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男人
手机是李惠的妈妈打来的,她问:“我女儿呢?听同学说她生病了,是老师你带她去医院看的,还真的很麻烦老师了。这孩子动不动生病,也真的很磨人。药费多少?我明天叫孩子送去。哎,我儿子,也就是她弟弟在闹呢,说要她陪玩玩具呢……”。
刘英说的话很动听,胡老师若不是见到李惠的伤势什么,真会以为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后妈的。
“李惠的成绩最近退了很多,她中午傍晚我有空时都会把她留下来补课的。”
“老师,别给她补了,她脑子不灵光,补也白补。再说我儿子总是要姐姐陪他玩,不见姐姐就闹腾呢……”
“阿姨你说的也对,只是李惠是我学生,我不把她学习抓好行吗?我眼睁睁地看她学习退步,行吗?我现在有事,挂电话了。”胡老师说完挂了电话,她对刘英是看透了。
胡老师见李惠很紧张,便对她说:“你别怕,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李惠点了点头,安心些了。
胡老师和周老师只教她一学年,都调走了,胡老师考进城了,周老师调到别的村校当校长了。
两位老师关爱李惠的时间虽然只有一学年,但是却在她的心里种下了阳光,使她能够走出黑暗奔向光明的未来。
她在家里继续被继母虐待,但她已经“习惯”了。
父亲坚信后妈待她很好,好得似自己对她带来的儿子一样。
他想让刘英再给他生一个,刘英说:“你有一儿一女了,有两个孩子了,再生不就违法了吗?巨额罚款你交得起吗?再说你养得起吗?还有你知道一个女人生一个孩子,得受多少罪得吃多少苦吗?”
李财想到难产而死的妻子,他觉得刘英说得对。
他每次回家来,刘英都是满心欢喜地迎接,一连串“老公你辛苦了,老公我终于把你给盼来了……”说得他心花怒放的。
每次他回来,给她大叠现金,见她数钱的兴奋样子,他也很快乐,如一只刚得胜了的大公鸡一样骄傲的。
李惠见父亲的快乐样子,便想:“我忍一忍吧,如果我对爸说后妈种种对我不好,爸会信吗?他就算信了,又能怎么样?能不要她了?她那么会伪装,爸舍得不要她?爸最多是跟她吵吵,吵完又外出去干活了,我的苦日子就更苦了,她的报复会更厉害……”。
于是,父亲回家的日子便是天堂,她能吃饱饭,能吃好吃的,能不用洗碗洗衣服不用扫地甚至还可以不要一停下来便是带弟弟。
爸爸回家了,弟弟和他娘啃鸡爪啃鸡肉啃大猪蹄,她也有一份,甚至是更大的一份,她也能啃得满嘴流油,啃得油弄到身上也不用担心会被打骂,到了夜里,她也能睡个安稳觉了,不用担心半夜会被后妈拖起来打拖起来跪……
爸爸回来,她过的便是天堂一样的日子。
爸爸走时,她想送爸爸出村口,可是她连这项权利也被后妈剥夺了。后妈总是自己送,让她看家什么。
有时,爸爸打电话回来,记不清有多少次,恰好是后妈面目狰狞地在打骂她的时候,后妈见是她爸的电话,便当她的面甜甜地笑说:“老公,我也想你了,正在想你呢,你就来电话了。你闺女呀,她去同学家写作业了,她在家很听话,你放心,她不也是我闺女吗?我待她跟待咱儿子一样,你别惦记了。对了,你外出打工,车费太贵了,没事就不用回来了,家里有我呢……”。
李惠听父亲的笑声什么,想父亲高兴,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
李惠小学毕业了。
刘英对她说初中别念了,她呆家里也会干活了,再说家里房子还没盖呢,她念那些没有用的书干嘛?不是耽误时间不说还糟踏钱吗?
刘英又向丈夫吹枕边风,可他对这事并不含糊,讲现在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村里村外有什么女孩初中不念的?
刘英见丈夫态度很坚决,知道自己说多了只会让他反感甚至翻脸,于是只得同意了。
李惠上中学了,后妈一周给她的钱不及普通同学的一半,她连饭都吃不饱。
她买一份青菜,都要分两餐吃。有时见同学有剩饭剩菜,便去捡来吃……
她为了填饱肚子,还去拾捡破烂,去翻垃圾桶,能卖几块钱她就心安不少。
她去翻垃圾桶找吃的,去捡废品来卖的事还是让两位女同学远远见到了,很快在学校传开了。开始同学们都排斥她,嫌厌她,后来班上有一位与她同村的男同学写作文时写她捡垃圾的事,老师在班上读了。
开始时同学们哄堂大笑,李惠脸红了,头埋桌子下哭了。
语文老师叫肖志雄,四十多岁的一米六四的秃顶男子。
“你们觉得好笑吗?你们觉得李惠疯了吗?你们觉得她喜欢去捡垃圾来卖吗?你们见她捡一些过保质期的面包什么来吃,是她愿意吗?……她刚出生不久,妈妈难产死了,照顾她的奶奶在她十岁时也走了,这一年,他爹给她找了个后妈,后妈对她百般虐待,使她饥饿得要去翻垃圾桶……”
班上的同学不笑了,安静了,再后来有不少女同学哭了,有不少男同学也红了眼眶。
这之后,班上同学开始关心她,开始轮流着给她分饭菜的。她不用去翻垃圾桶了,她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
中考时,她以年段第三的成绩升入重点高中。
高中三年,还是有几位初中同学依然接济她,使她不至于因饥饿而无法学习的。
她考上一所“211”大学了,在大学里她勤工俭学,入了大学,学费及伙食费有一大半都是她自己赚的,后妈说她上大学了,应该去勤工俭学的,村里的姑娘初中毕业便去打工赚钱的多了去,人家没向家里要钱,反而能往家里给钱的。
李惠读大三了,寒假回家了,她一直都在勤工俭学的,因为快过年了便回家的。
家里有个衣着打扮不错的四五十岁的高挑男人来了,这个男人来过好多回的。
她读小学时,他来了,后妈刘英便抓了零钱给她和弟弟去外面吃的,“照顾好弟弟”,后妈笑着交待,此时后妈的心情特别好,对她也能笑了。
男人每隔一两个月便会上家来的。
李惠上中学时,男人来了,后妈又打发她和弟弟去玩耍了。
“那男人是谁?”她问。
“是我亲爸,妈妈说的。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只告诉你,你不能对别人说。”弟弟讲。
她能告诉谁呢?她连爸也不能告诉。
80偷拍
来家里的男人是个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衣着光鲜,模样不错,看去便是个游手好闲惯了的人。
男人来家里,显然没好事,如果对父亲说了,父亲问起女人时,打草惊蛇不说,自己还可能被倒打一耙。父亲是宠信女人的,自己的话他能听多少呢?
自己如何才能有铁证?
李惠此次有了主意,男人来家里了,她“知趣”地走出屋外,弟弟是早都到同学家去玩了的。
她家是新盖的三层楼房,根据爸爸的意思,一楼是爸妈住;二楼是她和弟弟住,方便学习;三楼还没有装修,空着。
李惠走出屋外,走远了,又悄悄返回,躲在外厅窗台下听动静的。
“你怎么来家里了?”女人笑问。
“还不是因为我太想你了嘛……”男人说。
“就你嘴甜!”女人被男人拥着进了她的房间。
李惠忙掏出手机拍照。
手机是大学闺蜜送的八成新的二手机。
十几分钟后,房门开了,男人和女人出来了。
女人很愉悦地整理衣服和头发,男人还亲了她的脸蛋一下,又抬起右手,将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笑说:“最近太惨了,手机都抵押了。”
“哼!你不输光了能来找我吗?”女人嗔怪着,又进房间了,一会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大卷百元大钞的。
“快去把手机赎回来,好些回联系你都是关机,真是急死我了!还有你来家里不安全的,想我了可以电话约的。”女人说着便将钱往他兜里揣。
李惠拍下来了,想这钱至少有两三千元吧。
她还想拍,腿蹲麻了,便挪了下,不料踩断了一根枯枝,啪的响了一下!
“谁?”女人望过来了。
李惠大惊!
“是李惠!”女人叫了一声,随即跑出来了。
李惠急中生智,将手机往六七米外的深草丛中一抛,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干什么?”女人出现在眼前,咬牙切齿地说着,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朵。
李惠被这一巴掌打得身子一晃,摔倒了。
男人出来了,望了望四周后便冷冷地说:“有事回屋里说。”
是啊,这房子虽说盖在村头,显得单门独户的,但还是容易让外人见到的。
“给我回屋!”高她一个头的继母推了她一把,李惠便忐忑不安地乖乖地回屋了。
男人走在后面,进屋后便将大门关上了。
“你都看到什么了?”女人问。
“我……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李惠站在边上,紧张得发抖起来。
“什么也没看到就对了,你要是敢跟你爹提起半句,看我怎么收拾你!”女人恶狠狠地说了。
“不……不敢……”李惠说时声音都颤抖了。
“不敢就好,我谅你也不敢!”女人有了笑意,她知道女儿有多怕自己。
“你给我滚吧。”女人话音刚落,李惠刚要转身走时,男人发话了,讲:“等一下。”
男人见到李惠的第一眼,便觉得她模样挺清秀的,后来再见她在妈面前俯首贴耳的懦弱样子,不由得体内便升腾起一股邪火来。
男人将女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么大的女孩了,都念大学了,还可能那么听话吗?她随时都可能对她爹说。为了一劳永逸,不如我让她变成自己人,这样我们也可以更方便在一起。”
男人说完看女人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对,大喜。
李惠真的是被她妈“训服”了,她一直都那样低头站着,不敢挪动步子的。
“来吧。”男人说着上前去拥抱她。
“你干什么?不要!”李惠大惊,边说边极力挣扎的。
“别怕,只是跟你说说话,一会你就知道了。”男人说着便将她连同双臂都抱紧了,让她脚都悬空了,很快就抱进房间,按倒在床上。
她奋力反抗,但男人压在她身上,如一座山一样地压着,而且还腾出一只手来解她衣服扭扣……
李惠见继母在房门口站着看,急叫:“妈妈,我怕,救我!快救我!”
继母刘英面无表情,一声未吭,此时见养女呼叫救命,便冷冷地说:“喊什么?有什么可喊的?不嫌丢人吗?”
李惠一听“丢人”,顿时不敢大声疾呼了,真的,这事被外人知道了,真的丢人呀。只是,她虽是成年人了,但她这方面的智力真的不够用了,在她的内心,也可能是受父亲的影响,她还是“相信”甚至是“依赖”继母的,此时继母这么一制止,她真的不再高声疾呼了。
男人的色胆越来越大了,他本来差点吓尿了,差点要停手的,毕竟这不是荒郊野岭,不是素不相识的人,这是刘英的家,警察若是接到举报要抓他,他只有束手的份。
现在李惠不敢高声疾呼,他真的是大喜过望。
李惠的衣服扭扣被解开了,男人又去解她的裤腰带,他开始疯狂了,她的力气几乎用尽了,无力抵御了,他终于将她的牛仔裤扒下来了,仅剩一条内裤时,男人笑了,舔了舔舌头,还冲房门口一直冷眼看着的刘英得意地笑了一下。
李惠流泪了,她绝望了,她觉得自己就似一条被一只老野猫逮上岸的小白鱼,很快就要成为老野猫的美餐。
男人望着无力挣扎的李惠,又笑了,开始一只手松自己的皮带了。
“不要!救命啊!”李惠又开始拼命挣扎,这是最后一搏了,但是,相比之下,她是多少弱小呀!她能保住自己最后的阵地不失守吗?不能,她丧失了良机了。
如果她一开始就反抗,就高声叫骂,她不可能会被拖进屋内,因为那时候就有村民远远地看过来了。
如果她进屋后,男人试探性地关大门时,她就呼喊,那么男人是不敢关门的。
如果男人搂抱她时,她能够说“你色胆包天,你不怕坐牢吗?”这类的话,那男人很快也会松手。
如果她不要将希望寄托在继母身上,不是求继母救命,而是声色俱厉地警告他们,那他们也会收起各自的兽心。
……
一句话,只要李颖说出:“你们将我弄死,你俩都得死!你俩不想死,又这样侵犯我,那我只要有一口气,我都要报警,都要叫你们坐好多年牢!”
可是,李颖十岁前由慈爱的奶奶带,性子就很温和善良,温和善良得似一只小羊羔。十岁后,她有了继母,继母对她百般折磨,更是将她训服得似绑了四蹄的待宰的羊,使她的反抗精神几乎都消失殆尽了。
完了,性格决定命运,她真的只有待凌辱的份了!
