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找茬儿
(感谢名字以存在都不行100币打赏)
看得出来青衣小厮神情十分慌张,薛泽宇认出来人是自家胭脂铺的伙计,心中有不好预感,若不是发生严重的事,添香阁的路掌柜不会派人来通知他的,道:“是添香阁出事了吗?”
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口气,点点头道:“少爷,添香阁前来了一个女子,非说是用了咱们店里的水粉,毁了她的容貌,现在正在店前大哭大闹。”
薛泽宇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女子撒泼打诨,皱眉道:“咱们添香阁的胭脂水粉名震梧州,谁人不知,何惧他人诋毁,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骗子罢了,让路掌柜打发她走不就行了。”
“少爷,不行呀!”小厮急忙解释道:“本来路掌柜也以为来的是个骗子,可是那女子根本不惧,当场拿出水粉涂抹在她脸上,不消片刻,她的脸便红肿起来。”
薛泽宇清楚自家水粉功效,那是他父亲辛苦多年研制出来的,怎么会有问题,失色道:“你确定她用的是咱们添香阁的水粉?”
小厮如捣蒜般点头,十分肯定道:“路掌柜亲自确认过了,确实是咱们添香阁卖出的。路掌柜不想将事情闹大,和颜悦色的想将那女子请进去,商量补偿事宜。可是......可是这时不知又从哪里来了两个女子,都称用了添香阁的水粉毁了他们的容貌,事情一下闹大了,闻听而来的百姓将添香阁围得水泄不通。无论路掌柜怎么劝说,三个女子都不肯进店,只是在店外哭闹,扬言报官。”
薛泽宇从小厮的话中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一个人说是巧合,他信,但是接二连三又冒出来两个怎么看都不正常。事关添香阁名声,他不得不赶紧过去处理,一个不好,添香阁的名声会毁于一旦的,起身对朱由榔歉意道:“不好意思木兄,事情紧急在下必须得过去处理下。”
朱由榔道:“正好我也无事,陪木兄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薛泽宇没料到朱由榔这么热心,也不好意思拒绝,道:“好吧,那在下多谢了!”说完又望向另外两人。
徐道君、刘进也看出了事情不同寻常,闹事的人明显是针对添香阁,背后必有人指使,徐道君道:“你我多年好友,我怎能袖手旁观,一起去看看这幕后之人会是谁吧?”
时间紧迫,薛泽宇拱手一谢,一行人便匆匆赶往添香阁。
梧州城,繁华的商业大道上,人流熙熙攘攘,来往不断。只是,一间三层的楼阁前,不知何时这里原本宽敞的街道挤满了乌压压的人群,将街道几近截断,人群中间不时传来女子的哭闹声。
添香阁前,三个女子全部浓妆艳抹,穿得衣服也十分艳丽,其中一个二十多岁,毫无形象,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一个劲儿喊着“疼、疼啊!”,不让添香阁小厮扶。另外两个女子半边脸庞红肿,犹如包子,各自捂着,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惹得路人怜惜,纷纷开口指责添香阁,场面越加混乱。
薛泽宇等人喝酒吃饭的酒楼离添香阁不远,等众人赶到时,添香阁早已被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包围起来。薛泽宇几人都是书生,根本挤不进去,连喊话都湮没在吵闹声中,最终还是靠吴继嗣和赵子杰两人前面开路,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
路掌柜看到自家少东主终于来了,大喜过望。三个女子,一个撒泼,另外两个只知哭泣,如何劝都不听,他实在招架不住了,来到薛泽宇面前,羞愧低头道:“少爷,我这个掌柜失职,还劳烦您跑一趟。”
薛泽宇没有责怪路掌柜,敌人有备而来,谁也没料到对方会在水粉上下功夫,把路掌柜拉到一旁,在他耳边低语道:“真的是添香阁水粉出了问题吗?有没有可能她们在水粉里做了手脚?”
路掌柜在添香阁当了十年掌柜,对薛家的胭脂水粉再熟悉不过了,一脸无奈点点头,苦涩道:“少爷,错不了。我仔仔细细检查了她们手中的水粉不下五遍,她们三人确实用的都是咱们店里上等的玉簪粉,色泽、味道都一样。”
说着路掌柜偷偷指着躺在地上的女子,悄悄道:“为了稳妥起见,我让伙计拿来店里一模一样的玉簪粉试探她,她也毫不畏惧,直接往脸上涂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薛泽宇来的路上还对自家的水粉信心满满,怀疑可能是对方在自家水粉中掺了东西,可现在听路掌柜这么一说,也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家水粉出了问题,难道猜错了,并没有人幕后指使,真的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薛泽宇都不能让她们在街道上再闹下去,上前客客气气道:“在下乃是这家添香阁的东主,如果真是添香阁的水粉出了问题,无论三位有什么要求,添香阁都会尽力替各位解决。还请移步店中,我们慢慢详谈如何?”
躺在地上的女子闻言,“嚯”地一声站了起来,窜到薛泽宇眼前。两人离得近,薛泽宇看到眼前女子模样被吓了一跳,脸肿的如猪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从没见过如此丑陋之人,没有防备,一下被她拽住衣袖,拉扯着向周边大声哭诉道:“乡亲们,大家都来看看,就是这家添香阁的水粉害得我成了这副惨样,你们说让我怎么活啊!我不活了!让我去死吧!”
薛泽宇平时哪里碰到过这样的女人,虽说心中有些同情她的遭遇,但是她的做法简直是一个泼妇,大庭广众被一女子拉扯着衣服,他脸色气得发紫,大声斥道:“放手!”
奈何女子力道大的出奇,死死拽着衣袖不撒手,添香阁伙计见状急忙上前。两个伙计才硬将她拉开,女子嘴里骂骂咧咧道:“添香阁打死人了!”
薛泽宇涵养再好也被眼前的泼妇气得身体直发抖,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一言不合就撒泼,强忍下怒气,一边戒备女子再扑上来,一边说道:“姑娘,我都说了你想要什么,咱们进店都可以谈。”
女子躲到远处,指着周围百姓道:“谁知道我进了店,你们还认不认账。就在这里解决,有这么多乡亲给我作证,你们想赖都赖不了!”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一张脸圆滚滚,戴着精致暖耳,胖嘟嘟挺着一个大肚子像是个怀胎九月孕妇的大胖子,高声起哄道:“对,就在这里解决,这位姑娘放心,我们给你作证!大伙儿说对不对?”
他周边七八个贼眉鼠眼的家伙,附喝道:“对!对!我们都给你作证!”
薛泽宇闻言,向人群中望去,一眼见看到了说话之人,咬牙切齿道:“钱、大、贵!”
第九十章 前因后果
看到钱大贵,薛泽宇更加肯定这一切的幕后指使必是钱大贵捣鬼。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先是三个不知从哪里的女子用了自家店铺水粉出事,后脚钱大贵就来了。
钱大贵双手环抱胸前,一脸贱笑望着薛泽宇,得意洋洋道:“怎么?你们薛家的水粉出了问题,难道还不许我们给人家一介弱女子主持公道吗?”
薛泽宇恨恨盯着钱大贵,一言不发。
路掌柜在添香阁当掌柜多年,哪能任由他人污蔑添香阁,怒气冲冲道:“添香阁胭脂水粉享誉梧州,谁人不知,几时出过问题,我看定有小人背后作祟!”说完直勾勾看着钱大贵。
钱大贵丝毫不在意,反而朝着围观百姓,道:“事实胜于雄辩,眼前的三位姑娘确实用了你们添香阁的玉簪粉才毁了容貌,这是确凿无疑的,你们在怎么狡辩都没用。”
他顿了顿,又鼓动道:“大家伙儿以后买东西要擦亮双眼,欺世盗名之辈的东西千万不要随便买,不然后果很严重。尤其是胭脂水粉,这可是关乎女人一辈子的幸福,一不小心买错了,女人的一生就毁了。大家仔细瞧瞧,三个好好的姑娘就因为用了无良奸商的水粉,成了这副样子,这让她们以后还怎么嫁人呀?”
“所以呀,大家以后买胭脂水粉一定挑选一家信誉好的,最近梧州新开的如意坊,他们卖的胭脂水粉不仅价格公道,而且效果还好。”
“你......”
路掌柜见钱大贵明目张胆指责添香阁是无良奸商,被他的无耻嘴脸气得说不出话来,在这梧州城哪里还有人比他钱大贵更无耻,盗取薛家胭脂配方,公然与薛家打擂。现在竟堂而皇之,趁机宣传他开的如意坊。
钱大贵的话还是很有煽动性的,而且事实摆在眼前,添香阁似乎被说得哑口无言,围观百姓难免会想入非非,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凡是女人就没有不对自己容貌不关心的,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都用的是添香阁的胭脂水粉。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听完钱大贵的话,被吓得脸色苍白,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呀!我一直都用添香阁的胭脂水粉,我会不会也变成她们那样?”她还没嫁人,一想到自己脸肿成猪头的样子,竟吓得哭起来,一边呜呜哭一边摇着小脑袋,道:“我不要变猪头!我不要变猪头!”
有的女子摸摸自己的脸蛋儿,担心道:“哎!以后添香阁的胭脂水粉再也不能买了!”
当然也有不信的,“添香阁的胭脂水粉我都用了七八年了,也没见有事啊!”
这话一出,旁边就有人劝道:“话不能这样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等出事了,那就什么都晚了,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这......”一想到自己容貌,女子也不得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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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贵乐呵呵看着百姓的反应,十分享受,要是没人,他一定仰天大笑来庆祝一番,这可都是他的成果,心里美滋滋,“这次薛家的胭脂水粉铺的生意还不垮掉,他得不到的薛家的水粉,宁愿毁掉也不会让薛家好过。”
薛泽宇猜得不错,今天的这场大戏都是他安排的。
两个月前,钱大贵自从听闻薛贵送给桂王一座上百亩的府邸,而且之后有事没事,三天两头往桂王府跑献殷勤。他担忧时间一长,薛贵找上桂王当靠山,便加紧时间派人偷盗薛家的水粉配方,可是没想到薛贵变得如此小心谨慎,让他派的人无机可趁。想要硬来,他又担心薛贵找桂王帮忙,虽然他姐夫是梧州知府,但这么明目张胆抢夺薛家胭脂水粉铺,也不好护着他。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谁知这时梧州又传出薛家献给桂王一株百年山参和灵芝,竟然救了生命垂危的桂王世子性命。钱大贵听闻后,起初不信,特地派手下去桂王府打听了一下消息真假,没想到消息是真的,别提多郁闷了。
现在再想动薛家的产业,他不得不掂量一下后果。他姐夫也让他最近消停一下,钱大贵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于是去桂州散心。
谁成想,连老天都帮他。
桂林丽春院,有名的烟花场所,男人的天堂。钱大贵找了一对儿漂亮的姐妹花泻火,完事后躺在床上左拥右抱,和两人聊天中无意谈到添香阁的胭脂水粉。
谁曾想,姐妹花一听到添香阁的胭脂水粉犹如见了鬼般,吓得花容失色。钱大贵这才知道这对姐妹花曾经用攒了好久的钱才买来添香阁的上好的水粉,结果用了不到一刻钟,脸就肿的跟包子似的。
这把她们两个吓得,要知道她们可是全靠一张脸吃饭,幸好找了当时桂林的名医,道出缘由,水粉中的玉簪花粉才是罪魁祸首。姐妹花经大夫提醒,也才想起她们家族的确都对玉簪花粉过敏,吃了七天的药脸才消肿。
钱大贵听说后,大喜过望,真是山重水复无疑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当即,计上心来,他决定花钱雇这对姐妹花来梧州演场大戏,要她们两个大闹添香阁。钱大贵想的很好,可没想到,姐妹花被丽春院老鸨子训练的只会讨好男人。他让姐妹花排练了十几次,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结果,姐妹花柔柔弱弱的样子装可怜还行,大闹添香阁根本不成,他大失所望。
还好姐妹花提起她们家还有一个嫁人的表姐,不过嫁到了乡下,日子过得不好,她性格从小泼辣,也对玉簪花粉过敏。钱大贵立刻派人找来了姐妹花泼辣的表姐,一番排练下来,钱大贵对这个乡下来的表姐撒泼打滚的演技叹为观止,立刻拍板,让她们三个去大闹添香阁,将薛家的胭脂水粉名声彻底搞臭。
所以才有了添香阁前的这一幕。
薛泽宇脑子转的飞快,这一切摆明了是钱大贵捣的鬼。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三个女子用了玉簪粉变成了这副模样,但眼下只能想办法尽快平息这场风波。
第九十一章 谈判
薛泽宇知道想要这三个人去店内谈已没有可能,再听人群中的议论声纷纷,都是不利于添香阁的声音,当即站出来,道:“既然三位姑娘坚持要再这里解决,那如你们所愿,有什么条件尽可提出来!”
