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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我嫁给了前任他叔全文阅读

作者:风吹小白菜     退婚后我嫁给了前任他叔txt下载     退婚后我嫁给了前任他叔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323章 未曾真正醉过

    裴道珠愣住了。

    虽说这天下不算太平,可建康附近亦是皇城,谁家的河盗那么大胆,竟然敢在皇城附近、在众多世家的眼皮子底下谋杀皇子?!

    萧衡面无表情,依旧不紧不慢地用着那碗米饭。

    寝屋寂静,只余下滴漏的声音。

    萧衡终于用完晚膳,见裴道珠还未动筷,于是给她夹了几片酱瘦肉:“我出去一趟,你今夜不必等我。”

    裴道珠知道他有要事去办,因此乖顺地点点头:“多带些人手,莫要涉险。”

    萧衡起身,径直出去了。

    枕星带着侍女,扯下他的碗筷,不敢置信道:“当真是河盗下的手吗?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裴道珠冷笑一声:“你都不信,更何况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这事儿,蹊跷着呢。”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小秦氏趾高气昂的嘴脸。

    会是二皇子和小秦氏,下的手吗?

    就在裴道珠怀疑之际,行宫——

    寝殿里华灯百盏,愈发衬得这座宫殿金碧辉煌。

    司马启和小秦氏享受着山珍海味,旁边堆积着十几只木箱,木箱箱盖打开,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和昂贵的丝绸绫罗。

    他们边吃边看,仿佛那些宝贝都是下酒菜。

    伺候的宫人们安静地垂着头,仿佛对夫妻俩的爱财模样早已习以为常。

    小秦氏吃了半饱,瞟了一眼那些宝贝,情不自禁地放下筷箸,近乎贪婪地抓起一大捧珍珠:“若是将来殿下荣登大宝,那么天底下所有的金珠宝贝都将是我的……”

    司马启笑了两声:“到时候,这些珍珠算得了什么?我要用世上最贵重的鲛珠,来装饰王妃的凤冠。把建康的世家贵女,还有全天下的女人,都比下去!”

    小秦氏“咯咯咯”地娇笑起来。

    她满面春风,柔声道:“殿下的腰带和靴履,也都要用黄金和明珠来妆点,最好造一座纯金的屋子,你我闲来无事,就待在屋子里玩乐嬉戏!”

    夫妻俩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愈发笑个不停。

    笑够了,司马启面露狠戾:“如今司马长乐那个小兔崽子已经死了,只剩下我皇兄和三弟。王妃认为,咱们何时下手为好?”

    小秦氏稍作思考,认真回答道:“不如先拜访拜访他们,探探虚实,再做打算不迟。”

    夫妻俩商议妥当,只等明日先去拜访三皇子司马乘风。

    ……

    司马乘风寄居在城东的一座花楼里。

    小秦氏做郎君打扮,随司马启一道登楼,拿绢帕掩住口鼻,嫌恶地推开主动靠上来的莺莺燕燕,忍不住小声唾骂:“什么地方,如此不检点!三弟也是,堂堂皇子,自己府里豢养的歌姬不够,竟跑来这种地方找乐子!这般放荡,怎堪为帝!殿下若也是如此,妾身倒是不必活了!”

    司马启笑了笑:“不过是来花楼听曲儿罢了,王妃何至于动怒?”

    两人说着话,被侍女引到了楼上雅座。

    雅座颇为宽敞奢贵,穿过前间,隔着一道道珠帘,小秦氏隐隐瞧见洒金山水屏风前,一位穿戴贵气的郎君坐在琴案后,身边簇拥着环肥燕瘦的几位美人,正醉笑着谈论乐曲。

    侍女卷起一道道珠帘,恭声道:“三殿下,二殿下到了。”

    司马启落座,端起兄长的架子,沉声道:“父皇才离开不到数月,昨日琅琊那边的皇弟也才被人谋杀……你怎么半点儿也不哀痛,反而只顾着狎妓玩耍?”

    司马乘风抬起朦胧醉眼,含笑示意身边的姑娘都退下。

    他把玩着琴弦:“原也没有什么兄弟感情,二哥在我这里逞什么威风?”

    “你——”司马启脸色一白,“真是酒后失态,胡言乱语!”

    “我日复一日地饮酒作乐,却未曾真正醉过……”司马乘风手抚琴弦,“倒是这天下泱泱万民,即便从未饮酒,也全部活在梦里……二哥是醉的,二皇嫂也是醉的……”

    小秦氏莫名其妙。

    她扯了扯司马启的衣袖,低声道:“这三殿下,莫非是个疯子?”

    司马启蹙了蹙眉,朝司马乘风呵斥道:“什么醉不醉的,我看,你是喝糊涂了!”

    司马乘风轻笑几声,琴音愈发放浪不羁:“我来建康这么久,不见二哥前来探望,今日却来得突然……大约是为了皇位而来吧?想瞧瞧我是否有争位之心,若是有,今夜把我毒死了也未可知,就想谋杀琅琊那位皇弟一般——”

    “砰!”

    司马启额角青筋乱跳,暴躁地掀翻了花几。

    他怒骂道:“再敢胡说,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有可能,你宁愿从未有我的存在,如此,就会少一人与你争夺皇位……”司马乘风摔下长琴,忽然仰天大笑,“身在皇族,可悲至极!”

    他的笑声像是尖啸,充满了悲伤,也充满了讥诮。

    小秦氏毛骨悚然,忍不住躲到司马启身后:“殿下,他疯了……”

    司马乘风红着眼睛瞥向两人,洒然道:“你们夫妻也不必试探,我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等祭拜完琅琊的那位皇弟,我便自行离京,回自己的封地去。天底下的都城大都没什么意思,宫闱里,不过是父子相争兄弟阋墙,还是庙堂之外的山山水水,更得我心。”

    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小秦氏撇了撇嘴,在自家夫君耳边小声嘀咕:“天底下,怎么会有人不在乎那个位置呢?他这幅作态,恐怕是装出来骗我们的……”

第324章 阿父何时来接我?

    司马启面无表情。

    不知被哪句话刺激到,他沉默地站起身,带着小秦氏离开了。

    两人登上街边的马车,小秦氏不解:“殿下就这么离开了?我瞧着,他那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大约都是装出来的,你可别被他骗了!”

    司马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小秦氏见他不吭声,忍不住催促:“殿下?!”

    “别再说了。”司马启放下茶盏,“我们家族的人一向喜欢自相残杀,从开国到现在,不知因为内斗死了多少人。今日见司马乘风那副模样,我虽与他不亲,却也觉着凄凉。我信他对皇位没有妄想……也仅仅只信这一次。”

    他口吻坚定,小秦氏知晓他意已决,也就不再多劝。

    夫妇俩用过午膳,就听探子回来禀报,说是司马乘风在淮水边祭奠过司马长乐,就直接启程回了封地。

    小秦氏松了一口气:“还算他识相,若敢用阴谋手段蒙骗我们,保管叫他的下场比司马长乐还要凄惨!”

    司马启搁下筷箸,在银盆中净过手:“待会儿咱们去会会皇兄。按照祖宗规矩,他才是该名正言顺继位的那个。”

    大皇子司马瑾和他的王妃寄住在城郊道观。

    沿着山阶往道观走的时候,小秦氏忍不住捶着膝盖抱怨:“他们俩是有什么毛病,放着好好的行宫不住,偏要跑到这种破落地方!这台阶陡峭的,简直要了我半条命!我那嫡姐也是,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得陪着大殿下在山中修道,简直辜负了人间繁华!”

    大皇子妃同样出自秦家,乃是秦家的嫡女,小秦氏同父异母的姐姐。

    两人又走了两刻钟,才终于进了道观。

    来到司马瑾和大秦氏居住的客房,小秦氏环顾四周,只觉屋舍简陋,一应桌案摆设连个雕花都没有,素色的罗帐瞧着就很丑陋。

    那两人皆都身穿布衣,半点儿看不出乃是皇族中人。

    互相寒暄过,大秦氏端来瓜果,温柔笑道:“父皇驾崩,殿下与我这三年都打算吃素,不能好好招待你们,实在抱歉。”

    小秦氏瞟了眼那盘瓜果,眼中流露出嫌弃,只讪讪一笑:“阿姐太客气了……我们这趟过来,也是怕你们在山中住不习惯,因此想接你们进宫居住。瞧这里简陋的,没有珍馐美味和声色歌舞也就罢了,怕是连日常起居也十分不便吧?”

    司马启跟着道:“皇兄乃是长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一直待在道观算怎么回事?不如随臣弟一起回宫,也好提前了解朝堂政事。”

    夫妻俩都在试探。

    大皇子司马瑾像是没听出来他们的试探,笑容温醇宽厚:“多谢你们操心,只是我志不在朝堂,在于山水之间。那张皇位,还是有能者居之为好。”

    司马启和小秦氏眼睛一亮。

    大秦氏接着柔声道:“殿下与我商量过了,等参加完新帝的登基大典,就回封地去,这辈子,怕是不再回建康了。”

    司马启和小秦氏脸上的笑容几乎掩饰不住。

    这么说,能继承帝位的,只有他们这一家了!

