从小不识字的亏，我好歹认识些字才能从中学本领，等你识字多了，应该也可以”
话这么说，许清也只能这么听。
第十章 解尸难度提升
两人获得红皮书时间尚短，据宋马打听，除了他两，二十八，三十，三十三，三十八等不下十人都有红皮书。
至于那些人是什么时候得到，得到红皮书多久，宋马没打听出。
不过他推断出，三年是一个坎，只要解尸人做满三年没死，就有卫道者上门送红皮书。
至于过这个坎有多难，光宋马打听到的，三年内死的解尸人上两位数。
这些信息，他一同共享给许清，当初两人一起开的解尸铺，情谊深厚。
虽没上香磕头结为弟兄，但彼此之间一直兄弟相称，肝胆相照。
红皮书的事聊得差不多，许清目光转向宋马手上图画。
宋马笑呵呵展开画，那是一幅人物画，画中是一位妇人，模样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穿着简朴布衣，莫约四五十岁。
许清惊讶道：“大哥这该不会是你新看上的···”
“呸！说啥，这是冷塌上妖人的生前画像”
宋马没好气，一把将画纸赛许清手里。
此时，许清彻底酒醒，他看了看画中的丑陋妇人，再看看躺在冷榻上的人身蛇尾美人，两者天差地别，根本不是同一人。
“大哥，你拿错了吧？”
许清疑惑不解，这妇人就算去了躺棒子国花了最高的价钱，也不能变化如此彻底吧。
“这是马涛亲自送过来的，我开始也以为给错了，但他说没错，就要把妖人尸体解成图纸中的妇人模样”
宋马一摊手，无可奈何。
“这这···这不是为难人，大哥你没打他？”
“你敢打他？”
宋马乐了。
“大哥，你说话怎么不结巴了？”
许清突然杀回马枪。
“啊····我我我···我好了！”
宋马笑道，“我没跟你说吗，我观摩红皮书不仅学会推理能力，结巴也好了”
“你努力努力，我看你现在说话做事已无弱智，不久后应该也能成为常人，另一只瞎眼也能治好”
许清点点头，这红皮书真是神书。
“好了，兄弟，我带你来只是看看这美人，你去一旁休息吧，我来解尸，明日午时还得交差”
宋马掌六盏油灯搁冷榻上，准备解尸，他也是头一次解这样的妖人尸体。
把一个美貌天仙解成普通妇人，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他没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原则是变异部分都得割下来，剩下的人尸不像回事也没关系。
解多不解少，实在不行剩下人尸先送趟缝尸铺子，家属亲人要是有怨言也可以推到缝尸人头上，是他们缝尸人手艺不利索，与我解尸人何干？
如此一想，宋马心里没压力了，正要动手，一旁许清道：“大哥，我来帮你，你从头开始，我从尾开始”
这次宋马没再拦着。
两人无需客套。
许清刚要动手，突然听到宋马骂道：“不知是哪个狗杂碎给官府建议取消香烛补贴，搞得官府拿我当试点，收走我所有香烛，不让我解尸点香”
“闻不着香味，解尸时总感觉不得劲，不一会就犯困”
许清尴尬笑道：“所以大哥，咱们解尸时点香是为了提神？”
“那可不，真实用处在这儿，但咱对外宣称不能这么说，得把点香说得玄乎些，什么不上香不能解尸，否则容易尸变，香火必须由衙门官府提供补贴，才能以浩然正气镇压污邪淫气”
“这叫生财有道”
宋马给许清传授经验技巧。
许清虚心受教。
“好了，动手吧，两个人天亮之前，或许能搞完”
宋马递给许清一张锯子，让他先把蛇尾锯下来。
许清接过锯子，从蛇尾与人身连接处开始拉，拉了十几下，火星子直飞，竟没拉出一道口子。
再看宋马那边，同样解得费劲，正咬牙切齿一手拿着纸画看，一手拿小刀钻人脸。
好不容易钻出一坨肉，本红粉的肉迅速硬化成白玉疙瘩。
这具妖人尸体，比起以前两人解过的尸体，难数倍。
没一会功夫，两人皆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酸痛。
这样下去别说天亮，明日午时恐怕也完不成任务。
“不行，不行，让我来推理一番”
宋马扔下工具，给两人倒上茶水，盯着冷榻上尸身道，“我没得罪马涛，他不至于无缘无故给我一具解不了的尸体，这尸体解起来这么困难，很明显是一个考验”
“那他在考验我哪方面呢？”
“色欲？”
“如此尤物确实动人，但我宋马可没那种癖好，我只喜欢活的，况且她是蛇尾，无处下···”
趁着宋马站一边自言自语的推理，许清心念一动覆盖攻击属性。
本酸痛的臂膀立刻充满力量，他把铁锯换成一柄砍骨刀，掂量掂量，合手。
“嗨！”
许清故作姿态，高高举起砍骨刀，重重落下。
刀刃在烛光中闪耀寒光，一刀劈下，削铁无声，蛇尾人身一刀两断，干净利落。
污血滴答滴答落到冷榻下木盆，一股黑烟从尸体内缓缓飘出。
许清与宋马正惊讶，那股黑烟如识路般，钻入许清怀中。
许清大吃一惊，感觉一股阴凉气透入心口，之后被胸口前放着的红皮书吸走。
“老弟，你没事吧？”
宋马也吓一大跳，已往解尸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许清掏出红皮书，只见黑气尽数被书吸收，并没有透入他体内。
“我没事，大哥你看，这书在吸收黑气”
“大哥，把你书拿出来看看”
宋马急忙去床底翻出他的红皮书，他拿着书靠近尸体，黑烟分出一缕钻入宋马书中。