撒泼打滚的女子,也就是乡下来的表姐,听到薛泽宇同意在大街上谈,偷偷瞄了眼钱大贵,等待他的指示。
钱大贵自始至终都想三个女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依靠她们的弱势博得群众的同情,这时候薛泽宇提出了条件,如果她们继续胡搅蛮缠,没准儿会适得其反。而且他的目的基本达到,暗暗点点了头,示意表姐可以将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赔偿条件提出来了。
两人暗地里的小动作没有瞒过薛泽宇的眼睛,可是他也无可奈何,明知这是钱大贵的圈套他也必须跳进去,只能冷哼一声发泄心中的憋屈。
钱大贵抬头看到薛泽宇不善的眼神,嘿嘿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大牙。尤其见到薛泽宇吃瘪的样子,他更加开心,眼睛往上一挑,满脸挑衅之色,好似再说,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
薛泽宇扭过头,不再去瞧钱大贵恶心的嘴脸,对撒泼打滚的表姐道:“你们提条件吧!”
表姐狮子大开口道:“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脸都被毁成这样了,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嫁人。本姑娘之前不说天香国色,但是说是闭月羞花也不为过,以后嫁到富贵人家不成问题,可因为你们添香阁的水粉,现在全都完了,我的一生都毁了,所以我要的也不多,你们添香阁赔偿我一万两银子就行了。”
旁边一直抱作一团,嘤嘤哭泣的姐妹花,也弱弱道:“我们两个和这位大姐的条件一样!”说完便又把头埋了下去,继续装着可怜。
“一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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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不断从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他们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不要说一万两银子,就连家中有一百两银子都称得上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不能怪他们大惊小怪。
有围观的女子捂着樱桃小嘴,惊讶道:“我没听错吧?一万两?那得多少银子?”
反正是看热闹,路人是谈得津津有味。
有人质疑道:“一万两也太多了吧?”
“多吗?你也不看看人家姑娘的脸都毁成什么样了?”有人替三个女子反驳道。
有人附和道:“对呀!反正薛府家大业大,三万两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毛毛雨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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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两!”路掌柜闻言也是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三人狮子大张口,气得跳脚,她们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万两银子吧!就她还闭月羞花之貌,那对姐妹花看上去,还能隐约窥得之前长得比较漂亮,但眼前撒泼打滚的表姐,无论怎么看都长得五大三粗,要不是她穿了一身华丽衣服,打扮的还行,他都以为是来自乡下的悍妇了,反对道:“少爷,不能答应她们啊!”
薛泽宇虽早就料到她们会提出刁难人的条件,但也没想到她们胃口这么大,一人一万两银子就是三万两,对他薛家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皱眉道:“一万两银子太多了,添香阁可以赔偿你四千两,另外那对姐妹一人三千两!而且还会请广西最好的大夫为你们医治!”
表姐当然不干,仰着头道:“一万两银子一分钱都不能少,我找好几个大夫了看过了,我这张脸根本治不好,你要不赔银子,我就死在这里!”说完她又嚎啕道:“我不活了!”
姐妹花也一旁助攻,发挥惹人怜爱、疼惜的演技,看得路人心肝疼。
另一边,跟随薛泽宇而来的刘进听了前因后果,一直混迹在人群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对姐妹花看,像是着了魔。
徐道君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帮薛泽宇,见刘进还有空欣赏女色,推了推刘进,不满道:“刘兄,你平时喜好女色也就罢了,如今薛兄碰到麻烦,你还有闲情看女人!”
刘进歉意道:“徐兄误会我了,只是我看那对姐妹十分眼熟罢了,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徐道君以为刘进是在找借口,道:“不是你在哪个烟花之地的老相识吧?”
刘进闻听徐道君的一番话,双目一瞪,激动指着姐妹花,道:“我想起来了,我就说看着两人眼熟。”
“还真是你的老相识?”徐道君没想到他一猜即中,道:“那你还不上前去劝劝她们,替薛兄解围?”
刘进见徐道君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摆手道:“不是,这两人是桂林丽春院有名的姐妹花,我也仅仅见过罢了。”
徐道君惊讶道:“她们两个脸肿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刘进点点头,道:“依稀能辨出来,而且这对姐妹花有个很明显的特点,两人的左右眉脚各有颗美人痣,只是想不到她们两个会千里迢迢跑到梧州来。”
朱由榔就在两人一旁,二人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若有所思盯着得理不饶人的闹事三人组。
薛泽宇眼见着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连街道两旁的酒楼都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也只能认栽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瞥了眼得意的钱大贵,道:“你们的条件我答应了,一万两银子我分文不少会赔给你们,但是你们要写一份保证书,拿到钱后,不准再找添香阁的麻烦!”
三人听到薛泽宇妥协了,一想到到手的银子,互相望了望,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虽然她们背后的钱大贵不会把一万两银子都给她们,但许诺只要事情成功了,就会给她们一千两银子,还答应替姐妹花赎身。
一千两银子对于穷的叮当响的表姐无疑是一笔巨款,她虽泼辣,但有自知之明,没奢望能真正得到一万两银子。
钱大贵见事情终于快要大功告成,也是好不得意,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他准备的后招都还没用上场,薛泽宇就服软了。这次不但将添香阁的名声搞臭了,顺便宣传了自己如意坊,而且还得到了三万两银子,这是要满载而归的节奏啊!
这时,朱由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伸手阻止道:“薛兄,慢着!依我看赔她们一百两银子足够了!”
第九十二章 反转
突然冒出来的朱由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成了焦点所在。
朱由榔长得朱红齿白,俊朗非凡,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优雅,妥妥的贵族范,放到二十一世纪怎么也是大明星级别,万众瞩目。
就像男人关注漂亮女子,女人也会关注优秀的男子。俊朗的朱由榔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出众,虽然薛泽宇也算青年才俊,但他身上有股书生的文弱气,缺乏阳刚。多次经历生死的朱由榔早已褪去这副身体原主人的怯懦,有的只是自信、坚毅。
朱由榔频频引得人群中女子的侧目,胆小的看了一眼脸颊泛起一层红晕,急忙低头,摆弄着双手,时而偷偷抬头再羞涩的看一眼;胆大的直勾勾盯着朱由榔,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慕之意。
薛泽宇知道朱由榔也是一番好意,可是如今钱大贵耍的的手段光明正大,拖延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他必须得快刀斩乱麻,摇摇头,无奈道:“木兄,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别无选择。”
薛泽宇说完就要接过路掌柜刚从店里拿来的银票,准备赔给三个女子。
朱由榔按住薛泽宇的手,道:“木兄若信得过我,稍待片刻,我定会让这些宵小之辈原形毕露。”
“这......”薛泽宇见朱由榔言之凿凿,也不得不迟疑起来。要是朱由榔真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未尝不是好事。
钱大贵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谁成想不知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出来横插一脚,还扬言只赔偿一百两,气得他牙痒痒,赶紧对姐妹花的表姐使眼色,去把银票夺过来。只要银票一到手,他的目的就全部达到了。
表姐心中也是愤愤,对这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满眼怨恨,得到钱大贵暗示,一个箭步上去,劈手就要从路掌柜手中夺过银票。这个表姐可不是城中娇滴滴的小姐,长期生活在乡下,什么粗活没做过,身手还是挺矫捷的。
可惜,她的动作在常人眼中还行,但在吴继嗣和赵子杰看来,她的速度根本算不上什么。在她就要拿到银票的刹那,一直护卫在朱由榔身边的两人,眼疾手快,电光火石间,制住了表姐。两人一左一右抓着表姐的手腕,将她悬在半空中。
“啊!啊!”表姐见事情败露,又发挥她撒泼的本领,来回扭动,大声叫道:“非礼啊!”
路掌柜在一旁心有余悸,他年纪大了,直到撒泼的表姐到了近前,他才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收好银票,幸好被吴继嗣和赵子杰制住了她,不然银票肯定被抢走了。
薛泽宇见她们急不可耐,也意识到这个局并非没有破绽,只是他没发现而已,当下决心道:“那一切就拜托木兄了!”
“放心,看我揭穿他们的把戏!”朱由榔淡定的点点头,然后走到在半空中挣扎的表姐面前,看着她那大了一圈红肿的脸,摇头叹息道:“何必呢!”
还别说,对方为了这场大戏准备的的确十分充足,下了大功夫,这不是抹一点儿水粉就能造成的。眼前这个女子,脸红肿的都快看不出人样了,看来她为了利益真是拼命了。她这副惨样让不知情的路人看了,必定心生同情。
朱由榔不理会女子的破口大骂,突然将她的右手攥住,面向围观的群众,道:“大家仔细瞧瞧这张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围观人群被朱由榔一番话弄懵了,好好地看人家的手做什么,要看也是看脸呀!不过还是有细心的人发现了,惊讶道:“她的手好粗糙啊!还有好多茧子!”
朱由榔呵呵笑道:“能用得起添香阁上好的玉簪粉,想必家境都不会差,不知姑娘一手的老茧是怎么来的?”
一直撒泼的表姐听得朱由榔问话,脸色大变,像是心里的秘密被人揭开,眼神中露出恐慌之色,额头不知不觉渗出汗水,拼命想要把手缩回来,可她的手犹如被铁钳箍着,结结巴巴,不知所措道:“我......我......”
朱由榔看向旁边的薛泽宇问道:“薛兄,不知添香阁上等的玉簪粉多少钱一盒?”
薛泽宇哪里不清楚朱由榔的意思,这是让他多多宣传添香阁,挽回添香阁的名声,高声道:“添香阁的玉簪粉都是从最上等玉簪花提炼花粉,然后再加入十多种香料,经过十几道手序才研磨而成,产量极低,而且装玉簪粉的青瓷胭脂盒也是特制而成,因此玉簪粉价格不菲,一盒十五两银子。”
“哇!十五两银子!”朱由榔极其夸张道,“十五两银子买盒不能吃不能穿得水粉,我想也就大富大贵之家才能用得起,不然普通人家女子要是买十五两一盒的水粉,那她真是名副其实的败家女子。”
“哈哈!”