    小秦氏几乎脱口而出:“这怎么好意思——”

    话未说完,察觉到不妥,又紧忙闭了嘴。

    司马瑾和大秦氏像是没听出她这话的意思,仍旧笑容宽和,又与他们闲聊起来。

    过了两刻钟,司马启夫妇坐不住了,很快起身告辞。

    司马瑾夫妇亲自站在客房门廊下相送,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踪影,才含笑返回客房。

    客房的屏风后,悄然绕出一位老者。

    萧允轻抚长须,目光沉冷:“大逆不道。”

    “老师请坐。”司马瑾抬手作请,“您的意思是,先由着二弟他们胡闹,也由着萧郡公掌权,等北伐成功,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我再以名不正言不顺之名,把天子赶下皇位,继而正式登基为帝?”

    “不错。”萧允面无表情,“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与北国两败俱伤时,再与他们清算旧账。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此一来,咱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掌控山河。”

    “可是……”司马瑾迟疑,“是否有违君子之道?”

    “你是长子,继承皇位乃是理所应当的事,怎么算违背君子之道?”萧允语重心长,“殿下今后,须得心狠些才好。”

    司马瑾恭声称是。

    萧允辞了他,独自下山去。

    道观在他身后越来越遥远。

    即便已是深秋,山阶两侧的松柏却仍旧苍翠欲滴,只更远处的枫叶被霜染红,秾艳的像是天边的晚霞。

    萧允忽然想起十多年前,送眼瞎了的萧衡去栖玄寺的情景。

    当年也是这么一个深秋的黄昏。

    萧衡尚还年幼,并不知道失明的他,已然成了一枚弃子。

    他背着小包袱,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袖角,即便累得喘气,却还是不叫苦不叫累,乖乖跟着他来到栖玄寺的山门前。

    临别之际,他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冀地问:“阿父何时来接我?过年时我能回家吗?我想与阿父和阿娘一起守岁。我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埋了一坛酒,想着正月时送给阿父饮用。”

    他盯着年幼的萧衡,脸上大约全是厌恶,冷淡道:“等你的眼睛好了,我就会接你下山。”

    小孩儿满脸单纯,使劲儿点点头:“我一定会乖乖治病的!阿父一定要常常来探望玄策,玄策想着阿父呢!”

    可是,他后来再也没去过栖玄寺……

    暮鸦发出嘶哑的叫声,盘旋着掠过黄昏的天空。

    萧允面色沉沉地穿过山阶。

    他这辈子鲜少骗人,萧衡的身世,是他最大的谎言。

    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等北国覆灭一切尘埃落定,萧衡失去所有价值,他就以大逆不道的罪名逮捕萧衡,指控他伪造圣旨扶持伪帝继位,混乱朝纲意图谋反……

    又或者,揭露他的身世……

    总之……

    总之不会叫他继续活着就是。

    夕阳渐渐沉沦。

    ……

    建康城的世家大族们,忙着勾心斗角之际。

    乌衣巷,沈府后院。

    穿着短褐的少年,抱着一大捆干草穿过院落。

    ,

    晚安安鸭

第325章 将来建康城里,会出一位仁君吗?

    才是清晨,草木上凝着厚厚一层白霜,深红色的柿子密密麻麻地垂挂在树枝上,被雀鸟啄食了大半。

    一墙之隔,隐隐传来读书声。

    司马长乐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听见读书声愈发清晰——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是小女孩儿的读书声,声音端静婉转,比秋日的阳光还要温柔。

    应是那位双胞小女郎,听沈府的人说,好似唤作裴子衿。

    司马长乐站在墙外聆听,小女郎大约是遇到不认识的字了,迟疑地卡了壳:“瑟兮……什么兮……”

    他下意识接话:“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意为神态庄重,地位显赫。”

    围墙后的读书声停下了。

    过了许久,裴子衿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是谁呀?”

    司马长乐抿了抿唇瓣,没有多言,沉默地快步离开。

    第二日清晨,他抱着干草又一次经过那堵围墙。

    秋日的爬山虎早已泛黄,覆盖这一层薄霜,点缀在那面砖墙上,散发出清冽的草香。

    他站在墙边,听着墙内传来的读书声,也不知怎的,一颗心竟然意外地平静。

    墙内的小女郎像是知道他的存在,小声道:“我听见脚步声了,你又来了吗?”

    “是我。”司马长乐抬起头,可是围墙很高,他看不见墙后的小姑娘,“你今日学的是哪首诗?”

    “学的《硕鼠》。”裴子衿轻声吟诵,“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我年纪虽小,可是经历过家族败落,知晓饿肚子是怎样的难过。听府里的婢女们说,她们的故乡常常发生饥荒和战乱,每年都会饿死许多人,饿殍遍野,易子相食,我虽没见过那种场面,却也觉得十分残酷。若是士族和皇室少征用赋税,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被饿死呢?”

    小姑娘才十岁的年纪。

    可心思却很通透机敏。

    还存着一颗难得的纯净仁爱之心。

    在纸醉金迷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建康城,属实是独一份。

    司马长乐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看不起她,反而认真作答:“我自幼被外祖父教养长大,外祖父常常说,除了战乱,苛捐杂税也令百姓们的日子雪上加霜。可仅仅减税是不够的,还需要真正的仁政。大约只有仁君,才能带来一个太平盛世吧。”

    裴子衿歪了歪头:“仁君……将来建康城里,会出一位仁君吗?”

    司马长乐沉默着握了握拳。

    两人安静片刻,裴子衿忽然道:“我还没问过,你是谁呢。”

    司马长乐愣了愣,望了眼手中的干草,回答道:“就,就只是个寻常小厮。”

    “寻常小厮,哪里懂这许多?”裴子衿一向视裴道珠为榜样,学的文静内敛,今日只觉找到了难得的知己,因此露出小孩子的活泼来,“我可以见见你吗?”

    司马长乐也很想看看她。

    砖墙往前走,是花园的侧门。

    少年少女迟疑着朝前走,很快见到了对方。

    裴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你……”

    司马长乐有些不大自在:“你还记得我?”

    裴子衿认真点头:“记得的,你瞧着比那日好了许多。”

    识得身份,两人便又陷入无言。

    过了片刻,司马长乐垂眸看了眼自己简陋粗糙的短褐衣裳,料想对方应是不大瞧得起仆从小厮的,只怕会嫌弃他脏了她的花园。

    他略一颔首:“我去干活儿了。”

    刚迈出几步,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对仆从们而言,现在还没到用早膳的时辰呢。

    司马长乐顿觉十分难堪,正要走得快些,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等等”。

    裴子衿迈着小步走上前,先把书卷放在一旁的木栅栏上,才不慌不忙地从怀袖里取出一块干净的雪白方帕。

    她慢慢解开帕子,里面包着两块精致的绿豆糕。

    她把绿豆糕捧到司马长乐面前:“你拿着吃。”

    小女郎的杏眼纯净润泽。

    并没有嫌弃他肮脏的意思。

    司马长乐放下那堆干草,在衣襟上擦了擦双手,才接过绿豆糕。

    小厨房新做的绿豆糕,精致碧绿,散发出浅浅的豆香,咬进嘴里,又浓又甜的红豆沙便慢慢流了出来,甜而不腻,滋味儿软糯清新。

    “好吃吗?”裴子衿弯起眉眼,“是我姨娘亲自下厨房做的!”

    司马长乐又看了她一眼。

    她是庶女……

    明明是庶女,却不卑不亢,养出这么一副好性情……

    他颔首:“很好吃。”

    裴子衿认真地抱起书卷:“你虽然是个仆役,可是懂的东西比我还要多,你的出身定然是很不平凡的……但你既然隐瞒身份藏在我家,那我也不会说出去。明日你还来这里,我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小女郎又甜美又端庄。

    司马长乐心生喜欢,于是也认真道:“我四书五经都有涉猎,你若愿意,我可以教你那些东西,来换你的好吃的。”

    裴子衿使劲点头:“一言为定!”

    ……

    就在裴子衿和司马长乐许下约定时,裴道珠陪着李幸儿去秦淮河边游玩。

    虽是清晨,可街边的酒肆店铺都已经开门做起生意,百姓摩肩擦踵,一派盛世景象。

    两人颇有兴致地踏进一家绸缎庄,李幸儿只觉琳琅满目,看什么都新鲜:“北边儿的商铺虽然也很繁华,但丝绸的品类远远不及建康的花样多……咦,这几匹可是蜀锦?”