“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摇头，他也不知。
“大哥，你有没有感觉手里的书似乎重了一点？”
“没这种感觉！”
宋马直摇头。
黑烟很快被两本红皮书吸收完，许清两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情况。
红皮书没有任何损坏变化，看上去依旧如普通书籍。
“算了，先解尸”
见没啥事发生，宋马提议。
做解尸人的都胆大，不至于被一股黑烟吓得六神无主。
许清点头，两人又忙活起来，但再次下刀，两人同时发现解尸容易了很多。
虽然比起以前的妖人尸体，皮肉骨骼都硬些，但至少比刚才无处下刀容易太多。
公鸡打鸣时，两人收工。
许清一直期盼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叮当叮当，金豆作响。
人尸上浮出十颗金豆，妖尸没动静。
这是宋马的二十四号解尸铺，不是许清的解尸铺，所以他只获得人尸部分的金豆。
【慧心属性：0（未解封10/20）】
许清预感没错，这一次他便收获十金豆。
第十一章 过分要求
与宋马告别，许清疲倦困顿得不行，他连续熬了两晚通宵，撑不住。
回客栈倒头大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次日清晨，许清醒过来，外出采购好必需品，雇一架马车回百树林。
城里虽热闹，但终归消费高，许清身上银子已经撑不住，况且明日就是与黄牙子约定的交货时间。
回到解尸铺，木箱里的鳞片已被人拿走。
许清瘫在床上休息。
他翻出红皮书观摩，不启动场地技能时间屋，就这么看，除了能认出那个人字，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盯着‘人’字看了半个时辰，也无任何奇妙事。
“难道我真的很废，马哥比我大十岁能从中学到推理本领，我却啥也没学会”
许清摸不着头脑，算了，不贪，还有安慰奖，外挂。
他不再纠结这些，生火泡茶。
水是特意接的山涧活泉。
茶是进城买的龙井。
闲来无事品一品，甭管能否品出其中甘香如兰，幽而不洌。
既然隐居山林，要的就是那份，高雅于世，品质出尘的派头。
要有条件，许清还准备挖个池子，养一池荷花青莲。
世人甚爱牡丹，吾独爱莲。
刚在炉上架好壶，许清隐隐听见有马蹄声传来。
他连忙收好龙井茶，找出备用红茶，这也是进城买的，十个铜板，买三斤送两斤。
龙井自己喝，红茶待客用。
马蹄声渐近，许清出门一看，是马涛来了。
不是说过段时间再来吗，这才几天？
许清心中不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害他没法喝龙井。
马涛浓眉大眼国字脸，依旧一身黑衣，不怒自威。
他翻身下马，许清笑脸迎人：“大人，您快请进”
两人进入解尸铺，许清给马涛沏杯。
马涛端起来喝一口，微微颔首，绷着的脸略有舒缓：“没想到你榆木脑袋终于开窍，懂得品茶了”
“这都是跟着大人您的福分，我这脑袋才能开窍”
“大人，您觉得这茶，合口吗？”
许清低头哈腰，极尽谄媚。
马涛砸吧砸吧嘴，似是而非道：“汤色鲜亮，幽香青气，回甘醇厚，层次饱满，”
“如果我没猜错，是龙井，不过只是普通龙井，不是雨前更非明前”
“不错，在我手下做事，一定要有品味”
马涛点头称赞。
许清人愣住，看马涛说得头头是道，搞得他都怀疑茶商卖错了茶。
是我买错茶，还是他喝啥都是龙井？
许清心中不解，自己沏一杯，浅尝即止，就两字，锁喉。
“大人厉害，这是小人刚买的龙井，您多品品”
再给马涛续上一杯。
马涛摆摆手，开始说正事：“我不跟你兜圈子，这也有几日了，我过来考察考察你有无长进”
“若没什么大长进，你的红皮书就先拿出来，等之后我再重新帮你觅一本”
他直接了当说明来意，也让许清心中有底，别藏拙。
收回红皮书？这哪成！
许清自然不乐意，这红皮书可是宝物，虽然现在他没从中获得切实好处，但谁能保证以后呢。
况且有宋马活生生例子摆眼前，以前跟他差不多的笨蛋，现在脑袋灵光得能掐算出许清时长。
许清哪还能让马涛收回去。
“大人！大人，我有长进，而且长进可大”
许清连忙表态。
“什么长进？”
马涛端起茶，轻品。
“我眼睛，我眼睛好了！如大人所言，那红皮书果真治好了我眼睛，而且我现在已是常人，不弱智”
许清睁开闭着的眼，灵活转动眼球，已示健全。
马涛并不惊讶，不紧不慢道：“这不是长进，只能说明你和红皮书有些缘分”
如果只有这些，还不够他心中预设。
“还有，还有大人，我会推理！我从中学会推理”
许清一咬牙，决定说谎。
总不能给马涛说他只从中认出一个字，这太废了。
“哦，推理？”
听许清这么说，马涛提起兴趣，但又微微皱眉。
怎么都是推理？那鬼头巷的宋马也是从中领悟推理。
但转念一想，有所领悟终归是好的。
这样他就可以此为由不交出红皮书，那李宣只能换人欺负。
“你展示展示”
马涛抬手。
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许清心中焦急万分，但面不改色。
他哪会什么推理，上辈子也不是干刑警的，顶多看过几部推理剧，剧情全忘已。