“说得好!”不凡有男子出声附喝。
朱由榔的话惹得周围人群哈哈大笑。
在明朝,十五两银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梧州可以买二十石(明朝一石大约94.4公斤)粮食,普通的百姓人家哪里会有人舍得买十五两银子一盒的水粉。
围观百姓也不是傻子,朱由榔稍微一提醒,他们便明白过来。半空中的女子手上的老茧,一看便知是积年累月形成的,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富裕到花那么多银子,就为了买盒玉簪粉。他们望向女子额眼神变得半信半疑,要不是她曾当众用添香阁的玉簪粉往自己脸上抹,证明她没说谎,他们早就不相信这一切了。毕竟添香阁十年来的声誉不是白来的。
钱大贵恨透了半路杀出来的朱由榔,见百姓被朱由榔说的动摇,站出来反驳道:“荒唐!谁说普通百姓人家就不能用好的水粉。俗话说的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许人家辛辛苦苦积攒了多年的钱,就是为了买盒上好的水粉好好打扮一番,嫁个好人家。”
说完又捶胸顿足道:“难道穷人家的孩子想变漂亮也有错吗?人家辛辛苦苦劳作几年,才攒下十五两银子,结果就因为误信添香阁,弄成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被人污蔑,天理何在?”
钱大贵的一番话的确糊弄住了一些百姓,半晌,现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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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过后,人们又开始一轮议论。
有人认同钱大贵的话,道:“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怎么可能?如果换成你妻子或女儿,你会让她们用十五两银子买水粉吗?”当然也有人反对。
刚才说话的人瞬间哑火了,十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他才舍不得呢。
“哎,要是我能嫁个好人家,花再多的钱我也愿意呢?”
一些女子却更加认可,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但是爱美之心可不比富贵人家的女子差,所以如果有机会嫁个好人家,一狠心花些钱好好打扮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被吴继嗣两人架在半空的表姐听出了钱大贵话中的暗示,哭诉道:“奴家命苦啊!这都要嫁人了,谁知容貌毁了,亲事也被人退了,现在还被人平白污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哎!这姑娘也是挺可怜啊!”
“是啊!脸都毁成这样,不被退亲才怪!”
...................
形势瞬间反转,刚才还半信半疑的百姓又开始同情她们。
朱由榔没想到他还真小瞧了眼前这个能说会道的胖子钱大贵,三言两语便又将百姓的同情又转向了闹事女子,把矛头重新对准添香阁,还真有几把刷子。
朱由榔并未反驳钱大贵的说法,道:“好吧!我也必须承认有这个可能,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毕竟凡事都有个有万一嘛!”
于是他转向还在一旁抱头哭泣的姐妹花,道:“自从在下来这里,就见到两位姑娘一直捂面,哭泣不止。两位可否抬头让大家看清你们的脸毁成何模样?”
姐妹花没有她们表姐的心理素质,她们心里本就有鬼,被朱由榔一问,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声音发颤,低头道:“不是能看到我们半边脸吗?奴家姐妹不想别人看到我们的丑态。”
“对,对,我们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的丑样子。”另一个连忙点头附和道。
钱大贵见到朱由榔转向姐妹花,就猜到他又出幺蛾子,赶紧出声,帮姐妹花二人说话,道:“怎么个,刚刚被我说得无话反驳,现在就又要污蔑人家姐妹吗?”
“住嘴!”朱由榔突然转身厉声斥道,“谁给你的胆子胡乱插嘴!”
朱由榔的话在钱大贵耳边犹如平地惊雷,身体一颤,他被突然发飙的朱由榔吓得僵在当场。朱由榔目光如隼,两眼放着狠光,狠狠盯着钱大贵,身上无意识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得钱大贵喘不过气来。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和煦的朱由榔发起飙来这么厉害,一个个在也不敢轻看眼前的贵公子。
姐妹花离得朱由榔最近,两人被他吓得都快大小便失禁了,脸色发青,身体颤抖的厉害。
“嘿嘿!你们究竟是怕被别人看见你们的丑态,”朱由榔邪魅一笑,顿了顿才到:“还是怕别人认出你们的身份?”
朱由榔的邪魅笑声犹如魔音钻进姐妹二人脑中,折磨着两人;他的话更令姐妹二人惶恐不安,被吓得魂不附体。她们两个的身份,她们自己在清楚不过了,不过是青楼里妓女罢了,做的是皮肉生意,靠牺牲色相,取悦他人。
妓女在明朝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位置,地位十分低下,尤其被百姓歧视。像秦淮八艳不仅拥有貌美,而且才艺非凡的毕竟是少数,但说到底秦淮八艳也就是被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看中,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妓女就是妓女,他们又不懂诗词,妓女会才艺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正因为如此,两姐妹才担心她们的身份被人揭穿,所以自始至终,她们两个都捂着半边脸,以防碰到熟人。
朱由榔的话中有话,肯定是知道了她们妓女的身份,才有此一问,失去了钱大贵的支援,两人方寸大乱,将头埋得更低,惊慌道:“我们姐妹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朱由榔潇洒转过身,对刘进说道:“刘兄,不如由你告诉众位这两姐妹究竟是什么身份可好?”
“义不容辞!”刘进大步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两姐妹道:“这两人乃是桂林府丽春院有名的姐妹花,至于丽春院是什么场所,就不用在下解释了吧!”
“不是吧!?她们两个是妓女?”
“我看她们穿得花枝招展就不像好人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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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惊讶声不断从人群众传出来,瞬间百姓对两人的同情和好感皆无,有的只有厌恶。
姐妹花慌了神,将头埋到胸前,不敢看人,摆手道:“不是、不是,是他污蔑我们!”
姐妹花的解释苍白无力,两人的表现看在众人眼里,明显是她们心虚。
刘进继续道:“你们姐妹两人脸上,左右眉脚各有一颗美人痣,抬起头,让大家看看,真相自然大白!”
两人死死抱在一起,就是不肯抬头,更坐实了刘进的说法。
钱大贵这时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一想到被朱由榔一声喝斥,自己竟被吓得呆立当场,恼怒不已。想他钱大贵在梧州仗着他姐夫,有多少人敢如此对他,再看本来大好局面被朱由榔搅成这样,咬牙切齿道:“任你百般巧言令色,也不论三位姑娘什么身份,她们用了添香阁的水粉毁了容,是铁一般的事实,容不得他添香阁抵赖。”
“他们容貌真的毁了吗?我可不信!”朱由榔自信道:“薛兄,依我猜测她们三人不过是对玉簪花粉过敏而已,这是一种病症。你现在派人去请大夫,让大夫诊治一番,便可知晓。”
薛泽宇惊愕道:“过敏?世上竟还有这种病?”
“虽然得这种病的人极少,但还是有的。”朱由榔道。
薛泽宇既然知道了事情缘由,马上派伙计去请大夫来,好还添香阁一个清白。
钱大贵见朱由榔连三人对玉簪花粉过敏的事情都知道,大惊失色,绝对不能让大夫来,不然他的算盘可就落空了,大义凛然道:“我看你们添香阁就是仗势欺人,随便编个理由蒙人罢了,不要以为你薛家有了桂王府撑腰,便能无法无天。今天我钱大贵偏偏要为三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的主持公道。”
钱大贵双手一挥,道:“都给我上!给他们点儿眼色瞧瞧!”
八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听到自家老爷的命令,一个个不知从哪里抽出手臂粗的木棍,拎在手中,朝着朱由榔等人扑上去。
第九十四章 大显身手
八个大汉都是钱大贵手下的打手,个个长得凶神恶煞,满脸滚刀肉,统一穿着黑衣、黑裤、黑靴。他们平时跟着钱大贵为虎作伥,没少作恶。
薛泽宇和刘进没想到钱大贵一言不合竟直接动手,面对八个彪形大汉,两人凑到朱由榔身边,薛泽宇道:“木兄,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还是先退到店内,再做商量!”
因为钱大贵图谋薛家产业,薛泽宇少不了与钱大贵打交道,自然调查过钱大贵的资料,清楚他手下的八人原本都是梧州出了名的恶霸,梧州百姓人送外号“梧州八虎”,后来被钱大贵招了去。
朱由榔毫无惧色,抬手道:“放心!不过八个小鬼而已!吴继嗣、赵子杰何在?”
“属下在!”二人将悬在半空的表姐扔到地上,疼得她“哇哇”大叫,双手抱拳行礼道。
“交给你们了!”
“遵命!”二人一脸兴奋,跃跃欲试道。
吴继嗣和赵子杰自从来到梧州后,除了护卫之间相互切磋,根本没有和人动手的机会。可是切磋又不能用尽全力,总觉得束手束脚。如今有了尽情施展的机会,他们还不好好珍惜,两人活动活动身体,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双方剑拔弩张,围观的百姓见形势不妙,早就躲得远远的,空出了一大片地方。他们看热闹归热闹,可不想被殃及池鱼。尤其认得“梧州八虎”的人,深知他们打起人来十分凶残,动辄断手断脚,发起狠来连经过的路人都会被揍一顿。
八个打手听到朱由榔的话,哈哈大笑,为首的老大掏掏耳朵,挑衅道:“我没听错吧!凭你们两人就想跟我们八人打?”
老大扭头来回望望周围的兄弟,手中的木棍甩来甩去,自嘲道:“兄弟们,看来我们的名声还不够响亮啊,这么被人小瞧!两个人就想赤手空拳打我们八个。”
说完,老大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上!”
“梧州八虎”的外号可不是凭空得来的,他们不会在乎以多欺少,名声算什么。他们对待敌人向来是心狠手辣,不打到对方缺胳膊短腿誓不罢休,凶狠、残忍就是他们的代名词,要的就是让别人从心底里害怕。
老大想来个先发制人,所以率先动手,他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一手高高举起木棍,直接劈头朝冲吴继嗣砸去。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的,不过十步远,老大常年打架斗殴,清楚打架靠的就是快、狠、准,一出手就朝致命的头部袭去。吴继嗣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就听“当”的一声,老大手中的木棍飞了,接着就是“啊”的一声惨叫,老大双手捂着肚子痛苦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再看吴继嗣依旧还是原来的姿势,似乎他连动也未曾动过。
吴继嗣自然是动过的,不然老大怎么会倒在地上。只是他出手太快,一般人很难看得清。老大手中的木棍刚挥下来,吴继嗣就动了,右脚一抬,狠狠踹在老大右手腕,踢飞了木棍;右脚在半空一收,再一蹬,便踹在老大肚子上,然后右脚一落,落在原地。
说起来,吴继嗣好像做了好几个动作,实际上,他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旁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们只见到了一道腿影。
朱由榔清楚吴继嗣和赵子杰的武艺,所以才有恃无恐,但见到吴继嗣的动作,也不禁暗暗心惊,这简直是无影脚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余七虎在见到自家老大猝然倒地,向前冲的身子一顿,一时懵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钱大贵看到心腹爱将这么快就被打倒在地,挥舞着手臂,气急败坏道:“看什么,给我一起上!”