    “姑娘好眼力!”绸缎庄的侍女含笑上前,“别家铺子都没有蜀锦,只有我们家才有。锦官城的南家你知道吧,专门做蜀锦生意的,我们家的蜀锦便是从他们那里进购的。”

    “真好看……”李幸儿赞叹,“这种绛色,也很适合谢麟。裴姐姐,正巧我在谢家白住了这么多天,我想买下这些蜀锦,送给谢麟当做谢礼。”

    裴道珠提议道:“再多买几匹,也给谢夫人和谢大人送上,免得落人口舌。”

    李幸儿眉眼弯弯地应下,正要叫侍女包起来,楼上忽然转下一群人。

    为首的贵妇人正是二皇子妃小秦氏。

    她身边簇拥着不少世家贵妇,谈笑间左右逢源,颇有皇后娘娘的架势。

    ,

    晚安安鸭

第326章 琅琊王司马长乐,他还活着

    李幸儿伏在裴道珠耳边,轻声道:“我在谢府听见的消息,如今琅琊王被河盗所杀,大皇子一心修道不问世事,三皇子又回了封地,朝中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二皇子……二皇子妃如此得意,也不是没有缘故的。”

    裴道珠挑了挑眉。

    怪不得这群世家贵妇如此巴结小秦氏……

    原是为了和未来的皇后娘娘打好关系。

    只是小秦氏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小人得志,根本不像是能当皇后的女人。

    她道:“我瞧着,还差得远呢。”

    两人说话间,小秦氏也注意到了她们。

    她腰肢轻摆,风情万种地踏下楼梯:“哟,巧了,竟遇上郡公夫人和李姑娘。二位也是来买缎子的?不知看中了哪一匹,说出来,我买了送给你们。”

    李幸儿与她见过礼,认真道:“看中了这些蜀锦。倒也不用二皇子妃破费,我来建康时阿娘给了许多银钱,足够买这些蜀锦。”

    小秦氏咬了咬牙。

    原想用这些蜀锦收买李幸儿,好叫李家为她夫君卖命,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不肯接受她的好意。

    跟着裴道珠有什么好处,她的夫君能当皇帝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呀!

    有眼无珠的玩意儿!

    小秦氏不爽地轻嗤一声,颇有些阴阳怪气:“李氏乃是钟鸣鼎食的大族,在北方扎根多年,自然不缺银钱。李姑娘心高气傲,看不上本妃这三瓜两枣,也在情理之中。”

    李幸儿撇了撇嘴,只觉这话十分的不中听。

    “只是——”

    小秦氏走到那堆蜀锦旁边,伸手抚了抚它们:“只是这些蜀锦原是我一早就相中的,我喜爱得紧,想着买回去给殿下裁制两身衣裳,怕是不能让给李姑娘。要不,李姑娘另外再挑几匹布?”

    李幸儿暗暗握拳。

    她出身名门,父亲手握重兵,在北方时,根本没有人敢这么跟她抢东西!

    小秦氏……

    实在欺人太甚!

    她正欲发怒,裴道珠及时牵住她的衣袖。

    李幸儿回眸,见裴道珠对她轻轻摇头,只得不甘心地罢休了。

    裴道珠转而问绸缎庄的掌柜:“这些蜀锦,可曾被二皇子妃预定?”

    掌柜恭声:“二皇子妃和诸位夫人进门之后,直奔楼上,未曾正眼瞧过这些蜀锦,又怎会预定?”

    裴道珠笑了:“正眼都没瞧过,又何谈一早就相中?二皇子妃身居高位,什么稀罕物没见过,何必故意跟幸儿一个小姑娘抢东西?”

    “你——”小秦氏怒不可遏,狠狠剜了一眼掌柜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可知我的身份?!”

    掌柜的不卑不亢:“您是二皇子妃。”

    小秦氏气血攻心:“你知道你还敢帮裴道珠!”

    掌柜的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李幸儿却瞧出了一些苗头。

    蜀国是萧衡攻下来的,作为特产蜀锦,自然是要通过他的渠道销往江南,而这家绸缎庄既然是唯一售卖蜀锦的商铺,想来便是萧衡的产业了。

    绸缎庄的掌柜向着裴道珠,自然也不足为奇。

    裴道珠当着小秦氏的面,吩咐掌柜:“把这些蜀锦抱起来,送去谢府,帐记在我名下。”

    掌柜的应了声诶,立刻去办了。

    小秦氏死死盯着裴道珠:“你可知如今朝中局势?”

    “知道啊,朝中的几位皇子,死的死走的走,将来继承皇位的,大约便是二殿下。”裴道珠嫣然一笑,“可是,那又如何呢?”

    就算司马启继承皇位,可如今皇权凋敝世家掌权,司马启手中连兵权都没有,他拿什么耀武扬威?

    空有天子之名而无天子之实,不过是白纸糊出来的老虎,根本不足为惧。

    小秦氏面红耳赤咬牙切齿:“那可是天子……”

    “能不能坐的上那张位置,犹未可知呢。”

    裴道珠讥讽一声,懒得继续与她周旋,带着李幸儿直接走了。

    两人沿着秦淮河散步,李幸儿面露崇拜:“我来建康的这段时日,大家都说裴姐姐处事圆滑内敛,可我瞧着,分明是锋芒毕露才对!刚刚二皇子妃,简直要被你气死了!不过,如今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二皇子,虽说真正论起来皇族也不算什么,但到底担了天子的名声……裴姐姐贸然得罪二皇子妃,真的不打紧吗?”

    裴道珠并不在意:“在西海城游历了一圈,才知道这世上兵权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兵权,就算他抱着国玺,那又算什么呢?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那位琅琊王还活着就好了……至少,至少可以叫小秦氏少些嚣张气焰。”

    两人逛完秦淮河边,已是日暮时分。

    裴道珠回到萧府园子里,瞧见萧衡站在门廊下,正在听属下禀报什么事儿。

    她走近时,事情也已说完,那名侍卫朝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裴道珠瞧见萧衡面露霁色,不禁好奇:“可是有什么喜事?”

    萧衡微微一笑:“琅琊王司马长乐,他还活着。”

    裴道珠怔忪:“怎会?不是说整艘船的人都被杀了吗?尸体都要下葬了……”

    “你知道我从前是查案出身的,对待凶杀和尸体一惯仔细,昨日我又叫人核对了船上人员的数目,才发现少了一人,乃是一名年纪和琅琊王相仿的小厮。我心生猜疑,又派了得力心腹,避开司马启和其他世家的耳目重新验尸,他刚刚过来禀报,那所谓的‘琅琊王’双手粗糙遍布老茧,骨节十分宽大,一身皮肤也很是粗糙……”

    裴道珠恍然大悟:“皇族养尊处优,即便是男子也生得细皮嫩肉,绝不可能两手老茧……所以你怀疑,那名死去的‘琅琊王’才是小厮,而真正的琅琊王,早已脱身离开!”

    “现在的问题是,他逃到哪里去了。”萧衡挑眉,“他身无分文,又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在陌生的建康城,该怎样生存呢?”

    园子深处传来鸟雀投林的鸣叫声。

    一缕夕光温柔地落在裴道珠的面颊边,她伸手抚了抚被风吹起的鬓发,脑海中忽然跃出一人——

第327章 你们可以唤他……阿兄

    也是黄昏时分,那个小郎君孤零零地站在乌衣巷口,穿一身粗糙的短褐衣裳,袖口和衣边晕染开深色,像是溅上去的血渍。

    虽然穿戴寒酸,周身却透出矜贵和书卷气。

    难道那位小郎君,就是琅琊王?

    裴道珠忽然笑了起来。

    萧衡睨着她:“你笑什么?”

    裴道珠凤眼犹如流光溢彩:“我或许知道,琅琊王现在身在何处。”

    ……

    沈府。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一盏盏灯笼次第燃起,照亮了整座府邸。

    厅堂门外的回廊边。

    穿着粉白罗襦裙的小女郎,矜持地站在廊柱边,身边一位与她同样容貌的小女郎,雀跃地叽叽喳喳:“我刚刚躲在阿父书房的屏风后面,听见姐夫和阿父密谈,咱们先前在巷子口捡到的小厮,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琅琊王!他根本没死,他的侍从代替他死了!”

    裴子衿怔怔的。

    那个谈吐不凡的小郎君……是琅琊王?

    裴桃夭不高兴:“喂,我跟你讲秘密呢,你发什么呆呀?难道你就不惊讶吗?”

    裴子衿垂下头,轻声道:“惊讶自然是惊讶的……”

    裴桃夭撇撇嘴:“你真是个闷葫芦,与你说话好没趣儿!”

    正嫌弃着,她想起什么,又紧忙拉住姐姐的手,把她拖到厅堂的槅扇边:“你快瞧,他们在里面说话呢!”