但此时不拿出点东西，又不行。
河狭水急，人急智生。
许清一眼看到马涛一只脚穿着的布鞋湿漉漉，不止鞋底，甚至鞋面及裤腿都打湿了。
他骑马来，马儿还在门外拴着，鞋怎么会湿？
且为什么只湿了一只鞋，另一只鞋一点未湿。
现在正是三伏天，说明他的鞋湿了没多久，否则早干了。
很大概率是穿过百树林时弄湿的脚。
也就是说，马涛在百树林里下马，之后弄湿鞋。
左思右想，许清心中有一个大胆猜测，他笑呵呵道：“大人，您在百树林踩到黄金了吧，我从您右脚湿鞋推理出”
马涛面色一僵，却没想到会被许清推理出。
也是倒霉透顶，他本是下马放水，结果一脚踩中大奖，他看了不是人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类似牛。
“咳咳，心思缜密，明察秋毫。”
马涛给予肯定，话锋一转，又问，“这算是一点长进，还有让我惊喜的吗？”
他之前已经看过宋马的推理展示，许清再展示推理能力，并未让他有所惊喜。
这还不够？
许清心中嘀咕，这家伙真难打发。
“大人，除了推理能力长进，这些日我观摩红皮书发现自身力气也得到极大提高”
许清看着马涛的脸，小心道。
“哦，还有这种事？”
马涛一下精神。
据他所知，红皮书前期是给解尸人某一方面提供引导帮助，多以提升某行某面的经验感悟为主，主要针对大脑。
只有到了解尸人蜕变期才会有一定的实质帮助。
难道许清这小子已经和红皮书完全建立勾连？
不可能，这才几日，天才如韩颜回也用了足足一年才做到。
“大人，需要我展示吗？”
许清见马涛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心底有些发毛。
难道他看穿我在说谎？
“好，那我来试试，我接你一拳，看看你的力量是否有提升”
马涛站起身，决心试试许清。
虽说拳怕少壮，许清正值二十五，但他作为解尸人，常年被阴煞侵蚀身体，实在瘦弱不堪。
他这一拳，又能有多重？
马涛完全没放在心上，只要许清这一拳能打出正常二十五青年力量，他就视作许清力量有大幅提升。
身为卫道者，马涛岂非凡人，他身有金虎护体，寻常魑魅不敢近身，等闲妖魔一掌毙命。
“我站着不动，你能打退我一步，有赏”
马涛身材高大，体态魁梧，站许清面前宛如一座小山。
“大人，您确定要我打您，拳脚无眼，我怕伤了您”
许清面色犹豫，说实话，他没概念，自己覆盖了攻击属性的一拳杀伤性有多大。
之前只拿木棍和妖人尸体试验过，皆是轻轻松松一次拿下，没在活人身上试过。
他心中担忧，覆盖攻击属性后，一拳打出个好歹，他可负不起责。
许清这么想，马涛可不这么想。
这话听着就刺耳，什么叫你伤我？你也不照照自己，你拿什么伤的了我？
“费什么话，让你打就打，退一步，我有赏”
马涛不赖烦。
许清点点头，道：“大人，您接好”
也不摆架势，也不蓄力，这一拳带点速度。
噗！
拳到人飞！
马涛面目惊骇，难以置信的从解尸铺子飞出，落门外。
嘭的一声，动静不小。
咳！
他一声咳嗽，嘴角溢出血丝，忙擦去。
说实话，现在腹部中拳的地方全麻，没啥感觉，只是脑子没弄明白身子怎么飞出来的。
许清打了我一拳，然后我飞出解尸铺，似乎是这样，简单，干脆，就是不合理。
“嘶···痛死了”
麻痹感消失，疼痛瞬间从腹部席卷全身，马涛咬着牙站起身。
一拳把人打飞出铺子，许清也没想到是这结果！
他愣神好一会，才从中惊醒，跑出铺子正看见马涛站在门外发呆。
这是两个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许清诚惶诚恐，他怕惹怒了马涛，自己这解尸铺有关门的风险。
“哈哈哈哈···我能有什么事，不错，你小子挺不错”
“你这一拳打得好，不错，真不错”
马涛哈哈大笑，拍着许清肩膀，一直说不错。
看他模样，似乎没生气，反而很高兴很欣慰，许清松口气。
“大人身躯钢筋铁骨，我实在难以撼动”
马涛点点头，“你小子吃了什么药？”
“吃药，大人我没吃药，是红皮书给我的帮助”
许清错愕。
“没骗我？”
“岂敢欺瞒大人！”
“行，你要什么赏，我高兴，你从书中有如此大收获，不枉我与你赠书之情”
马涛选择相信，确实不像是吃药有的效果。
“大人与我恩同再造，小人不敢要什么赏赐”
许清哈腰。
“没关系，你大胆说，提个过分要求也行”
马涛真心高兴，不为许清，为自己。
手底下能出一个天才解尸人，不论是对他以后地位提升，或今后实力增长，都大有裨益。
所以，他允许许清提一个过分要求，以示奖励。
许清沉思说道：“小人没什么过分要求，只是刚才那一拳小人没用全力，若是大人同意，小人想再打一拳”
“这一拳，包让大人更加满意”
“这一拳让小人自证，我没吃药”
第十二章 悟出新字
再打一拳？
这要求够过分。
“下次，下次再试，既然你不要赏，我也不勉强”
“你继续努力，我下次再来”
马涛翻身上马，捂着肚子离去。
“大人慢走！”
许清摇摇头，他没想要啥奖赏，本想问问有关红皮书修炼之事，见马涛走得匆忙，没好意思开口。
看情况，似乎真给马涛打疼了。
活该，大爷总算出了一口憋屈气。
·····
送走马涛，许清松口气。
下午无事，品茶观书。
翌日，许清拖着林秋生尸身早早等在百树林外官道，亏得是妖人尸体，这三伏天搁解尸铺这么久，没发臭。
