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疯魔
裴晏如浑身一震,掰开男人的手,与人保持了安全距离,这才看向他,嗓音微冷,“战卿,从一开始,我们便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商场上,本就只是利益往来,我不明白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从始自终,都只会喜欢他一个人,无论他是否有权势。”
利益?
到头来自己在她眼中,不过一个合作伙伴而已么。
战卿扯了扯唇,后退了一步,“裴姑娘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头一回不欢而散。
明惜同明心几个估摸着时间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周身低气压的战卿,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男子神色不虞,两人对视一眼。
往日里三殿下同自家姑娘相敬如宾,极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红珊端着栗子糕过来,眼神闪了闪,忽地停下了,躲在树后,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莫不是正妃娘娘得罪了三殿下,就要失宠了?
这个念头落下,红珊也顾不上要去送栗子糕了,折身就去了万宁阁。
万宁阁。
“你说真的?”楼侧妃偏过头,也顾不得正在做丹蔻了,将惠翠一推,“与我说说,可是发生了什么?”
红珊把栗子糕放下,将在门口看见的情况细细说来,最后不忘了说,“奴婢还是头一回见三殿下从正妃娘娘寝殿出来这般不悦呢,想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的,不过那几个丫头看守的太牢,奴婢没办法探听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殿下很生气?
楼侧妃垂眸思索了下,很快想到冬猎之后殿下从她那里离开之后就去了云水阁,自那之后的很多日,殿下都没回北宫。
她心下揣测了好几日,但到底得不出结论,就前日发生的事凭殿下的态度来看,因是极为在意那女人的才是,眼下又如何拂袖离去呢?
楼侧妃想不通,只得叫红珊仔细盯着,随后等人走了,又看向惠翠,眼神转了转,“你再去给我弄些那东西来。”
“娘娘,殿下那次已经是看在您空等他三年的份上了才没同您计较了...”惠翠提醒了一句。
那日侧妃娘娘给殿下下药,殿下虽离开了,后面也没来找侧妃娘娘麻烦,但这不代表殿下心中什么想法都没有。
“闭嘴,你懂什么。”
楼侧妃呵斥了句,“只管去准备便是。”
“是。”
等入了夜,万宁阁中点上了熏香,香气氤氲。
“把我那件织锦纱裙拿出来。”楼侧妃坐在铜镜前,细细瞄着眉,忽地想起什么,微侧过眸吩咐道。
惠翠福了福身,应了声是,旋即去了里屋。
楼侧妃描好眉,在眉心点上花钿,雪白指尖轻点口脂,涂抹在唇瓣上,微抿了抿,瞧着镜中明艳的容颜,满意的勾唇。
待换好了衣裳,又让惠翠帮着绾好了发,见门口依旧空空荡荡的,楼侧妃想了想,打发惠翠去书房看看。
平日里殿下都是一人住在那儿。
眼下定然也是如此。
“是。”
不出片刻,惠翠便回来了,楼侧妃着纱裙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见了人影穿过垂花门,忙定睛看去。
只有惠翠一人,身后是无边的夜色。
“殿下呢?”
楼侧妃抱了抱手臂,皱眉问。
惠翠垂着眸,恭恭敬敬的,“回娘娘,殿下不在书房,奴婢问了书房外的侍卫,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一批了,不管奴婢怎么问都不松口,奴婢只得先回来了。”
说完,惠翠上前一步,“娘娘,夜深露重,殿下想来是不会来了。”
楼侧妃最是听不得这话,心头涌上一股子火气,抬手甩出去一巴掌,“殿下不来我这难不成还去了那女人那里不成!”
惠翠头被打偏到另一边去,垂在一侧的手一下攥紧了,瓮声瓮气的回,“奴婢特意去瞧过了,玉宁宫那里的灯已经暗了,想来已经歇息了,殿下应是没去的。”
闻言,楼侧妃轻哼了声,踩着绣花鞋回了已经烧起地龙的屋内,惠翠将披风给她披上,后默默站在一侧听候吩咐。
周遭寂静一片,楼侧妃愈想,心中愈发不甘心,双手紧握成拳,“嘭!”一声砸在桌上。
惠翠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敛起了情绪。
凝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楼侧妃眼底滚动着嫉妒,忽地推出去。
原置于桌上的茶杯茶壶以及糕点尽数摔在地上,“劈里啪啦”一阵乱响。
凭什么!
就算那女人惹了殿下不开心,殿下还是不愿意来她这儿么!
“惠翠,你说,我到底差在哪儿?”
楼侧妃忽地转头,盯着惠翠的眼神凶狠。
惠翠站在原地没动,强压着心底的情绪,轻声回,“许是今夜殿下有要事需要处理,这才不在书房的,侧妃娘娘您别多想。”
听到这话,楼侧妃忽地笑了笑,竟是有些疯魔了般,她拿过一边的酒壶,朝着惠翠晃了晃,幽幽道,“惠翠,你是不是最忠心于我?”
惠翠眼瞳晃了下,心中不安弥漫开来,“侧妃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忠心于您。”
“那好,把这壶酒给我喝下去。”
楼侧妃站起身,把酒壶硬塞到惠翠手里,瞪着眼睛,“喝啊!”
“扑通!”
“娘娘!奴婢错了,您要打要罚都可以,求您别让奴婢喝。”惠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终于不再冷静。
“呵呵。”
一双染上丹蔻的手猛地捏起惠翠的手,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惠翠想摇头,手中的酒壶被夺走,喉咙里猛地被灌进去一大口酒。
“喝啊!我记得你也还没碰过男人吧?作为你主子,今夜就成全你。”
楼侧妃通红着眼,捏着惠翠的下巴,将酒硬生生全部灌下去,直到酒壶空了,这才扔到一边去,朝外喊了声,“来人!”
“不,咳咳,不,奴婢求求您了,别这么对奴婢!”惠翠眼底浮现惊恐,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太监,去扯楼侧妃的裙摆。
“娘娘有何吩咐?”
哪怕是看到这样的画面,太监依旧眼观鼻鼻观心,恭敬着问。
楼侧妃一脚踹开惠翠,“去找几个侍卫来,把这贱婢带下去,没用的东西。”
“是。”太监过来就要架起撞在桌角的惠翠。
惠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一把推开太监,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
“给我抓住她!”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她不能被抓住!
第二百二十八章:出事
夜如泼墨般深重,待黎明破晓,微光落进朱红窗棂,落下一片光辉。
明惜挑开帘子踏进内室,这会儿裴晏如已经起身了,三千青丝落下来,美人梳妆懒。
“姑娘。”明惜行至裴晏如身边,把沾了水的热帕子递过去,轻唤了声。
裴晏如接过来,简单的洗漱过后,往梳妆台去,坐在那矮凳上,铜镜在前,她微眯着眼睛,由着明惜绾发髻,感觉到什么,手伸出去,将面前的妆匣合上,道,“今日我得出去一趟,发饰便不用那么复杂了。”
听得这话,明惜暗戳戳要摸发钗的手一顿,嗔怪着道,“瞧姑娘您说的,什么时候要奴婢给您梳过复杂的不成?”
每每她要去拿那些个华丽的首饰,姑娘就不冷不淡的掀起眼皮瞅她一眼,然后,还能咋样。
她又给放回去了。
最后成型的别提多简单了。
但明明姑娘繁复造型更为漂亮。
明惜叹气,手下动作却是不停,她手巧,很快将裴晏如的长发盘好,拿了白玉簪穿在发间,想起今日听到的,顿了顿,暗叹还好自己跟了个好主子。
“对了姑娘,昨儿夜里万宁阁出事了。”
“嗯?怎么了?”裴晏如随口问了句,站起身,见状,明惜忙拿了外衫给她披上,小脸红了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能说出口。
裴晏如等了会儿,还是没等到明惜的后文,偏过头,“直说。”
明惜小脸慢慢涨红,到底是脸皮薄,很小声的说,“姑娘您还记得楼侧妃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吧?”
“嗯。”
裴晏如理了理衣襟,看明惜红着小脸吞吞吐吐的,眉梢微挑,“她怎么了?”
“哎呀!”
明惜剁了跺脚,闭着眼一股脑说出来,“听人说,昨夜惠翠和几个侍卫行苟且之事,被人发现的时候奄奄一息,但奴婢听说是楼侧妃想给殿下下药不成,将怒气发泄到惠翠身上,所以才有了那样的事!”
一口气说出来,明惜呼出去一口气,拍了拍脸。
说是场面一度令人面红耳赤。
也不知道楼侧妃是怎么想的,竟然这么对自己的贴身宫女。
裴晏如顿了下,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可来我们这求过救?”
她素来浅眠,但未曾听到声音。
闻言,明惜抬了抬眼,摇头,“没,奴婢就在旁边的耳房里守夜,没有看见有人过来,估计是没能跑过来就被抓回去了。”
裴晏如敛眸,“那现在人怎么样了?”
“楼侧妃一觉醒来嫌丢人,让人把惠翠赶到外院去做粗活宫女了。”明惜边回,边在心中叹息。
可怜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
据说再过两日便是老的一届宫女出宫日呢。
这下就算是能出宫,那也嫁不了好人家了。
“你关注一些。”想了想,裴晏如吩咐了句,随即往外走。
明惜应下,这事儿可不止她关心着呢,她知道的时候几乎整个北宫的宫女都知道了,不过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忙跟上裴晏如的脚步,挑开帘子出去,又记起来一事,“姑娘,明心和顾姑娘说是要去给您做好吃的,一大早就起来去厨房忙活了,所以奴婢——”
不等她把话说完,裴晏如已经看到了空空荡荡的餐桌。
比她脸还干净。
明惜声音弱下来,“也不知道顾姑娘会不会把厨房给炸了。”
就在她刚说出口,从门外进来两道人影,明惜眼前一亮,唤了声,“顾姑娘,明心!”
顾颜朝明惜挑了下眉,勾出几分不爽来,“本姑娘怎么可能会把厨房炸了,你这小蹄子想得倒是挺多。”
明惜吐了吐舌头,“奴婢就是随便说说嘛!”
“姑娘,您尝尝。”明心把食盒放到桌上,朝着裴晏如开口。
裴晏如瞅了两人一眼,难得在顾颜眼里看到了期待,虽然人还是环着胸一脸本姑娘啥也不在乎的样子。
她开了食盒,是桂花糕。
正入了秋,丹桂飘香,确实是做桂花糕的好时候。
与现在市面上卖的不同,顾颜等人特意做成了桂花形,瞧着喜人。
她瞥过去一眼,顾颜轻咳了声,“就是闲着无聊,被明心这丫头拉去的,可不是我自己想干的啊。”
裴晏如捻起一块尝了尝,笑道,“嗯,好吃。”
顾颜眉梢扬了下,随即下一秒就听见,“帮我打包起来吧。”
顾颜:“???”
明心:“????”
明惜条件反射的拿了干净的帕子包起来,手脚麻利的很。
然后三脸懵逼。
“晏儿,这是我做给你吃的哎。”顾颜拦在裴晏如面前,不自然的道。
听明心说了晏儿这几日心情都不好,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裴晏如接过来,轻笑了声,“谢谢,不过我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要先出门一趟。”
太子办事到底靠不靠谱她也不确定。
但无论如何,她得让阿威等人活下来。
边境的事,她还有很多要问他们的。
顾颜压下心中的疑问,跟上去,“那我陪你一起去。”
左右她现在是裴晏如贴身侍女的身份,到哪儿都能跟着。
裴晏如没拒绝。
两人正要出门。
迎面而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去哪儿?”