    厅堂里,铜鹤烛台衔满了蜡烛。

    司马长乐已经更换过衣冠,少年身穿杏黄色锦袍,腰系玉带,发束金冠,年纪虽小,容貌却生得清秀白净,虽然在宫外长大,可举手投足间仍旧充斥着贵气。

    他先谢过沈府的收留之恩,才转向萧衡:“我不知建康城的世家们,站在哪一位皇子那边,怕惹来杀身之祸,因此迟迟没有主动现身。给郡公带来麻烦,十分抱歉。”

    裴道珠把玩着一把紫纱描金折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家夫君的眼光真不错,这位小琅琊王说话做事一板一眼谨慎妥帖,长大以后定然会很有出息的。

    萧衡淡淡道:“司马启对亲兄弟下手,为世人所不齿,自然是没资格坐那张位置的。新帝继位的事情也不能再继续拖下去,我打算再过三日,正式扶持殿下登基。”

    司马长乐沉默。

    若是放在从前,他对那个位置根本没有兴趣,只想尽快祭拜完父皇,然后返回琅琊。

    可是如今……

    司马启害死了他所有的亲信。

    大约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在乎的人吧?

    司马长乐慢慢抬起眼帘,认真道:“郡公需要我做什么?”

    “你仍旧在沈府住着,等册立新帝那日进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露司马启的罪行。”萧衡注视这位年少的皇子,凤眼中忽然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只是……去往宫中的路,是一条不归路。往后余生,你或许再也看不到琅琊的山水和月光,一辈子都会活在算计和猜测中,承受别人难以承受的重担和责任……如此,你还愿进宫吗?”

    司马长乐紧紧握住稚嫩的双拳。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清晨时,裴家小女郎在园子门前说过的话——

    “仁君……将来建康城里,会出一位仁君吗?”

    会出一位仁君吗?

    他会改变这个充满战乱和饥荒的天下,他会给百姓带来一个太平盛世。

    他可以成为那个仁君吗?

    司马长乐又想起坐船前往建康时,一路上看见的情景——

    有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加,有男丁被迫入伍妻离子散母子诀别,有断手断脚的老兵撑着拐杖从北方而来,哭着扑倒在荒草丛生的坟茔上……

    少年清隽漂亮的面庞上,慢慢呈现出一种读书人的坚定和倔强。

    他涨红了脸,以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回答道:“郡公,我愿意做那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

    ……

    厅堂的密谈结束后,沈霁为司马长乐安排了一个安全幽静的新院子。

    众人踏出门槛时,正巧撞上裴子衿和裴桃夭。

    裴子衿与司马长乐四目相对,又紧忙垂下头。

    她与裴桃夭一起,乖乖地行了屈膝礼:“见过阿父、见过姐夫。”

    沈霁亲自扶起两个小女郎,本欲介绍司马长乐,话到嘴边又不好暴露他的身份,只得道:“这位是……这位是从远方来的贵人,你们可以唤他……唤他阿兄。”

    裴桃夭歪了歪脑袋,毫无顾忌地打量司马长乐,好奇了片刻,许是拉不下脸称呼这个曾经的小厮为阿兄,于是把玩着辫子扭过头去。

    裴子衿声音极轻:“阿兄……”

    小女郎格外乖顺端庄。

    司马长乐轻轻“嗯”了声。

    裴桃夭嘿嘿一笑,拉起裴子衿的手,又一溜烟地跑远。

    沈霁特意在新院子里安排了几十位心腹侍卫,保证司马长乐的安全。

    虽已是深夜,司马长乐却毫无睡意,只穿着一袭单衣,独自站在庭院里,仰头看天上的那轮明月。

    正出神之际,裴桃夭忽然拖着裴子衿窜了进来。

    两人都是沈府的姑娘,因此侍卫未曾阻拦。

    这里没有大人,裴桃夭开门见山:“喂,你们所有的谈话,我都偷听到了哦!你是琅琊的那位小殿下,是以后的天子,对不对?”

    司马长乐没说话,只望向裴子衿。

    裴子衿懵懵的,显然没料到自己妹妹如此大胆。

    裴桃夭咬了咬唇瓣,见这两人都不说话,不禁很是扫兴:“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跟闷葫芦似的,没趣儿极了!”

    她天性活泼,瞧见院子角落的秋海棠在月色下很美,于是紧忙跑去摘花。

    剩下两人对面而立,影子被月光拉的纤长,随着风动,渐渐树影覆盖。

    和未来的天子站在一起,裴子衿不自在极了。

    憋了半天,她才小声道:“不知你是皇子,从前多有得罪……”

    “你何时得罪过我?”司马长乐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唯恐惊吓到面前的小姑娘,“你送的绿豆糕很好吃,还有吗?”

    裴子衿脸蛋一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方白手帕:“有的……”

    司马长乐接过那块绿豆糕:“你曾问,建康城里会不会出一位仁君,我想,一定会的。”

    裴子衿吃惊地抬起水润的杏眼。

    司马长乐笑了笑:“我保证。”

    ,

    晚安鸭

第328章 恭请琅琊王为帝

    三日后。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

    宫中很是热闹,除了文武百官全部到场,他们的家眷也都纷纷进宫,打算等册封典礼结束之后为新帝庆贺。

    女眷们暂时都先待在御花园。

    谢南锦带了孩子进宫,与裴道珠和李幸儿坐在一座华亭里闲聊。

    裴道珠见那小孩儿玉雪可爱,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谢姐姐第一胎就是个小郎君,想来陆家的伯母更加疼爱你了。”

    谢南锦笑了笑:“这世道,世家贵族和寻常百姓都讲究传宗接代,总得生个男孩才肯罢休。可是在我看来,小郎君和小女郎都是一样的好。非得生个小郎君,苦的还是女子。”

    李幸儿听的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

    谢南锦又好奇地转向裴道珠:“阿难和郡公,打算何时要小孩子?”

    裴道珠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腹部。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萧衡同床共枕,也算如胶似漆。

    只是……

    不知怎的,这肚子总不见动静。

    她为难道:“我如今是真心喜欢萧玄策的,也想与他有个孩子,只是总也怀不上。阿姑私底下也悄悄问过,怕我一直没动静,还吩咐府里的小厨房每三天都送一次补药给我,可是……”

    谢南锦轻轻握住她的手:“这种事儿急不得,还是要讲究缘分的。不提这茬儿了,今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前朝不知道有多热闹。我见过几次二皇子,瞧着不像是宽宏仁厚的君子,若当真是他登基为帝,那还不如不要皇帝!”

    “岂止?”李幸儿朝远处的花亭抬了抬下巴,“瞧那位二皇子妃,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座花亭里,小秦氏坐在正中间,四周围坐着不少贵族女子,谈笑之间少不得巴结和谄媚,哄得小秦氏眉开眼笑。

    小秦氏的一名侍女注意到望向这边的三人,连忙倾下身,在小秦氏耳边一阵低语。

    很快,小秦氏望向裴道珠她们。

    谢南锦挑了挑眉,轻嗤:“得,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裴道珠就瞧见小秦氏起身,被众星捧月地朝她们走来。

    谢南锦低声:“瞧瞧,巴结她的大都是二流世家的女子。”

    裴道珠仔细打量,果然如此。

    也是,一流世家如萧家、谢家、陆家等,底蕴并不输给皇族,大抵是瞧不上司马启和小秦氏的。

    走近了,小秦氏笑吟吟地开了口:“可真是巧了,还以为裴夫人不会进宫,怎的却来了?今日我夫君登基,料想裴夫人心里是不舒服的,对不对?可是怎么办呢,其他皇子都不堪大用,唯有我家殿下忧国忧民。今后再见面,就要麻烦裴夫人对我行大礼,裴夫人可知如何行礼,需不需要我的婢女教教你?”

    裴道珠气定神闲,只淡然地把玩手里的紫纱折扇。

    她弯起漂亮的丹凤眼,声音始终柔柔的:“还没当上皇后呢,这就猖狂起来了?二皇子妃也是世家贵族出身,何必做出这副小人得志的姿态?未免有失风度。”

    小人得志……

    小秦氏气得噎了噎:“你才小人得志!不过是个区区郡公夫人,在我面前端什么架子?!你以为萧家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等我家殿下登上大宝,他会狠狠惩治你们这些弄权的世家!”

    这话实在是蠢笨的过头了。

    就连谢南锦,都忍不住侧目以对:“莫说二皇子如今还不是天子,就算他是天子又如何?先帝在世的时候,尚且不敢说这种话,你区区一个皇子妃又算什么东西,怎敢大放厥词?!”

    小秦氏语噎。

    对付一个裴道珠也就罢了,可谢南锦怎么也掺和了进来……

    虽然她和殿下都厌恶萧家,并且打算继位之后对萧家动手,可如果再加上谢家和陆家,那对方的势力也庞大的过于可怕了,他们可吃不消!

    所以说士族势力膨胀,对皇族而言绝非好事!

    她讪讪一笑,在谢南锦面前勉强压下那股气焰:“我只是说笑罢了,陆夫人何必当真?只是因为裴道珠屡次三番挑衅于我,我实在咽不下那口气才口出横言……”

    亭子里正热闹着,一名小宫女忽然匆匆跑过来,激动道:“要册立新帝了!正殿那边要册立新帝了!”