不比常人，妖人尸体一般十天半月都不会发臭。
临近午时，一架马车奔腾而来，许清远远看见马夫正是黄牙子。
马车停下，黄牙子下车，车帘子掀开，一位穿着锦绣绸缎的富态老者跟下马。
许清没废话，掀开布口袋给两人看。
那富态老者看过口袋内的尸身，满意点头。
他扭头看向黄牙子，“按之前说好的办”
尸体买卖的活顺利办完，许清拉黄牙子到一边有事商量。
其一让黄牙子帮他多接私活，其二向黄牙子打听其他解尸铺子位置。
解尸人除了从卫道者接任务，也有为了获利拼着短命接私活的。
打听其他解尸铺位置，是为了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帮解，获得更多金豆。
以前许清私活接得少，现在他身负外挂倒可以多接。
黄牙子应承下许清托付，破天荒给许清大打折扣。
等人走后，许清慢悠悠回到解尸铺，无事可做，继续品茶观书。
盯着红皮书看到太阳落山，总算感觉与书的勾连强了一分。
许清没舍得开场地技能时光屋，目前所剩属性点不足一百。
太阳落山，百树林里传来马蹄，不是马涛去而复返就是送妖人尸体的快递小哥。
这个时间，后者概率更大。
照例，许清出去迎接。
这次送尸小哥一改往常冷傲寡言。
他翻身下马，笑颜道：“真没想到兄弟你一晃已经做了三年解尸人，之前咱们虽常有照面，但只是公务来往，没说过几句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发龙，兄弟贵姓”
许清没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像换了一副面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客气回道：“小弟许清，龙哥请进屋喝茶”
“有劳，有劳”
孙发龙拦下许清，主动抗下马背上布口袋。
两人进屋，许清给人泡上红茶。
“粗茶，龙哥别嫌弃”
孙发龙放下口袋，喝口红茶，笑道：“好茶，好茶，许清兄弟这次送给你的妖人尸体解起来有些难度，需要把妖人尸体解成图画样，图画附布口袋里，你照着解就行”
“别担心，相信兄弟能成功”
许清点头，“多谢龙哥提醒”
看来同宋马一样，他也接到更难解的妖人尸体。
“别客气，好了，我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许清兄弟了”
“对了，许清兄弟，你的铺子设在百树林，日常物件置办不方便，你有什么需要提前跟我说，下次我顺道给你捎过来”
孙发龙主动示好。
“感谢感谢，那以后就有劳龙哥”
许清笑着答应。
送走人，许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论是马涛，还是孙发龙，他们对我的态度似乎都好了很多”
这些事以后会有答案，现在要紧的事是解尸！
在这无聊的日子里，除了品茶观书，也就冷榻前解尸值得人期待！
许清莫名兴奋，他似乎越来越喜欢解尸。
那种小刀划肉，大刀砍骨的感觉，让人上头。
从布口袋里搬出尸体，是具半人马尸体，绝大部分是马身，唯有屁股可以明辨是人的臀部。
再看口袋中附着的图画。
没错，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
若是按照之前解法，反而简单，一刀两断，人的部分只留下臀部，其余部分上交卫道者。
现在需看着图纸解，反而复杂。
非千刀万剐，难以将马身解回人身。
点上三炷香，许清手持小刀，照例道：“说说你的故事”
····
半人马的故事稀奇得很。
李由是个极具天赋的养马人，他养出的马鬃毛油亮，身形壮硕，步姿矫健，日行六百里。
养出日行千里的赤兔马是李由毕生追求，可他最高成就只养出一匹日行八百的飞骏。
为此李由痴迷养马术，日日观察研究，与马同吃同住，几乎魔怔。
到此还没啥稀奇。
直到一日，李由遇到一老叟，那老叟送给李由三根马毛，并教给李由更为先进的养马术。
要诀在一句话，养马靠吹。
天刚亮，人就得起床，第一顿饭不吃，用上好的碧螺春漱三次口，舌底下压两片薄荷叶，之后含住老叟给的三根马毛。
悄不溜走到马屁股后面，拿嘴对着马屁股吹气。
不能太急，太急马屁股着凉，容易病。
不能太缓，太缓没感觉，激不出马潜能。
早上太阳将出未出时吹一次，一次一个时辰。
中午太阳正空时吹一次，一个半时辰。
晚上太阳落山时吹一次，这次量力而为，能吹多久吹多久。
每日不断，持续两月，能养出千里名驹。
这法子谁会信？李由信了。
他就按照这法子吹马屁吹了一个半月。
眼瞧就快到两月期限，却被邻居举报揭发了。
李由家有妖人爱盯着马屁研究。
卫道者赶到李由家马棚，开始还找不到妖人。
马棚大马十五匹，小马十五匹。
众人正找着，一匹小马悄不溜到李由身后，对着他屁股一吹！
完了，露馅了，马尾巴落地上，人屁股亮出来。
卫道者没二话当场诛杀李由，缴公三根马毛。
小马叫得欢乐，就差开口道，该，你也有今天！
至于后面有没有追杀成那送李由马毛的老叟，李由并不知。
许清也没听说过。
人啊有点兴趣爱好挺好，若一个人没啥兴趣爱好，事事寡淡，则是个可怕人，其心术极有可能不正。