“屋里有人吗?有人在家吗?”门外忽地传来一个男人的粗大的声音,跟着大门被人很有力地拍了两下。
81外逃
李惠见压身上的男人惊惶地直起身子,他皮带刚解开的,此时忙系上了。
李惠忙翻身起来,也赶紧整理衣服的。
“谁呀?”刘英吓得脸色都苍白了,她强作镇定地问。
“收电费的。”外面男人说。
收电费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矮胖男人,他见关门的人家,总是这样拍门什么的,就怕有人故意躲着不及时交电费的。
“哦,等一下。”刘英舒了一口气。
她朝男人摆了下手,示意他不要出房间门。
李惠系好衣服扣子了,她跨出房间门,奔去开家门的,她真怕继母会阻拦,幸好,没有人阻拦,她打开家门了。
她低着头走出。
收电费的在门口侧身让了,没有问话,认为是继母又刁难她什么。这是常事,他遇到过几次,见怪不怪的。
她到门外了,回头一看,见继母说“多少钱?我拿一下钱啊”后往房间走,她知道她有几分钟时间,于是忙走向窗外抛手机的草丛处,手机一眼就见到了,她捡起便小跑起来的,也幸好她穿的是运动鞋。
她边跑还边回头望,她真的很担心继母或那男人来追她的。
恰好有村民的亲戚要开车回城,她一问,便搭上车了。
她到了城里,又乘火车,回到上海的学校附近找工作的,她刚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没有教三天,不料却被三个流氓盯上了,幸好被王春燕救了。
王春燕越听越来气,到家了,便对李惠说:“你爸呢?给你爸打个电话吧。”
“我不是说了吗?反正他不喜欢我,他不要我了。他心里只有他的老婆刘英,我在外面死了才好呢。”李惠说。
“你爸应该是不知情,打个电话说说看。”
“我真不想打电话对我爸说的,找我爸爸解决不了事,跟他说啥也白搭。”李惠低着头说,她记得以往她才说出“后妈对我”四个字,她爸便打断她说的话讲:“女儿,你后妈是难找的好后妈,她对你有多好,我都看在眼里,你要知足要听她话,知道吗?”她忍不住便解释说:“那别人的妈呢?我怎么觉得她和别人的妈不一样呢?是,我是没有亲妈在身边,但奶奶疼我爱我,她怎么跟我奶奶不一样呢?”“哎呀,瞧你这闺女,奶奶和妈妈本就不一样嘛。好啦,你别说了,我知道奶奶是真把你给宠坏了。”父亲不想听了,走开了。
她认定父亲只会听她后妈的话的,至于她的话,他根本就不想听。
王春燕有些为难了,到底要不要给李惠的爸打电话呢?
她俩都沉默了。
门忽地开了,进来的是张爱菊。
“这位小美女是谁?”张爱菊笑问。
李惠便简要地将情况说了。
张爱菊便笑讲:“这电话得打,哪有父亲不疼爱自己亲生的儿女的。”
李惠红着眼睛说:“他疼我?世界上疼我的人都不在了。他从来不问我好不好,也不问我在校过得怎么样。你听我说话,认为我嗓子哑是上火啊感冒啊什么的吧?你们开始都这么认为吧?我嗓子这样是那女人给我灌辣椒油的结果。辣椒油加盐灌下去的,使我说话象公鸭叫唤一样。我同学说我声音像大妈似的,又讲很多大妈的声音都比我好听,于是给我取了个‘废大妈’的外号。你俩是第一次让我诉苦的人,我连同学都不说,是怕同学笑话。奶奶带我十年,都没有大声说过我的不是。亲妈是生我时难产没的,这是奶奶告诉我的,还叫我不要再向爸爸打听妈的消息,还说爸对我说我妈出国打工,说她赚钱去了,就当信以为真,再也不要在爸前面提妈。我答应了奶奶。爸爸外出务工,两三个月偶尔回家来,呆两三天又走了。我那时一个十岁的孩子会干啥呀?奶奶在时,我只顾吃喝玩乐便行的。现在我后妈忽然叫我啥都干,干不好就说我是天底下最傻最笨最不可救药的丑丫头,就百般虐待我,可笑不?我爹在时,后妈待我比奶奶都亲似的。我爹一离开,尤其是去打工了,后脚她就变样。她认为我做饭做不好就打我,她认为我炒菜炒不好也打我,她打骂完累了就罚我站,一站就是半天一天!冬天了,她装模作样给我买的新棉衣只要我爹去打工了就不给我穿,新棉鞋也是这样。我手脚都长冻疮。我双手肿得似馒头,又痛又痒不说还皮肤溃疡了,烂了,她根本不给我用药,依然让我去河边洗衣服,主要是洗她和弟弟的衣服。那厚重的衣服我真洗不动也要洗,冬天的大衣服拧不干也要硬拧,回家了,她一检查,不是说这里那里的污渍没洗干净便是说拧件衣服都拧不干,然后又是好一顿打骂,她很多时候直接就用衣架抽我,抽我时还不让我大声哭更不许我逃,如果我逃了,她就半夜来收拾我。我洗碗时上胳膊被打肿了,身上这里疼那里疼的,端不住碗,打碎了碗甚至打破了一个调羹,她便骂我说洗个碗都要工钱,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存心的?然后她又是一顿掐与打!我大腿被她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至今大腿内侧的两块肉都是硬邦邦的,都被她掐死了。弟弟白天不顺心哭了,她打我;晚上弟弟睡不安稳了,她又打我,说是我白天没带好弟弟!她给我灌辣椒水,把我嗓子灌沙哑了,她便对我爸说是我长大了变声了。爸爸给我买好吃的,只要爸爸去打工了,那些好吃的她便全没收了……”。
王春燕和张爱菊边听边流泪,她们没想到一个后妈可以这么恶毒!
“她可会可会伪装了,在我爸面前装得可贤惠了。我呢,半个不字都不敢说,甚至还得配合她演戏。我能活成现在这样,也因为我弟弟,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都死了。”李惠说到弟弟时,脸上的悲伤瞬间褪去了,取代的是温馨回忆:
我弟弟来我家后,我要陪他玩耍,陪他玩泥巴,陪他看云彩,陪他捉迷藏……他总是很亲热地喊我姐。
爸没在家的日子,我被他妈打得饭桌底下躲也躲不过,被她用竹子乱捅乱打时,他吓得大哭了,这时他妈往往停止打我,开始去哄他,我也就相当于被弟弟解救了。
弟弟七八岁了,我被罚跪时,继母离开了,弟弟便叫我起来,叫我去写作业什么,他坐门口帮我把风的,他妈一来,他便高声地叫:“妈,你回来了?”然后迎上前去缠她妈,问说有没有好吃的什么。当我继母进屋时,我早跪好了,装作一直在跪的样子。
弟弟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他一点都不笨。
我有时候被罚跪一天,弟弟便教我用黑蓝墨水混合起来恰到好处地涂抺到膝盖上,当是被跪后的淤青样子。说实话,他妈还真没有看出破绽。
弟弟有牛奶喝,继母说我是个女孩又是当姐姐的,不用喝,弟弟不一样,弟弟是男孩,弟弟要长高高……
继母不在时,弟弟便拿了牛奶来给我喝,然后叫我剩个三分之一不到。他妈回来了,他就把那盒我喝过的牛奶拿起来喝,喝完了又去拿。他妈认为他一天至少要喝两盒,其实他差不多让我喝了一半。
他妈买好吃的,比如大猪蹄子什么,我看他们吃,看得我眼睛都直了,直咽口水,他妈便又骂我,说我这又傻又笨欠收拾的贱丫头配吃吗?骂完不解恨,有时还将吃剩的骨头往我嘴里塞,边塞边恶狠狠地说:“给你吃!给你吃!”将我的嘴都弄出血来才罢休……
82调教
弟弟后来要吃肉了,只要他妈在,也会将骨头笑塞我嘴,我躲闪,于是他妈骂我,我只好不动。奇怪的是,弟弟只是将我嘴周围弄得一片油腻才住手的。
后来,他妈做好吃的,他便端一碗到房间看电视或写作业,他没多久出来了,碗里剩的多是骨头,然后他又用骨头给我涂嘴后叫我滚进他房间,帮他检查作业的。
我进房间,果见弟弟藏了好些去了骨头的肉块在塑料袋里,于是我便迫不及待地吞咽起来,这肉味真的不但挺美而且还挺顶饿的。
弟弟就似上天派来眷顾我的小天使,有好些次我被继母百般虐待得都想投河,但只要想到弟弟,我心头总是热的,耳边总会响起弟弟的话:“姐,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我不会让我妈再打你。”弟弟的话使我身子虽被天气被冻得发抖,但心窝却是热的。
我上中学,弟弟便总是给我塞他隐藏下来的零用钱还有零食。无数次我要去学校了,弟弟总是提前对他妈说他要去哪里玩什么,然后提前去我等车的地方等我,将他省下的零食塞一包给我。如果没有弟弟,我估计都会被饿死。弟弟塞给我的钱不多,三元五元的,但他偷偷塞给我,便能让我少饿肚子,能让我多吃几个馒头。
我上大学了,都22虚岁了,继母还一直都是横眉竖眼的,少给我钱。我读高中时,她笑我说:“就你还考得上大学?你做梦吧!”我的学费生活费,大部分钱都是勤工俭学挣的,我捡过矿泉水瓶子,甚至还垃圾桶里寻过吃的。我像面团似的,任凭继母蹂躏。现在我大了,我可以独立了。我真的挺好的,虽然挣得不多,但是养活自己是够的。同学虽然家境一般,但是他们有爱他们的爸爸妈妈。
王春燕听了很生气,讲刘英怎么就不怕遭报应。
李惠将她爹李财的手机号告诉给王春燕了。王春燕便给李财打电话了。
“你是谁?”李财问。
“您好,你叫李财吗?请问李惠是你什么人?”
“我女儿呀,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是你女儿的同学,她被后妈虐待了逃了出来,你知道吗?”
“后妈虐待?逃了?你开什么玩笑?这十多年,我媳妇对我女儿特别的好。我媳妇对她特别好,我女儿有可能是叛逆期。在我面前,我老婆给她买衣服,给她零花钱,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后妈。”
王春燕将身上的录音笔掏了出来,说:“我给你听听女儿的录音吧。愿意听吗?”
“好的,我听听。”当爹的想听听录音也好。
录音播了近半个小时。
“有后妈就有后爸,我觉得你这当父亲的很失职。”王春燕说。
“我女儿是胡说呢,我老婆哪能那样对她。”当爹的还是不信。
“小时候听人说,宁愿跟要饭的妈也不要跟做官的爹,现在我明白这话的意思了,因为做爹的有几个不糊涂的?”王春燕讲。
“我女儿呢?”
“她在我身边。”
“你让她接电话。”
“好。”王春燕将手机递给李惠。
“爸,我现在不想回去了,我已不是十岁八岁,不是指着你们吃饭的时候了,你们一家过得好就行。”
“你实话告诉我,我听的录音,也就是你说的是不是真实的?不许你对我撤半句谎话!”
“爸,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撒的是谎话吗?你记不记得我手脚和耳朵都长过冻疮?你记不记得为啥用了药都不见好?因为你一离开,那些涂抹的药都给你老婆,给我那继母给扔了,她说就该让我受点罪!你知道吗?你的女人对我有多狠?她对她的儿子有多好?哪一年,她儿子有生过冻疮?是,我只是说她偏心,没有说我弟弟该生冻疮,我若诅咒弟弟,我就丧良心,弟弟真是好孩子,他现在念初一了,成绩也不错。你们三口之家挺幸福的,我是多余人,不必挂念我了。”
“说什么呢,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肯定对你后妈没完,只是我真的很难相信。”
王春燕插话了,说:“一会我打电话给你老婆,套套她话,你电话不要挂断,在边上听听就好,不要出声,行吗?”
“好,我会一直听的。”李财也想知道真相。
王春燕接过张爱菊递过来的手机,拨通了刘英的电话。
“阿姨你好,我和李惠原先是好朋友,不想她现在来抢我男朋友,所以想你劝劝她,让她离开我男朋友。”王春燕说。
“你怎么又会有我的电话呢?”刘英不放心。
“我是班干部,她填家长联系的表格,我能见到的。”
“哦,这李惠呀真不是个东西,我治她真的治对了,不但治对了还是治轻了!”刘英开始打开话匣子了。
“我男朋友说她干家务什么很能干,比我能干多了,你说她怎么就那么能干呢?她以前对我说是你在她爹没在家时逼她干的,是真的吗?”
“不错,你说她那样的被奶奶宠坏了的傻丫头不逼她干点活能行吗?她现在会干家务,不都是我调教出来的吗?”
“阿姨,她那么小,能听你话吗?能不向她爹告状吗?”
“不听话就动手打她呗,她告她爹一次,她爹走后就更狠打她,折磨她,不让她睡觉,罚她跪……别说人,就是牛,被人调教后不也能服服帖帖地替人耕田?”