    册封新帝,她们这些女眷也是可以观礼的。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纷纷赶往正殿。

    正殿乌泱泱的,早已聚集了大批文武百官。

    司马启穿着朱色锦袍,正和十几位青年才俊交谈,举止仪态很是温润谦逊,只是眉梢眼角却忍不住地流露出自鸣得意,余光更是频频瞥向那张皇位。

    萧衡安静地立在殿侧。

    陆玑悄然上前,轻声道:“先帝走得匆忙,未曾留下传位遗诏,究竟是哪位皇子继位,都是世家们说了算……只是,玄策,你当真要扶持二皇子登基为帝?他那个样子……恐怕不堪大任!”

    萧衡温温一笑:“你觉得呢?”

    陆玑与他相识多年,见他这幅表情,便知道他必定留有后手。

    他瞟了眼迫不及待的司马启,也跟着笑了笑:“那我就负责看戏好了。”

    女眷们井然有序地坐在了围屏后面。

    小秦氏故意坐在裴道珠身侧,抬手遮住朱唇,对她轻声耳语:“裴道珠,你可曾听说过‘君臣有别’这个词儿?是,你家夫君在朝中的势力确实如日中天,可他权倾朝野又如何,每日上朝,他还不是要对我家夫君请安行礼?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你家夫君永远比不上我家夫君,你也永远要被我踩在脚底下!”

    裴道珠轻笑:“二皇子妃真是自信。”

    小秦氏轻哼一声。

    不是她自信,而是能继位的只有她夫君。

    纵然这群世家再如何把持朝堂,可是皇子们死的死走的走,他们根本别无选择!

    朝堂渐渐安静了下来,要正式册立新帝了。

    萧衡手捧国玺,面色沉冷地站在御阶前:“崔家作乱,先帝不幸驾崩,未曾留下传位遗诏。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等臣子食朝廷俸禄,须得为国尽忠,尽早扶持新帝登基,以安稳江山社稷。琅琊王聪慧机敏,宅心仁厚,我等决意,恭请琅琊王为帝。”

    围屏后。

    小秦氏只听到了前半段话,就因为过于激动而没听清楚后面的话。

    她得意洋洋,含笑睨向裴道珠:“你该称呼我皇后娘娘了。”

    ,

    晚安安鸭

第329章 到底有没有把皇族放在眼里

    小秦氏说完,裴道珠半点儿反应也无,只捏着折扇,好奇地瞅着围屏外面。

    四周的女眷们起了骚动,争相低语起来:

    “琅琊王不是被河盗害死了吗?怎么继位的是他?”

    “郡公莫不是要立一个死人为帝,然后他好独揽大权?不应该呀!”

    “……”

    小秦氏慢慢反应过来。

    立琅琊王为帝?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死了吗?!

    金殿上,司马启一张脸青白交加,敛去了那份伪装出来的谦逊,恶声恶气道:“萧衡,你什么意思?!就算你看不惯我,也不至于立一个死人为皇帝吧?!你到底有没有把皇族放在眼里?!”

    萧衡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从容地望向殿外。

    众人下意识随他望去。

    一道身影缓慢踏进金殿。

    少年的身姿颀长单薄,容貌极为清秀漂亮,穿一袭团云刺绣杏黄色锦袍,行走间步履沉稳,仪态端方而温雅。

    走近了,他不卑不亢地与文武百官们见过礼:“子安乘坐的船只遭遇死士袭击,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因为凶手就在建康,我怕贸然出现引来杀身之祸,因此一直未曾现身。直到今日才与诸位大人见面,是我失礼了。”

    “子安”是他的字。

    司马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司马,司马长乐?!你竟然还活着……”

    朝臣们鸦雀无声,同样难掩吃惊。

    司马启很快回过神,涨红了脸高声嚷嚷:“就算他还活着,凭什么是他继承皇位?!正所谓长幼有序,我在皇子之中排行第二,我哪里不如司马长乐这个毛头小字?!”

    这话实在有失风度,显得十分尖酸刻薄。

    几位想要站在他这边的臣子,也不禁哑口无言,不知该怎样帮衬他。

    司马启见大家都不说话,心中也是慌了,口不择言道:“萧衡,你一介臣子,却把弄权柄以下犯上,犯了诛九族的死罪!若是父皇还在人世,定然会选择立我为太子!奉劝你一句,赶紧带着司马长乐滚出建康,否则,文武百官容不得你,天下百姓也容不得你!”

    那几位想帮他的臣子,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见过蠢笨的皇子,没见过这么蠢笨的!

    如今朝中只有两位皇子,正是拉拢人心的时候,他却把整个萧家都推了出去,还要诛人家九族!

    萧衡面对司马启的威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信步走到司马长乐跟前,温声问道:“殿下刚刚说,乘坐的船只被死士袭击,不知是谁家派出去的死士?”

    司马长乐缓缓指向司马启:“是二皇兄豢养的死士。他们在船上屠杀我的心腹时,我听见了他们谈话的内容,说是二皇兄指定要我性命,今日必须完成任务才成。至于证据……”

    他低头,从怀袖里取出一枚令牌。

    是一枚雕刻着“启”字的青铜令牌,边缘沾染着些许血渍,如今已经变成了深色。

    司马长乐认真道:“这是我趁乱,从一名死士的腰间偷过来的,二皇兄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司马启傻傻地呆在原地,竟是一字也解释不了。

    萧衡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死士并没有在船上交谈,也没有出卖司马启。

    这番话,是他教司马长乐说的。

    至于令牌,也是他命心腹去司马启的行宫偷来的。

    他心心念念都是北伐,没有时间与司马启为了个皇位而缠斗,还不如选个最简单粗暴的法子,把他从皇位继承人的名单里剔除出去。

    因此,把谋杀琅琊王的罪名安排司马启头上,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更何况,凶手也的确是他不是?

    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

    原本打算支持司马启的几位臣子,不约而同地离他远些。

    虽然皇族之中,父子相争兄弟阋墙很是常见,可毕竟不能摆在台面上,如今司马启做的龌龊事儿暴露出来,显而易见有失仁德,自然而然也就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萧衡不等司马启争辩,带头朝司马长乐作揖行礼:“恭请新皇登基!”

    朝臣们回过神,纷纷跟着行礼。

    司马长乐一手在胸前握拳,盯着那张皇位,忍不住深深呼吸。

    萧郡公一早就说过,这是一条不归路。

    坐上去,就在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从此少年眼中不能再是风花雪月杏雨江南,还该挑起江山社稷的重担。

    可是……

    这天下,该出一位仁君的。

    他想当一位仁君。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慢慢走向了那张皇位。

    在司马长乐坐下去的刹那,围屏后陡然发出一声尖啸。

    小秦氏面目扭曲地冲出围屏,指着司马长乐厉声大骂:“你是个什么杂种,怎敢抢夺我夫君的位置?!你说你是琅琊王,我看,你就是萧衡找来冒名顶替的傀儡!你们舞权弄柄,混淆皇族血脉,罪该万死!来人啊,给我把他们抓起来,都抓起来!”

    然而没有任何侍卫听她指挥。

    朝臣们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疯婆子。

    萧衡慢悠悠道:“他身上有琅琊王的图章和印玺,怎会有假?更何况他虽然常年不在建康,可百官之中不少人曾去过琅琊,因此是认得他的。如今新帝之事已经解决,二皇子和二皇子妃谋害兄弟手足,该如何发落,还请陛下明示。”

    司马启和小秦氏崩溃地跌坐在地。

    他们环顾四周,见众人避他们如蛇蝎,自知大势已去,终是忍不住嚎哭出声。

    他们怕死得紧,唯恐被司马长乐杀害,因此不顾体面地跪倒在地,哭着求司马长乐放过他们。

    “我们夫妻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并非当真要谋杀阿弟……还求阿弟念在咱们血浓于水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这肚子里还没怀过孩子,若是就这么去了,只怕你皇兄断子绝孙!你怎么忍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泪水沾湿了衣襟,看起来可怜极了。

    裴道珠端坐在围屏后,讥讽地轻嗤一声,对李幸儿低声道:“我若是天子,才不放过他们呢!只是这位小天子瞧着并非嗜杀之人,恐怕是打算给他们一条生路了。”

    司马长乐蹙着眉尖,仔细盯着这对兄嫂。

    看了半晌,他又求助地望向萧衡,指望他能给自己一点建议。

    萧衡神色淡淡,没有搭理他的求助。

    一位合格的天子,应当有自己的主意,而不能事事都问别人。

    ,

    晚安安鸭

第330章 她想要的,是和萧衡朝朝暮暮

    司马长乐见萧衡不搭理自己,只得闷头想了片刻,才认真地望向司马启:“为了争夺皇位,皇兄蓄意谋杀手足,仁德尽失,令朕心寒。自即日起,幽禁皇兄和皇嫂于清林苑,没有朕的旨意,此生不得踏出半步。”

    若是换做别的君王,定然会想方设法杀了司马启以绝后患。

    司马长乐放他一条生路,已经算是十分仁慈了。

    司马启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不敢奢求太多,只得泪流满面地叩谢隆恩。

    小秦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不肯接受现在的结局。

    分明皇后之位近在咫尺,怎么就……

    怎么就突然成了阶下囚呢?