男人眼底布上了些许红血丝,乌黑的鬓发落下来,略遮住了面具,听声音有些憔悴。
裴晏如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人,“去找清乐说说话。”
闻言,战卿深邃的目光掠过面前女子的容颜,一想起今早知道的,心中升起怒气,抬脚踏进屋,拽过裴晏如的手腕就往里头走,冷声吩咐,“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和正妃说。”
顾颜没动,明心和明惜对视一眼,最后三人都眼巴巴的看向裴晏如。
眼下三殿下的情况看起来有点不对。
裴晏如微摇了摇头,示意三人先下去。
见状,明惜担忧的多看了两眼,这才和明心顾颜出门,才出门,就听见“嘭”一声,门在几人面前关上。
屋内。
裴晏如把桂花糕放下,坐在桌边,抬眼看向气压有些沉的人,“你要不要尝一尝?她们几个丫头做的。”
“裴晏如——”
战卿说着,大步过来,拽起裴晏如的手,径直将人拽起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另择驸马
大抵是压抑到了极致,战卿眼神有些红,没了往日的温润儒雅,他捏紧了她的手腕,质问,“你到底为何要去找太子?是不信我么?”
“……”
裴晏如皱眉,盯着面前青年微红的眸子,到底是开了口,“你别多想。”
“你让我怎么想?”战卿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太子比我更有利用价值,所以你觉得找他比找我更有用?”
说到底,她就是个看利益的人?
裴晏如笑了,轻轻浅浅的看人一眼,“战卿,人生若是如初见那该多好。”
初见之时,她是裴府的大姑娘,而他是隐藏身份在京城的程老程先生。
关系分明。
初见么。
战卿神色微滞,往事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大抵那个时候她还是快乐的吧。
他记得,她笑起来很美,比起现在的不及眼底的笑,那个时候她的笑含了真心。
忽而松了手上的力道,坐到一边去,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唇角轻扯出自嘲的弧度,“感情的事怎么说的好呢。”
知道她要成亲的时候,他本做好了离开墨国的准备,自此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那便不会多想,也不会生出嫉妒。
却偏偏。
老天像是和他开玩笑似的。
她作为和亲公主,竟然要嫁给自己,他本抛却了那个令他厌恶的身份,但那时候,不可否认。
他又有些庆幸,自己有那个身份,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她的夫君,以另一个身份保护她。
但,他又知道她心中有人,为了不让她难过,他刻意着白衣上殿,让他们拜不成堂,那时候,他在她脸上明晃晃看到了松口气。
她在庆幸。
战卿想着,又觉得好笑,第一次见面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喜欢这样一个女孩儿。
传闻里软弱无能,实际上却有惊世才华,清冷如云端月,做事却狠绝。
有时候,她就是单单站在人群里,就足以吸引他所有的目光。
裴晏如没再开口。
没有什么做不了爱人还能做朋友的,那不过是在利用那份喜欢罢了。
好一会儿,屋内寂静一片,半晌,裴晏如才听到男人疲惫的声音,“这是边境长官的所有罪证,我一会儿呈给父皇,那些人应该就能活下来了。”
睨着男人眼底的乌青,裴晏如心底微动。
所以,他是连夜让人送来了罪证整理好吗……
“谢谢。”
所有的话到了嘴边,脱口的到底只是这么一句。
战卿趴着没动,心底复杂情绪交织着。
裴晏如将桂花糕递过去,思索片刻,还是将心中的计划说出,“其实此事不用你出面,我去找太子不是因为不信你,只是边境大多是太子一党的人,他处理起来会更快,更何况,这是收拢人心的好事,他若是聪明,自然会救下那些人,处置了那些贪官污吏,在朝臣面前博一个清廉的形象。”
“那若是他当了皇帝,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战卿撑着下巴询问,眼底泛着无奈。
外人看着太子亲民友善,但他却是知道的,他这位太子皇兄生性多疑,稍有不顺就想着斩草除根。
裴晏如淡定道,“谁说他一定能登帝?你若是想,谋算一番也不是不可。”
女子容色极好,微光透过窗棂缝隙溜进来,她微微垂着眸,睫毛纤长,粉唇饱满,美好的让人想拥有。
想来那人也爱极了她吧。
“哧。”战卿笑出声,眉眼弯了弯,没了阴驽的模样,温润如玉,翩翩公子。
罢了。
能守在她身边也挺好的。
他打趣道,“你说的轻松,若是我真当上了,你就不怕我灭了墨国把你困在这宫中一辈子为后?”
裴晏如敛眸,垂下的睫羽轻颤,却是不接这个话茬儿,“我去看看清乐公主,听说她近日来情绪低落。”
战卿:“……”话题转的一如既往的快。
说完,裴晏如起身,又拿起桂花糕,迈开步子出门。
战卿坐在位置上,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内,心中喟叹。
倒是他太心急了。
待出了门,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眼前一片明亮,裴晏如眼眸闪了闪,踏下阶梯。
如果她没记错,第一世的时候,下一任大兴国国君是年幼的八皇子,八皇子生母程贵妃成了太后垂帘听政,后面如何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确确实实是五年内会发生的事。
这一世轨迹发生了变化,也不知会走向什么方向。
她垂眸,不再多想。
宁清宫中。
“呜呜呜,上官哥哥再也不来找我了……”裴晏如才进殿,就见女孩儿泪奔的跑过来,粉嫩的身影一下扑进了怀里。
裴晏如踉跄了下稳住身子,不等她说什么,女孩儿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小手抓紧她的衣服,打湿了她的衣襟,委屈的不得了,“嫂嫂你说我该怎么办嘛……我好想上官哥哥。”
清乐眼睛都哭红了,心底愈发埋怨洛皇后。
上官哥哥是出身不好,但明明上官哥哥那么优秀,为什么母后就是看不到呢!
她不理解,但又无力改变,愈想,愈发难过了。
裴晏如轻拍了拍清乐的背,柔声道,“你当真这般喜欢上官公子?”
之前元千给她送的信中提过,若是她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上官兰若,他是沈于渊的人。
也就是自己人,可以信任。
听到这话,清乐哭声停了停,旋即很认真的点头,拉过裴晏如的手做到软榻上,“嫂嫂我同你说,上官哥哥虽然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但是他对我还是很好的,他记得我爱吃蟹黄包,爱喝普洱茶,爱去看杂耍,不爱听戏,每回宫宴听戏,他若是能出席,定然会偷偷同我说些好玩的,这是旁人都没有的待遇!”
清乐说着,眼圈又红了,更咽了声音。
裴晏如拿出手帕替人拭去眼泪,“距离公主及笄还有两年,凡事皆有可能。”
“没可能了……”清乐哭的很大声,全然没了公主的仪态,“母后要给我重新择驸马,就在下月!”
裴晏如一时语塞,就在她想着怎么安慰人的时候,春月出去了一趟后回来,神神秘秘的看向清乐,“公主,您猜奴婢刚刚收了谁的信?”
第二百三十章:刀下留人!
“春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同我打哑谜,这时候能有谁找我,你告诉清娴,我没空寻她去玩儿。”清乐接过裴晏如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嗔怪的瞥去一眼,瘪嘴说道。
宫里头除了洛皇后生下的清乐公主,还有好几位妃嫔也生下了公主,不过母族势力不强,也不怎么受陛下宠爱,只担了公主的名头,在宫中倒是衣食无忧。
春月掩嘴笑了笑,也不继续卖关子了,“公主您看,这可不是上官公子的信?”
上官哥哥!!
女孩儿眼睛一下瞪大,旋即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裴晏如,“嫂嫂,我没听错吧?上官哥哥主动给我写信了?”
裴晏如睨了眼春月手上的信笺,“是吧,你且打开来看看。”
上官兰若颇受陛下重视,此番皇后一意孤行让公主和他退了婚,陛下虽面上站了皇后那,心里头许是有些不满的。
给了上官兰若自由出入皇宫的特权,足以证明对他的宠信。
欣喜涌上心头,清乐一下也忘了哭了,忙下塌从春月手中拿过信笺,薄薄的一封,却让女孩儿脸蛋通红,低着头傻兮兮笑了好一会儿才坐回来。
清乐没打开,低头瞅着,按捺着想看的欲望,忽而又抬起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嫂嫂,你说上官哥哥会同我说什么呀?他会不会怪我?”
怪她放弃了他们的婚事。
这般想着,清乐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突然又不敢看了。
万一这就是上官哥哥同她的断绝来往书呢?
依着母后的性子,为了让她死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哎呀,我还是看看好了,左右不管上官哥哥说什么,我都是不会放弃他的!”
听着这坚定的话语,裴晏如唇角染上笑意,瞧着小姑娘手指飞快动着拆了信封,随后一只手摸在脸上,挡住了眼睛,后又指缝打开,看着手上的信,俏皮的很。
“啊!”
裴晏如没有看别人信件的习惯,只端起春月倒的茶,微抿了口,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见女孩儿一下蹦起来,唇角、眉梢俱是喜色,脸颊因为激动变得红艳艳的。
她看过去,也不用她问,女孩儿巴拉巴拉就开始说了,“嫂嫂,你说的对,上官哥哥心里果然是有我的,他说今晚有灯会,约我一同去看呢!”
清乐原地转了好几圈,随后又严肃的叮嘱春月,“春乐,这事儿你可不许泄露出去,要是叫母后知道了,那本公主可就出不去了。”
春月无奈,“公主您把奴婢想成是什么人了,只是皇后娘娘早就下过旨意,不许您偷偷溜出宫去,您该如何出去呢?”
这说的容易,但宫里头的侍卫又不是眼瞎的,怎敢违背皇后娘娘的意思呢。
公主也是心大。
“啊?那怎么办,我不管,你去给我找一套太监宫女的衣裳,我装扮装扮就能混出去了。”清乐想都没想,径直吩咐道。
裴晏如迤迤然坐在软榻上,瞧着女孩儿熟练的模样,看来不是头一回呀。
春月为难的皱眉,“公主您....”
她都不知道是该说公主天真还是什么了,宫里头的侍卫又不是只认衣裳不认脸。
前几次能出去,那是皇后娘娘没命令禁止,所以那些侍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公主出去了。
现在皇后娘娘都下了懿旨了,用脚趾头想,公主出门即被逮住。
清乐一下苦了脸,“那咋办啊,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清乐抬头往窗外看去。
“现在还是巳时呢,再且说了,今日是陛下下旨要杀暴徒的日子,宫内的守卫定然不是一般的严。”
春月的声音让清乐回过神,瘪嘴,“还好,还早,还有时间想法子。”
裴晏如葱白指尖捏着茶盏,心下思忖了片刻,道,“我倒是可以带公主出去。”
“真的吗!”
清乐本就偷偷往裴晏如那边瞅着呢,就等着她说出这句话呢,现在听到这话别提多高兴了,一下就握住了她的手,双眸绽放出光彩,“就知道嫂嫂最好啦!那要不要叫上孟大姑娘,等出了宫嫂嫂一个人定会无聊的,叫上孟大姑娘同嫂嫂一起!”
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和上官哥哥在一起看花灯啦!
她可真聪明!
裴晏如眼眸微动,轻笑了声,“好,那晚些我再来接你。”
“嗯嗯!”