但过分钻营那点兴趣爱好，又易变痴，有心之人能轻易驱使利用，而无法自知。
故事听完，许清啧啧称奇，他好奇道：“那老叟要是告诉你，每天舔马屁股能养出千里马，你会舔吗？”
“啊，这……我……”
“行行，不用回答了”
他换个问题道：“兄台，你自己说说，我该如何解你尸”
听故事太入迷，许清还没开始动手解尸体。
之前在宋马的解尸铺解尸没点香，许清靠覆盖攻击属性才顺利解完尸体。
那是靠的蛮力，而非正解。
现在在自家铺子，许清完全可以先问问死者本人意见，如何解才是最优解。
“额···先从喉咙处破个洞，把我体内黑气放出来，之后解起来就不费劲”
李由略有尴尬怪异，还能这样，妖人尸体教解尸人如何解自己？
许清闻言照做。
一个窟窿扎出来，黑气源源不断从喉咙冒出，许清有经验立刻掏出红皮书。
他同时开启场地技能时光屋。
一瞬间，许清进入玄妙的开蒙状态。
伴随黑气不停涌入红皮书，这次许清明显察觉红皮书在变重，书中隐隐有字跳出。
是‘马’字。
许清从红皮书中悟出新字。
还没有结束，他看到一些有关马叫，马奔，马跳，马踢，马游的影子在红皮书里沉沉浮浮。
“好像不全是因为时光屋，与解尸也有关”
许清一手拿书，一手握刀不停解尸。
果然，那些在书中沉浮的影子，愈发清晰。
“拿着红皮书解尸还有这效果！”
许清欣喜，这纯属意外收获。
“不要停，下一步该怎么划刀”
他催促李由。
第十三章 领悟马术
有尸体本人语音指导，如何下刀，何处下刀，许清轻松做到一心二用。
左手持书，观摩红皮书中隐约沉浮的马术片段。
右手握刀，在妖尸上划砍挑钻。
从妖尸喉咙里的黑气慢慢减少，随着解尸步入收尾工作，红皮书上有关马术影像逐渐模糊。
黑烟消散，解尸结束，影像竟如蝌蚪一一游进‘马’字。
“咦，影片没有消失消散，而是游进了字里”
“是否还能让它们游出来！”
许清思考。
刚才盯着影像看，许清颇有感悟，竟不知不觉间入门其中的马踢术，马奔术。
可惜时间不够，无法登堂入室彻底掌握。
许清盯着书中‘马’字观摩，脑中模拟马踢术，马奔术，有关马踢，马奔的影像缓缓从字后游出。
“唔，果然还有不少差距，腿踢的姿势不到位，奔起来时，用力点也有所偏差”
“气势不够，力不够，速度不够”
许清对照影像检验。
又如此学了一会，直到感觉头晕眼花，影像再次游回‘马’字。
“真让人迫不及待想试试”
许清喝口茶，休息一会。
他格外兴奋，想去树林里试试入门马术。
可惜天色已黑，只能等明天。
叮当叮当，金豆作响。
人尸上浮出金豆，妖尸堆里滚落金豆。
十粒金豆飞入许清体内，刚好够慧心属性解封。
【攻击属性：33（已解封）】
【慧心属性：0（已解封）】
墙壁上出现新的金色文字信息。
【二十三号解尸铺（2级）
可用属性点：232（满1000升级）
本次解尸完美度：91%（解尸完美度超过90%，额外奖励100属性点）
场地技能：时间屋（每个时辰消耗10属性点）】
“咦，原来解尸完美度达到九十还能获得额外奖励”
许清欢喜，早知道这样，他之前解尸一定更加仔细认真，力求每次九十以上。
又解锁一项新属性，照例要试一试。
这次大丰收，不仅有新属性解封，还入门两门马术。
既然要试的本领多，许清反不急于一时，统一明天，一一试之。
熬夜短命，许清收拾一番，熄灯睡觉。
·········
翌日，许清醒得早，这次总算没错过早饭。
他身子骨本就瘦弱，总是不吃早饭，实在不应该。
起床熬粥，煎蛋，泡茶。
吃完喝完，休息妥当，许清走近百树林。
四下看了看，茂密丛林中有一棵瘦小树苗与周围的参天大树格格不入。
“就你啦，允我精准扶贫”
许清走到树下，蹲下身。
作为百树林的护林人，这是他应进的职责。
身体排空，身体轻盈通透，是时候开始试用新学的三大本领。
首先是马踢术。
如马踢腿，力从腿出，迅如闪电，收放自如。
心中默念要领，往后踢，许清选中一颗粗壮枫树，背向树，出其不意往后一脚。
他后面可没长眼睛，只凭感觉踢出去，脚落到哪儿只有个大概。
脚一滑，树皮蹬飞，许清失去重心，倒地上。
好在树林里土质松软，人没摔出好歹。
他没打算一次就能成功，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枫树上划出三个高低左右各不相同的标记。
什么时候能背向枫树，灵活精准踢中三个标记，他的马踢术就算小有成就了。
许清再次尝试，先从准度开始。
马踢术是门阴险的腿法，讲究从后突袭，使人意想不到，难以防备。
练到炉火纯青时，可以做到想哪踢哪，迅猛如电，一脚踢出有一马蹬腿之力。
一口气练习一个时辰后，许清不得不停下来。
不是已经完全掌握，或小有成就，而是身体撑不住，累得够呛。
他现在这具身体，实在不像二十五岁的男子身躯，羸弱不堪，骨瘦如柴，堪比六十七岁老头。
比起练习马踢术，实则更应该学一门养生调气法，颐养天年。
休息好一阵，许清强撑着继续练习了一个时辰。
午饭时，他特意做了两个荤菜，硬塞两大碗米饭。
或许是因为解尸工作，不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许清，口味清淡多以瓜果蔬菜为主，肉吃得少。
这更导致他身体没斤两。
但从现在起，多吃肉常吃肉，努力强壮身体。
午饭后，品茶观书。
等着卫道者派人取走妖尸部分，等着李由亲属领走剩下躯体。