    她怨毒地望向围屏。

    隔着轻纱围屏,隐约可见那些巴结她的贵女们皆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而裴道珠更是气定神闲,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今日的结局。

    小秦氏狠狠咬牙,几乎把牙龈咬出了血。

    侍卫们已经进殿,不容反抗地拽起她和司马启,把他们朝殿外押去。

    小秦氏泪流满面,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狠狠瞪了眼裴道珠,才被拖出金殿。

    宫里很快准备了新帝登基的册封大典。

    裴道珠站在女眷之中,跟着文武百官对新帝行大礼。

    叩拜时,她下意识望向群臣。

    萧衡站在最前方,其次便是萧丞相。

    萧丞相……

    他很厌恶萧玄策,那么被萧玄策一手扶持起来的新帝,他真的满意吗?

    还是说……

    在酝酿什么别的阴谋?

    裴道珠轻咬唇瓣,心底弥漫起别样的感受。

    此间事了。

    回到萧府之后,已是黄昏。

    侍女们忙着掌灯摆饭,裴道珠净过手,见萧衡心情不错,于是边擦手边笑道:“郡公手掌兵权,又有从龙之功,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如何,可做好今后的打算了?”

    萧衡牵着她落座,亲自替她摆上碗筷:“我打算明年开春,率军北上。”

    裴道珠心底“咯噔”一下。

    她蹙眉:“这么快?”

    “宜早不宜迟,更何况军队早已训练妥当,藏在剑鞘里太久,只怕失了锋芒。”萧衡替她夹了一片酱汁瘦肉,“如今北国老皇帝病重,军心略有些涣散,正是出征的好时机。”

    灯火摇曳。

    裴道珠无心用膳。

    她望着面前的郎君,他依旧白衣胜雪,淡金色的光影照落在他的面颊上,高高的眉骨,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瓣,瞧着似乎比神明还要英俊昳丽。

    而他眼底藏着野心和坚决,像是刮过北国疆土的冷风,旁人绝不可能更改他的意志,沉冷睿智的令人肃然起敬。

    这是她爱慕的郎君。

    吵吵闹闹了很久,又偷偷暗恋了很久的郎君。

    裴道珠轻轻牵住他的袖角:“那我们相处的日子,便就只剩下这两三个月了。”

    秋夜生凉。

    萧衡反握住她的小手。

    少女的手,心上姑娘的手,是那么温软又是那么娇嫩。

    他握在掌心,这辈子都不想再松开。

    只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男人肩头扛着的不应该只是风花雪月,还应该是更重大的责任,只有打败北国收复疆土,才能恢复家国的荣耀,才能真正保护建康城内的她。

    萧衡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抬起眼帘,与她对视:“这一战,绝不会输,我保证。”

    裴道珠眼圈微红。

    她轻轻靠在郎君的怀里,呼吸着他独有的冷香。

    前世的梦里,萧衡要在六年后才能踏破北国的宫城。

    而这辈子,她没有当元承的宠妃,所以一切都会改变对不对?

    她挽住萧衡的脖颈,软声道:“你要去打仗,我自然不会留你,只是我想告诉你,萧玄策,我心里是舍不得你的……”

    萧衡沉默着,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过了片刻,他抬起少女的脸,认真地吻向她的唇。

    地板上铺着光可鉴人的苇席。

    两人的裙裾和袍袖交缠在一处,秋夜的风吹开花窗,轻纱似的垂帘翻卷飞扬,隐约可见花鸟屏风底下相纠缠的人影,情到浓时,似是明日便要诀别,似是情到深处不可自拔,似是要将彼此深深嵌进心底。

    食案上的酒菜渐渐凉透。

    不知过了多久,萧衡一手撑在裴道珠身侧,低下头,慢慢吻去她眼角的一颗泪珠。

    他哑声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什么?”

    裴道珠不说话,只是委屈的掉眼泪。

    如今所有的一切,郡公夫人,金银珠宝,都是她从前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在得到这许多之后,她突然发现,比起那些俗物,她更想要的,竟然是和萧衡朝朝暮暮……

    她实在担心他。

    怕他在战场上一去不回,怕他在萧允的手底下吃亏,怕他为家国而战可将来天下人却要负他……

    ,

    晚安安鸭

第333章 他并不愿意萧衡有孩子

    随着窗上的冰花凝结得越来越厚,建康城的年味也越来越浓。

    已经临近除夕了。

    裴道珠晨起时,萧衡已经去了宫中。

    侍女们卷起一层层帐帘,屋子里设了地龙,扑面而来的气息倒也是温热的。

    枕星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老夫人那边送来给您调养身子的,您快趁热喝吧。”

    裴道珠洗漱过后,熟稔地接过药碗。

    药汁瞧着浓苦,喝起来却也藏着甘甜,并不是很难入口。

    枕星笑眯眯的:“奴婢瞧着,几个媳妇里面,老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夫人您,自打您嫁进来,她就盼着您尽快生下孩子,比您自个儿还要着急呢!调养身子的药,这一两年也从未落下过,据说是前朝宫中皇妃们御用的配方,药材都金贵着呢。”

    裴道珠喝完汤药,抱着青瓷小碗,有些怔忡。

    是啊,她嫁进来这么久,肚子却还是半点动静也无。

    别人家的新妇,一两年怎么也该怀上了。

    她私底下不是没有偷偷请府医瞧过,可府医说她身子很是康健,给萧玄策请平安脉的时候,也说没有任何毛病。

    枕星还在念念叨叨:“夫人和郡公如胶似漆恩爱非常,若是膝下有个孩子,那就更好了……天底下,还有谁家比咱们家更幸福圆满呢?”

    裴道珠垂下眼帘。

    目光不经意落在手里的青瓷小碗上。

    如果说萧衡并非萧府亲生,萧丞相又视他如仇寇,那么有没有可能……

    萧丞相并不愿意萧衡有孩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令裴道珠脊背一寒。

    她紧紧攥住小碗,眼底情绪急剧变幻,过了好半晌,才冷静地望向枕星:“你自幼就在萧府,可是阿姑派你到郡公身边伺候的?”

    枕星歪了歪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

    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奴婢是郡公亲自从牙婆那里买的,与奴婢一起进府伺候的还有其他小姐妹,这些年都在郡公的院子里伺候,未曾去过老夫人身边。”

    裴道珠微微颔首。

    这么说,枕星该是可以信任的。

    她提起汤药时那副高兴的神情,也不似作假。

    她抬手屏退房中其他侍女,对枕星轻声道:“你偷偷把这只药碗拿出去,找沈府的府医,药碗里还残留着药汁,让他瞧瞧这药汁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出府的时候,就说去给我阿娘送些绸缎,莫要叫萧府的人起疑。”

    枕星不明白:“为什么呀?难道您不信任老夫人?还是说……这府里有其他人,想要害您?”

    她说着说着,忽然紧张地环顾四周,也跟着压低声音:“那今后的饭菜,可要格外注意?”

    “饭菜倒是不必……”裴道珠呢喃,“最好是没有,否则……”

    否则,她真不知道,今后该怎样面对萧府这一大家子人。

    枕星的办事效率颇高。

    才刚过晌午,她就带着那只碗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她踏进内室,把所有侍女都撵了出去,小脸煞白,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还是因为情绪激动,语调显得很是尖细:“奴婢实在想不通,老夫人为何要做这种事!这药确实滋补,可里面还添了一味秘药,可以坏了妇人身子,不叫她们有孕!因为十分温和,所以根本发现不了!”

    ,

    晚安安鸭

第310章 背地里也是要对他捅刀子的

    裴道珠正在梳弄发髻。

    闻言,握着桃花木梳的手悄然收紧。

    她盯着菱花镜,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脸色一点点褪成雪白。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然而得知事实真相的这一刻,巨大的惶恐和无助扑面袭来,似是要吞噬掉她整个人。

    萧府之中,看似最疼爱萧衡的老夫人,背地里也是要对他捅刀子的……

    究竟是怎样的仇恨,才让一向标榜清清白白的名门萧家,做出这种龌龊之事?

    她抬手,反复揉捻额角。

    枕星眼圈红红,快要哭出来了:“不说世家大族,便是寻常百姓,也是盼着多子多孙的,怎的到了咱们这里,老夫人却对您做出这么可怕的事?!这事儿必须告诉郡公,求郡公为您做主!奴婢这就差人去请郡公回家,必须马上回家!”

    她转身就要去办,被裴道珠及时拽住袖角。

    “肯定是要告诉他的,只是……”裴道珠望向那只青瓷小碗,“该以怎样的方式,告诉他呢?”