待出了宁清宫,明惜在外头等着呢,原瞧着旁边摆着的盆栽发呆,见着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内,忙迎上去,自觉换了称呼,“娘娘。”
在自家宫里头叫啥都无所谓,但出了门却是得防着些的。
这点明惜再明白不过。
裴晏如略颔首,“嗯,回去吧。”
一路经过不少宫女,见了裴晏如,皆停下脚步低头福身,“参见三皇子妃。”
等女子身影离开,方抬起头来去忙自己的活儿。
转眼,到了午后,斩首之时,刑场上。
阿威等人被人压至跪在刽子手刀下,双手捆在身后,雄壮的身躯往那一跪,颇有落马好汉的既视感。
面前便是大面积铺就的砖白玉,他们面前,是整整齐齐的侍卫,单手搭在剑鞘上,神情肃然。
而他们身后,砖石堆砌的垒垒高墙,碧瓦朱墙,金色的檐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的刺目。
那里站着的中年帝王一袭明黄龙袍加身,面上端的威严。
随着那一声,“行刑!”
刽子手面目骤然狰狞起来,双目瞪圆,一下举高了刀,屏足了气,准备一刀下去给犯人来个痛快。
阿威等人被捆的老老实实,如同螃蟹被束缚住了锋利尖锐的蟹钳,只能任人宰割。
面临生死,阿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若说人生是大梦一场,那他便是时常失眠之人,刻刻忧心,死了倒是解脱了。
就在他脖颈泛凉,因恐惧而浑身绷紧之时,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刀下留人!”
千钧一发之际。
刽子手刀停在了半空。
要临时刹住手不容易,刽子手肥硕的身躯愣是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擦了把汗把刀拿下,朝着来人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参加太子殿下。”
第二百三十一章:成功救下!
只见那着藏蓝交领衣袍的男子纵马而来,待到了城墙之下,便翻身下马,朝着上首拱手,“父皇,儿臣有要事请奏!”
太子殿下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战隆亦是眯了眯眼,眉头微皱看着那突然出现打乱行刑的儿子,不悦道,“太子有何事?”
战隆旁边,跟着的太监总管眼睛动了动。
他还以为来的会是三殿下呢。
太子很快就上了城楼,跪在中年帝王面前,双手将罪证呈上,“请父皇明鉴,那些暴徒之所以如此,乃是事出有因的。”
战隆正对着太子,闻此,伸手接过来,在他细细查看的时候,太子边说,“在宫中为非作歹之人皆以处置了,这些关在天牢中的逃兵所犯之错只是私卖军用器械,但事出有因,若是父皇能够宽恕他们,一来能够彰显您的公正圣明,二来此事在边境也闹出不少动静,可借此事安抚人心。”
一国能否稳定,除却朝政清廉,边疆稳定也是必不可缺的。
不出片刻,战隆便将那厚厚一沓罪证阅尽,再开口时,眉梢都染上勃发的怒气,“简直简直胆大包天!”
太子低垂着眸,继续火上添油,“父皇,若是任由那些人祸乱边境,便是在坚固的堡垒也总有坍塌的一日,望父皇尽快定夺!”
大兴国能够百战百胜,靠的就是兵强马壮,若是忠诚的士兵都被处死,贪欲享乐的长官却任由其放肆,后果不用他说,战隆自然明白。
当即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名单上所列之人,通通罢官当场诛杀!”
太子眉梢微动,应了声,又提起,“那父皇,这些人....”
说放了。
那战隆心中自然是不放心的。
中年帝王眼中划过犹豫之色,好一会儿才道,“翎儿,你可知,这些人的家人都死在朕的手上。”
若是真把人放了,虽就几人,料他们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但若是如之前那些不要命的似的,也着实让人头疼。
听这话里的意思,是没有要放了这些人的意思了。
太子垂下的眸子微动了动,思忖着道,“父皇无需担心,儿臣想着,这些人乃是军营里出来的,若是能让他们回到军营里去,再给予些补偿,皇恩浩荡,能保下一命便是恩赐了,又怎么会记仇呢。”
他这意见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战隆是决计不会让这些对皇室存了恨意的人重新进入军营的,当下沉了脸。
倒不是战少翎想不出别的法子。
只是他费了这么一番周折,自然是想要那些人都能够为他所用,只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如何搪塞父皇的话。
就在思索着,就听见淡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父皇不放心的话,那便让人将他们逐出国境,此生不得再入国境便是了。”
战卿着一袭暖白锦袍,身躯颀长清瘦,俊美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温润如春风般。
太监总管眼睛微微亮了下。
战少翎站起身瞥人一眼,这三皇弟来凑什么热闹。
战隆眯了眯眼,平日里一个两个见不着的儿子,为了一批没什么用处的逃兵都赶着往他跟前凑?
若是太子一人便罢了,连卿儿也是。
这事儿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战隆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圈,这两个儿子表现上看着兄友弟恭,但实际上那些个争权夺利他却是清楚的,心下愈发怀疑。
虽怀疑,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看着面前这张从容的脸,“卿儿怎的也来了?”
战卿拱手,风轻云淡的,“父皇,儿臣只是听闻这些日子此事让父皇忧心,特意过来看看,恰巧听见了皇兄的话。”
他说的平静,让人不自觉相信。
战隆压下心中怀疑,眉眼舒缓了些,“你这孩子有心了,只是你皇兄确实找到了罪证,若是当真处死他们,朕心中也确实过意不去,就依你所言吧。”
将这些人逐出国境,终身不得踏入国境。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太子眉心突突的跳。
那他做的这些事不就是白白当了个好人,啥好处都没有捞到?
一想到这,太子整张脸都绿了。
他特意去调查过了,这些人放在军营中那也是精兵,若是能够收入旗下,无异于如虎添翼。
但现在!
这人轻飘飘一席话,啥也没了。
战少翎心中有郁气,但也说不了什么,只能闷不做声的退下去。
皇帝重新下了旨意,免了几人的死刑,却是让人将这些人赶出国境去。
言下之意很明显,饶你们一条狗命,别回来找我报仇就行。
阿威等人也傻眼了。
本以为大难临头,却没想只是虚惊一场,刀都在头顶上悬挂着了,没想到又撤了回去,他们,没事了……??
等出了宫门,阿威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只能拍了下旁边的大壮,“壮阿,我们真的没事了吗?俺这心里头怎么有点空落落的呢。”
大壮平日里木讷,这会儿显得更加木讷了,还有几分呆,只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跟着点了下头,又觉着哪里不对劲,挠了挠头,“可是威哥,咱能活下来不就是好事呢吗,左右咱都没有家了,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事实虽如此,但到底扎心。
阿威叹了口气,这个中道理他哪儿能不知道呢。
他们能活下来定然也是有人在背后相助,若是他们执迷不悟要同皇室作对,如同以卵击石,等待他们的最后只不过死字,等出了大兴国,这杀妻杀母之仇,可来日从长计议。
阿威想明白后,目光重新坚毅起来,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提起,“只是不知是何人帮了我们,应当是要报答的才是。”
“威哥,要我说,那日小安来见了我们,他是三殿下身边的人,定然是去求了三殿下帮忙,方才我好像见着三皇子了,想来应该是三皇子求了情。”又有一人插嘴道。
闻言,阿威和小壮等人思索了番,也觉着是这个理,也就不再多想。
负责押送几人出国境的守卫在催促,阿威等人只来得及回头再看一个巍峨的宫墙,便匆匆离开了。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裴晏如算计所得。
第二百三十二章:私奔?
就在半月之后,几人离开大兴国国境之后,监督的士兵如甩烫手山芋似的,把几人扔下就跑了。
往后远方是诗和远方。
但阿威眼神却浮现迷茫,前途渺茫,天下之大他们却不知何处可去,哪里又是他们的容身之处。
“威哥,我们去哪儿啊?”没了家人,几人便如无根的浮萍,天大地大,随风飘摇。
“不知道。”
难得的,最有主见的阿威也没了主意,讷讷道。
就在几人想雇一辆马车时,前方一辆马车晃晃悠悠朝着他们而来。
几人正想绕过去,却见那辆马车不偏不倚的停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们只得停下,几双眼睛刷刷看向那辆马车。
只见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人,黑衣乌发,面庞冷然,正是邵昱珩。
他微拱手,行至几人跟前,说明来意,“主子命我送各位离开。”
阿威同大壮对视了一眼,有些懵逼,旋即颇有些警惕的上下打量着邵昱珩,此人不会是皇家派来试探他们的吧?
阿威面上不动声色,余光却是往那辆看着就简朴的马车上瞟,在心里思忖着这里头会不会都是皇家精兵,就等着他们上套然后飞身出来取他们性命。
这般想着,阿威渐渐眯起了眼睛,“你主子是何人?又要送我们去哪儿?”
莫非是要送他们上路?
大壮不明所以,打量了一番后,收回视线,低声在阿威身边说,“威哥,这人看服饰似乎不是我们大兴国人。”
大兴帝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为了诱他们上当,还刻意让人伪装成别国的人。
阿威捏紧了拳头,一双眸子也逐渐凝聚成一点,不等青年出声便嗤笑道,“何必假惺惺的,要是想取我等性命大可不必如此。”
邵昱珩:“??”
又记起收到的信,补充了句,“在下是小安公子的属下,奉了公子的命特意接各位的。”
小安?
听到这个名字,阿威等人眼神一下亮了,既是小安派来的人,那定然不会是骗人的。
在几人思量间,邵昱珩已经掀开了空空荡荡的马车,“各位上车吧。”
就只有他一个人,又是瘦瘦的一个。
阿威摸了摸下巴,应该没人傻到要把他们这一群大汉卖了吧。
将脑海中荒谬的念头抛去,阿威等人上了贼车,就那么跟去了墨国。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大兴国内,长街上,入了夜,月光模糊了光晕,星辉稀疏。
街上明晃灯笼为夜色注入暖调,站在街头往前望去,街两旁的灯笼宛若星光,成排蔓延到街尾,乌泱泱的人头攒动,欢声笑语声不绝于耳。
“好热闹呀。”轻轻的一声惊呼。
裴晏如拥着披风,身边就带了明惜一人,闻言轻笑了声,“是呀。“
她们坐马车出来,但正逢灯节,上街上人群拥挤,她们也没有要坐马车观赏的心思,便叫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偏僻巷子里,几人步行上了街。
上官兰若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脸上,还有些不习惯戴面具,“那什么,我为啥一定要戴面具啊?”