人都走后，许清再次进入百树林。
“马踢术掌握基本，下午练习马奔术”
许清默念马奔要领，在树林里腾挪闪躲，左右奔袭。
这次更不济，才半个时辰，许清就无法坚持下去，一屁股坐地上，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只觉得胸膛火辣辣，仿佛有火山要爆发，身体被灌入铅块，沉重无比。
但这不只是外在本领增长，也是自我意志磨炼的道路。
君子不器这个道理他还懂，若没机会，存些钱苟活于世吃喝玩乐是理想，若有机会，学得百般本领风光世间亦是理想。
总得在乱世有安身立命的身手。
俗语说，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人后不吃苦，人前哪能显圣。
自我打气鼓励完，再次起身练习。
这次许清换了个法子，用笼子抓到一只野兔，在兔子身上绑上数块石块。
一撒手，兔子飞奔而逃，但因为身负石块，速度大打折扣。
许清施展马奔术，紧随其后，勉强追上捉回野兔。
如此往返几次，等许清的速度能完全跟上野兔时，从野兔身上卸下一块石块。
野兔身上负担轻了些，便认为自己逃脱可能大了些，再次激发求生欲，铆足劲逃跑。
许清再从勉强跟着，逐步适应到完全一致。
如此，可再取下一块石块。
野兔身子更轻，再逃，再追。
按照这个法子，一步一步提高，许清惊喜发现他的马奔术进步极快，比起马踢术，马奔术已接近登堂入室。
直到最后，那野兔似乎呆傻了，许清将它身上所有石块取走，它竟然一动不动待在原地，眼中失去灵光。
或许它认为，自己永远也跑不过许清，逃不出他的魔掌，死心了。
许清本没有害它的意思，只是请它帮忙练习马奔术，但现在放这野兔走，它不走。
如此不给面子，许清只好把它做成麻辣兔头。
此时天色以晚，许清累得够呛，晚上大吃一顿，再泡个舒服澡。
慧心属性只得明日再试。
第十四章 慧心的正确用法
当夜，许清本早早睡下，奈何夏日炎热难耐，虫鸣不歇，他又有熬夜解尸习惯，一时改不回来。
索性打开门，走到屋外，透透气。
望着铺子前黑漆漆一片的百树林，许清偶有诗性。
“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明月中”
“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吟完诗，许清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诗他上辈子读过，但没特意背过。
此时自然而然吟出，仿佛早已了然于心，由他而做。
不知是灵光乍现，还是红皮书或时光屋对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可惜现场没观众，没人鼓掌称赞。
既然睡不着，索性试验一番解封后的慧心属性。
许清心念一动选择覆盖慧心属性。
先尝试增加十属性点。
咚！
咚！
许清清晰听到什么东西在跳动，发出咚咚声。
富有节奏，蕴含力量。
这大半夜的，耳边突然响起咚咚声，许清吓一大跳。
怎么回事？
他心中惊疑。
“怎么回事？”
耳边竟然清晰出现许清内心想法的声音。
我听到自己心声？
许清心中再想。
“我听到自己心声？”
果然耳边又出现声音。
“不会吧，覆盖慧心属性是这效果”
许清无语，这属性貌似没啥用，选择覆盖后只是耳边会出现心中声音？
要这有什么用？
谁心里的想法，还需要以声音的方式在耳边重复？
“要这有什么用？”
“谁心里的想法，还需要以声音的方式在耳边重复？”
许清耳边又一字不差重复他的心声。
这完全是一种自我折磨，除了扰人烦，没什么作用。
许清无奈选择取消覆盖慧心属性。
之前，看到解封慧心需要二十个金豆，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属性，结果没想到还不如攻击属性实用。
许清很失望，转身进屋，正要熄灯睡觉时，突然自问一句：“若把慧心覆盖到其他事物身上呢？”
一下精神抖擞，这才是慧心属性的正确用法吧。
许清紧盯身前油灯，心中默念给油灯覆盖慧心属性。
盯着油灯五秒后，在许清视线中，油灯火苗上出现一个阿拉伯数字3.
慧心属性扣除三点。
许清耳边立刻响起油灯心声。
“烧啊烧，谁最烧，我最烧”
“烧啊烧，我有精神，我一直烧”
“啊····油灯成精了！”
许清大吃一惊，这是油灯的心声？
在听下去，许清稍有安心，那油灯就只会重复这两句，看来还没成精。
“这个好玩，只要有慧心，我岂不是能倾听一切心声”
前提是他有足够的属性点支撑。
慧心消耗属性点的功率远大于攻击属性，以分钟计。
但许清在兴头上，多耗费些属性点，他能接受。
跑出屋，迫不及待寻找下一个试验品。
左看右看，他盯上天上的月亮。
这一次，足足盯了一分钟，许清视线中才出现阿拉伯数字10.
每分钟消耗10属性点，可以持续倾听月亮的心声。
这买卖可做。
“我好冷，我好寂寞，我想要太阳”
“太阳哥哥，为什么你总躲着我”
“咦，有人在看我，乌云快来遮住我，不给他看”
许清耳边响起月亮心声，听得出来月亮是母的。
“来听听大地的心声”
他又突发奇想。
低下头盯着地一直看，半分钟后，眼中出现数值20.