其余七虎心里虽然吃惊,但钱大贵命令他们必须听,而且他们打架斗殴一直顺风顺水,打起架来从没怕过,向来是他们揍别人,一个个双眼冒着狠光,怒吼着冲了上去。
赵子杰的武艺比起吴继嗣也不差,脚尖轻轻一点,身影再现时已到了一个光头眼前。光头看到突然出现的赵子杰大吃一惊,随即就要挥舞木棍砸向赵子杰。
没等他挥动木棍,赵子杰早已攥起的拳头猛地打在光头的脸上。光头“嗖”的一声,身子倒退,高高飞起,接着“咚”落在一个瘦弱的围观男子脚下。
瘦弱男子被飞来的光头男吓了一跳,他都躲得这么远了,没想到赵子杰还竟能将人打到这里。瘦弱男子本想离开,但见光头男口鼻流血,两眼翻白,不省人事。他不知哪来的胆子,抬起脚趁人不注意狠狠在光头男脸上踩了一脚,然后迅速跑到了别处。这个瘦弱男子以前也被“梧州八虎”祸害过,难得能有报仇的机会,还不好好发泄一下。
七人中有四人围攻吴继嗣,三人围攻赵子杰。光头男被赵子杰一拳撂倒,把旁边的刀疤脸吓得大惊失色。没等他回过神来,赵子杰一个扫腿,刀疤脸立足不稳,斜着身子就要倒在地上,赵子杰一个飞脚踢在刀疤脸脑袋上。刀疤脸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落地后七窍流血,不知生死。
剩下的一个黑脸大汉害怕了,转身就想逃,赵子杰那肯罢休?抬起右脚一个飞踹,正中黑脸大汉后心。
黑脸大汉被一脚踹飞,在空中喷洒出一口鲜血后直挺挺倒下。
另一边,吴继嗣独斗四人也不遑多让。赵子杰这边刚结束不久,吴继嗣将最后一人打翻在地,至此“梧州八虎”全军覆没。
添香阁街道前,钱大贵八大打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两个痛苦哀嚎,其余皆是生死不知。
钱大贵已经傻眼了,他引以为傲的打手,就这么完了,八个人这么快被两个人完败,简直是废物。
“梧州八虎”挺起来吓人,可也就吓吓普通老百姓,吴继嗣和赵子杰可都是在战场死人堆爬出来的,岂止是在百姓前作威作福,打架斗殴的混混可比的。
朱由榔闲庭信步绕过地上的“梧州八虎”,慢慢走向钱大贵。
第九十五章 蔡捕头来了
钱大贵早不复先前的嚣张,一脸肥肉一颤一颤,害怕朱由榔动手揍他,色厉内荏道:“你敢动我!你可知道我姐夫是谁?”
朱由榔玩味地看着钱大贵,调侃道:“还以为你会说‘我爸是李刚’呢?”
“啊?”钱大贵听得朱由榔的话,一愣一愣的,他当然不知道“我爸是李刚”是什么意思,只感觉不是好话,威胁道:“我姐夫是梧州知府,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朱由榔继续一步步朝钱大贵走去,道:“哦?知府,真是好大的官呀!可是我不怕,你说该怎么办呢?”
“你、你好大的胆子,连知府大人都不放在眼里。”钱大贵一个劲儿的往后退,心里暗暗埋怨蔡捕头怎么还不来。
眼见着朱由榔快到了他近前,钱大贵越来越慌,人群外围突然出现嘈杂声,“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全部让开!”
来的人正是梧州府衙的蔡捕头和一干差役。
府衙捕役在古代的地位很低,说是在衙门当差,但这些人几乎被看作准罪犯,属于贱民,与倡优奴婢同列。而且子孙后代都不能参加科举(限制三代),也不准捐纳买官,为士绅所不齿,有些家庭严禁子孙从事衙役。
所以,往往都是一干吃不上饭的闲人无赖去当衙役或者父子相承、世代执役。衙役的薪水十分低,也就一顿饭钱。他们根本不能靠薪水养家,只要派差,他们就能得到规费或贿赂。平时还能从娼妓户、宰牲户等收取陋规,规费花样繁多。有的衙役靠陋规收入,一年甚至有数千两银子的进项,活得十分滋润。
百姓们对衙役都是避之不及,他们平时没少被敲诈勒索,纷纷躲到街道两旁,让出一条宽敞大道。
蔡捕头是一个中年壮汉,年约四十,因家里排行老六,人称蔡六。他年轻时便是梧州一个无赖混混,最后实在混不下了,才到梧州府衙当了一个捕役,摸爬滚打十几年终于当上了捕头。
钱大贵是知府李良弼的小舅子,时常因为一些麻烦进出衙门,一来二去,见得多了,自然就熟了。蔡捕头为了巴结知府,常常讨好钱大贵,为他做些不干净的事,他一收到钱大贵手下报信,便匆匆带着一帮衙役赶来了。
钱大贵扭头见到蔡捕头来了,犹如见到了救世主,心情一激动,脚滑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个狗吃屎。
蔡捕头眼疾手快,一个大步到了钱大贵近前,双手搀住了他,才没摔倒在地。
钱大贵颤颤悠悠站起来,心有余悸道:“幸好你来了,真是多亏有你蔡六,我才无恙!回头我一定在我姐夫面前替你美言!”
蔡捕头闻言笑逐颜开,像条哈巴狗,低头哈腰巴结道:“钱老爷说的哪里话,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事您吩咐!”
因蔡捕头的到来,钱大贵的底气瞬间回来了,挺直腰杆,趾高气扬盯着朱由榔,摆出一副要你好看的样子,然后大义凛然道:“蔡捕头,就是这家添香阁的水粉致使三个无辜女子容貌尽毁,添香阁不但不赔偿受害者,百般抵赖,而且还污蔑受害者。我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旁观者实在看不下添香阁仗势欺人,这才派手下主持公道,可是没想到,添香阁竟请了帮手,把我的手下打得生死不知。你瞧瞧我的手下都被他们打得不成人样了。”
蔡捕头朝躺在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大汉看去,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正是跟随钱大贵的“梧州八虎”,只是现在的样子十分凄惨,一个个不是手脚被扭成麻花,就是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他素闻钱大贵身边的“梧州八虎”个个十分能打,没想到他们会被对方揍成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吃惊,看来对方武艺高强啊!
朱由榔他们也就五六个人,但为了安全起见,蔡捕头还是命令十几个衙役将添香阁团团包围起来,然后上前高声问道:“谁是这添香阁的老板呀?”
事情的发展出乎人的预料,一波三折。先是三个女子哭诉添香阁的水粉毁了她们容貌,接着朱由榔道出闹事女子毁容缘由,再之后钱大贵恼羞成怒,结果被朱由榔的护卫全部撂倒。
情知蔡捕头和钱大贵穿一条裤子,薛泽宇不得不站出来道:“在下乃是添香阁的少东家。”
蔡捕头不善道:“就是你家的水粉毁了人家女子的脸蛋?还不想赔偿人家?”
薛泽宇不卑不亢摇头道:“蔡捕头恐怕弄错了,这三个女子确是用了添香阁的玉簪粉,不过并未毁容。他们的脸只是一时红肿罢了,乃是一种怪病,用过药自然能消除。我已经去请大夫,待大夫一来,便可知真相!”
“至于赔偿,添香阁会负责治好三位姑娘的病,并且额外赔偿她们一百两银子!”
表姐见撑腰的来了,连滚带爬来到蔡捕头跟前,哭诉道:“小女子冤枉啊!这都是他添香阁的片面之词,谁知道他和大夫是不是串联好,准备污蔑我们!”
蔡捕头望向一旁的钱大贵,看他的眼色行事。
钱大贵咳嗽一声道:“既然他们各执一词,我看让他们对簿公堂,让青天大老爷判决最为公平!”
围观的百姓闻听钱大贵的一番言论,心里只觉得无耻,梧州知府的贪婪人尽皆知,还青天大老爷,他也配。
蔡捕头一听知道他该怎么办了,下令道:“还等什么,把他们一干人等都给我带到衙门!”
衙役听到蔡捕头命令,就要上前带薛泽宇、朱由榔等人去衙门。
吴继嗣和赵子杰怎能容许小小衙役带走朱由榔,二人挡在朱由榔身前,不让衙役靠近。
蔡捕头喝道:“怎么?你们要拒捕?”说完已经抽出腰刀。
朱由榔拨开吴继嗣和赵子杰,呵呵一笑道:“我从小到大还未上过公堂,今天正好见识见识!”
薛泽宇可清楚进了衙门,他们有理也会变成无理,知府是钱大贵的姐夫,根本没道理可讲,担忧道:“木兄,你......”
朱由榔给了薛泽宇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有我在,不用怕!”
第九十六章 对簿公堂
钱大贵早就事先和他姐夫李良弼通过气了,他姐夫也十分认可他的计划,所以钱大贵做起事来有恃无恐,大笑道:“小子,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等下我看你怎么死!”
周边百姓躲在一旁心里默默为朱由榔默哀,摇头叹息,明知钱大贵是梧州知府的小舅子,还敢深入虎穴,真不知朱由榔哪里来的勇气,可惜了一个俊俏小伙儿。
梧州府衙,知府李良弼本来在后堂安静喝茶歇息,在他看来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此乃光明正大的阳谋,就算最后薛家搬出桂王。他也能据实判案,没准儿还能博得一个不畏权贵的名声。
这时一个小吏匆匆进来,禀报道:“大人,蔡捕头将钱老爷和薛家一干人等带到衙门了!”
“嗯?”李良弼放下茶杯,皱眉道:“是薛家坚持要来报官的?”
李良弼压根不会想到会出现朱由榔这么一个搅局者,他下意识认为薛家选择了顽抗到底,对簿公堂,准备以桂王府的权势来压他这个知府。
“不是的,是钱老爷吩咐蔡捕头这样做的。”小吏随后将添香阁发生的事情的一一道来。
李良弼听小吏说完,十分生气。“砰”的一声拍在桌上。他不知这个突然冒出的小子是何方人物,竟将大好局面搞得一塌糊涂,心道等下定要好好收拾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胡乱主持公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起来,薛家和李良弼本来没有恩怨,可是谁让李良弼小肚鸡肠,还有薛泽宇是谁的弟子不好,偏偏是黄道周的弟子。上次黄道周上书弹劾他贪赃枉法,幸好巡按御史刘之恒一早被自己收买了,弹劾的信件被刘之恒截留了,这才没有递到朝堂上。不然,凭黄道周在朝廷和民间的声望,他就算不被罢官,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良弼每每想到这点都恨得咬牙切齿,自己与黄道周无冤无仇,他都被皇上贬到广西来了,还多管闲事。但即使现在黄道周辞官归故里,身无官职,李良弼也没法儿动他分毫,实在是黄道周名声太大。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的不爽发泄到他的弟子薛泽宇身上。
况且薛泽宇家大业大,他还能得到一份产业,何乐而不为。于是李良弼让他的小舅子钱大贵处处找薛家的麻烦。本来一切进行得顺顺利利的,钱大贵先是偷盗了薛家胭脂配方,然后开设了如意坊,利用薛家的配方,金钱源源不断,还打击了添香阁的生意。
岂料,薛家竟然又攀上了桂王府,而且还凭借百年老参救了桂王世子性命。如此一来,李良弼不得不顾虑薛家背后的桂王,不得不先停止了其他动作。
好在,他的小舅子运气不错,碰到了对添香阁玉簪粉过敏的女子,机会再次摆到了他面前。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又半路杀出个意外,心里恼恨不已,对付一个小小薛家竟这么曲折,怒道:“将他们一干人等全部带到公堂,本官要亲自审问!”