左右都已经出来了,车夫是他的人,早就甩掉那些小尾巴了。
清乐咧嘴一笑,她着粉嫩的衣裙,胸前缀着蝴蝶结,外搭了毛茸茸的披风,双颊白里透红,一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星光似的,裙摆翩跹间,她转过身,细细打量青年一番,由衷的夸赞道,“上官哥哥戴什么都好看。”
上官兰若指尖微顿,耳根热了热,轻咳了声将目光从女孩儿脸上移开,“公主也很可爱。”
“咦~”孟妤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暗送秋波。
只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少女一把挽过裴晏如的手臂,亲昵着说,“安和姐姐,我们去那边瞧瞧,这灯会可没人比我更熟悉啦,每一届我都有来呢,前面的小摊上有卖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兔子,还有狐狸,做的可精巧了。”
说罢,不等裴晏如点头,孟妤便挽着她往那边去了。
兴致冲冲的让人不舍得驳了那份好意。
两人离开之后,清乐悄悄攥紧了指尖,低着头拿手指不断缠绕缀挂下来的蝴蝶结,只顾着蒙头往前面走。
虽然是按照她想要的来了。
但是真的同上官哥哥单独在一块儿,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的好快哦。
清乐自顾自想着,又忍不住拿余光去瞄那个笑起来风光霁月的青年。
上官兰若似有所感,略低下眸。
四目相对。
只见那双月牙般的眸子弯了弯,明媚温柔的笑意如陨石撞击星球似的,一下砸的清乐心跳如擂。
上官哥哥定是妖精吧,不然怎么能就是简简单单的笑一下,便让她心门失守,溃不成军。
清乐在心中将自己所学的全部美好词汇搬出来想找个最合适的词语去描绘他,却又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就是美好本身。
她出生在皇家,自小便是锦衣玉食的公主,父皇母后都宠爱她,见过的世家公子自是不少的,其中不乏相貌清俊的,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完完全全能让她为之沦陷。
“上官哥哥,若是母后真的不同意我们,那你带着我一起私奔好不好?”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清乐哪里顾得上其他的,只憧憬的看向面前的男子。
只要能和上官哥哥在一起,当不当公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许是那抹眼神太过天真和炽热,上官兰若眼眸暗了暗,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温和的笑着,“公主说笑了,这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臣能带公主去哪儿呢?”
“我不是说笑,我是认真的!”
见他笑,以为他是将她的话当作是玩笑话,清乐绷紧了小脸,说的很郑重,双眸里满是坚定,“上官哥哥是除了父皇母后之外待乐儿最好的人,清乐愿意嫁给上官哥哥,哪怕是过苦日子。”
上官兰若:“.......”
面前,女孩儿不过十三的年纪,小脸上奶腮尚未完全褪去,粉雕玉琢的。
宫里头金尊玉贵的小公主说要和他个没背景的白衣私奔?
上官兰若觉得好笑,眼底凉薄一片,只是在看向小公主时,月牙般的眸子又欺骗性的弯了弯,带出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笑意,他摸了摸小公主柔软的发,轻声笑起来,“好,若是真有那一日,希望公主可别哭着要离开我。”
“才不会呢!”
清乐胸有成竹。
话了,清乐心满意足的往前走,边同旁边人说,“上官哥哥,你看那个糖葫芦看起来好好吃。”
身后,上官兰若唇边挂着笑意,“好,那公主稍等片刻,臣去替公主买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教训小人
这一逛,便逛到了灯会后半夜。
裴晏如本就不是真心来看灯会的,手上拿了一只狐狸型的灯笼,目光深邃了一瞬,轻声道,“孟大姑娘,可有什么消息了?”
她指的消息,自然是裴将军的事。
闻言,孟妤脸色僵了下,半晌才吞吞吐吐的开口,“对不起啊安和姐姐,这些日子祖父有事外出了,说是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我找三哥问过了,但三哥性子谨慎,我怕问多了反而引起他的怀疑,所以便没有再多问下去。”
听到这话,裴晏如心中难掩失望。
现在的线索全部连起来,便是爹下落不明,但极有可能在军营之中,而娘亲,则被关押在深宫之中,具体在哪里尚且不知。
皇宫这么大,若是半点线索都没有,以她的身份,有些地方是无法去的。
与其无头苍蝇似的一通乱找不如打草惊蛇不如等到明确了地点再前去,这样成功的几率也高。
见她微微沉了脸似不高兴,孟妤心中愧疚,想起一事,又道,“我去盘问了大哥,听大哥说,过些日子便是墨国来使签订和平合约的日子,那时候祖父定然忙完回来了,那时候我定然替安和姐姐问出来。”
裴晏如作为和亲公主前来和亲,按理来说是她来到大兴国后当即签订和平条约的,但奈何大兴国借口说是等“回门”,这才硬生生拖了半年。
这半年,还是云九鹤磨了半天嘴皮子才谈妥的。
“墨国来使?”
这么一说,裴晏如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只是时间间隔的太遥远,一下给忘了。
“嗯嗯,安和姐姐你别急,一定能找到的!”孟妤安慰着道,就在这话音落下,人群突然朝她们这边涌来,“那边有放烟花的,快去看看,就等着这时候呢!”
“是啊是啊,这烟花绸庄的人可真是大方啊,每回到灯会,都会出大手笔燃放烟花,若是要买,可得不少银子呢,现在可以免费看,走走走!”
“欸,你等等我!”
议论声传入耳畔,孟妤心中暗道坏了,忙朝着裴晏如的方向喊,“安和姐姐你快过来些,可别被人群挤到了——”
话还未说完,一个大臀女人从她旁边挤过去,胯一顶,她一下被挤到一边去,身子踉跄着与卖首饰的铺子来了个相撞。
“哎哟,姑娘您可不能这么撞啊!”首饰摊的小摊面上呈惊恐之色,忙将因为碰撞而使得摇摇晃晃的首饰用手护住。
“对不住对不住。”孟妤道了歉,一个回头。
哪还有那道纤细的身影!
裴晏如顺着人群一路去了河畔边,倒不是她想看烟花,只是不跟着去,怕是要被挤成邮票,她可不想,不过在人群中也确实不太舒服。
偶尔有胳膊撞到她的手臂,她想要加快脚步却不得,只能忍着跟着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碰了下她的肩,猥琐的声音附耳而来,“小娘子这是一个人呢吗,要不要哥哥陪陪你?”
不等她说话,那男人自顾自又继续说,“这一人看烟花多寂寞,还是让哥哥陪着你吧。”
那人明显是看裴晏如一个女子,方才左顾右盼的像是同人走失,觉着有了机会,挤着人群过来。
裴晏如唇角挑起轻讽的弧度,她还在想怎么离开人群呢,这还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过来。
就在男子想把手往下移的时候,突然腹部一阵剧痛,身子猛地往后退,硬生生撞开一条路来。
路人眼尖的很,也没人想做那个被压扁的倒霉蛋,一个赛一个,凌波微步似的给人腾出一条路来。
直到“嘭”一声巨响,男子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疼的龇牙咧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狰狞着,痛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踹老子!”
裴晏如懵逼了下,她还没一脚踹出去呢。
她微侧眸,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很快隐藏在了人群中,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了。
眼见着人群从短暂的慌乱之后,又往前冲,裴晏如赶紧出了人群。
这时候那男人已经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了,见裴晏如还站在不远处,收敛了表情凑过去,舔着脸笑,“姑娘莫误会,在下乃是青山书院的学子,对姑娘并无恶意。”
如果能忽略他眼中赤果果的垂涎之外的话。
裴晏如眼眸微冷,却是笑了,“公子原来还是学子吗?还以为公子少说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呢。”
路边本就都是人,总有不爱看烟花爱看热闹的,听见这话驻足看过来,其中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有一说一,这男子确实生的显老了些。
那姑娘又是如此仙姿玉骨,看不上实属正常。
但有人却偏偏不这么觉得,只见那男子从怀中摸出街头一两银子一把的折扇故作风流的摇了摇,若细看,是天下第一帅的题字。
男子只当裴晏如这么说是在夸他成熟,当下笑容更甚,目光涎着,“这夜色深了,不如在下送姑娘回去吧?不知姑娘家住哪里?”
闻言,裴晏如眸光忽闪,笑了。
她住皇宫,说出来怕不是要吓死他。
女子微微一笑,眉梢带出的笑意如冰河初融,一下叫男子看的痴了。
“姑娘?”
孟妤一路过来,原本见人群围着不想过来凑热闹,但隐隐的似乎又从里面听出了什么熟悉的声音,当即挤进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
好不容易挤进去了,就见一个猥琐男正朝她美若天仙的安和姐姐伸出猪爪子,眼瞳一下瞪圆了,脑海中像是一下有烟花燃着了,震的她脑瓜子嗡嗡的。
恰在这时,不远处的天空中,伴随着“嘭”的声音,无数火光冲向天空,“啪”一声在天空中绽放出烟花来,惊艳声漫过来。
众人的目光一下追随烟花而去,男子见状,眼睛一眯,朝着那垂涎已久的柔荑伸出手——
“啊!”
又是一声痛呼。
男子这下是再也起不来了,捂着腹部疼的脸都变了形,哪还顾得什么,破口大骂,“臭婆娘,找死啊!”
这一脚,是裴晏如踹的。
青裙随着她的动作飘起又落下,动作很飒,立于人群之中,女子周身气场强大。
孟妤看的痴了,忙想冲上去补上一脚,但被拉住了,身后传来沉声,“妤儿妹妹,私自出府的事还是好好同母亲解释一下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大相径庭
听见这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孟妤浑身一震,任由青年将她拉出了人群才反应过来。
她蛾眉微皱,眼中闪烁着不满,“三哥,往年灯会我都出来玩,可不见得母亲说些什么,今年为何特意让你来寻我?”
她面前,青年着水蓝锦袍,腰间系着暖白色泽玉佩,面容清秀,显出几分少年气,开口却全然不是那回事了。
“往年是哥哥们带你和娆儿一同上街,今日却是你独自出府,且没同家里人报备,不知母亲会担忧你的安危吗?”
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
“我哪里没同家里人说起,我同大哥说过了今日要来看灯会。”
孟妤心中委屈,原来三哥最是疼爱她,如今却不知为何屡屡挑她的刺。
长街上喧嚣不止,孟家三郎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妤儿,三哥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私自出府,大哥又出去了,一时间家里人不知你的去向,又听娆儿说起你近日来神神秘秘的,母亲心中担忧,这才遣我出来寻你。”
他大半夜的被叫到前厅,白日里处理军务本就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本想好好睡上一日,却不想躺下合眼没片刻,门口就传来府中小厮的声音,说是母亲唤他前去。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起身换了衣裳前去,又听是妤儿任性让全家人担心,哪里能不生出火气来。
如今却是晓得了。
这事儿还得赖大哥,明明知晓了却不同他们几个说起,自己一个人去办事了,倒是生出不少麻烦事来。
误会说开了,孟妤忙想起人群中的裴晏如,暗道三哥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转过身,正欲再挤进人群。
但这会儿人群早就散了。
只有那纤细的青色身影还在。
孟三郎自是认得面前这位三皇子妃,余光瞥了眼站在身旁目光躲闪的妹妹,抬腿上前去,拱手行礼,“臣参见三皇子妃娘娘,今日天色已晚,臣便带妹妹先回去了。”
裴晏如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略颔首,嗓音清冷,“好。”
闻言,孟三郎拽过孟妤的胳膊,将人往马车的方向带。
孟妤挣扎不过,“安和姐姐,改日再聚!”