“阿姨,也对,只是你让她能干了,我男朋友就夸她会干活了,这一点我有些怨你。”
“你怨得也有道理,只是我不让她干活,那就得我为她干活,就得我侍候她对吧?她是我亲闺女吗?值得我整天去为她干活吗?她会干活好,一辈子就当个丫鬟一样的女人,我原指望还能收一大笔彩礼,没想到现在她跑了,看来这愿望实现不了了。”
“阿姨你这么说也对,不过有一样事情你真的做对了,真的让我很解恨。”
“什么事?”
“就是你给她灌辣椒油,把她嗓子整成公鸭嗓了,所有人都嫌她说话难听。”
“其实也不能说灌,讲灌太难听了,我只是见她端个碗磨磨唧唧地半天才喝一两口,那得喝到什么时候?于是帮了她一把。”
“阿姨,那她不会喝水吗?喝了水不是会好点吗?”
“喝水?我能让她喝吗?喝水了又吐了,那加了一把盐的辣椒油不是白整了?她嗓子不坏,一哭起来那声音就像杀猪一样响亮,街坊邻居隔老远都能听见,我原还指望再给她喝一碗两碗的,希望把她整哑了整失声了才好,后怕真整哑了,她爹会带她去医院,她会写字呀,到时候一写,不就露陷了?总不可能把她手脚也砍了吧?所以我不敢再让她喝那玩意儿。”
“阿姨,你做得真解气!你知道我男朋友为什么会跟她假戏真做吗?”
“不知道,为什么呀?”
“唉,我男朋友开始见她模样不错,想和她玩玩,哪里知道她是第一次,于是就说要对她负责。唉,阿姨,上回你和上你家的那男人好,你给他钱,被李惠发现了,你让那个男人去要她,怎么就没要成呢?要是要成了该多好。”
“唉,别提了,那死收电费的不恰好来敲门吗?所以把事情搅黄了,不然,那男人,也就是我前夫来我家可就方便多了,不用怕她会告密的。”
83下跪
“阿姨,你不担心你老公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吗?”
“我能让他知道真相吗?告诉你,女人得活出自我来,得让自己滋润起来。当然,居家女人除了要嘴上涂蜜外还要会烧得一手好菜,比如我就是,我烧鱼技术真是一流呀,不是自夸,跟酒楼饭馆比都不差半点的。我老公一边品酒一边品我的厨艺,再哼两句小曲,真的美上天了。可以说我讲一加一等于四,他都不会认为是二的。老公回来了,我就会通知外面的男人,叫他别发信息别把电话给我的,为防止万一,我连手机都关机,他在家几天我就关机几天。男人比女人自私多了,他给老婆从头绿到脚行,老婆给他带一根绿毛,他能行不?他指定不乐意!”
“你这个老女人,跟你过了十多年了,你怎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这不是虐待我女儿吗?我真的不知道,你太丧良心了。我们两个二婚的凑一起过日子,我在外面拼命赚钱,一心一意对你和你生的儿子,结果呢?结果你是怎么对我和我女儿的?你让我太伤心了,你偏偏对我女儿那么丧良心呀,你那样虐待她不够,还勾结那男人来侵犯我的女儿,你两个等着吧!”李财忍不住斥责了。
“啊?!……老……老公,你说什么呢?你肯定误会我了,有什么事,你回家再说好吗?老公,我现在有事,先忙了。老公,我等你,你快点回来啊。”女人说完挂了电话。
“对,刘英这老女人太丧良心了,必须受到惩罚!”王春燕很生气,又对李惠说:“你把爸爸交给这样一个恶毒女人,你放心吗?支不支持爸爸和她离?”。
“爸爸和她离或不离我都行。”
“女儿呀,爸爸这些年真对不起你,没有想到那女人这么残忍!那个野男人敢那么胆大妄为!爸爸一定给你报仇!”
“爸爸,那个男的太可怕了,我怕再见到他。”
“还有这样的后妈吗?”张爱菊很气愤地问。
“是呀,我现在气得不行,我得回家!女儿呀,你也回家,我要你看爸爸怎么给你报仇的。”
王春燕、张爱菊陪李惠回家了,李惠约好她爹李财一块回家的。
等二天中午他们都赶到李财的家了。
李财对刘英说:“你个老女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咋的啦?你今天怎么一回家就发这么大火呀?”
“这个家是我的家,你还配是这个家女人吗?你做的不是人的事,和你在一起,你不配吧?我要和你离!”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能说离就离呢?我在你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功劳?你好意思说功劳?你把李惠的嗓子弄成这样沙哑了,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还把我给你的钱,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我女儿的钱,你塞给了那野男人,又是怎么回事?你还让那野男人对我女儿非礼,为什么这种事也能干?你说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老公,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喝辣椒水后果会那么严重。给男人钱,其实并不是给,是借他,要收利息的,我这叫挣钱有道。那男人非礼咱女儿,我也信他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我还真能眼睁睁看他欺负咱女儿吗?他还能真有胆强奸咱女儿吗?”
“你真会辩,你真以为我会信你吗?”
“老公,你别气。我知道错了,我会改了,以后我对你对女儿都会更好的。”
“那个男人是谁?你给他多少钱了?叫他吐出来!”
“老公,不是吐,是借给他的。”
“借多少?”
“借三千,利息一千。”
“才这么一点?”
“嗯,已经很多了,借多了,怕他还不起的,再说咱家也没几个钱。”
正说时,女人刘英的放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女人拒接了。
王春燕把手机要过来一看,来电标的是“前夫”,便叫李财叫女人把野男人约来的,她要为李惠出气。
“你回电话给他,说你还有钱拿给他,骗他再来。不然我就去他家找他算帐,而且我一定跟你离!”李财被王春燕指点后有了主意了。
刘英犹豫半晌,终于答应了说:“行行行,我骗他来。只要不离婚,我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我给你们磕头都可以,我不想散了这个家。”
王春燕说:“你真行,你现在害怕失去家庭,早你干什么去了?”
刘英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李财接过手机一看,是野男人发微信来了,对方只是发了一个“?”号。
李财给女儿看了,女儿想了想便回:“你来家里。”
李惠有听刘英这么对野男人说过的。
傍晚,那叫王子耕的男人敲门了。
“谁呀?”李惠问一句便开门了,一见是他就要关门。
“门都开了你还关什么关呀?”王子耕淫笑着不让关,见她扭头往屋内走,于是将门一关,跟了上去。
他刚进大厅,李惠的爹从房间冲出来了,拦在女儿身前了,随后三个女人也出来了。
王子耕先是吃了一惊,看一下除了李财外只是多了两个大美女,悬起的心又落下了。
“揍死你!”李财冲上前去开打,没有想到王子耕挥起一拳正中他胸膛,直接一拳就把他打退了几步,李财脸色都疼痛得变白了。
“你还想打我?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王子耕冷笑。
“我觉得不知死活的人是你!”王春燕站了出来,她一见此人,便知道他的确是个心术不正的小人的。
“好呀,你自己送来给我收拾,怨不得别人!”王子耕说着便双手袭她胸!
王春燕双手一扬,双手分别捏住了他的手掌,再右脚横扫,他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哎哟!妈呀,疼!”王子耕惨叫了,他手掌被反拧得似要断了。
“好好跪着!”王春燕见他点头,便放手了,退开了。
“哎呀,我的妈呀!”王子耕见两手腕都肿起来了,对方若再用点力便要断了的。
李财见状,走了上去,啪啪两巴掌摔了过去,这一摔把王子耕的脸都摔红了,他感觉畅快多了,也退开了。
“小惠,该你了……”王春燕叫。
李惠进屋,操了根油光发亮的短棒出来,这短棒是刘英用来打过她无数次的,有几次腿都要被打折了,走路都拐了半个月的。
李惠扬起木棒,王子耕一脸惊惶……
“女儿呀,你饶过他吧,看在你弟弟的份上饶了他吧,他是你弟弟的亲爹……”刘英忙上前去拦,说着也跪下了,哭着讲:“妈知道对不起你,从此以后我改,我会真心实意地对你们好,会照顾好你爸,会跟这不成器的男人一刀两断……”。
刘英这一跪一哭,李惠心也软了,她要打的畜生是好弟弟的爹,她打了,怕伤了弟弟的心。
“你跟这个女人能不能一刀两断?”张爱菊问了。
“能能能!我保证能一刀两断,我保证这个家,不,这个村我都不再踏入半步!”男人发誓说:“如果不能,我不得好死!”
“钱呢?你从我老婆那要去的钱呢?”李财追问。
“钱……钱都给我输了,我现在还欠一屁股债,被人追债,要不然我这次也不会来了,不过我有钱了,一定如数,不,一定加倍奉还。”王子耕沮丧地说。
“你也别说还了,如果你从此不再来找刘英,从此不再来干扰我们,我们这次就饶过你。”李财说。
“一定做到一定做到。”王子耕急忙应承。
“还有下次,我一定告你,让你坐牢!”李惠讲。
“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王子耕说着又叩了两个响头。
“你现在给我滚!”李财说了。
王子耕大喜过望,急忙起身离去。
“我们也走吧。”王春燕对张爱菊说,她相信李惠会幸福的,她父母也不会离婚,刘英也不大可能有二心了。
李财同女儿再三挽留不住,千恩万谢地送她俩上车的。
周盈求助——84微信
王春燕回到家的第三天傍晚,她接到张爱菊的电话,说要带一个女顾客来家里面谈,对方给五万元订金,处理好了再给十五万元酬谢的。
王春燕同意了。
张爱菊领她来了。
领来的女子叫周盈,32岁,肤白貌美,身高一米六二,体重一百一十斤,装扮很时尚,人也很朝气的。
周盈的父母曾都是生意人,她自己开了一家婚庆公司,手下有二三十个员工,生意兴隆,在当地小有名气,属于数一数二的婚庆公司。
半年前,周盈发现丈夫刘铁变了,变得神神秘秘起来,总是抱着手机发信息什么,而且不让她看的,他总是手机不离手的。
他的手机是图案解锁的,她偷偷观察,终于记住了。
这一天,他洗澡了,他每天要洗两次澡,早晚各一次。
她见他放床上的手机忽地响了一下,来微信了,见有“宝贝”字样弹出,便将手机拿来看了,发微信的从头像看是个美丽女子,点她的朋友圈,果然也是。聊天记录被删得只有这条:“宝贝,你还爱我吗?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息呢?”
一股热血冲上周盈的脑门,她感觉头变大了,她冲进卫生间,他头上还是泡沬,她不由他分说拉他出来。
她问那女的是谁?为什么发那样的信息?
“我确定是发错了,她只是普通朋友,平时都没有联系。你仅为一条很平常的信息就这样发火,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提前更年期了?”刘铁质问。
刘铁是婚庆公司的司仪,他一米八三的身高,体重保持在150斤左右,八块腹肌。
她见他死不承认,更是发火,她认定他和那女的必定有事的。
她一米六三的身高,体重不到110斤。她是公司的真正老板,她从未想过他会对她不忠,他越不承认她便越气,开始捶打他了。
她敲打他五六下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了,挥起左拳,一拳打在她右脸上。
她被打得跌坐地上了,感觉牙齿都松动了,口内有淡咸的液体冒出,一吐,全是血。很快,她的右脸肿起来了。
他看了看她,见她坐地上只是哭,并不理会,回卫生间洗澡去了。
此时是晚上十点的。
他洗好了出来,见她还是坐地上哭,便不耐烦地问:“你有完没完了?你打我那么多下,我才没啥用力地给你一下,你至于哭个没完吗?”
“没完!”她哭了一下,整理了几件衣服,拎个包回娘家了。
他没有理她,始终一言不发。
她多么希望他哄她呀,哪怕只是一句“你不要走”,哪怕只是一句“我错了”,哪怕只是一个拥抱……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她出门时,还在门外站了几秒钟的,她希望他能追出来,希望他能拉住她的手,对她说:“半夜了,有事明天再说吧,先回家!”