李良弼平时很少办案,此时并未身着官服,他还得回屋穿好官服才能升堂办案。
李良弼怒气冲冲回到屋内,他的妻子钱氏见其一脸怒容,以为又是她那弟弟惹祸了,道:“是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又惹祸了,回头我好好说道说道他,你可别打他!”
李良弼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放心吧!这次的事不怪你弟弟,是别人得罪了他,等下我会替他主持公道!”
钱氏一边伺候李良弼穿衣,一边放心道:“那就好!”
梧州府衙公堂,难得知府大人亲自升堂审案,要知道平时案件基本都是郑推官处理,三班衙役纷纷就位,手拿水火棍,站得笔直,矗立在公堂两旁,目不斜视,气势威武。
堂下,姐妹花何时上过公堂,见过这场面,心里都有些发憷。她们一进公堂,知府还未到来,就跪在地上了,连一直在添香阁撒泼打滚的表姐此刻也大气不敢出一声,老老实实跪在堂下。
钱大贵熟门熟路,府衙就跟他家一样,不知来过多少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懒散地站在一旁,准备好好瞧瞧朱由榔怎么被他姐夫收拾。可当他看见朱由榔左瞧瞧,又瞅瞅,悠闲自在的样子,丝毫不把这里当回事。这把他气得,都到了他钱大贵的地盘,还敢如此嚣张,等会儿一定要让姐夫把朱由榔英俊的小白脸打得跟猪头一样。
朱由榔像逛花园般,一进衙门,便开始上下打量着明代的公堂。
梧州府衙坐北朝南,进入府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照壁,青砖浮雕组成一字型建筑群,正中一个形似麒麟的怪兽,叫“犭贪”。传说它是天界的一个神兽,生性贪婪。“犭贪”的脚下和周围金银财宝全都被它占有,但它并不满足,张着大嘴还想吃掉太阳。因为过分贪婪,最终落海而死。所以朝廷以此来警戒官员不要贪赃枉法,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府衙大堂是单檐硬山式建筑,木制构件上全部有花鸟彩绘,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大堂两边红漆木柱上嵌着一副对联,“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再往里,两侧树着“肃静”、“回避”两个大木牌。
堂中间悬挂着一块“明镜高悬”金字匾额。匾额下有一暖阁,三尺惊堂木放在暖阁内木制的高台上,桌上置文房四宝和令箭筒,桌后放一把太师椅,其左为令箭架,右有黑折扇。
整个梧州府衙看起来规模宏大,布局严谨,深邃森严,十分威严。
李良弼头戴乌纱帽,身着团绣绯色云燕的团领官府,腰配束带,迈着大步来到暖阁前,朗然坐到太师椅上,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响彻大堂。
两旁的衙役齐喊堂威道:“威!武!”声音肃穆而低沉,大堂内气氛变得更加严肃,让人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第九十七章 身份曝光(求推荐!求收藏!)
大堂底下,姐妹花和她们表姐被突如其来的威武声吓得瑟瑟发抖,拼命磕头道:“拜见大老爷......”
薛泽宇见到李良弼也拱手行了一礼,他乃是梧州府举人,有功名在身,按照大明定制,在衙门可以不行跪礼。但面对李良弼,他还得表现的恭恭敬敬,以免落得口实。
李良弼是钱大贵的姐夫,又是梧州知府,即使钱大贵目不识丁,但李良弼还是想法设法给他弄了一个生员的身份。
钱大贵见着自己姐夫格外开心,可也知道这是公堂,行礼道:“学生钱大贵拜见大人!”
李良弼点点头,示意钱大贵安心。他认得薛泽宇,也知道他是举人,转而看向一旁的朱由榔。他心里清楚眼前的小子就是捣乱之人,不但搅了他们的好事,此刻见了自己竟然不行跪拜之礼,还直盯着他看,决定当即先给他来个下马威,一拍惊堂木,大怒道:“大胆刁民,见到本官不但不下跪,还敢藐本官!衙役何在?给本官先把此人打二十大板!”
“是!”
两个手拿水火的棍衙役出列,就要拿下朱由榔,一顿乱打。
吴继嗣和赵子杰一直护卫在朱由榔身边,他们要是让区区两个衙役打了朱由榔,那他们这护卫就白当了。
二人劈手夺过了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将两个衙役打倒在地,厉声道:“放肆!”
众人都被他们的动作惊呆了,大眼瞪小眼。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料到朱由榔的两个护卫这么大胆,竟然在府衙大堂上,公然袭击衙役,还出声呵斥知府大人。
薛泽宇先是惊讶,然而望向朱由榔,见其风轻云淡,仿佛这一切无足轻重,再联想到朱由榔说话口吻和他的护卫身手不凡,越加肯定朱由榔身份不凡,所以不惧知府李良弼。
李良弼见此情景则是怒不可遏,皱纹、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一张脸因此扭曲变形。他为官多年,何时审案时发生过这样大胆的事,见大堂衙役一动不动,咆哮道:“混装!简直无法无天,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这三个胆大包天的歹徒给本官拿下,打入大牢!”
好嘛!李良弼借此良机直接将朱由榔三人定为歹徒,打算先将他们打入牢房,只要到了牢房,有上百种酷刑折磨等着他们呢!
两旁的衙役刚才也没反应过来,主要是他们实在太震惊了,听到知府的怒吼,回过神后,一个个紧握水火棍,凶神恶煞扑上来。
朱由榔可不想等下公堂被弄得遍地狼藉,哈哈大笑道:“知府大人竟然连我都不认识了?这是要一顿棍棒真的打下来,恐怕你的官位就保不住了?”
“慢着!”听到朱由榔的话,李良弼高声阻止道。朱由榔的话杀伤力太大,他为官多年处处谨慎小心,不想阴沟里翻船。
李良弼仔细看着朱由榔的脸,惊疑不定道:“本官认识你?”
“知府大人还真是健忘啊!这才几天就忘了?”朱由榔一脸玩味地望着李良弼道。
朱由榔越强势,李良弼越加谨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一琢磨,发现朱由榔的反应的确挺异常。与其说朱由榔狂妄无边,不如说是根本就没把他这个知府放在眼里。
李良弼眯着一双眼,盯着朱由榔一张脸左看看,右瞧瞧,回想着梧州城内有什么大人物,是他不能得罪的,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有眼前这么一号人物。
钱大贵看不得朱由榔面对他姐夫还这么嚣张,插嘴道:“大人,此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您千万不要被此人唬住!”
李良弼闻言也越发生疑,心里觉得朱由榔是在诈他。朱由榔这么一看,眼神确实毫无惧色,但穿得却十分普通,怎么也不像权贵之家出游,一身穿锦衣华服。
“看来还是要我给大人提个醒才行啊!”朱由榔摇摇头,缓缓说道:“正月十五,上元节。”
朱由榔这么一提醒,李良弼心中摇摆不定,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大堂中间,打量着朱由榔。李良弼离得近了,越看越觉得熟悉,像是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一烦躁起来,在大堂来回踱步,回想着上元节宴席上的每一个人物。
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浮现,突然,他停住脚步,好似想到一个和眼前嚣张的家伙长得差不多的人。李良弼一步一步慢慢退到朱由榔跟前,再仔细一瞧。
这一看真把他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道:“下官罪该万死!下官不知永明王大驾光临,罪该万死!”
李良弼话一出口,听在众人耳中不亚于掀起一场惊涛骇浪。他们听到了什么,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人竟然是大明郡王。
吴继嗣见衙役还拿水火棍对着朱由榔,高声斥道:“大胆!还不下跪见过永明王!”
衙役们一想到刚刚想要棒打大明郡王,也是得魂不附体,听得吴继嗣呵斥,纷纷扔掉手中的水火棍,双手发颤,跪在地上,哀求道:“王爷饶命呀!饶命呀!”
尤以刚刚两个出手的衙役喊得最大声,磕头磕得“咚咚”作响,其他衙役毕竟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们两个可是真的动手了。朱由榔要是怪罪下来,他们死定了,额头磕得出血了,也还得继续磕。
至于钱大贵早已瘫软在地上,听得他姐夫道出朱由榔的身份是大明永明王。钱大贵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心道完了,他竟然派人想要殴打大明郡王,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啊!
李良弼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认出朱由榔后,他背脊上倏地透过一股寒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他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怎么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朱由榔。其实这也不怪李良弼,实在是上元节那天,朱由榔只不过和李良弼只喝了一杯酒,见过一面而已,然后他无暇欣赏歌舞,便一人独自站在酒楼上看着梧州城风景。
朱由榔今天可不是来梧州府衙耀武扬威的,似乎没打算深究李良弼刚才的无礼罪过,平静道:“继续审你案吧!你的罪等会儿再说吧!”
“下官不敢!”李良弼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审案,他更加关心的是朱由榔会如何惩罚他。
第九十八章 审案
李良弼只是和朱由榔短短接触过一回,连朱由榔的秉性、爱好统统不知,刚才还差点儿棒打大明郡王。这要是朱由榔告上朝廷,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朱由榔道:“有何不敢?身为地方知府审案乃是你的职责,正好本王看看你这个梧州的青天大老爷是怎么为百姓主持公道的!”
李良弼一看朱由榔这架势,这是不准备善罢甘休了,只能苦笑点头应道:“是”
“还请殿下上座!”李良弼可不敢他坐着,让朱由榔站着,于是伸手请朱由榔坐到暖阁太师椅上。
朱由榔眉毛往上一挑,道:“怎么?李知府这是要陷害本王吗?”
李良弼慌了神,不明所以,道:“就是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陷害王爷啊!”
朱由榔道:“知府的座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吗?你这是准备让本王违反大明宗律吗?”
“下官糊涂!下官糊涂!这就给殿下搬张椅子来!”
李良弼小跑着跑到后衙又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暖阁一侧,低头哈腰道:“请殿下上座!”
朱由榔自不会客气,他又不是来受罪的,坦然端坐到太师椅上。
李良弼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才慢慢重新坐到暖阁。只是他此刻再也不复先前嚣张,只有坐立不安。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顺手拿起惊堂木,刚想落下,这才想起朱由榔就在一旁,手中动作一顿,惊堂木停在半空,心中暗骂自己这该死的习惯,然后轻轻放下惊堂木,道:“堂下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表姐自知道帮助添香阁的男子是大明永明王后,再也没有告状的心思。她们和钱大贵之前商量的一切诡计,在朱由榔这个大明郡王前,全都没了用武之地。现在她只想离开这里,逃回老家,老老实实的种地,战战兢兢道:“大人,小女子不告了!”
“我们也不告了!”姐妹花颤抖着身子,小声附和道。
李良弼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个乡下来的女子不识时务,那接下来可就真不好办了,李良弼急于结案,道:“大胆!无故扰乱公堂,该当何罪!不过本官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受害者,暂且饶你们一回,都下去吧。”
“殿下,此案已结,不如您随下官去后堂?”
“哦?就这么完了?”朱由榔想要的可不是虎头蛇尾的结果,装作诧异道:“可是您还没问这位薛公子有没有话说呢?”
李良弼脸色由青转白,知道朱由榔是不准备善了,干巴巴道:“殿下说的是!”