孟三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孟妤被带走,虽然出乎了裴晏如的意外,但却是不影响的。
不远处的烟花已经放到了尾声,人群在恋恋不舍中议论着离去,方才那挨踹的男子没再找裴晏如的麻烦,蹲茅厕去了。
自然这是裴晏如的手笔,小阿司研究出来的那些奇怪玩意儿,在她来大兴国的前一日,都铺陈在她面前,要她多挑几样戴在身上防身。
小孩儿绷着张小脸,如数家珍似的同她细说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药,“这是痒痒粉,你提前吃下解药后便可以把这东西涂在手上,然后暗戳戳往别人身上抹,只要沾上一点,那就会奇痒无比……”
“还有这个,坑坑蹲,也是同样的用法,这可是整人必备的宝贝,就是师傅我都舍不得给的。”
小家伙说着,面上还流露出些许不舍来,看的裴晏如想笑。
这些东西师傅他老人家最是反感,就是阿司主动给,只能讨来一顿骂,这会儿说起来却是舍不得给了。
到底在她面前扯了半天的嘴皮子,这才小心翼翼的把东西给她包好。
小家伙平日里巧言善辩的能说出花儿来,但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却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的,只得默不作声的把东西放到她手里,故作不在意的同其他丫鬟去玩了。
待她真的要出门时,又偷偷躲在庭院那颗梨树后面抻出脑袋来看。
想起来,裴晏如眉眼舒缓下来,迈开步子边往回走,心底到底是生出几分惦念来。
夜色浓稠,隐匿在阴影里的人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月光宛若倾泻在她身上,一颦一动都能牵动他的心。
良久,墙后的人转身离去。
这时候上官兰若同清乐也逛的差不多了,几人在马车旁集合,上官兰若本就住在宫外,自是不和两人一同回去,只站在马车外,细心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这才往旁边退了几步,让车夫送她们回去。
马车内清清冷冷的,又是十一月的天,满腔的欣喜淡下来之后顿觉冷意拂过,清乐小手拢了拢披风,将身子蜷缩起来,忽觉哪里不对劲,蓦地想起来她们一道出来是三人,忙问道,“嫂嫂,孟姑娘可是先回去了?”
闻言,裴晏如眉梢掀了下,很轻的应了声,“她长兄来接她了。”
裴晏如不知孟府中人际关系到底如何,但见那青年对孟妤的关切不似作假,应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听见孟妤已经叫家人接走了,清乐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想起来一事,娇羞着托腮,双瞳如秋水般盈盈有光泽,从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粉唇微启,“嫂嫂你说,成了婚之后男子还会像成婚前对一个女子百般好吗?”
父皇虽然爱母后,也给了母后天底下万千女子艳羡的身份,但到底宫中还有不少女子同母后分享父皇的爱,母后不说什么,但她心底却是不愿意的。
虽然之前口头上说愿意上官哥哥娶妾,但现在想想,心中总归能生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气来。
裴晏如抬手摸了摸女孩儿的头,“你还小,考虑这么多作甚?”
这个时候的孩子大多早熟,毕竟十五便要出嫁,往后相夫教子,一辈子就那样过去了,但真的相处久了,自也不愿让个小丫头思虑繁多愁了脸的。
清乐却是不在意,如吃了蜜糖似的心里头甜丝丝的,也不把裴晏如当作外人,只管那心里头的话往外掏,“我今日问了上官哥哥,若是有朝一日,母后就是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便让他同我一起私奔,去一个山花开满的地方,一起看朝阳初升,看潮起潮落。”
那样的生活该多美好啊。
清乐曾在话本子中看见过,虽然清苦,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难怪那些吟诗的闲散诗人总吟诵那些日子呢。
若是太过稀松平常,清苦的叫人难以忍受,怎的还会叫那么多人向往着去呢。
这些话,清乐嘀咕着说出来,叫裴晏如眉心突突的跳。
她该怎么和这个傻姑娘说,她拥有的便是那些人一辈子也艳羡不来的生活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易地而处,许是能得出大相径庭的话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算计
不过她自是没必要打破小姑娘心中美好的愿景,只阖着眸,纤长睫羽轻颤,缓缓开了口,“来日方长,兴许结果比公主想的要好的多呢。”
闻言,清乐羞涩一笑,如寻常怀春少女般,托着腮看向窗外不言语了。
几人回到皇宫的时候正巧赶上下钥之时,将宫牌示于守卫之后,马车缓缓进入皇宫。
待将清乐送回宁清宫,是春月亲自迎进去的,又同她问了礼,裴晏如没多说什么,拒绝了清乐说让春月送她回玉宁宫的建议。
夜凉如水,走走倒也不那么令人难受。
她沿着小径往回走,一道身影低着头迎面而来,着宫女的服饰,只是脸色极为苍白,眼袋很重,脚步虚浮,像是一不小心就能栽个大跟头。
那人浑浑噩噩的走着,看着来人只抬起那双空洞的双眼,身子已经条件反射的福了下去,“奴婢见过三皇子妃娘娘。”
等说完,便重新要走。
裴晏如认出来这是楼侧妃身边跟着的惠翠,睨着惠翠的身影渐渐远去,黛眉轻皱。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的宫女都应该回到专门的地方就寝了,现下看来,惠翠要去的地方显然也不是她该去的地方,这条路过去,再拐两条道便是御花园。
大半夜的去御花园.....
她本不想管,但到底是一条人命,左右都在这儿了,耽搁一时片刻也无妨,思索片刻,裴晏如到底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人像是毫无察觉,只拖着虚浮的步伐拐过两条小径,进了御花园,径直朝那冰湖水而去,目的不明而喻。
原躲在后面的裴晏如在惠翠即将跳进去之时,一把拽住了那只布满伤痕的手,却不想,不等她开口,就见那原本要往湖里投的女子猛的转过身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一道大力传来,竟是要将她推入水中!
裴晏如瞳孔微缩,她成拉人的姿势,一下不能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空洞的眸子在眼前不断放大,变得狰狞,又渐渐远去——
伴随着“扑通”一声,落水声响起。
片刻后,万宁阁中。
楼侧妃身边早就换了个模样清秀的宫女,名唤雨儿,这会儿正细心的给楼侧妃涂着丹蔻,边狗腿道,“娘娘您的手生的真好看,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一双手呢。“
千穿万穿彩虹屁不穿,楼侧妃掀开眸子睨了眼雨儿,很是受用这话,红唇一扬,“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的。”
雨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出有几分憨厚的模样,“哪有,奴婢说的都是真话。”
楼侧妃笑出声,正要说要赏点什么,就听见从门外传来低低的声音。
“娘娘,奴婢有事情禀告。”
听见这低哑半死不活的声音,楼侧妃眼底浮现厌恶,压下心中不耐,叫雨儿去把人叫进来。
惠翠站在门口,眼神依旧是空洞,雨儿见了她,暗道了声晦气,记着主子的吩咐,略扬起下巴,“惠翠姑娘里面请。”
她话语中沾着点不屑鄙夷,但惠翠却恍若未闻,没做什么反应,只机械的抬腿进了屋。
屋内烧了地龙,暖和的气息扑面而来,但惠翠却如置冰窖,浑身微微颤抖,指尖深深的抠进掌心,鲜血淋漓。
雨儿在前面拨开珠帘,珠帘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惠翠麻木的跟进去,行至那软榻前,她跪在地上,语气听不出起伏,眉眼低垂着逆来顺受的模样,“奴婢见过侧妃娘娘,您交给奴婢做的事已经做成了。”
就在今日,楼侧妃忽然叫她来,吩咐她深夜的时候将三皇子妃引向御花园,趁机下手,若是事成便让她即刻出宫去,且给她一大笔银子。
闻言,楼侧妃眼神微动,“你确定你办成事了?”
几次失败,她已然对惠翠失去了信任。
眼下这问,话音里怀疑的意思明显。
雨儿默默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如同无形人似的。
惠翠神色平静,“是。”
她说的极为笃定,楼侧妃心中信了几分,她是知道这丫头有几分武功底子在的,当下脸色缓了缓,伸出手去,却在即将碰到那双青紫交加的手时,猛地又收回了手,压下眼底的嫌恶,摆了摆手,“这事若是办成了,本妃答应你的自是不会食言,若是胆敢再骗我,你也就不用再出现在本妃面前了。”
说罢,吩咐雨儿把人带出去。
“是。”
雨儿这时候才像是有了生命似的,狗腿的应了,从角落里出来,瞥了眼脸色苍白的惠翠,语气不平不淡的,“惠翠姑娘,走吧。”
惠翠又福了福身,临走前,又回头深深看了眼那端坐在软榻上的身影。
雨儿发现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等把人送走了,这才关上门回到楼侧妃身边,“娘娘,方才奴婢瞧着惠翠看您的眼神似乎对您恨之入骨,此番会不会同三皇子妃一起联合起来陷害您?“
她的话正是楼侧妃心中所担忧的,当下皱起了眉。
不等她吩咐,雨儿便自觉道,“明日一早,奴婢便去玉宁宫探探消息,娘娘您不必忧心。”
她这般贴心,楼侧妃心中对这个宫女愈发满意,“雨儿你好好跟在本妃身边,往后的富贵少不了你的。”
富贵....
雨儿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郝然一笑,“奴婢笨拙,还得娘娘您多多教导才是呢,能帮的上娘娘,那都是奴婢祖上修来的福气。”
进退有度,话里挑不出毛病。
楼侧妃唇边笑意加深,心情好起来连带着嗓音都温和下来,“夜深了,你也下去歇息吧,今夜不用你守夜了。”
“是。”雨儿盯了眼女子手腕上的金手镯,抿了抿唇,见人没有要赏赐的意思,心下不免有些不满,她伺候了半夜,又废了那般多的嘴皮子,却是连根毛都得不到。
看来这跟在楼侧妃身边没什么钱、途。
这么一想,雨儿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待第二日,玉宁宫中,微光洒在金色檐角上,闪闪发光。
自家主子一整晚没有回来,明惜几个就守在殿门口站了足足一晚,直到天光大亮之时才揉揉酸涩的眼睛,几双眼睛都熬的通红,眼底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下落不明
“姑娘不可能什么话也不说就一夜不归的,顾姑娘,眼下该如何是好?”明惜又疲惫又担心,眼圈红红的,都快哭出来了。
顾颜暗骂了声,踢了踢腿,伸展了一下身子,站了一晚上,腿都要石化了,等活动开来,才用那双布上红血丝的眸看向六神无主的两个丫鬟,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是比两人要冷静些,开口道,“昨儿晏儿是同那清乐公主一同出去的,你们俩去书房找三殿下,我去那公主宫里头问问。”
兵分两路。
有了主意,明惜便不慌了。
书房内,鳞次栉比的陈列着不少书架,书架上所有书籍摆的整整齐齐,细看,便是连书架子都是干净光滑的,偌大的书房,微光从外斜进来,在案桌前留下明媚的光晕,干净敞亮。
一如那案桌之后的身影,虽以面具遮掩面目,周身流露的气息却让人觉得舒服,青年人手中执狼毫,另一手微微搭着宽袖,防着袖子落下来染上墨渍,只见他手腕微动,手下笔走龙蛇般便是粗粗显出轮廓来,青年眉眼舒缓了些,正待沉下心细细描绘,却听从门外传来对话声。
是阿时的声音。
“明姑娘,这个时辰主子在书房内处理公务,若没要紧事还是请回吧。”阿时抬臂拦下就要进入书房的明惜,开口道。
倒不是他刻意刁难,只是这个时辰,往日里主子都是在处理公务,最是烦旁人叨扰。
明惜这会儿哪里顾得上这个,都火烧眉毛了都!