可是,门没有再开,他没有出来。
走廊虽有灯,外面也有路灯,但她觉得夜好黑好凉。
“现在回娘家?不,半夜被丈夫打了回家,除了让父母添上烦恼还有什么?”她这样想着,便打的了,去住宾馆了。
她多么盼望丈夫给她电话呀,问她在哪里,说他要接她。
她在宾馆呆了三天,连云南白药喷剂都是第二天服务员帮她买的。
三天后,脸上消肿许多的她才回娘家了。
当妈的一问,她便哭着讲了经过。
父母也怒了,叫她不要回家的。
时间不紧不慢地一天天过去,她的心却越来越慌、越来越凉的。
一直在冷战,周盈的内心早已溃不成军,她先是希望丈夫来她娘家请她,后是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电话,她确信他只要一个电话,她便能有个台阶下,便有回家的理由,便能豪不犹豫地回家。
她真的想回家,她除了想丈夫,更想儿女。离家那天,恰是周末,儿女在爷爷奶奶家的。
她大的女儿8岁,小的儿子4岁。她很想很想儿女,不知道儿女会不会哭闹着喊要妈妈,她想时只能偷偷抹泪的。
她现在有大把时间独处了,公司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订单很多,她半年一年不去公司上班,依然不会出什么问题,下边的经理会帮她管理得很好的。
公司难在开头的几年。
婚庆公司不是那么好做的。
十年前,她刚创立公司时,才七八个员工,他来应聘当司仪了。
“哇!好帅哟!”公司的几位小姑娘一见之下,眼珠子快掉下来了,他主持婚礼时,口才又挺好,风趣幽默,将现场气氛一次次带向高潮的。
他真的是又帅又有才,简直就是少女们心中的男神。
公司的姑娘们给他送花了,他总是很有礼貌地收下,很高兴地认她们为妹妹的。渐渐地,姑娘们知难而退了,但没有人说他不是。
周盈是见过世面的,追她的男孩各种类型都有。
她见他第一眼,心也是跳了一下,心里也是一句“哇!好帅呀!”但她没有乱方寸,更不可能似公司里的小姑娘一样犯了花痴似的失态的。
她是老板,她懂得矜持,她也必须要保持矜持。
追她的人很多,她甚至为一群帅哥给她送太多鲜花而苦恼。
刘铁是司仪,他开始追她了,主动追她的。
她只负责接单,接了单后他便不用她操半点心了。
他是她的左膀右臂,是她的得力干将,她越来越觉得他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在加重,她越来越离不开,越来越依赖他了。
有一天晚上,他陪她去一家酒店应酬客人,宴席散了,他陪她走出酒店,她离她轿车不到五米时,她忽然踩到了一块桔子皮,她身子一晃,要摔倒了,她惊叫一声了。
他立即飞身上前,及时搂住了她。
她的身子是那样的温热柔软,她的身子又是多么的散发清香,她的脸蛋花容失色之后又是娇艳欲滴……
他的眼里心里脑海里只有她!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她!
他注视着臂弯里的她,朝她的红唇吻了下去!
她感到了他唇的热,她感觉自己似被他点燃了,她的身子瞬间也热了起来……
他想深吻她,她忽然觉得此地不宜,便挣扎了一下,轻声说一句“不要”,他便扶起她,放手了。
她羞红了脸,他给她开了车门,他开车的。她坐后排,不料他也坐后排了,不由分说抱住了她,开始亲吻她了。
“回家吧。”她亲了他脸颊一下。
他大喜。
她让他一直拥着到家里。
他拥有了她的最宝贵的第一次。
她父母听说她的男朋友是刘铁,是她公司的一个职员,感到很痛心,一致反对的。
“女儿呀,不说你好歹是一个老板,就说我们,我们的房产也有多处。他刘铁,一个农村的穷小子,他除了长得好看外,他还有什么?好看能当饭吃吗?好看的男人往往很花心,往往更没有责任心,我们真怕你们婚后他会出轨,会抛弃你……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就算对方也出轨,那至少在财产方面你不会吃亏……”。
“爸妈,你们说的是有道理,可是,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我的身心只会属于他,我太爱他了……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吧……”。
面对周盈的坚决,父母也不好再说什么。
85碰拳
周盈认定了刘铁便是自己要嫁的男人,但他何时会向自己求婚呢?他会以什么方式向自己求婚呢?
相处了一年多,公司又接了一个大单,那婚礼是豪华盛大的。
刘铁当司仪,完美地主持完婚礼后向台上的周盈表白了,他早都跟公司的员工们策划好的,他捧了好大束的带有钻戒的玫瑰花,对她单膝下跪,优美舒缓的音乐响起,她直接就被感动了,一时语塞,台下掌声一片,观众齐声叫好。
她终于笑着激动得流着泪,将鲜花接过。
她答应了他的求婚。
一个月后,他们举办了盛大婚礼。
周盈在外跑业务,接单子。刘铁很享受他的司仪工作,他在台上幽默风趣,妙语连珠,早赢得大伙的好评的。
周盈觉得给丈夫发信息的女子的微信头像似曾见过,怀疑是公司的老顾客。
她打开电脑,查看老顾客资料。
她查找了几个小时,终于找到了,那女顾客叫赵玲,一两年前李铁去给她主持过婚礼的。
赵玲的电话周盈也知道了。
“他俩怎么会弄一起?”周盈想不明白,她真的很愤怒。
两年前,从八九个职员的小公司做到现在有二十来个职员的有些规模的公司,有多不易?
一直以来,周盈为自己自豪的,她穿上高跟鞋,美丽优雅地在街上在工作场所走着,脸都是往上扬的,特自信那种。
她觉得自己无论干事业还是经营家庭,都是很成功的,自己是一个最幸福的女人。
王春燕打电话给刘铁,约他在一家咖啡厅见面了。
刘铁听王春燕说明来意,很生气地说:“她有神经病,她跟神经病一样,你管她干嘛,她闹够了就不闹了。她自己走的。老夫老妻的,有必要那么做吗?她想孩子自己就回来呗。微信里有一句亲爱的,不是很正常吗?凭那样一句亲爱的,就能说两人关系不正常吗?屁大点事,不需要你来管。我现在不去叫她回家,跟心在不在没有半点关系。以往她回娘家一次我去叫一次,不管是不是她的错,我都当成是自己的错。现在我已经够了,她怎么走的就怎么自己回来,没长腿吗?她为家为公司付出了,我没有付出吗?都是相对等的,我也付出了。”
“你能不逃避问题吗?那条信息是正常的吗?不敢实话实说,是不是心虚了?”王春燕问。
“你找她去,我没有时间跟你扯这无聊的事情。我心虚不虚,逃不逃避避那是我的事。她在外面呆着就行了。谁找你去问谁呀,你问我干啥呀?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你是正常人?你面对老婆的质疑,百般抵赖不说还挥拳头打老婆的脸!”
“我也不是挥拳打她,只是擦过她脸。”他辩解。
“你长得高大威猛帅气,说话却是避重就轻,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加个微信呗,你就了解了。”刘铁对王春燕这个大美女很有兴趣。
王春燕加上了,见他微信头像竟是个金刚葫芦娃,真的想笑。想他的情商是个孩子?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那样对老婆下狠手?”
“我也只是扒拉一下,她一个多月没好?不可能吧。我也是当时气极,没想到她那么不禁打。你爱信不信,我没有必要跟你说那么多,要不是看在你是女的份上,我都打你了。”
“你还想打人?”
“对呀,说不通就打!打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刘铁脸一扬,神气十足地说。
“你真这么认为?”王春燕有些生气。
“当然,普通人还真不是我对手的。像你们女人,哪能禁得起我一拳一掌?”刘铁晃了一下拳头,他拳头很大,也是常打沙袋的。
“你很狂啊,你禁得起我打一拳吗?”王春燕笑了。
“哈哈,你这小丫头脑子……”他想说“烧坏了”,但忍住了,因为王春燕真的很美,他对她有些好感的。
“这样吧,你用全力,我们拳头相撞,看谁输如何?”王春燕说了规则。
他出左拳她出右拳,边上凑过来看热闹的一个女服务员刚喊完“一、二、三!”站着相距一两米远的刘铁和王春燕拳头相撞了!
相比之下,王春燕的拳头只有他的三分之二大的,看去也粉嫩,如何能敌?
嘭的一声闷响,双拳相撞。
“啊!”一声惨叫。
惨叫声是刘铁发出的,他的拳头似迎上了飞抡过来的铁锤,拳头巨痛不说,整条胳膊都酸麻无力了!
他再看自己的拳面,四根手指都瞬间青肿了,也握不紧了。
他惊骇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女人也不是都好欺负的吧?老实说你有没有出轨?是不是想离婚?”
“有……没……”刘铁脸色苍白,右手抚摸着左手,想尽快去用伤药的。
“我要先走了,这之后没有经我允许,不准你和那三姐有联系,包括电话联系,能不能做得到?”王春燕晃了晃刚打出的拳头。
“能……能做到!”他彻底怂了,此时听她说的要求这么简单,心头大慰的。
他手机响了。
“开免提接。”王春燕说。
电话是周盈打来的,要是以往,他不接的。
“刘铁,你能告诉我那条信息怎么回事吗?是我瞎猜疑吗?”
“没有怎么回事,不是打错了,就是人家骚扰我,我平时看都不看,直接就删了。你爱信不信,你要过不过!就一条短消息,你就……我是把你惯的。”
“她到底是谁?你怎么和她在一起的?你对我大打出手,现在还说这么绝情的话!年轻时你怎么哄我的?你都忘了吗?”
“你废话少说,回不回家随你。你走了一个月,我不是呆得好好的吗?”刘铁见站到一边的王春燕不关心他们的通话,胆子便壮了不少的。
“你不敢承认是不是?她到底是谁?你们想干什么?”周盈很伤心地问。
“我俩只是普通朋友!我要怎么说你才肯信?”
“我能信吗?半年前我们夫妻关系有多和谐?这半年,我们的性生活屈指可数,而且还是我主动的,你总是要么借囗工作忙在外面躲我,要么说累啊不舒服啊逃避我。”
“或许他得啥病了,你遇事要替他往好处想。”王春燕笑说。
“你才有病呢。你咋说话的?谁有病?”刘铁真是气了,但他回击的声音是怯懦的是柔和的。
“他嘴巴太严了。”周盈说。
“的确,他嘴上功夫比拳脚功夫强太多了。真不愧是当司仪的,开局一张嘴,全程全靠编呀。”王春燕笑说。
王春燕想要想撬开他的嘴,除非对他“严刑逼供”,但对他“严刑逼供”是违法的,自己只能另寻突破口,也就是得去会一会那个叫赵玲的“小三”了。
86沉默
王春燕走出咖啡厅,她给赵玲打电话了,说自己是刘铁和周盈夫妇的朋友,想同她见面并向她了解一下情况的。
“你找我干嘛?他们夫妻俩闹矛盾关我什么事?你多管什么闲事?”赵玲听完挂断电话。
王春燕继续打。
“你有完没完?关我什么事?”赵玲问。
“实话说吧,我是他俩的朋友,我和刘铁还是亲戚,如果你俩才是真心相爱的,是更有理由走到一起的,我会支持你们的。”
“如果俩人是真爱,你就得支持是不是?那好,我同意与你见面,你说哪里见面吧。”赵玲说了。
她们在离赵玲家不远的餐馆包房坐下了。
王春燕见赵玲身材高挑,该有一米七,与自己差不多高的。赵玲见了王春燕,也是吃了一惊,觉得她有种很特殊的美,这美让人又爱又敬的。
“我觉得你光声音都比他老婆好听。”王春燕笑说。
“这也是她老公不爱她,不喜欢她的一个原因吧。”赵玲抚了抚长发问:“我们是真爱,是不是就能走在一起?”
“你说说吧,我得听。”王春燕讲。
“行,我说吧。”赵玲陷入回忆,讲了起来。
她与刘铁是大学同学,她是校舞蹈队的。
大二举办庆元旦晚会时,他当主持人。
他人长得帅,主持起来妙语连珠不说,还根据节目单唱了一首歌。
他一首歌唱完,台下掌声雷动,呼叫再来一首的。第二首唱完,又呼叫再来一首,他便唱一首劲爆的。
他瞬间迷住了台下的无数女生,赵玲也不例外。
赵玲跳舞时是领队,她的婀娜多姿的舞姿迷住了他。
第二天上午放学,他见到不同教室的她和个女生走在前面,忙追了上去,同她招呼的。
“赵玲同学好!”他笑说。
“刘铁同学好!”她笑回,眼睛很亮的。
“你现在去食堂吗?”他问。
“当然,你不是?”
“太好了,真有缘!这餐我买单!”他笑讲。
她的女伴笑一笑,先走了。
他和她一起吃饭了。
他们吃得很开心的。
她穿件碎花连衣裙,吃得不多,倒是很认真地听他讲,时不时地乐……
他和她很快恋爱了,陷入如胶似膝般的爱。
他家在农村,父母都是务农的,他是家中独子,父亲有高血压,母亲有糖尿病,住的是祖辈传下的旧房子,墙是泥巴墙。家真的很穷。
大四时,刘铁带赵玲见家长。
赵玲受到两位老人的热情款待,心里很温暖。
她拍了很多张在老房子的照片,有一家人吃丰盛美食的,有听一家人聊天的,有邻居家来串门的……
她回家了,对父母说她有男朋友了,还说去过他家了,然后将手机里的照片与视频翻给妈看。
当妈的一见女儿男友不但是农村的,而且住的还是老房子,便不乐意了。
“他家怎么房子还是泥巴房?”她妈问。
“他村里房子差不多都是这样,很正常。”她解释。
“他家看来很穷,他父母看来也不济,不是没头脑就是不够勤劳。”
“不是,是长年看病吃药什么又不能干重活倒致的。”
“啊?他们得什么病?”
“他父亲得高血压,母亲得糖尿病。”
“这……”当妈的脸色变更苍白了,说:“他家太穷了,你和他必须分手!”