    枕星沉默。

    她自幼跟在郡公身边,知晓郡公有多么敬重萧老丞相和老夫人。

    直接说出来的话,只怕他未必肯信,还要怀疑她离间他们感情。

    裴道珠垂下眼帘思索片刻,示意枕星倾下身,附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

    再过三日就是除夕。

    萧衡休沐七天,只想趁着北伐之前好好陪伴裴道珠,因此昨夜多与她缠绵了一个时辰。

    晨起时,他望向帐中的少女,她鸦发如堆云,慵懒坐起的姿态妩媚娇气,宽松的衣领稍微下滑,便露出带着吻.痕的锁骨,仿若白玉雕刻成的,精致而又诱人。

    裴道珠伸了个懒腰,软声娇嗔:“昨夜睡得不好,今儿还要早起请安,真真是累着我了……”

    萧衡顺势坐在床边,一手环住她的细腰,低头吻了吻她的锁骨:“再睡会儿就是,我去跟母亲说,你病了,这几日都请不了安。”

    裴道珠横他一眼:“大早上的说什么胡话?”

    萧衡埋在她颈间轻笑,惹得裴道珠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正在罗帐里闹着,枕星笑眯眯端着药碗进来:“夫人,老夫人那边又差了侍女过来送药,您该喝药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人,乃是陆家的府医。

    枕星高兴地介绍道:“对了,这位是刘大夫,乃是谢夫人特意派来的,据说对妇人受孕的病例很有研究,您让他瞧瞧,说不定很快就能怀上呢!”

    裴道珠面颊微红,娇艳如牡丹:“前阵子才在宫里说过,没想到谢姐姐这就上了心……劳她费心,是我不好。”

    她说着话,和枕星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大夫自然不是谢南锦派来的,而是裴道珠昨夜悄悄捎话,让谢南锦配合她演戏。

    刘大夫替裴道珠诊脉时,枕星捧着热腾腾的汤药,自豪道:“要说天底下的阿姑谁最好,那只有咱们府上的老夫人!我家夫人怀不上,老夫人比谁都要操心,这一两年来每隔三日都会送调理身体的汤药,这般仔细这般疼爱,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位!”

    刘大夫把完脉,面色凝重地捋了捋胡须。

    他低声呢喃:“不应该啊……怎会?”

    裴道珠不解:“可是有什么不对?”

    刘大夫转而问道:“府上的饮食,可都经过仔细检查?”

    “那可不?”枕星振振有词,“夫人的饮食,都是小厨房做的,验毒什么的也一日不曾落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刘大夫又捋了捋胡须,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的药香,忽然接过枕星手里的那碗药:“这汤药,可也经过检查?”

    “这倒不曾……”枕星歪了歪头,“难道你怀疑老夫人?可是老夫人最疼爱我家夫人不过,才不会害她呢!”

    刘大夫不说话,只是满脸凝重地检查起那碗药。

    嗅闻了片刻,他又亲自品尝。

    愈是品尝,他的脸色愈是凝重。

    ,

    晚安安鸭

第311章 不过是故意演给我看的戏

    萧衡察觉到不对,问道:“这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刘大夫拧紧眉头,欲言又止。

    萧衡沉声:“有什么问题,你大胆直说就是,不必顾忌其他。”

    刘大夫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才低声道:“药是滋补身子的好药,只是里面还悄悄添加了一味别的草药,若是女子长期饮用,会导致难以怀上子嗣。因为药性温和,因此很难被发现。再加上又是贵府老夫人那边亲自送来的,大家就更不会往这方面想了。”

    他说完,紧忙垂下眉眼。

    他知道世家大族里面,各种阴私之事最多。

    他一个外人,知晓这种事总是不大好的。

    寝屋陷入寂静。

    裴道珠看着萧衡,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然而此时此刻脸色却阴寒的可怕。

    刘大夫不敢久呆,又行了一礼,就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枕星瞅了眼裴道珠,乖觉地去送刘大夫出府,顺带还给二人捎上了门。

    萧衡慢慢看向裴道珠。

    裴道珠脸色苍白,一手捂住平坦的腹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哽咽:“我不知做错了什么,让阿姑这般待我……是我错了,还是你萧玄策不得二老的心,叫他们狠心到连子嗣也不肯为你留?!”

    “别装了,”萧衡声音极冷,“你一早就知道汤药有问题,今日这一出,不过是故意演给我看的戏。你怕我不信,连陆府的大夫都特意请了来,是不是?”

    裴道珠面色一寒,拿手帕擦去那些泪珠。

    她抬起漂亮却凌厉的丹凤眼,反问:“那你信是不信?”

    萧衡沉默。

    信,自然是信的。

    裴阿难虽然胆大包天,却还不至于敢诬陷他阿娘。

    可是……

    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阿娘的背后是阿父,阿父为什么要指使她这么做呢?

    裴道珠在他沉吟的时候,示弱般靠在他怀里,亲了亲他的下颌。

    她看似温柔,眼底却藏着铺天盖地的漆黑寒意,软声道:“阿姑从不让我插手府里的庶务,虽然待我亲和,但更像是对待一位客人。如今,又弄出下药这种事……”

    她眼圈一红,无辜地仰头望向萧衡:“我不知道你家人究竟是怎么了,但这座府邸令我害怕……等你凯旋时,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带我搬回金梁园?”

    她不敢直接告诉萧衡,他的身世。

    也不敢告诉他,萧丞相根本没把他当亲生儿子。

    她只能旁敲侧击,提醒萧衡提防这座府里的人。

    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萧衡收复北方疆土之后,就会因为再无利用价值,而沦落到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让萧衡提前防备萧丞相,算是她力所能及的事。

    萧衡不再如最开始那般抗拒。

    他垂眸凝视裴道珠,他藏在心尖尖上的少女宛如受惊的娇花,身子像是不堪风露般轻微颤抖,带着泪光的丹凤眼更是我见犹怜。

    他轻轻抱住她。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低声:“我答应你。”

    尽管很想去阿娘面前,当面质问她为何要下药,可他还是抑制住了这份冲动。

    北伐在即,他毕竟不能再多生事端。

    他闭上眼,心里对这座萧府悄然产生了一丝芥蒂和提防。

    ,

    晚安

第312章 你我相识于微末

    已是除夕。

    因为新帝登基的缘故,今年的除夕宫宴格外热闹,不少家眷都获得了进宫参宴的机会。

    金殿烛火煌煌,歌舞声声,官员们推杯换盏,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酒香。

    裴道珠坐到顾娴身边,摸了摸两个幼妹的脑袋,忍不住弯起眉眼:“又长高了些许,将来说不定会比我还要高呢。”

    顾娴笑着,宠爱地点了点裴桃夭的鼻尖:“每日吃的那么多,自然长得高。只怕咱们桃夭吃得太多,将来长得太胖,就没有郎君喜欢了!”

    世人以清瘦风流为美,裴桃夭脸儿圆圆,瞧着是丰润了些。

    裴桃夭扮了个鬼脸,稚声道:“我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我,我自己喜欢自己就好啦!”

    “你呀!”

    裴道珠戳了戳她的脑门儿,又望向裴子衿。

    明明是同胞姐妹,可子衿却格外文静端庄,一手挽起袖口,一手握住杯盏,极其优雅地低头抿了一口果酒,察觉到被她们注视,便甜甜地笑了起来。

    大殿温暖,果酒醉人,她双颊微醺,像一颗红红的小苹果。

    御阶之上,司马长乐静静看着裴子衿,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弯起嘴角。

    一旁侍立的小太监见状,低声笑道:“沈府的这位庶女仪态风雅,举止端庄,在同龄的小女郎里面算是出类拔萃了。再过几年,陛下及冠选秀,该从她们之中选的。只是她身份低微,恐怕不堪为后,当一名妃子,略微是差不多的。”

    选秀……

    司马长乐怔了怔。

    他只觉这个词遥远而又陌生。

    他轻声:“朕羡慕萧郡公和他夫人伉俪情深,一夫一妻便是极好,又何必弄那许多宫妃侍妾?祖宗的规矩,也不全然都是对的。”

    小太监摸了摸脑袋。

    天子年纪虽小,却很有想法呢。

    歌舞渐至高潮。

    酒酣耳热之际,裴子衿悄悄离开金殿,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转过几道游廊,便是园林景致,宫灯映照着夜色,清晰可见大雪覆盖了花木和卷翘的屋檐,扑面而来的冷风也令人很是舒服。

    “你也在这里?”

    旁边忽然响起内敛温润的声音。

    裴子衿惊了惊,偏头望去,才瞧见司马长乐竟然也在这里。

    她连忙屈膝行了一礼:“给陛下请安……”

    司马长乐亲自扶起她:“你我相识于微末,又何必拘礼?”

    裴子衿悄悄抬眼瞅他,见他面色温和一如往昔,虽是天子,却也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模样,不觉减轻了许多害怕和敬畏。

    她软声:“陛下也是出来透气的吗?”