她跺了下脚,秀气的眉头紧紧拧巴在一起,超里头喊,“三殿下,娘娘她一夜未归,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里头,战卿本对明惜的到来并不放在心上,只在脑海中想着她的贴身侍女来寻他作甚,手下却是不停,画好了大致的轮廓,便是细细描绘画中人的五官了,他神色从容,修长的身躯微微俯下来,正欲将眉眼画下。
猝不及防的,听到那么一句,手中的笔脱落,那道清瘦身影已然拔腿而出。
阿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紧闭的房门“嘎吱”一声开了。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他。
“出何事了?细细说来。”温润的声音拖回了两人的神思。
战卿边往外走,边吩咐阿时,“去问问宫门口的守卫,可曾见过安和。”
“是。”阿时领命而去。
明惜忙将昨日裴晏如约了请乐公主出去看灯会再到彻夜未曾归来的事说了,双手交握在一起,双眸晃动着,紧张的全身紧绷,“殿下,娘娘从来不曾不告而别的,更何况还是同清乐公主一同出去的,自然是会一同回来的才是啊。”
战卿略颔首,眸色沉下来。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宫门之际,去清乐公主那儿的顾颜堪堪回来,正好遇上了要出去的两人。
见她回来,明惜迎上去,紧张询问,“娘娘在不在清乐公主那儿?”
许是姑娘同清乐公主在外玩耍的太晚,怕回来吵到她们便在清乐公主哪儿留宿了。
但想着想着,明惜眼眶便红了。
她心知这是不可能的。
姑娘素来谨慎,更何况与大兴国存着那样一条不可逾越的隔阂,饶是清乐公主再是天真可爱,姑娘也决计不可能贸然留宿在陌生的地方。
顾颜脸色很差,懒得给战卿行礼了,垮下来脸,“清乐公主那边说,昨夜是娘娘把她送到宫门口,亲眼看着春月把她送进去这才走的。”
“那娘娘不可能不回来....”明惜喃喃自语。
但现场极为安静,其余几人自然能听见,时常默不作声总容易叫人忽略的明心眉心紧锁,心头隐隐有些不安的念头,却是不敢言出口。
战卿眯了眯眼,宫里头想害她的人不少,但墨国使臣来访在即,真的蠢到现在动手的寥寥可数。
明惜还在想着该怎么办,突然见战卿转身,裹挟着一身冷意径直往万宁阁中走。
明惜不明所以,但顾颜却是眼眸暗了暗,“走,跟上去。”
闻言,明惜明心不再多言,跟着战卿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万宁阁。
这本就是战卿的地盘,自是没人敢拦他。
几人恰好截住了鬼鬼祟祟回来的雨儿,战卿微微眯眼。
明惜忙开口,“这时楼侧妃身边新出现的宫女,名唤雨儿,说是从其他宫里头调过来的。”
身为侧妃,若是身边没个伺候的人自然是说不过去的,调个宫女过来伺候的权力楼侧妃还是有的。
战卿抿唇,一双素来温润的眸此刻如淬了冰,冷冷刺向跪地行礼的雨儿,冷冷道,“昨夜你主子可有吩咐你们做些什么?”
他这话问的直白,摆明了是起了疑心想过来算账。
雨儿浑身颤抖了下,面上却是不变,“回殿下的话,昨夜奴婢一直伺候侧妃左右,并没有出去。”
她有没有说谎,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万宁阁中,站了一整排的巡逻侍卫,碍于战卿的身份,自是没有敢说谎的。
为首的侍卫长出来一步,证实了雨儿所言不虚。
这门口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便是睡成死猪都该醒了,楼侧妃推开门出来,微微打了个哈欠,像是还没睡醒,困眼朦胧的看向立在庭院中的人,眼底的光明灭不定。
他站在那,逆光而来,衬的愈发玉树兰芝。
战卿沉下眼,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楼侧妃的手腕,阴驽着道,“是不是你做的?你对安和做了什么?”
换了寻常,他不至于这般冲动行事,但关心则乱,这话彻彻底底印证在了他身上。
依明惜那丫头所说的和清乐说的时辰,若是裴晏如真的遇到危险了,那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懒得扯那些嘴皮子,拽着女人手腕的手逐渐收紧。
宫里头看裴晏如最不顺眼的只有两个,一个是程贵妃,一个就是他这个侧妃。
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真当他看不出来那些阴私的手段么?
他眼底很沉,像是要把人活活撕碎。
楼侧妃心中不禁一颤,却是担忧的皱起了眉头,“殿下此言何意,昨夜妾身都在自己房中未曾出去过,姐姐难道不在自己房中么?”
第二百三十七章:密道
她说的真诚,面上表现出迷茫和错愕。
其实不然。
昨夜她虽当着雨儿的面有些起疑,但实则等雨儿走后,她便让提前蹲守在御花园中的人进来禀告,得知裴晏如是真真切切的落了水,这才放下心来。
算那贱丫头这事儿办的不错。
心里虽畅快的不得了,但面上她还是流露出关切,“不如妾身也让宫里头的人都出去找吧,姐姐那么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呵。”
战卿冷笑了声,目光直直的盯着女人关心的眸子,像是要从里头看出什么,半晌,忽地扔开了那只手,嫌恶的从阿时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随手扔在跌在地上的楼侧妃身上,“你最好什么都没做,不然等我找到她,就是你滚出万宁阁的时候。”
战卿撂下一句,又无情道,“没有本殿的命令,万宁阁中人不得踏出万宁阁半步,违令者斩。”
说罢,他一拂袖,便是带着来时的人往宫外出去。
明惜看了眼跌在地上的楼侧妃,心中着急,一时也懒得说其他的了,赶紧跟上男子的步伐。
一直待几人离开之后,楼侧妃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一双眸子如毒蛇般的,正嘶嘶的吐着信子。
他要去找,那便找到天荒地老去吧!
左右那贱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想到碍眼的人终于除掉了,楼侧妃忍不住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撑着身子站起来,“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明明她才是最先嫁给他的人,痴痴苦等他三年,却等来他要和旁人成婚的消息。
这怎能叫她不妒!怎的能叫她不恨!
凭什么!凭什么那一个小国公主一来就能拥有他全部的爱,而她却什么都得不到!
她不甘心,不甘心!
一旁,雨儿瑟缩了下,不敢出声。
楼侧妃不知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可怖,只是叫怨气冲昏了头脑,一时笑一时哭的,活像得了失心疯。
好一会儿,她才停下了哭和笑,寒着一张脸,阴恻恻的说着,像是在同旁人说话,却又像是自言自语,“死了好,再也没有人可以和我分享你了。”
这个让她一眼惊艳沦陷的少年,终究为了旁人弃她如弊履。
“哈哈哈,死了好,死了好啊!”楼侧妃忽然笑的猖狂。
雨儿哪里敢说话,眼下又不敢溜走,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遭殃。
却不想,她的愿望没有如愿。
楼侧妃像是注意到有人就站在旁边,将她所有的丑态都看了去,唇角扬起,眼神却是愈发阴凉,她将手中的手镯褪下,走过去几步,将手镯放到雨儿的手心,“雨儿,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的哦?”
雨儿见了镯子,眼睛发亮,忙不迭接过来,“谢谢侧妃娘娘赏赐,奴婢自是晓得的。”
动作熟练显然没少干这事。
见状,楼侧妃温和的笑了笑,“进屋吧,对了,惠翠那丫头的口,你当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闻言,雨儿心下一凛,自是明白这言外之意。
她暗暗摸了摸尚存着些许温度的手镯,目光在那些晃花眼的珠翠上来回打量,终是应下来。
楼侧妃哪里看不出雨儿眼中的贪婪,心下嗤笑,这宫里头的人,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若是有朝一日她没银子打赏了,这些平日里小嘴如抹了蜜饯似的“忠仆”就会变了脸色,比那唱戏变脸还厉害上一筹。
这种人她还在闺中那会儿就见过了,现在倒是无所畏惧了。
只要她现在给得起,这些人就会乖乖替她办事。
只是她没料到。
昨晚还老老实实的惠翠今日却是不见了,任由怎么找都找不到。
一直耗到午膳之后,雨儿回来禀告的时候还有些费解,“娘娘,惠翠不见了,奴婢搜遍了整座万宁阁都没有找到,你说她是不是叛变了?”
叛变?
楼侧妃嘴角扯出冷冷的弧度,本来就只是颗废棋,原本在不在都无关要紧。
楼侧妃只稍微思索了片刻便挥手让雨儿退下去了。
便是惠翠真的跑到殿下那里去说,又能如何呢?
没有铁一般的证据,就是闹到陛下那边去,殿下也不能废了她!
就在战卿等人在宫内四处打探,掀起那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既然都知晓了自然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没多问便叫禁卫在宫中地毯式开始搜索。
清乐急坏了,但宫中这般混乱,为了不拖后腿,愣是在宁清宫着急跺脚来回转圈也没出去。
看的春月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宫内乱成了一锅粥。
却说裴晏如,她确确实实落水了,却是怀了另一个目的。
深秋的湖水冷的彻骨,又是黑夜,她身子随之下沉,顾不上浑身发冷,她摸索着一块岩石,岩石上积了青苔,摸过去便是滑溜溜的一片。
裴晏如看不清水中的情况,好在夜色遮挡,待她浮上去的时候早就没有人了,她换了口气,又沉下去,直到下沉到了一定的程度,才堪堪感觉水流有些不对劲,似乎是朝着一个方向流,与正常河流的方向背道而驰。
更像是从中还有一处空缺,使之可以畅通。
裴晏如没多想,憋着一口气加速游向了那与正常水流不同的地方,双手在手中不断摸索着,摸索着岩石一点点往里头游去,直到手抵上了一处不同的地方,有些尖锐,她细细摸过去,触到的依旧是岩石的感觉,往上摸,似乎构造不同,隐隐呈往上的趋势,原本吸进来的气眼见着就要憋不住了,裴晏如索性爬上去。
待爬到顶峰,忽地脱离了水面,裴晏如开始呼吸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她忙拿出怀中的夜明珠照亮,密闭的空间里没有水,四周都是砖堆砌的墙,眼前豁然是一条密道。
而她刚刚爬上来的地方,现在往回看,只能看到幽深的湖水。
面前很宽阔,她应当是处在湖水下游,倾斜的石阶让湖水同密道分别开来。
就是不知这条密道通往何处,但想来是在宫里头,裴晏如上了岸,眼眸闪了闪,许是发生历届君王凿出来以免发生宫变的时候可以逃生用的。
面前的密道黑黢黢的,裴晏如眼神微动,她本没有现在就要进去的意思,只是来都来了,若不看个究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将身上的水稍微拧了拧,“滴答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出几分阴森来。
但裴晏如却是不惧的,她一个死过的人怕这个做什么,思罢,她抬腿往里走。
第二百三十八章:意外之喜
越往里走,周遭愈发安静,裴晏如指尖微微攥紧了夜明珠,夜明珠在她手中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她周围的方寸之地。
这条密道显然是多年前修葺而成的,裴晏如边往里走,心中的不安稍微平复了些许。
她倒是记起来了。
第一世时,她虽无暇顾及太多的事,但大兴国宫变这么大的事传进墨国的时候可谓是人尽皆知,便是她不主动去打听,走在街上都听了个大概。
程贵妃掌握后印,在大兴帝身体愈发差之后,终于在某一日连同母族的势力,发动宫变,对太子赶尽杀绝后扶持幼子上位,成了垂帘听政的太后。
但其实太子并没有死,在重伤之后逃出皇宫,在后面的短短一年内连同旧部,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入宫,只是棋差一招,最后还是死在了程贵妃手上。
她至今还记得那时候百姓讨论起来的时候唏嘘不已,道那程贵妃是难得的狠人。
啧。
裴晏如收起思绪,停了脚步,既然如此,那这条河的尽头除了连通皇宫内,另一端应当是宫外。
皇家密道素来不为外人道,但——
裴晏如抬腿继续往里头走,要是哪天能用上也说不定。
她一直往里头,密道不算很长,走上约莫片刻,她停了脚步,身子贴着墙壁站好,自不远处传来一点亮光,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都已经隐姓埋名替你做事了,陛下还准备困我多久?”是道轻浅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没有任何威胁。
声音很快飘散在寂静里,裴晏如却是浑身一震,没人比她还要熟悉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扑通扑通。
一片漆黑中,裴晏如耳朵微动,耳蜗里却是克制不住的剧烈心跳声,一声又一声,贴着墙的手霎时收紧,浑身血液滚烫起来。
里面...里面的人是.....