“妈,凭什么分?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我非他不嫁!”赵玲气得一跺脚,进房间关了房门,伤心地哭了。
女儿回学校了,与他相见了,不愿分离了,也不愿回家了。
大学很快毕业了,俩人都去人才市场投了简历的,要求不能进同一家公司也要相距很近的。
赵玲的妈见女儿要“私奔”,也只好妥协了,叫女儿带男友来见家长。
赵玲很高兴。
赵玲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城里有自己盖的一大幢房子,装修也很不错,还有个大院子,说是别墅也不为过。
刘铁没想到刘玲家条件竟然这么好,他未进门便忐忑不安了。
刘玲的妈向他打听他家的境况,还要了他的电话号码。
“你们读的大学不是985也不是211,想找好工作不容易。当然,我女儿要找好工作不难,退一步说她不用上班都行,家里条件好的官二代富二代看上我女儿的多了去。”
“妈,你说什么呢。”赵玲怕伤男友的自尊。
“女儿,听妈把话说完。现在你俩要结婚,行,妈不反对,我也不要我的朋友们的嫁女标准,就按你们农村的嫁女标准,有房有车,房子必须是三层小楼砖混房,车子也就十万左右的代步车……可以说这个标准低得会让我被亲朋好友耻笑,但是我女儿爱你,我也没办法呀。你说我提的要求过不过分呢?”
刘铁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自己家的经济状况,他大一时的学费是借的。从大二开始,他就开始勤工俭学,甚至还给父母寄点买药钱的。
从赵玲家出来,他觉得自己“一钱不值”,根本就配不上她的。
“是的,她是校花,家里条件又那么好,她要嫁个非富即贵的人岂不是轻而易举?嫁给自己,真的是嫁给贫穷……”他越想越自悲。
她跟他在一起便身心愉悦,一开始很多话说,后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挽住了他胳膊,问:“亲爱的,你怎么了?”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沉痛地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你妈提的条件,我真的做不到,也就是我配不上你,你完全可以也应该找更好的。”
“你说什么呢?你不要让我失望好不好?我相信我们有车有房只是迟早的事。”赵玲说。
“你还是太天真了,我即便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工资又能有多少?就算不吃不喝,我在城里想买一套房,买最便宜的那种,也要十几二十年吧!若是扣除开销,我只会是个月光族,我只怕一辈子都买不起房!”刘铁对她说了。
“你说的我何尝会想不到?只是我家富裕,我家有四层楼房,我又是独生女,不买房子也可以住家里。我父母以前是做批发生意的,这两年因为觉得太累了,又有积蓄养老,便不做了,但也可以教你去做生意的。”赵玲想到这些话,但怕说出来伤他自尊,便忍住了,只是说:“老公,我看好你,你是最棒的!”
刘铁沉默了,想:“亲爱的,你不必安慰我,我是不是最棒的,我会不知道吗?”
他沉默了,心不在焉,她的兴奋劲减弱了,也变得沉默起来。
87老板
他们分手时,虽然一样拥抱与亲吻,她已感到他不再似以往那么热烈,他没有了往日的激情,多的是欲要离别的伤感与疏远。
“我等你,亲爱的!”她将脸紧贴在他胸膛,坚定地说。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该走了。
她在家附近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他则四处碰壁,不是不招人就是工资太低,眼看再也呆不下去了,要去同学介绍的另一个城市打工了,忽见周盈的婚庆公司有招司仪,他便去面试了,一试之下便被录用了,他找到了在学校时的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热爱这份工作,认为能发挥他的专长,是“专业对囗”的。
他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竟然有八千元。他问是不是搞错了,想刚录用时,不是说五六千元工资吗?财务说是老板说他司仪当得特别好,给他加了二千元奖金的。
他想老板该就是周盈的丈夫吧。
他想女友赵玲,想去找她,见到她妈,她妈直接对他说达不到那些条件,就离她女儿远点,不配进她家门。
他给赵玲打电话,好不容易电话打通了,她说她正忙,有什么事吗?他便吱唔着,说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那我挂了啊。”她说完挂了。
她是真的很忙。
她公司的一位同事请产假,需要请人,她便主动请缨,一个人打两份工,拿双份工资的,她想为他打工,攒了钱后让他能娶自己的。
她想给他意外惊喜,并没有对他说这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事的。
刘铁还是去她公司找她了。
这一天傍晚,他打电话给她,她说至少还要在公司忙半个小时的。他说那不打扰她忙了,便挂了电话,径直乘公交车去见她了,想请她吃饭,给她一个小惊喜的。
他乘车到半路时,天忽地下起中雨来,秋天到了,穿件短袖的他并没有觉得冷的。
他下车了,站点在她公司的斜对面。
他掏出手机,正想打电话给她时,忽地见她出来了。
公司门口停辆豪车,她刚走到门口,从那豪车上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的一米七左右的公子哥模样的男子,他手上撑开一把黑色三折伞,小跑到她跟前,对她说句什么,她愣了一下,由他撑着伞进了轿车里,一会轿车开走了。
“他是谁?他是官二代?他是富二代?不管他是谁,他总是有钱人,光他那辆车,我一辈子都可能赚不到!是的,她妈反对是有道理的!她上他的车也是情理之中的!”他久久地站在站台的遮雨棚那,望着渐渐变得昏暗的天空,心也融入夜空去了。
最后的末班车来了,他上车了。
他下车的站点离他的公司还有一里多的距离,他就那样淋着雨走回他的公司。公司给他提供了一个带有卫生间的宿舍的。
他如落汤鸡一样刚走到公司门口,便见台阶上站着谁,他眼里有雨水和泪水,他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心情去理睬别人。他要擦肩而过时,只听那人说:“铁哥,你发生什么事了?”
“?!”他吃了一惊,定睛一看,问话的真的是周盈,真的是他的老板娘。
“我忘带伞了。”他挤出些笑来,匆匆离开。
晚上,他一夜都是与女友交往的回忆,他失眠了,天亮了,才昏沉沉地睡去。
醒来,竟然是十一点多了。
他感觉自己感冒了,头疼了,鼻塞了。
他多年没有感冒了,记得清的上一次是读中学时的那次,有十年左右了。
心情郁闷,真的容易生病。
怎么办?
手机响了,公司的一位暗恋他的小助理打电话给他,他说他是感冒了,她便说她和老板一会会来看他。
十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了,小姑娘和老板娘来了。
他受宠若惊,到门口张望了一下,不见老板。
“老板呢?”他问小姑娘。
“她就是我们的老板呀!你不知道?”小姑娘惊讶。
“她不是老板娘?”他愣住了。
“我是单身,同你一样都是单身,而且我比你惨,还没有男朋友。”周盈笑说。
小姑娘看了看他俩,便小声地讲:“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周盈点了下头,她走了。
周盈给他买盒感冒冲剂的,用随手泡烧了开水,给他泡好了。
“谢谢!你真好!”他真的很感动,知道她是单身,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他的心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是公司的台柱子,如果你病倒了,公司怎么办?”她笑说,笑得美若桃花。
他看痴了,忽地俯身在他脸蛋上啄了一下。
“你!”她佯装生气说:“你怎么这样啦……”。
“对不起啦,我没控制住,因为你真的好美——若不是怕把感冒传给你,我就亲吻你了的。”他笑讲。
“你敢……”她朝他飞了个白眼,真的很俏皮可爱!
“我敢!”他说着伸开了双臂,要来个老鹰抓小鸡,她灵巧地闪躲了,随后夺门而出。
她跑了,他有些失落。
她轻盈地跑了几步,站住了,转身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回应,心想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他又想起赵玲,想她这时候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同那富家公子在一起……
“算了,忘了她吧,你跟她真的没有可能了。爱情与婚姻是两码事,前者多是精神层次的,后者则多是要有物质方面保障的,也就是有房有车有存款这一类的……”。
赵玲此时真不是一个人,上次接她上车的男子真的是富二代,他的爹就是她的公司老总,她在公司当会计的。
老总对32岁的儿子陈浩频繁地换女友很不满意。
一天一家人吃饭时,老伴对他说:“老头子,咱家陈浩挑花眼了,你就不能给他介绍一下女朋友?”
“我给他介绍的还少了吗?好不容易有姑娘看上他了,他又嫌东嫌西的,到头来,我把生意上的朋友都快得罪光了。如果说我那么大的公司都没有个合适的女孩,肯定是假的,但是我真怕人家看不上他,彼此都闹个不愉快。”
“我们陈浩可能还有咱公司上班的姑娘看不上的吗?”当妈的问。
“真有一个,追她的小伙子多了去,比咱家有钱的多了去,有几个小伙子的爹我认识,都是上过电视的大老板或大领导的公子。”
陈浩没有说话,他觉得父亲讲的话可能是真的,他要去探究一下父亲口中的美女的。
88苦水
陈浩打开了父亲使用的电脑,查看了下员工资料,他见到了赵玲的照片,模样真的不错。
他去父亲的公司了,见到了赵玲本人,她对他并不热情,有人向她介绍了,她也毫不动心的。
她越是对他冷漠,他越是对她来了兴趣。他查她家境,发觉她家与他家是门当户对的。
他开始各种追她,她并不买帐。他给她送玫瑰花,她都不收不接。
那次她上他车,是不知他的身份,他爹打电话叫她乘他车上家里一趟,有事商量的。
她估计可能是相亲的事,但老板夫妇待她很好,她如何能够推拒呢?
偏偏她上他车这一幕被刘铁知道了,刘铁以为她移情别恋了……
刘铁和周盈确定恋爱关系后就不再主动联系赵玲了。赵玲给他打电话,他的语气都开始变得冰冷起来,而且三言两语就挂断了。
她去找他,见他和一个妙龄女子一起,一打听,她心都要碎了。
“他和他的老板恋爱了,他是真心爱她的吗?别人看去是,唯有我知道不是!我母亲的话伤了他自尊了!……”她很痛苦,可她能怎么办呢?她希望他有一天能忽然跑到她身边,对她说他爱的人是她,而不是她的老板。
陈浩在追她,她没有那么抗拒了,毕竟他是她老板的儿子,而且他答应他愿意只当她是普通朋友的。
她开始向他倒苦水,他总是很认真地听,还总是不失时机地安慰她几句。
她开始愿意向他倾诉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她的一个闺蜜忽然打电话告诉她说刘铁与他的老板成婚了。
她当时便呆住了,心似桃子一样被人给摘了,她脑子一片空白……
闺蜜还传了些刘铁与新娘的婚礼现场拍的照片与视频。
“完了!我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刘铁,你真是个负心汉,在我对你还一往情深的时候,你竟然选择了背叛,而且背叛得如此彻底!”赵玲泪流满面……
一小时后,和衣睡着的她被手机惊醒。
电话是陈浩打来的。
他又似往常一样问候她,与她分享他白天的有趣的所见所闻。她默默地听着,他想她该是如往常一样不爱听,便准备挂电话了,说:“我知道你困了,早点休息,晚安。”
“等等……”她小声地问:“你是真心爱我的吗?”
“那当然了!”他很意外,觉得太突然了。
“你真想娶我吗?”
“想!做梦都想!”
“好,我失恋了,我想去酒吧喝酒,你现在能过来陪我去吗?”
“能!太能了!”他兴奋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二十分钟不到,他带她进了一家酒吧。
一个半小时后,他扶着酒醉的她进了一家豪华酒店。
一个月后,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婚礼全由她的公婆张罗。
请来的司仪不料却是刘铁,是的,刘铁是金牌司仪,他家的婚庆公司是最有名气的。
赵玲和她妈傻眼了,刘铁也愣住了。
刘铁当司仪,祝福自己的初恋情人与另一个男人喜结连理,他心有多痛?
刘铁不愧是金牌司仪,他祝福时几度哽咽,红了眼眶,众人被感动了,掌声很热烈的。
赵玲也落泪,众人以为她是感念父母的养育之恩所致,除她妈和刘铁外。
赵玲真的很漂亮,真的称得上是“最美新娘”。
赵玲嫁人,初恋刘铁来主持婚礼,这不尴尬吗?可尴尬了,她心里五味杂陈的。她哭了,别人以为她离不开爸爸妈妈。曾经最爱的恋人给她主持婚礼,她真受不了。她妈是知道这一切的,但刘铁已经到场了,无法改变了。她妈那种感觉也不行,也是流了泪的,因为她看到女儿和刘铁是真心相爱的,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刘铁有出息了,自己当年看走眼了的。
赵玲想自己也该知足了,她和刘铁各自走入两个有钱有地位的家庭,可以说达成心愿的。
一转眼,七八年过去了,刘铁觉得他真的成功了,他又觉得妻子变了,变得不再迷人了,于是他拨通了赵玲的手机号。
赵玲生了个儿子,已经四岁了,她在家当全职太太的。
她接到初恋给她打的电话,心一下就活泼起来了。
她平时的日子过得富足而枯燥乏味的,他的来电使她有时光倒流的幸福感。
不多时,他俩约了场老朋友聚会,刘铁对她说一直放不下她,要是当年有他现在经济条件的几十分之一,他们都能走在一起。他说他老婆一直不够温柔,家里的活几乎都他全包。他说她各种不好。那晚他约她去宾馆,她没有拒绝,但她没有打算破坏他家庭。
老公对她也挺好的,但她心里始终装着李铁这个人,深爱着他,那种不舍是有爱的人才能理解的。
王春燕愣了,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一个多月,我俩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赵玲说:“你说你会为真爱说话。你一定要为我说句话行吗?”