再次选择消耗属性点。
许清屏息凝神，准备着仔细倾听大地声音。
突然，他耳边响起声音，“滚”。
那一声滚，犹如洪钟大吕，震得许清头昏眼花，脑袋轰响，耳鸣不绝。
他一屁股坐地上，抱着头哇哇大叫，耳朵短暂失聪。
·······
翌日清晨，许清起床后，耳朵失聪症状褪去。
别说，耳聋后，后半夜他睡得格外香。
熬粥，煎蛋，烧水泡茶。
一个人的生活便是如此朴实无华，深居简出，不外如是。
吃完喝完，他再次进入百树林。
每日一次精准扶贫。
之后，练习马踢术。
昨日枫树上刻着的三个标记还清晰可见，今天的目标是踢模糊三个标记。
练完马踢术，再练马奔术。
昨日抓的兔子练习，今天要换一个跑得比兔子快的动物。
许清正在百树林中寻找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影子。
是之前那只想吃许清的黄狼。
此时黄狼看上去有些落魄，影单影只，毛发脏污，拖着尾巴一瘸一拐走着。
看上去如同打了败仗的兵卒，丢盔卸甲，败兴而归。
许清看到它时，它同时看到许清。
“狼应该比兔子跑得快吧”
许清琢磨。
他盯着黄狼看，对其覆盖慧心属性。
几十秒后，许清耳边响起黄狼心声。
“好饿，好痛，我败了，我没能咬死那几个家伙”
“狼群把我逐出来了”
“那个人盯着我看什么？想试试俺锋利的獠牙吗？”
“咦，那人眼熟，是之前邪门的那人，我还是不要招惹他”
“俺该去找羊吃”
听到黄狼心声，许清笑着向黄狼招手：“嘿，你过来，听得懂吗？”
随着许清招呼，黄狼停下脚步盯着许清看。
它大概听得懂许清的话，但想不明白许清为啥叫它。
“放心，我不是想咬你”
许清说道。
黄狼歪着头看许清，眸子中满是怪异。
“不错，你可以把我看成神明，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许清又道。
黄狼眼神惊恐，匍匐地上。
“你跟我回家去，放心我不会害你”
许清笑道。
黄狼犹豫片刻，起身跟到许清身后。
许清十分满意，看来慧心属性除了让他听到万物心声，的确能够帮助生物理解他说的话。
不过，这需要其生物本身就具有一定灵性。
之前，许清在练习马踢术时也对枫树和一些昆虫动物使用过慧心，他能听到对方心声，对方却不能明白他的讲话。
回到屋，许清示意黄狼坐下。
“你想吃什么？要吃肉吗？”
“嗷呜，嗷呜”
黄狼趴地上，引颈嚎叫。
“呵呵，你喜欢喝茶？太有趣了，我之前听到你心里说你很饿啊？”
许清觉得稀奇，这黄狼竟然喜欢喝茶。
不对啊，它是野狼，又不是家养的，以前应该没喝过茶，不知茶滋味。
它的心声怎么是喜欢喝茶？
越想越觉得奇怪，许清疑惑不解看着黄狼。
黄狼心说，你瞧好。
它起身，嘴里叼木柴给炉子生火，再衔住水瓢往水壶里加水，叼着水壶放到炉子上。
转身找出许清藏好的龙井茶，用嘴咬茶勺舀茶····
一套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生疏。
茶泡好，又嗷呜嗷呜叫两声。
许清明了，端起来一品，还真不错！
品着茶，许清心里思索，难道慧心还有激发野兽潜能的功效。
可是狼的潜能，怎么会是泡茶？
“嗷呜嗷呜”
许清正想着，黄狼又说话了。
别看只是短短两声嚎叫，许清楞是大惊失色，不可置信道：
“什么？你说你认识一头狼有扫地天赋，一头狼有洗衣天赋，一头狼有做饭天赋，一头狼有探听说戏天赋，一头狼有琴棋书画天赋，一头狼有读书写字天赋”
“这都是正经狼吗？”
第十五章 包子西施毒死人
一开始许清并不信黄狼的话，直到黄狼把剩下六头狼招惹来。
“嗷呜，嗷呜”
黄狼从百树林里蹿出，嘴里不停嚎叫，叫声急促略有慌张。
翻译到许清耳边：神，快使用那一招，使用那一招激发它们的潜能。
许清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朝铺子跑来的黄狼，以及黄狼身后凶神恶煞嗷嗷叫的六匹狼。
那六匹狼心声一同翻译到许清耳边。
“兄弟们，别让那小子跑了，弄死他”
“我咬他的腿”
“我咬他尾巴”
“我咬他脖子”
“这家伙竟然敢回狼群调戏小母狼，决不能轻饶”
“那可是我们群的群花啊，竟然被他糟蹋了，我一定要他死”
“要他死，要他死”
许清面色古怪，原来狼群也有群花啊，黄狼说去找那几位天赋异禀的狼，原来是回狼群调戏小母狼。
黄狼快如箭矢冲进解尸铺，剩下六匹狼虽发现站在门口的许清，但没一个退缩，一一飞奔闯入解尸铺。
许清立刻启动场地技能时光屋。
七匹狼刚踏入铺子，个个变得神色迷茫，不知之前想做正事。
许清不浪费机会，一手捧红皮书观摩，张口道：“来吧展示”
黄狼心领神会，瞧见之前泡好的茶已冷却，立刻生火泡茶。
另外六匹狼，在屋里短暂迷茫了一会，见黄狼忙碌泡茶的身影，脑中不由浮出扫地，洗衣，做饭，说戏，下棋，读书等画面。
一只狼站立起来扶着笤帚清扫解尸铺。
一只狼叼出许清脏衣服扔木盆里，舀水洗衣。
一只开始淘米，一只跳到许清背上一同观看红皮书。
七匹狼各有事做，且做得有条不紊。
许清大喜，能做家务，能陪人打发时间，还能助他识字读书，且雇它们不花钱，绝对值。
一开始，七匹狼做起来还有些生疏，许清在一旁慢慢指导。
之后，七匹狼天赋尽显，很快做的有模有样，甚至堪比许清亲自下场。
“好了好了，都过来，排好队，我有话说”
一个时辰快到了，许清让七匹狼集合。
黄狼最先做出反应，剩下六匹狼以它为标杆，排成一排。