他避开朱由榔的目光,眼神凶狠盯着薛泽宇,眼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呵呵一笑,威胁道:“薛举人还有话说吗?”
薛泽宇虽心里猜测朱由榔身份不凡,只是如何也没想到朱由榔身份尊贵如此,竟是大明皇族,还是永明王。他心里震惊地程度可想而知,不过想到朱由榔处处为他说话,底气更足。
听得知府问话,再看朱由榔的态度,他当然清楚自己该怎么做,稍微整理一下思绪,恭恭敬敬道:“启禀大人,三位姑娘脸庞红肿确是与添香阁的玉簪粉有关,但添香阁的玉簪粉没有任何题,问题出在三位姑娘身上,她们三人应该患有一种接触玉簪花粉便脸庞红肿的怪病。我说的对吗?”
三女早慌了神,薛泽宇说什么她们都道“是”。
薛泽宇露出一丝笑容,道:“尽管如此,我添香阁也愿意负责治好三位的病,并且赔偿她们各自一百两银子。”
李良弼闻言,面带微笑,还算这薛泽宇识趣,道:“好,你们三人接受这个结果吗?”
“接受、接受!”姐妹花和表姐慌不迭带的点头,她们没料到这个时候添香阁还愿意赔银子。
“好!退堂!”李良弼大喜道。
薛泽宇这时却掷地有声道:“大人,学生要状告这三人敲诈勒索!”
画风转变太快,李良弼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道:“你说什么?”
“大人,刚才这三人已承认了事先知道自己有这种怪病,但她们还是大闹添香阁,要求赔偿她们各自一万两银子。并且闹的满城风雨,对添香阁的名声,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请大人主持公道!”薛泽宇不卑不亢道。
“你......”李良弼听后又惊又怒,感觉自己被戏耍了,道:“薛泽宇,你很好!”
姐妹花和表姐则更是惊惧,齐齐哭诉道:“大人,冤枉呀!”
“冤枉!你们敲诈添香阁的事,永明王当时就在现场,你们能否认吗?”薛泽宇补充道。
李良弼看了看老神在在的朱由榔,在看三女,道:“来人呐!给本官打,看她们招不招!”
三女彻底懵了了,看着手拿水火棍的衙役,表姐面无血色,慌了神,指着钱大贵道:“大人,都是他,是钱大贵指使我们这么做的,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一千两银子,真的与我们无关啊!”
钱大贵一直躲在角落里,祈祷朱由榔不记得他,企图蒙混过关,表姐的突然指控,让他瞬间成了焦点。他只觉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一张胖乎乎的的脸已变得死灰般苍白。他心里明白,绝对不能承认,急中生智道:“大人,学生根本就不认识这三人,只不过在一旁见她们三个弱女子十分可怜,心生怜悯,才出手相帮。学生没想到好心没好报,竟遭三人污蔑!”
李良弼对钱大贵点点头,转头道:“你们三个有何证据证明与钱大贵有关?”
“证据?”三女一下傻眼了,她们哪里来的证据,先前的谋划都是口头说的。没有证据,她们只能一个劲儿的喊冤。
李良弼冷哼一声,道:“不仅不认罪,还随意污蔑他人,罪加一等。来人给本官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大人,饶命呀!”
衙役可不管这些,按倒三人,一棍棍狠狠打下去,打得三人皮开肉绽,晕死过去。
一个衙役低头看了看三人,道:“大人,她们晕过去了。”
李良弼摆摆手道:“把她们先押入大牢!”
“是”
两姐妹和表姐被衙役犹如死狗般拖了下去。
李良弼看向薛泽宇,不善道:“薛举人,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要不是朱由榔这个郡王在这里给薛泽宇撑腰,李良弼真想把薛泽宇重打三十大板。
薛泽宇一拱手,朗声道:“大人秉公处理,学生十分满意!”
第九十九章 结案(求推荐票!求收藏!)
朱由榔摆明了这是要为薛家撑腰,李良弼这小细胳膊拧不过桂王大腿,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此时最要紧的是摆平朱由榔,消除他的怒火才行。大明的宗室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别看现在朱由榔一脸平静,可是这平静的面孔下埋藏的就是一个即将要喷发的活火山,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
“殿下,此案已结,还请殿下移步后衙,下官让人准备好酒好菜招待您。”李良弼想要将朱由榔从公堂上请下去,之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在饭桌上谈。
朱由榔抬起手,阻止道:“知府大人不用如此着急,既然此案结了,那就来审审本王的案子吧!”
“您、您的案子?什么案子?”李良弼结结巴巴道:“不知殿下的意思是?”
朱由榔道:“难道李大人不想知道本王为什么会来这里?”
李良弼当然清楚事情的经过,就是担心朱由榔追究责任,他才想尽快退堂,无论花费什么代价,都要让朱由榔满意。
朱由榔转头望向钱大贵,缓缓说道:“不如李大人告诉本王,此人袭击大明郡王,按大明律该如何处置?”
“这、这......”李良弼望望朱由榔,又看看钱大贵不知该怎么回答。钱大贵可是他的小舅子,要是有个好歹,他的妻子定会寻死寻活。
朱由榔不悦道:“怎么?李大人为官多年,竟然连大明律法都不知道?”
“不、不是,”李良弼咽了口口水,喉结处一阵微动,咕噜的声响在他耳边回荡,吞吞吐吐道:“袭击大明郡王此乃死罪,罪不可赦!”
“既然李大人知道,那就继续审案吧!”朱由榔漫不经心道。
李良弼是左右为难,想着该如何替钱大贵脱罪,急的额头冷汗直流,突然灵光一闪,厉声道:“钱大贵亲自动手殴打大明郡王乃是死罪,你招还是不招?”他特意在“亲自”加重了口音,提醒钱大贵。
钱大贵正战战兢兢跪在大堂,没了趾高气扬,没了嚣张跋扈,像是只待宰的鹌鹑。即使他心里知道姐夫会想法帮他,但是这次得罪的毕竟不是普通人,一颗心早就悬在嗓子眼了。
听到李良弼的提示,钱大贵的脑子疯狂转动起来,他推脱罪责,耍小聪明的本事早就在公堂上练出来了,连忙辩解道:“大人,学生真的没有动手袭击永明王啊!学生只是被那三个女子一时蒙蔽,冲动之下,才让随从替她们主持公道。谁知道他们不知发什么疯,竟去袭击永明王!”
“是这样吗?”
钱大贵连连点头道:“真的,真的,大人不信的话,可以审问学生的随从,学生也想知道他们为何无故袭击永明王?”
李良弼道:“蔡捕头,你去将钱大贵的随从都给本官带过来!”
朱由榔目光平静看着一切,李良弼千方百计想替钱大贵脱罪,朱由榔又怎会看不出来,只不过懒得理而已。他惩治钱大贵不过是临时起意,实在是他对李良弼这个梧州知府深恶痛绝。在梧州这些天,他所听所见的种种,这个李良弼实在不是一个好官,因此想要借钱大贵的事情警告他一番。
不多时,蔡捕头和十几个衙役将钱大贵的打手“梧州八虎”抬了过来。不抬不行啊,吴继嗣和赵子杰下手太狠,直到现在还有五个人昏迷不醒,只有他们老大正捂着肚子,咬着嘴唇,哼唧着,还有两个手脚断了一个劲儿的哀嚎。
“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李良弼一拍惊堂木道。
两个哀嚎的家伙躺在大堂上,不得不忍着疼痛,闭上嘴巴,至于老大仿佛认命般跪在大堂。
李良弼看了一眼蔡捕头,蔡捕头微不可查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李良弼舒了一口气,厉声道:“大胆家奴!你们为何要袭击永明王?”
老大很干脆道:“草民不知大人所说何意?我们何时袭击过永明王?”
李良弼指着坐在太师椅的朱由榔道:“睁大你们的眼看清楚,堂上的这位就是我大明永明王殿下!”
老大抬起头看到朱由榔,只觉得心里凄凉,谁能想到他们这么倒霉,打架斗殴了十几年,最后还是阴沟里翻了船,苦涩道:“草民袭击他时,并不知道他是永明王!”
“哦?这么说你承认袭击永明王了?”李良弼道。
老大点头道:“是的,草民承认!”
李良弼佯装生气,喝斥道:“大胆!你可知袭击大明郡王是死罪?说,是不是钱大贵指使的你们?”
老大扭头一眨不眨盯着钱大贵,看得钱大贵心里发毛,手心流汗。
此时正是紧要关头,蔡捕头在一旁狠狠瞪了一眼老大,警告他不要耍滑头。
老大只能叹了口气,希望知府大人信能守对他们的承诺。
在来府衙的路上,蔡捕头已将一些事情告诉他们了。当知道他们揍的是大明永明王时,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把他们全都吓傻了。
蔡捕头告诉他们如今永明王正追究他们的罪责,并且蔡捕头威胁老大,让他把袭击永明王的罪揽到自己身上,不准牵扯到钱大贵,不然他们的家人也别想好过。
老大还能怎么办,他们谁没有家人,况且就算把钱大贵牵扯进来,也是他们动的手,怎么也逃不了,为了家人,他只能认命,道:“不是,钱老爷原本是命令让我们为那三个受害女子主持公道,帮她们从薛家手中抢过银票。谁知永明王和两个护卫挡在前面,我们一时没忍不住才动手了,全都是我们自作主张,一切和钱老爷无关!”
李良弼满意点点头,知道该做了结了,道:“虽然你们不知永明王身份,但袭击永明王是事实,按律当斩!
念在你们如实招供,现本官判你们秋后处斩!
来人呐,把他们全都打入死牢!”
李良弼瞥了一眼朱由榔,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情知今天要是不处罚钱大贵,朱由榔是不会满意的,深吸了一口气,道:“钱大贵,你虽未想动手袭击永明王,但你的随从动了手。你身为主子,管教不严,差点儿酿下大错,现本官判你五十大板!”
朱由榔坐在太师椅上无动于衷,李良弼一咬牙,改口道:“判你八十大板,并赔偿永明王惊吓费三万两!你可认罚!”
钱大贵一听八十大板就急了,脱口而出道:“姐......”
没等他说完,李良弼腾地一声站起来,气急败坏道:“怎么?你不服气?”
钱大贵见姐夫满脸怒容,也怕了,哆嗦道:“学生认罚,认罚!”
李良弼道:“来人,把钱大贵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堂上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作,这里的人谁不知道钱大贵是李良弼的小舅子,这要是把他打了,以后还有好果子吃吗?
李良弼见此情景,怒道:“还不动手!要本官亲自行刑吗?”
衙役无可奈何只能遵从知府大人命令。
第一百章 恶人恶报
堂上衙役,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都没有动作。这里的人谁不知道钱大贵是李良弼的小舅子,这要是把他打了,以后还有好果子吃吗?
李良弼见此情景,怒道:“还不动手!你们要本官亲自行刑吗?”
蔡捕头知道李良弼是真的要他们要动手,只能随意指了两个倒霉蛋,道:“你、还有你。”两个被点到的衙役苦丧着一张脸,万般无奈只能遵从知府大人命令,只希望知府不惩罚他们就好。
两个衙役低声说了声赎罪,拖翻钱大贵,举起水火棍,一棒棒打在钱大贵肥嘟嘟的臀部上,你一下,我一下。
衙役就算想要打轻点儿都不行,朱由榔可是一直虎视眈眈盯着呢!