王春燕想:“太难了,情难断。这是不合理的,这是两个家庭,问世间情为何物?每个人都有自己曾放不下的感情。
面对昔日初恋的联系,有几个人拒绝得了?”
“我们先谈到这里吧,随时保持联系。”王春燕起身了。
她分别打电话给刘铁和周盈,约他们在一家餐馆的包厢见面。
刘铁先到,见了王春燕便问:“还干嘛呀?你想知道什么?你想干啥?我伪装什么?我有什么好伪装的呀?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曾经。我与赵玲就是吃个饭……之前联系的朋友就不能联系了?”
正说着,周盈红着眼睛,推开包厢门进来了。
周盈抽泣着说:“我嗓子都哑了,我很难受,我现在……怎么办呢?我回家去,等你左拥右抱?……她已经结婚了……家里一张大床,三个人同床共枕是吗?我们孩子呢?孩子怎么办呢?”
刘铁说:“我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家庭。外面的女人只是过客。我感觉你比她更重要。”
周盈说:“你爸在医院住院,多半是我照顾。我公司要忙,家里要忙,孩子又才一岁多,你说我有多忙?我累得晕倒在公司,怕你分心,都不敢告诉你。没想到你竟然背叛我,你说你和她分不分呀?你现在连一句负责任的话都不说。”
刘铁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和她有任何联系。”
王春燕说:“我打赵玲的电话,刘铁你和她说清楚,也是放赵玲一条活路,行不行?”
“行!”刘铁同意。
王春燕打通了赵玲的电话,让刘铁接。
“喂?”赵玲问。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说好我们不能干涉彼此的家庭的。”刘铁讲。
“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赵玲讲。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刘铁说。
“他同你招呼过吗?”王春燕插了一句。
“说过。但我心里真的放不下。我做不到。”赵玲边说边哭了。
89回家
“我们都说过了,不能把两个家庭都毁了。”刘铁说。
“你说断就断,现在我是彻彻底底看清了,你真的很无情。但是你别以为你老婆很清白很无辜,你老婆外边有人,你不知道吗?她跟别人不清不白的,你信吗?告诉你,你老婆和多少人好过我不懂,但有一个人和你老婆好了,我是能确定的。那个男的是酒店经理,他跟我老公是好哥们。有一回他来我家喝酒,喝高兴了便吹嘘了,他说他最近泡上了个年轻又貌美如花的老板娘,说这老板娘可带劲了。
“你就吹吧,还年轻又貌美如花的老板娘,谁信呢?”赵玲的男人陈浩提出质疑。
“好,我给你发一张亲密照。”酒店经理很快发给他了,那是他和穿睡衣的女人一块坐在床头,他贴着她的粉嫩脸蛋拍的。
“哇!真的很正点!”他叹服。
“什么老板娘呀?大呼小叫的。”赵玲凑了过去,一看,她愣住了,她不正是刘铁的老婆吗?
“哇,是真的好看,我看看。”赵玲拿过手机,装作仔细欣赏的样子,将那张照片转发给自己了,又删了这条丈夫手机上的记录。
现在她听刘铁说了,便将照片发给刘铁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骗你的骗子?好,我现在发给你,你好好欣赏你老婆躺在别人怀里的样子吧。我真的从未骗过你,而且那个女人我认识,她就是你老婆。你找把椅子来坐稳了,别站不住了。”
“真的照片?照片会不会是P的呀?”刘铁看了,简直难以置信的。
“我在你心目中,这一点点好都没有?你认为我会去做那种陷害人的事吗?我人品会那么不堪吗?我会那么没有道德底线吗?”
“你别说了,你们谁说的话我也不想听了,让我冷静冷静。”刘铁低着头,双手很痛苦地抱着脑袋。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许撒谎!”王春燕问赵玲,赵玲没有回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铁朝周盈吼了。
“我……我没有,怎么可能呢?应该是她P的。怎么可能呢?”周盈辩解。
“现在是三堂对审。你气死我了,把我气得肚子都疼!现在你们三人一起对质一下。”王春燕说。
“我什么都没做呀,老公。P这照片是雕虫小技,你应该相信我。”周盈低着头对刘铁说。
“赵玲,我俩是不可能的了。”刘铁讲。
“周盈,你嘴还硬呀,快点说了呗!”赵玲笑。
“你来抢我老公不说,你还反过来质问我,来污蔑我?”周盈很生气。
“好,照片有P图,视频总做不了假吧?我现在就发个小视频给你老公看,这视频是我后来雇酒店的一个服务员偷拍的,那小美女此前都见你们幽会无数次了。刘铁就是没看清你,一直以为你很清白。”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老公知道你和我老公的事后会收拾你会饶不了你吗?”周盈问。
“你先考虑自己吧。”赵玲将视频传给刘铁了。
刘铁点开,见周盈和一个身高与自己差不多的人模狗样的男人在餐厅吃饭,他们很快就不吃了,下桌了,他又自然又熟练地搂着她细腰离开餐厅了。
刘铁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要上前揍老婆,被王春燕拦下了。
“小视频能不能有假?人家就玩你。她还说我陷害,我把小视频给你发过去,刘铁你也看到了吧?你老婆敢做不敢承认,就你还全信她!”赵玲在电话里说完笑了。
“你还给我狡辩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刘铁盯着老婆问。
“假的假的,这些全是假的!”周盈喊了,竭斯底里地喊,她似要疯了。
“铁证如山,你还敢说是假的,你真是煮熟的鸭子,光嘴硬了!”赵玲冷笑着讲。
“啊!”周盈喊一声,她竟然摔倒了,不,是昏倒在地了,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刘铁一看,知道她是气急攻心了,她的身体一直正常,这是第一次见她昏迷的。
“这是真的昏迷了,绝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在乎我,真的在乎这个家呀!”刘铁想着,他的心被触动了。他有见过因车祸而昏迷的人,他知道昏迷是什么模样。
“老婆!”他上前,握着她变得冰凉的手,想给她做人工呼吸的。
王春燕觉得周盈应该是一口气堵在胸囗,如俗话说的气晕了。
“你等一下。”王春燕说完给周盈的胸口按摩了几下,很快,周盈吐出了一口闷气,睁开了眼,一会就恢复正常了。
“刘铁,你老婆早就给你戴绿帽了,她早就对你三心二意了,你还喜欢她,还能要她吗?”开着免提的手机又传来赵玲的声音。
“是,我老婆是出轨了,是跟别人有事了,但咱俩也不可能在一块的。”刘铁大声说。
周盈低着头,她听丈夫那么回应,还是苍白的脸上便有了愉悦的神情。
“你老婆已经跑了,已经跟人跑了,那顶绿帽你还愿意妥妥地戴头上吗?”赵玲问。
“你别说了,我和你是不可能再在一起,更不可能结婚的。我与你只是好多年没联系了,就想得到你,想重温一下当年的感觉而已。我现在不想跟你有任何联系了。”
“不,你是故意气我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一直都喜欢我!”
“不,我想得到的都得到了。那天晚上在一块时也说好了,你也答应了的。”
“不,我对你是真心的,是彻彻底底的,你不要离开我好吗?”赵玲哭着说。
“你觉得你们还能在一起吗?还有你们适合在一起吗?应该在一起吗?”王春燕问,她真生赵玲的气了,觉得她给女人丢脸了的。
“他这样对我公平吗?考虑过我的感受了吗?”赵玲真的很不甘心。
“你把人家的隐私抖出来,给人家老公又是发照片又是传视频的,你的行为有多不光明不光彩?你这样去揭穿别人,处心积虑地去破坏别人家庭,你高尚了?”王春燕问。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做了错事丑事,不应该曝光吗?把那虚伪的女人的面具摘下来,有错吗?”赵玲反驳。
“好,你真觉得你有理?行,你做了件伸张正义的好事,我就问你,现在刘铁要和你分手,不愿再联系你了,你心不疼吗?你还觉得你做的一切值吗?”王春燕问。
“他说那么绝情的话,应该是他心里有苦衷吧。”赵玲的口气软了,她心虚了。
“我没有苦衷,我就是清醒了。赵玲,你醒醒吧,你的梦该醒了。我该得到的得到了,我不想跟你联系了,我和你只是玩玩而已,现在我玩够了,不想玩了。”
“你……”赵玲气得说不出话了。
“赵玲,这个男人值得你为他付出一片真情了?他不过是有猎奇心理,想重新得到一次,想重温旧梦而已!说点人性的话,这个男人干这事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谅。他背负那么大的罪恶感,能行吗?我相信你没撤谎,你是认真的,但你真的错了。”
“不用说了。我现在心里很乱。”赵玲哭泣着说:“好,我听你的。”
“你好好对老公,好好对孩子。刘铁这碗水对你来说是全浑了的水,你不能喝。你好好回归家庭吧。”王春燕对赵玲说完又扭头对刘铁讲:“刘铁,你俩之间就此了结。不要再介入了,就这样。”
“对不起,能让我冷静几分钟吗?”赵玲挂断了电话。
“说说你吧,你为什么和酒店经理好了?”王春燕问周盈,她想这话也是对刘铁的交待。
“好,我现在觉得没什么好瞒的。我与他只是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我办的婚庆公司,离不开酒店这些。与酒店经理好,便能订单不断,能赚更多钱,而且订单都不小,真的很能省力气。我真的只是利用他,原本婚庆公司和酒店就属于合作关系。”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光彩吗?赚这样的钱不脏吗?”王春燕问。
“你以为我是为我自己?以为我是心甘情愿堕落的?你知道现在做生意有多难吗?长时间没什么订单,我真的焦头烂额。我不想方设法去刨食,公司就会散架。我公司的员工刚安顿下来,又面临失业的风险,我与员工是有感情的,我真的不愿意好不容易挑选着招聘来聚在一起的精英员工很快就作鸟兽散,我不愿意我家的生活水平也下降……当经理追求我,许诺我时,我觉得自己应该做出牺牲,不能总考虑自己的清白……说实话,他开出的条件真的很优厚,他对我也是嘘寒问暖,对我也挺好的。后来,他想霸占我了,总是频繁地骚扰我……我并不爱他,总是尽可能躲他,我的公司也走上正轨了,没有他,一样风声水起……我主动放弃他了,与他没什么往来了。我公司生意已经稳定了,过了最难的时候了。我知道我会被人骂我不检点,会骂我是渣女,可谁又能理解我的不易?谁又能理解我的初心?一个女人打拼事业,这种被潜规则的事情多不多?我不求老公原谅,我只求老公能理解,只求他知道我有多不易!”
王春燕沉默了,她在赌场呆过,知道女人面对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诱惑,有几个女人能够守身如玉?能够穷死不低头?更何况周盈要支撑着这么大门面……
“老公,该说的我都说了,真相大白了,现在我也不怕那经理的威胁了。你如果不能原谅我,我同意离,如果你能带好孩子,我甚至愿意净身出户。”周盈说时掉泪了。
“不,凭什么你净身出户?你老公没出轨吗?而且他是在知道你出轨前出轨的,你俩是半斤八两,只应该平分家产!”王春燕忍不住说。
刘铁低垂着脑袋,双手捧着,一声不吭,内心在煎熬在挣扎的。
“你说你傻不傻?你这样会被人骂道德沦丧的,真要真相大白于天下,世人皆知了,你脸往哪放?你让老公,甚至你的家族都因为有钱有地位风光了,你自己得到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付出的结果便是真相大白于天下时,第一个不念你的好,第一个想抛弃你的人便是你的老公?”
“我已经早都不干了,我其实很后悔,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我真的做错了!”周盈说着,掩面而泣。
“我只是想说点实话。女人难不难?生意场上的女人更难!社会对她们没什么公平可言,男人们只会按照他们的潜规则来。”王春燕说着拍了下刘铁的肩膀,又问:“刘铁,你在听吗?”
“在听着呢。”刘铁抬起头来,心情平复了许多,他忽地拉住了周盈的手,说:“对不起,老婆,让你受委屈了。我爱你,我们回家吧。”
周盈一下抱住了他,哭了。
王春燕的眼睛湿润了,她转过身去,想这是完美结局,于是她笑了。
王巧玉求助——90酒店
王春燕收到周盈事后转来的15万元,心情大好,第二天傍晚她和张爱菊一块去附近的一家酒店吃饭了。
这家酒店来过几次,王春燕认识其中一位新员工,她叫王巧玉,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她身高一米六二,懂事乖巧,模样很清纯,很讨人喜欢的。王巧玉每次见到王春燕,都特别亲,都喊她姐的。
这次王春燕见王巧玉端菜来时,有些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样子。
“姐,你来了?”王巧玉笑着打了声招呼,但仍是心里有悲,与以往大不相同的。
王春燕后见另一个与王巧玉交好的年轻服务员端菜来,便问她说王巧玉怎么了?