“你们七匹狼以后由本神照着，以后跟着我听我的，我保你们都能修成正果，幻化成人”
“到时候，甭说百树林，整个大昌国，整个天下，你们七个将是最强最无敌的狼”
“到时候你们统领天下狼群，要多少群花有多少群花”
“每年我还帮你们举办一次小母狼选妃活动，把天下最美最漂亮的母狼选出来，送入你们的宫殿”
这一刻许清化身成功学大师，公司老板，传销头头为七匹狼激情演讲。
“嗷呜嗷呜”
“什么，你喜欢白色母狼”
“没问题，只要跟着我，听我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我都赐予你们”
“我是你们的神，你们听我言，跟着我从头干，赢取白富美，走上狼生巅峰不是梦”
“格局打开，不能局限一个狼群，我们的目标是天下，取天下舍我其狼”
“听懂嚎叫！”
许清越讲越激动越讲越离谱。
“嗷呜！”
“嗷呜！”
“嗷呜！”
七匹狼被带动得引颈长啸，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在神的描述下它们已经看到未来美好景象。
住在豪华奢侈的宫殿，有无数的群花等待它们临幸，每天由其他狼捕猎回肥美的小羊进贡，天下它们来去自由，老虎豹子大象狮子见到它们都得绕道而行。
“好，现在我来给你们取名，你们七个以后是兄弟，是最亲最爱的兄弟，你们是家人，是一个整体”
“你们一定要记住，家人这两个字”
“这是无私，伟大的两个字”
“懂嚎”
“嗷呜，嗷呜···”
“收！黄狼第一个投奔我，正因有他，你们才能结识本神，他做你们的老大，叫狼一”
“你狼二，你狼三，你狼四，你狼五，你狼六，你狼七”
“现在给你们分配任务，为了以后建立狼国，直取天下，希望你们都能贯彻落实，不丝毫打折扣。”
···········
后面的日子许清过得逍遥，不用自己做饭，扫地，洗衣，泡茶。
只要他一吹口哨，七匹狼就会从百树林蹿出，抢着干活。
许清分它们点肉，开启时光屋助它们感悟，用慧心激发它们潜能。
人与动物一派和谐。
这样的舒坦日子过了七天。
这些天，卫道者倒有妖人尸体送过来，且送来的都是带画像的妖人尸体，但许清始终没获得其他属性，也没从红皮书中领悟出新字。
他也不急，有七匹狼帮忙照顾生活，他有更多的时间练习两门马术。
马踢术与马奔术，皆已练到登堂入室，离熟能生巧不远。
如今闭着眼，往后踢，他能清楚知道落脚点。
与七匹狼赛跑，四分之一柱香时间内，他能完全跟上狼的速度。
攻击属性，慧心属性，两属性使用方面，许清亦有一定收获。
攻击属性上，一至二十的属性点，他能按照自我心意稳定打出想要点数。
二十点以上，则看现场发挥。
十点能够一拳打断二十公分直径树干。
二十点能够一拳打爆一块中型磐石。
慧心属性用起来更熟练，同时许清发现一些强大事物的心声不能轻易去听，否则容易脑震荡，被震死。
至于为什么能听太阳，月亮，星辰，却不能听大地心声，许清只能归结为距离问题。
生活，修炼，步入正轨。
有房有工作，无贷款，有积蓄，有保姆，居住环境良好。
许清慢慢喜欢上这样的生活。
还是那句话，个体户时间自由，潇洒。
晌午，许清躺在铺子前的摇椅上休憩，狼五火急火燎冲出百树林。
“嗷呜，嗷呜”
还没到，它便开始嚎起来。
狼五天赋为说戏，消息打探，许清给它的任务是保证自身安全前提下，常去京城打听消息，收集新闻。
每日有啥趣事，要事，就来解尸铺及时与许清汇报。
狼五跑到许清脚跟前，嗷呜嗷呜叫。
许清让它先歇歇，叫屋里的狼一泡口茶给狼五，再在狼五身上覆盖慧心属性。
很快，许清耳边响起狼五心声。
确实是一件大事，震惊京城的大事。
事关十条人命！
今日一早，金水门外的包子西施一人开铺子做买卖。
已有些日子了，她家的包子铺不至于使金水门堵得水泄不通，但早早排队买包子的人依旧不少。
铺子开张后，包子西施照例一手收钱一手给客人递包子。
买包子的顾客几乎都是男人，给铜板时摸一下包子西施左手，接包子时摸一下包子西施右手，这包子拿到手里就更香更美味。
可今早的包子有些苦。
前十人买了包子一吃，没多久，腹部剧痛，面色青黑，倒地不起。
大庭广众之下，一连前十人皆被毒死，事情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这十人身份不一，各不关联，谁排在前面谁倒霉。
其中最普通的是平民百姓，最特殊的是京兆府府尹张相的大儿子，张茂。
至于队伍后面有没有更为达官显贵的人，也未可知。
兹事体大，朝廷锦衣卫，京兆府卫兵，大理寺问事，卫道者，同时赶往金水门。
今早金水门又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更胜以往。
今早发生的事，现在才晌午，后续发展如何狼五没探听到。
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事大了去，吏部极有可能下令限期破案。
至于案子最后归哪个部门接，若其中无妖魔鬼怪作祟，无诡异物掺和，卫道者不会接，锦衣卫大概率也不会接。
大概还是落到京兆府头上。
想想有些后怕，之前许清还买过三个素包子呢，感觉捡回一条命。
但若真是包子西施下毒，这又是为何，她的动机在哪。
往自己家包子里下毒，未免太蠢？
许清想了一会，没理出头绪。
这事让狼五一直关注着，等事态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