钱大贵从小养尊处优,尤其是他姐姐嫁给梧州知府李良弼后,嚣张跋扈惯了。一向是他欺负别人,看着别人在他姐夫公堂挨板子,何时受过这等痛打。
“哎呦!疼死我了!”钱大贵趴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没几下,便有血水渗出。
朱由榔看了眼钱大贵血肉模糊的屁股,从太师椅上起来,拍手夸道:“李大人真是大公无私,本王刚才听钱大贵说你是他的姐夫,还以为你会从轻发落呢?没想到李大人如此铁面无私,不徇私情,对自己的小舅子都能下此狠手。”
李良弼闻言,心里简直在滴血,这是他愿意的吗?还不是朱由榔给逼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下官承蒙殿下夸奖,愧不敢当。本官身为梧州知府,自当为梧州百姓主持公道,秉公执法。”
“李大人说的真好!为官一方,造福一方百姓,如此放不负朝廷委任你为梧州知府。”朱由榔瞥了眼李良弼,见他强颜欢笑,道:“希望李大人牢记今天说过的话!”
“是,是,下官一定谨记殿下教诲!”李良弼抬头,小心翼翼询问道:“方才下官不知殿下身份,无意冲撞郡王,还望殿下赎罪!”
“呵呵!”朱由榔笑道:“小事而已,李大人是个好官的话,本王又怎么会和你计较这些呢?”
“当然,当然!”李良弼连连说道。
李良弼算是听出了朱由榔话中的意思,这是在警告他当个好官,否则的话,朱由榔还是会告上朝廷的。
他心里万分鄙视朱由榔的话,大明宗室祸害百姓的还少吗?还有,当官的有几个不压榨百姓,不然钱从何来?拿什么养活自己一大堆妻妾。
只是,李良弼一想到自己的把柄攥在朱由榔手里,如鲠在喉。他冲撞永明王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朱由榔上告朝廷,就算自己最后求人,大事化小,但对他的仕途肯定会造成影响。
他只觉得憋屈万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能毁掉薛家的天香阁,现在还把小舅子打的半死,自己也束手束脚。
朱由榔见差不多了,道:“行了,这里也没本王什么事,本王不耽误你办公了。”
“下官恭送殿下!”李良弼巴不得朱由榔赶快走呢。
他陪同朱由榔离开府衙,直到见不到他的身影,李良弼一直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李良弼回到大堂只见两个衙役还在打他小舅子钱大贵,这把他气的。
他顾不得形象,上去就是一脚,狠狠揣在衙役身上,怒发冲冠道:“混账玩意儿?还不住手!”
衙役们这才都回过神,他们打着打着都忘了被他们打的人是钱大贵了。
两个衙役这给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求饶,道:“大人,饶命呀!”
李良弼没空搭理他们,急忙俯身抱起钱大贵。
钱大贵被衙役打到后面,早就昏死过去了,此刻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李良弼生怕钱大贵有个三长两短,急忙伸手去探钱大贵鼻息,只是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不过好在还活着,朝一旁的衙役怒吼道:“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请大夫?给本官把梧州城最好的大夫都给我请来!”
“是,大人!”衙役们撒开腿,犹如一阵风,飞奔而去。
府衙后堂,钱大贵趴在床上,昏迷不醒,屁股鲜血淋漓,很快染红了床铺。
床边,一个美妇哭得梨花带雨,正是钱大贵的姐姐钱小玉。两人一奶同胞,钱小玉自小疼爱他弟弟,当看到她弟弟被打得这么惨时,当即昏了过去。被人救醒后,一个劲儿的哭,嚷嚷着让李良弼替她弟弟报仇。
李良弼听得妻子吵闹声,心中更加烦躁,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
不久后,书房便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李良弼气急了,举起一个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瓶,起码价值千两白银,猛地摔在地上,“砰”的一声,成了一堆一文不值的碎片。双手在书桌上一个横扫,桌上的笔墨纸砚一下洒落在地,墨汁四溅,洁白的墙壁上,瞬间点点黑斑。
“啊!......”李良弼仰天发泄心中的一腔怒火,直至声嘶力竭,双眼布满血丝,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不知发泄了多久,屋外传来敲门声,李良弼打开房门,见到自己仆从,厉声道:“何事?”
仆从急忙低头,回道:“大人,夫人叫您过去呢!说是钱少爷醒了。”
李良弼发泄一通,心情舒畅了不少,重新来到钱大贵的房间。一进屋,他就听到了钱大贵凄厉的惨叫声,钱氏扑到李良弼怀中,哭诉道:“老爷,大贵他好惨啊!”
李良弼拍拍钱氏后背,安慰她道:“放心,这个仇,我迟早会替大贵报的!”
惨叫声在屋内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歇,三个大夫从里屋出来后,齐齐上前拜见李良弼,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大夫,道:“启禀大人,钱少爷臀部上的腐肉,我等已替他清除干净,并上好了药,接下来几个月只不要沾水,按时服药,很快就能好!”
“好,本官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李良弼打发三个大夫下去后,对妻子钱氏道:“咱们先去看看大贵怎么样吧!”
“嗯”
屋内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钱大贵趴在床上,屁股上盖着一块白布,敷着草药。他扭头见到自己姐姐、姐夫,泪珠在眼里直打转,委屈道:“姐,我屁股好疼啊!”完全像是个受了伤的小孩儿。
钱氏心疼道:“姐知道,姐一定让你姐夫为你报仇!”
李良弼在一旁点头道:“只要让我抓到他的把柄,姐夫会将你的受的苦十倍偿还于他!”
第一百零一章 准备就绪
朱由榔和薛泽宇一走出府衙大门,他们便见到了一直等在外边的徐道君等人。
由于钱大贵想要让他姐夫狠狠教训一顿朱由榔,于是让蔡捕头派人守在了府衙大门,把其余人都拦在了外边。
徐道君和刘进听到府衙内传来的惨叫声,更加担心薛泽宇和朱由榔的安危,奈何他们又进不去,只能在府衙外急得团团打转。
二人一见到薛泽宇出来,急忙上前关心道:“薛兄,你们没事吧?”
薛泽宇坦然一笑道:“你们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那衙门里的惨叫声?”刘进疑惑道。
薛泽宇开心道:“被打的是钱大贵!”
刘进惊讶道:“怎么可能?那钱大贵可是知府的小舅子?”
薛泽宇望向一旁的朱由榔,就要拱手施礼。
朱由榔阻止道:“薛兄,我的身份不便透露,还是你知道就好了!”
“是!”薛泽宇一时没收住嘴。
朱由榔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咱们有缘再聚!”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刘进和徐道君。
徐道君看着有些奇怪的薛泽宇问道:“薛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朱由榔不让薛泽宇透露他的身份,薛泽宇自当保密,神神秘秘道:“此事我也不便多说,这次添香阁算是因祸得福!”
刘进和徐道君闻言,若有所思望着朱由榔离去的背影。
添香阁发生的事很快在梧州城传的沸沸扬扬,虽然李良弼已经下令封口,但还是各种传闻流露了出去。有人说是薛家找了某王府当靠山;有人说是钱大贵得罪了惹不起的神秘人,知府大人不得不低头,大义灭亲;甚至传言那个神秘就是某个郡王等等,众说纷纭。
这件事对朱由榔来说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之后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随着作坊马上就要完工,他变得越来越忙。
这一天,朱由榔再次前去巡视作坊进度。
远远望去,一丈高的围墙将上百亩作坊围了起来,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作坊南北两面各开了一道容四辆马车进出的大门,门两边有精壮大汉把守,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纹丝不动守卫着作坊。
朱由榔几次巡视作坊时,都撞见有帮工打架斗殴,刚开始严惩了几人,狠狠震慑了他们一番。但是几百帮工来自不同地方,脾性各异,有的暴躁,有的傲气,难免因为搬运木料发生碰撞,由小摩擦最终升级为殴斗。朱由榔又不能将他们全部赶走,于是命赵子杰从中挑选出了平时表现出类拔萃的五十人组成了临时的治安队。
选入治安队的人,不但吃得好,而且还能额外得到一两银子。但然一切也都是有代价的,银子可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大就能拿到手的。
他们除了负责维护作坊的治安、及时阻止帮工斗殴、监督帮工干活儿,每天还要按照朱由榔给的手册进行训练,练习立正、稍息、转法、步法、齐步走、敬礼等动作,吃足了苦头。
这本训练手册是朱由榔按照大学军训项目编制而成,他也藉此想试试现代的军队训练方法在古代好不好用。若是效果不错,以后就以此来训练军队。
朱由榔经过大门时,两个门卫,见到朱由榔,双腿一并,上身挺直,右手迅速从胸前抬起,右臂与肩同高,前臂、手掌呈一条直线,五指并拢,与眉同高,中指微贴太阳穴,高声道:“公子好!”
二人行的都是二十一世纪华夏的标准的军礼,看起来精神抖擞,完全没有帮工唯唯诺诺的样子,犹如焕然重生。虽然现在他们还没有军人身上的那股威武挺拔、锐不可挡的气质,但朱由榔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朱由榔随即驻足,看着熟悉的动作,对两人微微一笑,夸道:“不错!继续努力!”
“是,公子!”两人见公子夸奖他俩,精神一震,说话也中气十足。
朱由榔边走边对赵子杰感叹道:“短短十几天再看他们,真像是换了个人!”
赵子杰眼中闪烁着敬佩之色,赞叹道:“这都是殿下的训练手册之功,虽不似军伍训练之法,却胜似,比起军伍训练的繁琐,更加简单。”
朱由榔“呵呵”一笑,摇头道:“现在不过是花架子罢了,至于是否胜过军伍训练,只有比过才知道。”
赵子杰心里却清楚训练手册的确十分不凡,他初看不解其意,还是朱由榔示范一个个动作,教给他的。
接下来的十几天,他亲自按照手册训练治安队,看着他们由一帮乌合之众,到现在行如风,坐如钟,行动如一,硬是发生了脱胎换骨般变化,赵子杰更加钦佩朱由榔。
朱由榔看着在作坊内来回巡逻的治安队,一个个精神饱满,意气风发,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了治安队,帮工的秩序好了很多。
工匠头汪远见到朱由榔来了,小跑着迎了上去,笑道:“公子,您来了!”
离他规定的十五日之期还有三天,朱由榔望着还在房屋上敲敲打打的工匠,道:“作坊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建好?”
汪远喜笑颜开道:“再有明天一天,作坊就可以全部完工!”
朱由榔诧异道:“快了不少呀!”
能不快吗?朱由榔的奖惩机制一颁布,再加上治安队的监督,双重刺激下,帮工是卯足了劲儿干活儿。
汪远道:“公子不信的话,小人可以带公子看一看。”
“前面带路吧!”朱由榔正有此意。
作坊内道路纵横交错,全都是能容两辆马车通行的道路,朱由榔沿着宽敞大道来到了四座巨大仓库前,只见仓库前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原料仓”。
继续一路前行,经过一幢幢排列整齐的房屋,房屋被分成了多个区域。每一个区域前也都立着一块木牌,分别写着“壹区”、“贰区”、“叁区”、“肆区”、“伍区”、“包装区”,全部是按朱由榔的设计图纸建造而成。
一圈下来,朱由榔满意道:“做的不错!本公子说话算话,你们工钱一旦完工,立刻会全部支付给你们!”