很快,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裴晏如分辨出来,说话的人是大兴帝。
“奚云,你知道朕的心思,与其一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不如做朕的宠妃,至于那人,朕自保他性命无虞,哦对,还有一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大女儿作为和亲公主嫁过来了,朕耐心有限,再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该怎么选择。”
中年帝王说话自有一套,语气虽柔和,但话里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丈夫女儿的性命如今都在他手中拿捏着,逼奚云乖乖就范。
裴晏如眼神冷下来,如数九隆冬的冰河,冷的彻骨。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作为人质困在哪座宫殿里,却不想,竟是叫大兴帝惦记上了。
提到女儿,奚云的声音夹杂了紧张,“你说什么,我女儿,她怎么会嫁过来?她不是公主,不可能的,你休要骗我。”
裴晏如听的心酸。
“墨帝将她作为公主嫁过来已有数月,同朕的第三子恩爱有加,这点你倒是不必担心。”
大兴帝的声音又起。
在那之后,密室内重新又恢复了安静,良久之后,才听到大兴帝重新开口,“这边冷,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在外面看守的人,但只有三日,三日之后,便是墨国使臣来访的日子,你应当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作为两国联姻的棋子,从一开始她的命运就注定了,但你若是成了朕的宠妃,那朕自然会待她如亲生的女儿般....”
“咳咳,我累了,陛下请回去吧。”
奚云淡淡打断男人的话,轻咳了两声,不再言语。
裴晏如又等了片刻,按捺住迫切想要见到里面之人的情绪,一直等到脚步声远去,直到消失,这才敢踏出一步。
然而只是走出去一步,她的手心便布满了汗,一双凤眸目光灼灼,眼底却掺杂了怯意,双腿发软,难以往前走,她单手扶在墙上支撑着身子,一点点挪过去,会不会是她出现了错觉。
里面的人其实压根就不是母亲,只是另一个声音相像的女子罢了。
她强自冷静下来,越靠近,心愈发提起来,她眼珠子几乎不会自己转了,只愣愣的盯着那微弱的光。
她脚步极轻极轻,心也如同浮在云朵之上,没有着落,直到越过拐角,目光如同钉住了,直直盯着牢笼内那抹优雅清瘦的身影,心跳的愈发剧烈了,像是要跳出来,她怕,这只是镜花水月,只等她一走近,便立时化为虚有。
裴晏如就停在那,女子侧对着她,手中缝缝补补些什么,发间没有坠饰,鬓发却梳理的很好。
她的记忆里,母亲鲜少做女工了,哪怕是闲暇之时,也只是捧着一卷书,在温暖的午后,坐在父亲搭建的摇椅里,笑着看她们或舞剑或弹琴或练字或玩闹。
似是感觉到有视线,女子放下东西,转头看来。
裴晏如下意识往墙后躲,但只是一瞬间,她也看到了女子的脸,哪怕隔了两世,她依旧记得清晰。
“是谁?不如出来说话?”
女子的声音依旧很轻,也很淡,像是根本不在意是谁出现在这,亦或许,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裴晏如艰难的走出去,眼眶微红,想喊声娘,喉头却是更咽的厉害,半个音也发不出。
在看到她的瞬间,里头的女子眼神一下顿住了,好半晌才露出些许慌张来,也顾不得手中的针线了,忙起身,却叫脚链困住了,只听得脚链与地面磨擦发出冗沉的声音。
裴晏如几步过去,双手搭在门框上,“娘....”
看到她湿透的衣裳,形制确实是宫里头的人穿的,奚云原本存的一点侥幸荡然无存,“泠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裴晏如擦了眼泪,目光坚定,“娘你别怕,女儿带你离开。”
她断然是不会让大兴帝得逞的。
她从头上拔下簪子,这种程度的锁压根不在话下,但不等她开了门,手就被一双冰冷的冷覆住了,“泠儿,你听娘说,娘不能离开,你爹还在军营里,如果他发现娘不见了,定然会杀了你爹的,还有你,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嫁到这里来,你祖母身子如何了,家中可还安好?”
奚云一肚子的话想问,但在看到女儿浑身湿透,小脸苍白的时候,又不免担心,转身自衣柜中拿出一套干爽的衣裳,“你自小身子便不好,可别冻着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三日内
“家中一切安好,爹现在是何模样身份,我去救他。”
裴晏如没去接衣裳,左右她不能从这上面离开,到时候游出去都是要湿透的。
闻言,奚云微垂眸,眉眼浮现担忧,试图捂热女儿的手,却忘了她们的手温半斤八两,“泠儿你千万别做傻事,连我现在也不知道你爹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他隐名埋名,应是也换了一张脸,但具体如何,我也未曾见过,只是偶尔能得到一两封书信知道他还活着,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说罢,轻轻叹出去一口气。
裴晏如却是很快冷静下来,“娘你能把爹写给你的信拿给我看看吗?”
她爹可不是个甘愿为人做事的性子,眼下只是娘被困在这里这才不得已而低头,但以他的性子,少不了得吐槽一番的。
当然,前提建立在现在那副容貌没有以前的俊。
“啊,好。”
奚云没多想,只是将珍重放好的信件拿出来,她之所以能留着,自然也是这些信都是经过那人之手的,里面的内容应是没什么才能落到她手上。
泠儿自小便是温温柔柔的,眼下又身陷囹圄,到底是她这个做娘的无用。
奚云心头发沉,将信递给裴晏如之后,轻声劝道,“泠儿你看过这些信后就权当留个念想吧。”
裴晏如没搭话,手指飞快的拆信。
一目十行下来。
很符合她爹的画风。
十句话里头有八句话是吐槽,两句话是报平安。
“今日又有个小年轻看了眼我的胡络腮唤我爷爷,老子四十不到,哪儿老了??”
“还有啊,近日来头顶的帽子也越来越重了,好在我身板硬,扛得动剑,对了娘子,你近来过的可好?”
“今日有个小将军请喝酒,我的酒壶却叫人打翻了,与人干了一架,打赢了哈哈哈。”
裴晏如翻下来,他爹武将出身,不爱读书,字里行间也不是文邹邹的,大白话居多,倒是看的快。
她把信重新放回信封里,交还到奚云手上,盯着女子秀美的容颜,眸色认真,“娘,你给我两日时间,两日后我定来接你。”一定要等我。
奚云轻轻笑了下,“好,娘等你。”
裴晏如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策略,恋恋不舍的看了会儿奚云,不放心叮嘱,“娘,你一定要等我,不许做傻事,女儿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自保能力的。”
不怪她不放心。
以她娘和爹鹣鲽情深的程度,若是那狗皇帝真的逼娘嫁给他,那不啻于把娘逼死。
闻言,奚云挑了下眉,眼底露出点笑意,“你这孩子,娘自然想好好活着,都没看到你们几个出嫁呢。”
话落,眼底又暗了暗。
女儿都嫁过来很久了,她竟是连大婚那日都不曾亲眼看到。
事不宜迟。
裴晏如没再多说,转过身,走出几步,脚步停了停,到底是没有回头。
转眼,从早晨到黄昏,皇宫内早已翻了天。
就连皇帝都不解,这皇宫就那么大,就是冷宫都搜过了,也没有找到。
玉宁宫内,明惜呜咽着哭出声,一把抱住了明心,“姑娘会不会出事了啊...呜呜呜”
“呸呸呸,晏儿怎么可能会出事,她定是偷偷溜出宫去了,想来是有要事要处理。”顾颜故作不在意道。
“你们也真是的,也不跟着去。”顾颜扯了下唇角,很凶的瞪了眼明惜,“哭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找找。”
明惜被那一眼瞪的打了个哭嗝儿,然后擦干净眼泪,把头往上抬,将眼泪尽数逼回去,眼圈却是更红了。
明心在宫内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裴晏如留下的半点字条,心下不由得往下沉。
从清乐公主的宁清宫出来,再走一会儿便是御花园。
只是没人提,但不代表心里不清楚。
御花园引进来的这条湖冰冷刺骨,若是不小心掉下去,还是在夜晚,无论如何也没有生机。
书房内。
战卿寒着脸,听着阿时说其余暗卫的汇报。
“主子,阿一说她看见三皇子妃跟着惠翠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后来就只见惠翠一人回来。”
话说到这儿,阿时自动闭了嘴。
阿一并不是经常守在玉宁宫的暗卫,而是时刻注意着皇宫内动静的,以至于很多宫内夜晚里发生的事他大多都知道,只是没有命令,不能随意出手。
“把他给我叫过来。”战卿抬起眼,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得人脊背发凉。
阿时拱手应了,心头替阿一上柱香。
这小子守规矩的很,平日里因此得了不少夸奖,却不想这回也是栽在这上面。
阿一很快就来了,是个身形消瘦的男子,脸也很窄,整个人像是抽条长起来的柱子,颧骨微微凹陷,眼窝很深,一双眼睛却很亮。
“主子。”
“既然看到了,为何不跟上去?”
战卿一改往日的随和,语气很冷。
阿一顿了下,很想说您没吩咐啊,但求生欲让他扑通一声跪下请罪,“殿下恕罪,属下见三皇子妃跟着一个宫女,没多想,另外,属下还发现一件事....”
不等他将那件事说出来,就被冷声打断了。
“其他的事容后再说,可看见了两人确实进了御花园?”
“是。”
这点阿一特别肯定。
闻言,战卿没再废话,径直叫人去万宁阁抓人。
惠翠只是一个宫女,自然不可能敢谋害主子。
阿时领命,正要出去,就见门外有人过来,看清来人的脸,战卿的脸色刷一下沉下去。
来人着艳丽的长裙,裙摆、袖间、腰间缀着珍珠,好不华丽,却是清娴公主,平日里素来与楼侧妃交好。
“三皇兄~”
清娴公主与清乐公主年岁相仿,却是格外喜欢华丽的东西,头饰,衣裳闪闪发光的晃花人眼。
战卿现在没心情理会这个皇妹,态度冷淡,“皇妹来做什么?”
“哎呀,三皇兄好冷漠哦,人家心受伤啦,不过不生三皇兄的气。”女孩儿掩唇笑了笑,手指上染了粉嫩的丹蔻,指甲盖上嵌着小珍珠。
不等战卿开口,便顾自道,“三皇兄是不是要去找楼姐姐?要我说,三皇兄你怎么能怪楼姐姐呢,楼姐姐那般心善的人,怎么可能会害三皇嫂,你怎么就是看不见楼姐姐的好呢!”