“她呀,她奶奶得重病了,然后她父母都不在家,也不愿意管的。我都见她偷偷地哭好几回了。”这个叫小敏的女孩说。
“你有她电话吗?我要叫她过来。”
“有她电话,我给你,但她这时候应该挺忙的。”小敏将电话给了。
王春燕打通了,王巧玉小心地问:“你好,你是?”
“我是你春燕姐,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姐想帮你。”
王巧玉正在另一个包房上完菜,电话便响了,她接听了。
包间里的客人是五六个赌场上放高利贷的,其中有个三十岁模样的面目暴戾丑陋的刀疤脸见到王巧玉的清纯样貌,仿佛一头饿狼见到一只落单的小羊羔,大喜,说:“小妞别走,陪我喝两杯!”他说完竟然起身去搂抱王巧玉。
“放开我!”王巧玉惊叫起来,用手机去敲他搂着自己的腰的手。
“妈的,你竟敢用手机来敲我!”刀疤脸一把将手机夺过,扔墙角去了。
王春燕听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便忙叫小敏带路的。
很快找到了那个9号包房。只见刀疤脸已抱着巧玉在座位上,她极力挣扎,不让他亲自己的脸蛋更别说吻自己的。
“躲什么呢?我能亏待你吗?跟了哥,你能吃香喝辣的,还用得着在这刷盘子吗?这样,你让我亲,我给你一千块,行不行?”
“不要!快放我下来!”巧玉叫,但她没敢大声呼喊。
“亲一下有什么关系?他是我们的大哥,你要依了,你就能吃香喝辣的了。”有个高瘦的小青年笑说。他们都很开心地边看热闹边起哄。
王春燕一见便在门口喝一声“放开她!”
刀疤脸吃了一惊,扭头一看,是个大美女,顿时乐了,便放开巧玉,说:“你是谁?来,同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呗。”
王春燕冷冷地说:“你连这样的小姑娘都欺负,你不配与我交朋友!”
“不配?你真当你是仙女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刀疤脸说着起身要给她一个熊抱。
王春燕冷笑一声,身子一侧,双掌朝他右肩头一推,他便飞跌出三米远去,一屁股坐地上,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半天爬不起来。
见到的人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她还是个女的吗?
刀疤脸哼哼一阵,想刚才只是自己大意了,于是一起身便又向她扑去。
王春燕身子一侧一蹲,右脚来个扫堂腿,直接就把他扫到地上了。他重重地摔倒时后脑勺要撞地,王春燕一跃,穿运动鞋的脚一伸,托住了他的后脑,避免了他被摔傻的风险。
所有人都震惊了,确定她绝对是一位武林高手,是江湖女侠。
刀疤脸坐着,摸了摸被扫得红肿的小腿,算是真的服气了。
“你认为女人都是好欺负的吗?今天我只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再有下次,直接打残你!你信不信?”王春燕站在他面前,严肃地说。
“信,我信,我再也不敢有下次了。”刀疤脸堆着笑说着还拱起手来。别的男人也打圆场说他们的大哥只是喝多了,请多多包涵的。
身子矮胖的店老板过来了,他见到刀疤脸被扫倒的一幕,对王春燕也是恭敬有加,惊为天人的。
“老板,我为这位小妹妹请假一下,时间待定,行不?”王春燕问。
老板打量一下刀疤脸等男子,见他们不敢吭声,便满脸堆笑地说:“好说好说。”
“跟我过去吧。”王春燕拉了下王巧玉的手,把她带到自己的包房。张爱菊没有出去,王春燕原先叫她安心吃饭,不要添乱的。
“姐,今天的事真的很感谢你。”
“不用说了,坐下一起吃吧。”王春燕说:“这位是我的好姐妹,她叫张爱菊。”
“叫我二姐。”张爱菊见到王巧玉,也很喜欢。
“谈谈你吧,遇到什么难处了?”王春燕说。
王巧玉讲了。
王巧玉出生在辽宁的一个偏远农村。
她八岁时父亲外出打工后失踪了,没有多久妈妈也外出打工了。家里只剩她和奶奶。
妈妈通常只有过春节那十几天有在家,这段时间也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她希望妈妈能够留下来陪她,哪怕只是多陪一天。
她特别喜欢过年放鞭炮的日子,这时候她能和妈妈朝夕相处,而平时只有奶奶。
十八岁的她读到高二时,奶奶查出得了胃癌,妈妈一个月寄来千元左右,只能勉强糊口,哪有钱给奶奶看病?给妈妈多打了几次电话,妈妈说她也没有钱给老人动手术了。成绩不错的她便辍学了,想赚钱给奶奶看病,更想找到爸爸妈妈的。
她早听说父母来上海的这一片区打工,便乘火车寻来了。
她已经八个多月没上学了,在此店上班了七个多月。
她讲她爸妈没听说有离了婚的。
爸爸拉黑了她的手机,好几年不与她联系了。
奶奶需要手术,家里没有别的亲戚。
她怕爸爸是不是有啥事了,很着急。
“你爸爸离开十多年不回家?这真的是个问题。”张爱菊讲。
“姐姐,你帮我打一下我爸的手机吧,只要听到声音,我都是幸福的,哪怕他不理我。”
“好。”王春燕打了。
电话竟然通了,“喂?你哪位?”对方刚说话,王巧玉便兴奋得使劲点头的。
“叔叔好,我是巧玉的好朋友,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想知道你为什么十多年不回家的原因。”王春燕说。
“是,我离家有十一年了吧,记不清了。你跟我说没用。我回不回家,跟你没有关系吧?”
“那你老妈呢?她生癌了,你连个电话都不打,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没妈,她不是我妈。”
“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没权利来指责我。我跟谁解释也跟你解释不了,不想跟你说。”
“我想听一下,也许我真能帮你。”
“可笑,听你声音,跟我女儿差不多大,你能帮我什么呀?你听不懂人话呀?不跟你这丫头片子扯了,我挂了。”
91受骗
王巧玉一听,急忙说:“等等,是我爸爸吗?爸爸我是小玉,爸爸你别生气好不好?你是遇到啥事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爸爸,奶奶病得很厉害,她也念叨你,你回家看一下奶奶吧。如果你没有钱,我可以给你转钱过去,转帐给你。”
“你有事说事行吗?”王胜显得不耐烦了。
“爸爸,如果不是这位姐姐帮忙,我还打不通你的电话,不能听你说话的。”
“你讲的那死老太太生病了?还跑医院去了?浪费那钱干什么?”
“奶奶是病了,很严重,我硬劝她去检查了,是胃癌。医院住了几天,没有钱了,我只好领奶奶回家了。医生说要尽早治,现在是早期。爸爸,你快点回来吧,我现在特别特别想你……”王巧玉说着,哭了。
“行了,回家就行了,那病也没法治,就这样吧。”王胜说完挂了。
“爸爸!”王巧玉喊,她无助地抬起泪眼对王春燕说:“姐姐,怎么办呀?”
“你怎么有一个这样的爹?这事还真难办。”张爱菊也真为难了。
“她爸爸是抱养的?老太太是他养母?老太太是后妈?”王春燕想着,沉默了。
王巧玉迟疑了一下,又央求说:“姐姐,我再求你给我妈妈打个电话,行吗?”
王春燕答应了,她做事也不愿半途而废的。
王巧玉的妈叫刘淑珍。
电话通了,王春燕说明了来意,还转告说王巧玉带奶奶去医院那几天,为了省钱,一直睡走廊。又讲她小时候盼过年,她怕妈妈会悄悄走了,连觉都不敢睡安稳,只怕早上不见了妈。
刘淑珍说:“哪个当妈的谁不疼自己的女儿?她那智能手机,还是我去年帮她买的。老太太的病能治治,不能治拉倒。这么多年她帮我养女儿,我也想给她治病,可现在也真的是没有钱了,再说那病也治不好呀。我现在每月给她俩一千元伙食费,都是硬挤出来的。”
“巧玉的爸呢?他是怎么回事?”
刘淑珍讲了。
十多年前,他讲要和村里人一块进城打工,她同意了,毕竟呆在家里怎么会有钱?他真和几个村里人去城里打工去了。她在家忙农活。开始半年,他和村里人一样半个月左右回家一趟。后来他一两个月两三个月回家一趟,最后是半年回家一趟。第三个年头,也就是孩子八岁那年,都到过年前一天了,他都没回来,她打电话也打不通,她真的急了。她问了和他最要好的一块去打工的小张,人家说原先那工厂倒闭了,王胜他不愿回来,与一个大他十多岁的女老板好上了。他还对那女老板说他是离异的,单身。
她不信,不信王胜能做出这种事。
她向小张打听地址,他将女老板住的小区告诉她了。她一路打听了,终于找到那小区了。小区保安不让进,人家讲没有王胜这个户主的。
她在小区门口对面的几个快餐店等了。她在快餐店不能久坐,多是在附近溜达的,总是时不时地张望着小区门口。白天等啊等,晚上她就走去三公里外的火车站候车室那坐着打盹……她等了三天,都不见人影,她想会不会信息有误?她最后决定再等一天。第四天中午,一辆小车开进小区了,车子转弯着进时,她见到老公了!他坐在副驾驶位上,开车的是个女人。
她喊他名字,跑了几步,眼见追不上了,可她能眼睁睁地看着轿车开进了小区吗?她急中生智,在最后时刻她用手机拍下了车牌号。
她不信他能不出来。
第二天傍晚,她在对面快餐店门口坐着打盹时,一抬头,见一辆熟悉的小车开出来了,她看不清车牌号,用手机照着扩大了看,真的是!再看里边的人,虽只是个侧脸,但她相信他就是她老公!
她便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拦车,隔条街路的,她差点被一辆轿车撞上了,她没有理会司机探出头来的漫骂。
她终于拦住了那辆车,高喊:“老公,你下车!老公,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是谁呀?怎么叫你老公呀?”女人问。
“不认识,应该是认错人了。”他讲。
“王胜!你说你不认识我,你还是人吗?”她真的很愤怒。
握方向盘的女人下车了,刘淑珍见她身材不错,身高一米七左右,齐耳短发染成黄色,戴个茶色眼镜,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你干嘛拦我车?”女人听声音倒是略显苍老,还似是烟嗓。
“我找老公,他是我老公,我要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不是你老公,人家不是说不认识你了吗?”
“怎么可能?王胜,你下车!”她指着车内的他喊。
他下车了,西装革履,梳个大背头,四十岁的年纪,看去年轻十岁,很帅气的。
“你这疯婆子,谁是你老公?你给我滚一边去!”他边骂边推搡她,将她推搡到边上了。
她很伤心,觉得自己被他似块破抹布一样抛弃了。她不知道自己苦苦盼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站住了,觉得自己似只小蚂蚁,又似一片在空中飘零的小树叶……
他扯她推他时,力气很大很无情,她胳膊都被弄疼了。
他回车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开走了。她被伤透了心,一下子蹲了下来,泪水哗哗涌出……
怎么办?
她真想一死了之。
她告诉自己不能死,她至少还有个女儿要养。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去死,自己的丈夫,这个变了心的男人未必会为她掉一滴眼泪,他甚至可能会庆幸永远摆脱了自己。
她回家的路费远远不够了,她只剩一两百块钱!
她得找工作。
她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干什么呢?
是的,她才三十多岁,长得也不错,身高一米六五,若不是最近憔悴了很多,她肯定是能吸引眼球的大美女。
她出来寻夫的路上,总有各种男人来与她搭讪,总有人向她各种保证,而且条件很优厚。
她知道,如果听从那些男人的话,去出卖肉体和灵魂,她真的可以有钱,但她不愿意走那条路,她觉得那种女人很脏很脏。
她开始找工作,问了十几家快餐店,终于有一家肯收留她了,包吃住,月工资二千,她很珍惜。
她埋头苦干了28天,每天工作十二三个小时,第二十九天老板让她休息一天,说满三十天就给她发工资,而且从下个月开始,给她工资涨二百的,她真的很高兴。
第三十天她七点去上班时,发现快餐店换了主人!她以前的开小车的老板说是去与人合伙开酒楼去了。
新主人告诉她旧主人的电话号码,却是打不通了,旧主人换了手机号了。
她遇到了一对开小车的骗子夫妇!