“小人谢公子!”汪远红着眼圈道,他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为了能拿到双倍赏银,这些日子,每个工匠吃喝拉撒几乎都在作坊。眼看着作坊要完工了,他们又开始患得患失,生怕朱由榔反悔。
朱由榔巡视完毕,本打算打道回府,可是他这一动身,作坊的帮工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齐齐望着他,一双双眼神中透露着担忧。
第一百零二章 招募
作坊前一秒还在乒乒乓乓作响,下一秒瞬间安静了下来。
“嗯?”朱由榔察觉到了异样,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作坊内几百个帮工都驻足原地,有的还抬着木料、石料,齐齐唰唰盯着他。
朱由榔一头雾水,望着附近的帮工,疑惑不解道:“怎么了?为何不干活?”
听得朱由榔问话,帮工们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作坊短短十几天,让他们重新知道了什么叫幸福生活,即使再苦再累,但起码凭着自己一把力气,他们能有一顿饱饭,不用担心什时候会饿死。
可是他们眼见着作坊即将建造完毕,更加忧心明天会怎么过,没有活儿干,自然没有吃的,又要再次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们已经开始习惯了作坊的幸福生活,没人愿意再回到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沉默片刻后,终于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帮工,鼓起勇气站了出来,走到朱由榔面前,开口道:“公子,不知你的作坊招不招人,小人不求工钱,只求有口饱饭吃?”
年轻帮工话一出口,周围的帮工们眼神中露出希冀,渴望得到朱由榔肯定的回答。
朱由榔这才知道帮工们的目的,环视众人问道:“你们都想留在作坊?”
帮工们一个个用力点着头,在朱由榔的作坊不但能吃饱,而且还能吃上肉,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谁不想留下来。
朱由榔命赵子杰将所有帮工都召集到了一块儿空地上,他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帮工们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了作坊主人似乎有意想要从他们中招募工人,在台下一个个交头接耳,忐忑不安。
“肃静!”
赵子杰猛吼一声,吵闹场面才安静下来。
朱由榔走到高台上,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道:“你们都想要留在作坊吗?”
几百号帮工先是沉默,然后断断续续传出几声“想、我想、我也想.......”
朱由榔见大部分帮工鸦雀无声,大喝道:“怎么?就他们几个想要留在这里吗?其余人都不想吗?你们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吗?那我要这样的废物有何用?想留下来的话就给我大声喊出来!”
帮工们以前大部分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地里刨食,之后因为张献忠烧杀抢掠,他们不幸田地被毁,流离失所,一直处于明朝的最底层,处处受欺凌,面对地位比他们高的人,渐渐心里有一种胆怯、自卑心理。
朱由榔的话一下就刺激到了他们中那些性子傲脾气烈之人,当下不服气,高声道:“我要留下来!”
他们这一开口,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几百帮工齐齐呐喊道:“想!想!......”
震耳欲聋的响声透过围墙,传出了好几里,引得附近其他作坊的工人纷纷驻足望向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由榔双手往下一压,众人停止嘶喊。他看着帮工喊得脸红脖子粗,兴奋异常,道:“不错我的这座作坊的确需要工人,既然你们想留下来,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谢公子!”
“公子真是个好人!”
...............
一群五大三粗的帮工嚷嚷着各种溢美之词。
朱由榔接下来的一句话,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道:“你们先不用着急道谢!我的作坊暂时只招收三百人,能不能进来,全靠你们自己的表现!”
帮工们闻言心里一紧,只招收三百人,互相看了看身边的人,这意味着他们中有一半会被淘汰。他们眼中仿佛冒出熊熊的火焰,一个个不禁握紧拳头,给自己暗暗打气,心道绝对不能被淘汰,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如果说能让他们留在作坊工作吃上饱饭,不至于饿死街头,是个好消息,那接下来朱由榔的话更令他们疯狂,更坚定了留在这里的决心。
朱由榔看着一众帮工的神情变化,非常满意,有竞争,才能有更好的收获,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少人都还有家人,所以为了让你们的家人也能吃上饭。只要在我的作坊,不但会保证你们一日两餐,你们每人还会有两件统一的衣服,另外每月还有五百文工钱。”
帮工们都没想到朱由榔还会为他们的家人着想,这么好的条件,他们在梧州哪里能找到。其他作坊的老板哪个不是拼命压榨他们,可是也是能换来一顿稀饭和冷冰冰的馒头罢了。当下他们被朱由榔的贴心感动的稀里哗啦,有的帮工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泪,有的直言朱由榔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朱由榔画出的大饼彻底让帮工们激动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正式进入朱由榔的作坊。
还是那个年轻帮工开口问道:“公子,不知怎样才能留在您的作坊?”
朱由榔缓缓说道:“还是先前测试的两样,举石锁和长跑。不过这次改为一百斤的石锁和三十里长跑,测试会在作坊建造完工后举行。”
帮工们听到朱由榔的测试要求,有人欢喜,有人沮丧,欢喜的人仿佛已经预见自己肯定能留下来,沮丧的人则是对自己没信心。
朱由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又道:“测试结果的前五十名能够加入治安队,至于月钱则是一两银子!”
说完,朱由榔便离开了,留下了呆若木鸡的帮工们。
朱由榔临走前道出的一句话,让帮工们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嗷嗷大叫,就连担心不能过关的帮工,也被刺激的眼红了,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出了作坊,赵子杰听到身后传来的欢呼声,真心称赞道:“殿下真是宅心仁厚!”
朱由榔道:“他们也不容易,身为我大明子民,大明却不能庇护他们,如今流离失所,本王力又于心何忍继续让他们受苦受难!”
赵子杰目送朱由榔的马车离开,耳边还久久环绕着朱由榔的话语,不禁感慨朱由榔真乃大明难得一见的仁爱王爷,不但关心天下安危,还心怀百姓。
第一百零三章 萌芽
第二天,朱由榔便召来了吴继嗣,作坊即将完工,肥皂和香皂的制造也要提上日程。
书房内,朱由榔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吴继嗣,上面记录的正是肥皂的各个制作流程,一脸严肃道:“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吧?”
吴继嗣仔细翻看了册子,恭敬回禀道:“殿下应是为了防止肥皂的炼制之法泄露出去,工人们只负责制作各自的一段流程,不能了解整个肥皂生产流程,做到更好的保密。”
朱由榔点点头,道:“不错,除此之外,这样分工后,工人只是重复单一流程,能够更加娴熟炼制肥皂,提高生产速度。但即使这样依旧有漏洞?”
“殿下说的是,一旦有人想要窃取肥皂配方,必然会想法设法买通多人,还是会有泄露的可能?”吴继嗣同样清楚漏洞何在,肥皂的炼制之法,他从头到尾参与,只要对方知道了肥皂炼制流程和原料,经过多次试验,总会弄清比例问题,可能三五次就能成功,也有可能上百次,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朱由榔一开始就没想过永远保住肥皂的配方,被人剽取是迟早的。他要的是至少坚持一年,赚取足够的资金,之后自然有其他赚钱之法,沉声道:“本王料想最初的两三个月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时间久了,要是肥皂生意火爆,难免有人会眼红,偷偷派间谍或者收买工人盗取配方。在金钱的诱惑下,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所以本王想让你从帮工中挑选出一队观察敏锐、心细之人,加以训练,将他们安插在各个工段。”
吴继嗣迟疑片刻,道:“殿下的意思是派他们监视工人?”
“对!查找可疑之人,打探消息。”朱由榔没有否定,想要依靠工人的良知守住配方秘密,那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目光灼灼盯着吴继嗣道:“你能够做到吧?”
吴继嗣从一个小兵做起,最后成为大明永州巡检,让他训练士兵,还是没问题的。可是按照朱由榔的要求,他训练的几乎是情报、反间谍人员,心里没底,咬咬牙道:“殿下,说实话,属下并没有十足把握!”
朱由榔没有责怪他,道:“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你的能力本王还是很清楚的。说起来也不是难事,无非是派人收集消息,再加以分析,然后证实。放松些!不懂的话,就多加摸索,凭你的能力,是不成问题的!”
自永州起,吴继嗣就一直跟随在他身边,无论是观察力、应变力、信息搜集做的都不错,朱由榔相信吴继嗣最终能够为他训练出一支不俗的谍报队伍。
吴继嗣见朱由榔如此信任他,激动道:“殿下放心,属下定竭心尽力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好!有信心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放手大胆去做,不用害怕失败。但谨记一点,这支队伍必须对本王忠心耿耿!”朱由榔叮嘱道。
“遵命!属下这就去准备!”吴继嗣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件事办好,绝不负朱由榔重托。肥皂配方的秘密干系重大,郡王却毫不犹豫将此重任交付到他手上,怎能失败。
“去吧!”
吴继嗣走后不久,陈进忠轻声轻脚进入书房,禀报道:“殿下,薛贵来了,正在屋外等候召见!”
朱由榔放下手中的《天工开物》,道:“让他进来吧!”
“是!”
朱由榔低头看向桌上厚厚的《天工开物》,感叹不愧是世界上第一部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综合性著作,被誉为“中国十七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一本书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陶瓷、硫磺兵器、火药、纺织、制盐、采煤等生产技术,图文并茂,他看得是津津入味。
而且他还发现《天工开物》中不但记录了农民培育水稻、大麦新品种的事例,还研究了土壤、气候、栽培方法对作物品种变化的影响。又注意到不同品种蚕蛾杂交引起变异的情况,说明通过人为的努力,可以改变动植物的品种特性,得出了“土脉历时代而异,种性随水土而分“的科学见解,把中国古代科学家关于生态变异的认识推进了一大步,为人工培育新品种提出了理论根据。
可惜的是,明朝灭亡了,之后再也没人去继续研究这一伟大的杰作。朱由榔不由猜想,如果有可能的话,也许杂交水稻提前上百年出现,也并非没有可能,古人的智慧,真不能小觑!
朱由榔由此却更加痛恨清朝,不仅因为他们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还有清朝为了自身统治,大掀文字狱,杀了许多无辜学者,毁掉了无数杰出著作。这还不够,乾隆皇帝以修《四库全书》为名,行销毁满清认为具有反清思想的书籍为实,其中就包括《天工开物》。
自此《天工开物》在清代的市面上基本绝版,埋没了三百余年。后来《天工开物》还是由藏于日本的版本重印刊行华夏。真是讽刺!可悲!可叹!真不知道古代多少伟大书籍就这样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朱由榔自从在书架上无意发现这本书,便爱不释手,他真想现在就亲眼见见写下这本书的伟大作者——宋应星。
“草民薛贵拜见殿下!”薛贵下跪拜道。
朱由榔这才回过神,他见薛贵来了,抬手道:“免礼!自己找个椅子坐吧!”
“啊?”薛贵有些受宠若惊,他一介商贾哪里敢和大明郡王坐在一起,推脱道:“草民怎敢和殿下平起平坐!草民、草民......”
他低着头四处张望,见角落有个矮脚板凳,急忙搬过来,道:“殿下,草民坐这个就好了!”
朱由榔看他吓得,哑然失笑,不再勉强,道:“你愿意的话,就坐那个吧!”
“谢殿下!”
薛贵这才坐下,看上去有些滑稽,像是整个人蹲坐在地上,大概是从没有坐过这个,十分不舒适,来回挪动屁股,扭来扭去才端坐好。
朱由榔开口问道:“前日本王送给你的肥皂和香皂,你用后,觉得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