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第二百四十章:出宫
战卿懒得理会清娴的胡言乱语,起身便欲走,袖子却叫人拉住了,他眉头一皱。
清娴下意思松开了手,却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娴儿同三皇兄一起去。”
“不用,来人,送清娴公主回宫。”战卿眉梢染上不耐烦,拂袖一挥,身子已然跨出门槛。
清娴正要去追,却见阿时伸出手臂挡在她面前,眉目平静,嗓音里没有一丝波动,“清娴公主还是请回吧,殿下还要事情要忙。”
“哼,三皇兄忙什么,不就是找个人吗,三皇嫂都这般大个人了,还能平白无故失踪不成,要我说,她定然是自己偷偷出宫去了,好叫三皇兄担心她。”
清娴不屑一顾。
听了楼侧妃的诉苦,清娴公主打心眼底觉得这嫁过来的和亲公主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时并不答话。
“主子,听万宁阁的人说,今儿一大早便没有再见过惠翠的人了,属下带人在万宁阁中全部搜查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人。”
在战卿往万宁阁的路上,原本派出去的手下迎面过来。
一番话下来,便是傻子都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若是不心虚,又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候失踪?
战卿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语气愈发不好,“去找,就是掀了皇宫也要给我找到。”
“是,是。”
侍卫离开之后,战卿脚步停了,眸色微动,细细思索着自己会不会忽略了什么细节。
惠翠是个会点武功的宫女不假,但裴晏如的武功哪怕是同他交手,那也是能过上许多招的,不可能轻易丧命在一个宫女手里。
如今上哪儿都找不到她.....
此刻,孟府后院。
一道纤细的身影身形如风般跃过围墙,落在屋子后面。
因是大白天,暗处的守卫大多都放松了。
小院子里栽了桂花树,有风吹来,空气中盛满清香。
裴晏如靠在屋子后面的墙壁上,听着从里面传出的声音,
孟府是传统的四合院,坐北朝南,错落有致,占地面积不算小,其间亭台楼阁错杂着,风景优美。
没过多久,伴随着“嘎吱——”一声,应是有丫鬟踏入房中。
“姑娘您得快些起了,夫人见您没去用早膳已然有些不悦了,说来您又何必真的要同二姑娘置气呢,如何说,二姑娘也是您嫡亲的妹妹呀。”一道轻轻的声音传出。
这话落下好一会儿,才有人接话,“我不起,也不饿,晓华,怎的连你也帮娆儿说话,出去出去,别来烦姑娘我了。”
是孟妤的声音。
屋内,孟妤把头埋在锦被里,也不管发型乱成了什么样,只心中窝着一股子气,眼下又听到连自己贴身的丫鬟也招自己不痛快,哪儿还忍得住,把人打发走之后,呜嚷了声,拿锦被埋住自己。
昨儿回来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是娆儿去和母亲告状,和她那般晚了还不在房中,这才有了后面的一出。
是她非要与娆儿置气呢吗?
处处同她作对,故意在母亲哥哥们面前诋毁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妹妹变得她都有些不认识了。
孟妤越想越难受,眼泪滚落下来沾湿了枕巾,身子蜷缩在一起,双手交叠着枕在脸下,心情糟糕透了。
忽地,从窗外传来轻微的声音,孟妤耳朵微动,忙把眼泪擦干净,心中升起警惕。
她足尖轻点,动作很轻的下地,提起裙摆光着脚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从抽屉里摸出匕首紧紧捏在手里。
一个回头的功夫,在看清来人的容颜之时,孟妤瞳孔急骤收缩,捂着嘴才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女子浑身湿透了,小脸过分的苍白,像是刚刚从黄泉里爬出来。
孟妤张了张嘴,嚅嗫着开口,“安和姐姐?”
裴晏如拂袖擦了下发上的水,却是徒劳,袖子上也都是水,在地板上漫开水渍。
不等她开口,就见面前的女孩儿急忙转过身,几步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套衣裙,旋即转向她,“安和姐姐,你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吧,哦不对,我让人打热水进来,先沐浴。”
裴晏如没拒绝,只侧身站在柱子后面,等丫鬟送来热水,又退出去,这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花鸟屏风遮挡着,裴晏如换下衣裳,不敢耽搁太久,回温后便换了衣裳出来。
孟妤就站在屏风外面,时刻盯着外面,若是有人来了,她就往屏风里一躲,说是她在沐浴便是了。
她竖着耳朵,听到里头的动静,做贼心虚似的压低了声音询问,“安和姐姐可是沐浴好了?”
“嗯。”裴晏如将衣带系上,迈开步子出去。
恰好对上女孩儿回过来的眸子。
她身上是一袭浅粉色的衣裙,袖间和腰间是她喜欢的桃花,粉嫩的颜色衬得她肌肤如玉,水汽氤氲里,瓷白的脸色有些易碎的美感。
只单单一个偏眸,瞳色有些淡,浅浅的如同琥珀般,镀上了清冷之色。
孟妤咽了咽口水,平生头一次恨自己为女儿身。
若是她是男子,安和姐姐这样的,定要娶回家如珍如宝的待着
她哪里还记得问裴晏如为何会这般狼狈而来,这会儿只想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让丫鬟送碗姜汤进来。
不等她想出来,眼前人已经到了她跟前。
“怎么了?”含了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清泉淙淙,悦耳极了。
孟妤回过神,摇了摇头,一下抱住了裴晏如的胳膊,暗戳戳想把人拐走,“没,姐姐你定然冷,不如去我塌上捂捂热。”
裴晏如:“??”
她抽出来自己的胳膊,轻点了下女孩儿的脑袋,“姐姐还有要事要去处理,就不多留了。”
“唉?”
这下换孟妤惊讶了,她耷拉下来小脸,“安和姐姐好不容易来一次孟府,是有很重要的事吗?不如我先让厨房送些……”
孟妤的话还没说完,忽的从门外传来敲门声,“妤儿你可在,三哥有话要同你说。”
孟妤浑身一震,眸色发颤,连带着抓着裴晏如衣袖的手开始发紧。
裴晏如侧眸,见女孩儿这般紧张,心中明了了几分。
第二百四十一章:阻拦
她自是不想让孟妤为难,她将衣袖收回来,匆匆落下一句,“改日再聚。”
话落,她顺手拿过放在架子上的锥帽,用口型表达了借用,随即粉色身影在孟家三郎推门而进之时消失在窗棂之后。
孟三郎心存了怀疑,一脚踏进门,余光见到左右摇晃的窗棂,目光如炬转向站在一旁的妹妹。
孟妤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在到自家三哥看向自己时,不满的努努嘴,“三哥,你这是做什么,若是我还在换衣裳可怎么是好?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纵然你是我三哥,也应该....”
“听晓华说你方才要沐浴,可怎的头发都是干的?”
孟三郎一阵见血。
孟妤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抿紧了唇,小脸微微发白。
而此刻,裴晏如出了孟府之后,将锥帽戴好,又去成衣店买了一套男装,拐去其他铺子里买了些易容的东西,又买了一匹马,这才直奔军营而去。
军营建立在城南,骑得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
恢弘的建筑屹立在裴晏如眼前,高墙巍峨,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四周,都有巡逻的守卫,各个神色肃穆,隐隐的从里头传出操练的声音,训练有素,与墨国的松散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
裴晏如眸色微动,假装过路的,时不时拿余光去看,军营四周都是高墙,若想进去,就只能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去。
她暗暗捏紧手中的令牌,她现在身上只有战卿的令牌,不知会不会让人起疑,但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她心定了定,正欲抬腿过去,就见外面的大道上驶过来一辆马车,很快,从马车上下来一人,着深蓝白底的太监服,是皇帝身边的人!
裴晏如单手掀开锥帽一角,见那太监总管同守卫说了几句便进去了,心下渐渐涌起不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往远处走了些。
这个时候,太监总管来军营做什么?
她思索片刻,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眼见着太监的身影消失,她大步过去,将锥帽摘了,掏出令牌,用了极为普通的男声,“宫中出了事,三殿下命我调用一队人马过去。”
闻言,守卫抬眼在她平平的五官上一扫而过,没起疑,简单的看过令牌之后就让开了路。
裴晏如心底松了口气,就在这时——
“他是骗人的!”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刚刚那辆马车。
裴晏如转过头,就见衣着华丽的女子掀开车帘,瞪着眼,“三皇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令牌给一个普通的侍卫,你定是偷了三皇兄的令牌,来人,将他抓起来!”
公主下令,守卫看裴晏如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朝同伴招了下手,几人朝着裴晏如拱手,面上却丝毫没有尊敬之色,“得罪了。”
裴晏如眼神微冷,捏紧了手心。
侍卫很快将她包围其中,清娴眼神倨傲。
她才不会让人去帮三皇兄去找那什么劳什子公主呢!
至于一个侍卫,死了便死了,三皇兄顶多苛责她几句。
就在侍卫伸手想要扣住裴晏如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我乃孟家嫡女!手中是小将军之令!”娇俏的声音破空而来。
裴晏如回头,见不远处,马儿扬起风沙,女孩儿纵马而来。
有了孟妤的令牌,清娴公主哪里还能说什么,守卫也变了脸,将两人迎进去。
裴晏如偏了下头,没说什么。
孟妤悄悄吐了吐舌头。
就在片刻前。
孟三郎联想到无风自动的窗子,又看看自己这眼神乱飘的妹妹,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又气又无奈,“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她骗哥哥?”
孟妤小碎步挪过去,把房门关上,这才去搂孟三郎的胳膊,拿出杀手锏,“三哥哥最是疼妤儿了,现在其他哥哥都因为娆儿疏远我,只有三哥哥你还待妤儿如从前一般,妤儿心中自是记得三哥哥的好。”
她这一撒娇,孟三郎眉头皱的更紧,四下无人,忍不住开口,“妤儿,哥哥不是觉得她是坏人,只是不想你伤心,你可明白?”
“我伤心?我为何要伤心?”
孟妤心中纳闷,只要安和姐姐好好的,虽然不能时常在一块儿玩,但总是能找到机会见上面的,她又不是那般粘人之人,不会离了安和姐姐一日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见她这傻愣愣的样子,孟三郎哪里还不明白,屈起手指,没好气的在她额上扣了一下,“实话和你说了吧,作为和亲公主,无论受不受宠,她最后都会死。”
大兴帝从来就没有要和墨国议和的意思,原本要求娶公主就是看墨国皇室之中没有适龄的公主,想以此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
现在好了,真的有和亲公主嫁过来了,但并不会改变什么,顶多是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两年,寻个由头把公主处置了,最好的由头就是,这位和亲公主是墨国派进来的间谍。
最后,不仅会死,也不会死的多体面。
现在妤儿如此深陷在这段友情里,到时候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定然是承受不了的。
“什、什么?”
孟妤错愕的张了张嘴。
下一秒,她愣愣的问,“为什么啊?为什么就不能维持和平,我们国家已经很强大了啊,为什么一定要去打战,去杀人呢?”
她不懂,也不想懂。
孟三郎顿了顿,一时语塞,眸色复杂的看着天真的妹妹。
君王眼里,哪有无辜,只有无边的疆域,是那万人之上的权力。
他不忍真的将事实说破,只摸了摸女孩儿的头,“所以,听哥哥的,不要再和她来往了好不好,今日之事,哥哥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孟妤眼眶微红,脑海中一下就理清楚了。
所以安和姐姐今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受人谋害,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
可她却什么都没和她说...
她更咽着声音,“那两日后的墨国使臣来....”
孟三郎颔首,没开口,意思却明显。
大兴帝是不会给墨国签订和平条约的机会的。
这三日内,安和公主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