    司马长乐点点头:“里面聒噪,我不太喜欢。瞧着歌舞升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是太平盛世,可高枕无忧。可过完年,萧郡公就要率军北上,战争结局如何,朕实在忧心。”

    裴子衿从未经历过战争,也不知战争是什么模样。

    但大约是十分残酷的。

    她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抬手抚平少年眉宇间的惆怅:“那是将来的事了,陛下今夜还是开心一点……今夜是过年呀!更何况,陛下是最仁德的天子,上苍一定会庇佑您的!”

    小姑娘的手温软细腻。

    司马长乐听着她平和温厚的话语,满心的忧虑忽然之间消失殆尽。

    ,

    晚安安鸭

请假条

    这两天外出回来好累,请假一天早点睡觉,大家晚安安

第313章 那个狗男人总有办法把她惹哭

    临近上元节,建康已是热闹起来。

    到上元夜时,整座都城的灯火彻夜不息,各式花灯令人眼花缭乱,载着巨大灯笼的楼船缓缓驶过秦淮河,引得岸边的孩子忍不住跟着奔跑欢呼。

    上元夜良辰美景,正该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一艘精致的画舫缓缓从拱桥下方经过。

    画舫里弥漫着酒香。

    白衣胜雪的郎君,怀抱三弦琴慵懒地坐在竹垫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过琴弦,那乐音平静如水,衬着沿岸的热闹和喧嚣,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洒脱。

    裴道珠隔着矮案与他对坐。

    白嫩细腻的指尖捏着一只青瓷小酒盏,她双颊酡红,显然是喝多了的缘故。

    她半垂着长睫,余光始终落在他的手指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小酒盏,轻轻握住他的手。

    乐音停了。

    萧衡抬眸望向她。

    少女的丹凤眼像是描过胭脂般嫣红水润,凝视他半晌,她才轻声道:“明日,你就要率军出征……到了战场上,这双手就再也不能弹琴,它要握起刀剑,要沾上血腥和人命……”

    所有的风雅,都会被残酷的战争所掩盖。

    裴道珠突然笑了一下:“然而,这是你的宿命。”

    如同前世他踏破洛阳城那般,这辈子,他也会化作南朝最锋利的宝剑,以一往无前的姿态,狠狠刺穿敌寇的咽喉。

    裴道珠膝行上前,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仰起头,亲吻他的下巴和嘴唇:“萧玄策,我会等你回来的……”

    少女的吻柔情似水,带着脂粉香,哪怕是世上最心如铁石的郎君,也会被这个吻融化。

    萧衡默默扣住她的后脑。

    他眸色深沉晦暗,慢慢加深这个吻。

    矮案上的酒菜都已经凉透,酒盏倾倒,珍贵的酒液顺着桌案滴落,染湿了两人的袍裳。

    裴道珠忽然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泪水悄然无声地从眼角滚落。

    带着腥气的血液弥漫在她的口齿间,她死死蹙着眉心,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忍耐她的舍不得。

    “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

    萧衡低头亲吻她的眉心,哑着声音作出约定。

    画舫缓缓朝下游驶去,直到城南深处,远离了一切喧嚣热闹。

    挂在船边的一排流苏灯笼摇摇晃晃,灯火朦胧暧昧,竹帘被风吹动,隐约可见两道缠绵悱恻的身影。

    建康城内,无数即将奔赴战场的郎君都在和家人辞别。

    等到夜渐深,上元夜的灯火也逐渐散了。

    满城静谧,只余下若有似无的吹笛声,和天上一轮圆圆的孤月。

    ……

    清晨。

    画舫漂浮在湖泊深处。

    寒风吹进竹帘,略有些凉意。

    裴道珠趴在软榻上,慢慢睁开眼。

    她伸手摸了摸软榻深处,榻上果然只余下自己一人,也已没了他的温度。

    他上战场去了……

    裴道珠缓缓坐起,抬手揉了揉额角,继而平静地整理衣衫和发髻。

    枕星带着侍女们乘坐另一艘画舫找来时,裴道珠已经穿戴齐整,正坐在船尾发呆。

    “夫人!”枕星连忙扶起裴道珠,把她接到那艘画舫里,“郡公可是走了?”

    裴道珠颔首:“走的时候大约天还没亮,我宿醉未醒,因此未曾察觉。”

    枕星伺候她用早膳,见她面色平常,不禁好奇:“您就没有舍不得郡公吗?”

    裴道珠低头喝粥:“又不是回不来了,怎么会舍不得呢?”

    看似冷静自持地说着话,尾音却带上了一丝哽咽。

    泪水悄然划过面颊,落进米粥里。

    那个狗男人……

    总有办法把她惹哭。

    ,

    晚安安鸭

第314章 他活不活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就在萧衡北上之际,洛阳城。

    虽然刚过上元节,却因为皇帝病重的缘故,宫中一片萧索冷清。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宫檐下结了一排长长的冰棱柱,吹来的风亦是冷的,来往宫人穿着厚厚的袄子,端着托盘的手冻得轻微泛红。

    两名宫女端着茶托,往游廊尽头的一座书房走去。

    其中一人小声道:“国师闭关这么久,总算是出来了……陛下病重,若是国师肯出手相救,凭着他妙手回春之术,定然能保陛下无虞!”

    “说来也怪,国师每每闭关,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你真傻,像国师这种大人物,他们做的事岂是你我能够想得到的?我猜,大概是修仙炼丹,或者为国祈福之类的吧!”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外。

    她们踏进书房,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点,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书房深处。

    国师相冢谋坐姿随意,虽然已是中年,可一袭天青色道袍却衬得他颇有几分俊秀风流,姿容仪态并不输年轻郎君。

    元承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端起茶盏,冷淡道:“御医前些日子说,父皇撑不过去年冬天,可如今天气转暖,他仍旧还未驾崩……”

    相冢谋笑了两声:“听殿下的口气,是等不及想让陛下驾崩?”

    “他纵容嫔妃,害死本宫的母后,又纵容其他皇子,在本宫年幼时屡屡欺凌羞辱朕,若非老师和皇叔帮衬,本宫根本活不到今日。”元承垂下眼帘,随意拣起棋盘上的几枚棋子,“如今朝廷大权已经都被本宫掌控,他活不活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所以……殿下今日来找臣的目的,是让臣袖手旁观,不救陛下?”相冢谋笑了起来,“这可是大罪。”

    元承冷眼以对:“老师手眼通天,还怕获罪吗?”

    “怕自然是不怕的,不过是与你说笑罢了。一个没用的废物天子,死了也就死了,谁又在意他的死活?”相冢谋轻抚茶盏,“当务之急,是如何对付萧衡。听闻他已率兵北上,这一战势必艰难。”

    “老师有何良策?”

    “从前萧衡并无软肋,如今却是有了。”

    “老师的意思是……裴道珠?”

    “我一早便说过,要你南下建康时趁机杀她,可你却贪图美色舍不得下手。如今,把她抓来洛阳倒是真好。既能叫你了却心愿,又能牵制萧衡。”

    元承想起裴道珠的容色,不禁挑了挑眉。

    相冢谋接着道:“萧衡身在军营,必然无暇顾及远在建康的裴道珠。恰好我在建康还有些人手势力可以利用,趁着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之际,把她掳来洛阳应当不成问题。”

    元承捻着白玉棋子。

    坐拥江山固然很好,可美人的温柔乡那也是极好的。

    他笑道:“那本宫就等着老师的好消息了。”

    他起身朝相冢谋略微行了一礼,便踏出书房。

    内侍卷起门口的毡帘。

    扑面而来的风透着冷。

    元承嘴角的笑容消失殆尽,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前方:“那个女人说得不错,国师相冢谋,确实有问题,去查。”

    ,

    晚安安鸭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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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我嫁给了前任他叔介绍:
裴家道珠,高贵美貌,热爱权财。
面对登门求娶的萧衡,裴道珠挑剔地打量他廉价的衣袍,微笑:“我家名门望族世代簪缨,郎君恐怕高攀不上。”
一年后裴家败落,裴道珠惨遭贵族子弟退婚,却意外发现曾经求娶她的萧衡,竟是名动江左的萧家九郎,名门之后,才冠今古,风神秀彻,富可敌国,还是前未婚夫敬仰的亲叔叔!
春日宴上,裴道珠厚着脸皮深情款款:“早知阿叔不是池中物,我与别人只是逢场作戏,我只想嫁阿叔。”
萧衡嘲讽她虚伪,却终究忘不了前世送她北上和亲时,那一路跋山涉水肝肠寸断的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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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等着看裴道珠被退婚的笑话,她却转身嫁给了未婚夫的亲叔叔——那个为了她两世痴狂的男人,还被他从落魄士族少女,宠成顶级门阀贵妇。退婚后我嫁给了前任他叔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退婚后我嫁给了前任他叔,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退婚后我嫁给了前任他叔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