新的老板听了她的遭遇,便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继续干的,一样工资二千,她能不答应吗?房租到齐了,新老板给她付了房租,她便留了下来。
新来的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不到一米七的秃顶男人,他老婆也长得丑胖,但夫妻感情好,将她当家人看的。
她干了十多天,便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很担心老板又易主,又来个不给工资的。
她干到十九天时,是十五号,老板给她二千工资了,说每个月十五号给她发工资,而且从下个月开始给她涨三百元的。
她真的很感激,觉得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92拒借
刘淑珍在快餐店干了三年多,工资涨到一个月四千元,她每月自己的开支也就几百块的,这样便有了些积蓄。
店老板得了糖尿病,医生建议他要多休息,于是他便将店以二万元价格低价盘给刘淑珍了。
刘淑珍先后雇了一个勤快的小姑娘和两个阿姨,店里纯收入虽说也不多,才六七千元一个月,但她觉得轻松很多,不然她也会把自己累垮的。
她没有接受别的男人,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过的命,男人也不靠谱的。有个别好男人追她,一听她说她没离婚,便放弃了。
她想离,但极少能遇到丈夫,遇到了,又矛盾得说不出口。她索性想就这样吧,离不离都是一个人,一个人过也挺好。
王春燕又打电话给王胜。
“你有完没完?”他接了,很不耐烦的。
“你和王巧玉的奶奶是什么关系?我纳闷。”王春燕问。
“好吧,我告诉你真话,我是孤儿,无父无母。王巧玉这孩子也不是我的,跟我没有关系。百善孝为先,这点我知道。我没有必要撤谎。”
“叔叔,你详细说吧。”
“好。”他说:“老太太是我以前对象的妈,我赡养了几年但我没有尽赡养的义务。王巧玉的亲爹是谁,她妈知道啊,我哪知道啊?王巧玉长得不像我,屯子里人都说她长得像隔壁老王。是不是亲生的,我没带她去医院化验过。想起这些事气得我腰疼。刘淑珍的前老公死了,我家条件不好,经别人介绍,刘淑珍便带她妈过来和我凑一块。现在我没能力了,我管不了了。”
王春燕真的迷糊了,打电话问刘淑珍,她说了。
刘淑珍的老家在辽宁的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老宅内住着一个大家庭。
她妈生下她时,公公婆婆一见是孙女,便不乐意了,说送人吧。
“我前面已经送了两个女儿了,这个不送了好吗?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当妈的当接生婆给孩子包好,自己吃力地抱着女儿时,便对垂头丧气的丈夫央求。
丈夫不敢吭声,他是独子,他同父母住一起,家里是他爹作主。
“分了吧,丫头片子就是白养,我家要的是能传宗接代的小子!”公公在房外生气地高声叫嚷!
“爸,把这孩子养大些行不?我奶水足,分了人,奶水也浪费了。人家没有奶水都能养大,我们为什么不能养?好歹她也是娃呀!再说,现在也有人要童养媳,养大些,给人当童养媳,家里不是能多一笔收入吗?”当妈的哭着央求。
公公哼了一声,抽着烟袋,出门了。
婆婆进房间了,有些同情地对她说:“你公公没说话了,就是没反对了,你就安心吧。”
当妈的很疼这个女儿,她怕再次怀孕的。因为要再生个女的,又要送人了……
转眼淑珍五岁了,当公公的逼着儿子让媳妇怀孕了,并同意再生的无论男女都不再送人,只是淑珍必须给人当童养媳。
淑珍六岁了,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女孩。
她的弟弟也出生了,她的爷爷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只有她的妈妈,时常将她搂在怀里掉眼泪,她真的不明白是为什么。
“妈,你为什么哭呀?”当妈又一次搂着她哭时,她仰起小脸问。
“女儿呀,不是妈心狠,但妈真的没办法一直留你在身边。很快有人要来领你去她家里,去给他们当女儿。妈也打听过了,他们会对你好的。你去了新家,更要懂事,要听话,说不定我们还能相认,有一天妈还能接你回家。”
“妈,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去别人家……”她扑到妈的怀里。
“女儿,我的女儿……”当妈的也哭了。
一个月后,家里来了一对夫妇,夫妻俩三十多岁,女的长相一般,男的矮个子,还比女的矮一点,一米六左右,但都性情温和的。
这对夫妻是男人身体差不能生育,抱养了个一个多月大的男婴,养了十年,比淑珍大四岁的,他们家境贫寒,怕到时候娶不上媳妇,于是便决定“买”个童养媳的。
“女儿这么大了,能不能不叫人带走?”当妈的将女儿搂在怀里,不舍得放手,哭着对丈夫说。
丈夫想将女儿拉走的,此时停了手,看父亲。
身材壮实高大的当爷爷的抽着大烟袋,瞪了儿子一眼,儿子立即怂了,缩了下脖子,开始拉媳妇的手了。
“你们放心,我们夫妇不能生育,这孩子我们会爱的,会像你们一样疼爱的,会像是我们亲生的,亏待不了。”来的女人说着从丈夫拎着的编织袋内掏出一个自己缝的布口袋,里边是十叠银行处捆扎好的十元面额的新钞票,一叠一千元。她将钱一叠一叠地放他们吃饭的四方桌上,那抽烟袋的老公公眼里冒出的光比他烟斗内的燃着的烟丝还亮……
哭着的女儿被陌生的夫妻俩领走了,当娘的在家门口被丈夫被公婆拦住,哭得泪人一样,那哭声远远地传进走远了的女儿心里。
刘淑珍原本叫倪淑珍,到了养父母家,第二年上学时便改叫刘淑珍了。
刘淑珍的养父母的确是勤劳淳朴的人,对两个孩子都很好。
刘淑珍小学毕业了,她觉得自己有个幸福的童年,虽然家境不富裕,但养父母已经尽力了。
暑假了,刘淑珍很快要去镇里上中学了。
养父去镇上帮盖新房的人挖井了,挖那口井要两三千元,他能分四五百元的,三五天能赚到的。
这口井开始挖时比较顺利,挖到五六米深时,他觉得土质松软,有些危险的。
“你再挖挖,快冒水了,放弃可惜。”上边的同伴讲。
“你们先吊我上去,我觉得有危险。”他将吊绳系身上了,同伴正准备拉他时,井壁忽然塌了,泥土一下将他掩埋了!
……
他被拉上来时,早都窒息了,肋骨还断了几根。
他的女人得到了二万元“赔偿费”。
天崩塌了,女人伏在丈夫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
丈夫下葬不久,村里便有几家人向她借钱,少的说几百多的说几千。
她能借吗?
这不是丈夫的血汗钱,这是丈夫的生命换来的钱!
如果可能,她真的希望能将它们原封不动地保存下去。每拿一些钱,她都觉得是在切割丈夫的身子。
她知道一旦借个开头,后面想不借就难了,而且只会得罪更多的人。
她拒绝了,说这是丈夫用命换来的,她不能借。
她自己要用钱,都得燃香,在丈夫遗像前祷告的。
借不到钱的人不是阴着脸便是皮笑肉不笑地走了,想着自己曾经如何对她一家人好,她老公死了又是如何帮忙料理后事,现在自己开口借一点钱,她却是一毛不拔……
很快,她体会到了那些来借钱的原本很亲近的人家的冷面孔了,可她明白越是这样,后面来借的人越不能借。
她心里不是很恐慌,有这笔钱,她相信能将一对儿女拉扯大的。
93搬家
年年难过年年过,转眼淑珍的哥哥刘顺超初中毕业了,去打工了。
当妈的听儿子说想开车,便让他去学开车,后又让他跟个货车司机去走南闯北的。他跟车跟了一年多,终于能够自己去拉货了,替老板开车的。
刘淑珍初中毕业了,她成绩中上,但觉得自己不优秀,又不想给哥哥添负担,便辍学了。她在家里和妈在一起,并在附近镇上的饭店打工的。
当妈的见一双儿女都长大了,尤其是儿子顺超每月工资有三五千元,很是欢喜的。
家里的很小的动不动就是一片雪花的黑白电视被大彩电取代了,家里还买了洗衣机,当妈的轻松许多,至少不用为拧干衣服去晾晒而大费周章。再后来,电冰箱,电饭煲等家用电器一应俱全。老房子也翻新了。
刘顺超与刘淑珍是“娃娃亲”,是要成为夫妇的,但他更似是她的亲哥哥,他有拥抱过她,但没有亲吻过她。
他24岁了,根据妈的意思,准备在正月结婚的,他想多赚点,准备将婚礼办得隆重点。
“哥,快过年了,你还跑车吗?”
“嗯,跑这一趟车能赚一二千元,快十天左右,慢十五六天,我也回家了。这一趟回来,给你买新衣服……”他笑着说。
离过年还有十天,哥哥出车九天了。
这天中午,淑珍正在洗衣服时,突然心猛地抽了一下,很疼,手里的碗也掉地上,摔个稀碎!
“这是怎么了?”她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一会,她妈也从屋外进来了,神色惊惶,径直去香案那拜了又拜,口里念“保佑平安保佑平安……”。
“妈,怎么了?”
“没什么……”当妈的欲言又止。
二个小时后,淑珍接到了哥的电话,她大喜,不料对方是个陌生男子,说他是交警,她哥在邻省回家的路上发生车祸而住院了,需要家属快点去看一下。
她一听,蒙了。
她对妈说了,妈一听便瘫软了。
“妈,你年纪大了,不宜出远门。我一个人去看哥就够了的。”她反复劝妈,妈终于答应留下来看家了。
她当即起身去购火车票的,赶去相距五六百公里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她赶到那座城市的那所医院。
她一到医院,首先是各病房挨个看,后想该问值班医生,结果问了几处都摇头。
她要打电话问那交警时,两位男的过来了,穿便衣的身材高大的是那交警,穿白衬衣的矮个子是医院工作的。
矮个子领她走。
“到了,里边最右边的那个就是。”他站住了说。
她一抬头,见的却是“太平间”三个字,不由得心似空了,头脑一片空白。
她在门囗了,见到五六张床位上都盖着白布,里边阴冷的风直往外扑。
她腿软了,似踩棉花一般移了进去。
站住了,哥的左手掌露在外面,这手她很熟悉,这是无数次给她递吃的给她拭泪的有些粗糙的手。
她握住了,手好冰凉啊!她紧紧地握着,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她哽咽着说:“哥,你是怎么了?你怎么能躺在这里了呢?你不是答应要娶我了吗?你怎么能这样抛下我,抛下妈妈呢?”她说着掀开白布,要看他的脸的。
“啊!”她心惊一下,她见到的是一张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脸,如果她不是确认了是哥,她一定会惊骇得夺路狂奔的,但此时,她除了心痛,没有别的。她开始抚他的脸,眼泪成串地涌了下来……她曾听村里的老人议论过,说泪水要是滴到死者肌肤上,死者会走得不安的。她于是强忍着,走了出来了。
那男交警来安慰她了,然后帮她处理后事。
她哥是由于疲劳驾驶而发生车祸的,负主要责任。
三天后,她抱着哥的骨灰回到家里。
半个月后,她领来了保险公司的十万元赔偿款。
哥走了,家里就只剩母女俩相依为命了。
当妈的五十岁左右,一下子便苍老了十岁不止,脸上的皱纹多了深了,眼睑也内陷了干涩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人也瘦了许多,快成皮包骨了。
儿子走了,这个家不完整了,似房子一样塌了大半。
母女俩时常抱头痛哭,但日子总得过呀。
当她们决定走出悲痛时,一张无形的网使她俩禁锢在悲痛中。
有流言在村里散布了,村里人一反开始时的厚道善良,对她们开始冷淡了,开始窃窃私语了,她俩走近时,议论声戛然而止了……
村里议论最早最凶的,是那些没借到钱的女人。
“那老女人克夫,没想到老女人的女儿也克夫!”
“对呀,那老女人忘恩负义,老公死时有那么多赔偿款,我家帮她那么多,结果向她借钱,一分钱都借不来!”
“是呀,我家去借也是一分都借不到,那女人心那么狠,忘恩负义,能有好报吗?”
“对,那母女俩都是白眼狼,都不是好东西,都是男人的克星,是败家的扫把星!”
母女俩被孤立起来了。她们怕出门,出门更怕遇到人。她们走过时,有人便往地上故意吐口水的。更可恨的是有一群孩子远远见她们便喊“扫把星来啰,快跑呀,不跑命难保了呀……”,“灾星来啰,一老一小两灾星来啰,惹上没大灾也有小灾,快跑啰……”。这些孩子一路追随一路叫嚷,有的还用泥巴、小石块去扔她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孩子有一次有一个将小石头扔到淑珍的额头上,都扔肿了,淑珍捡了块泥巴回扔到他脸上,他便哭了。很快他父母找到她菜地,他那瘦小的妈将她摔了两耳光,还拨了两颗大白菜才气呼呼地走了。
这样的事太多了。
她们种的青菜等农作物也常被糟蹋了。
最可恨的是有一个或几个男人路上遇到她俩,见四下无人,便会拦住去路,想去摸脸蛋想去搂抱……她俩会大声呵斥,会拼命反抗,会吓退他们……他们的女人反骂她们不要脸,是勾引她们男人的扫把星,是狐狸精……到晚上,家门常常被人推响……吓得母女俩缩成一团……
这个村她们实在无法呆不下了,她们多想躲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们的地方去生活。
有这样的世外桃源吗?她们能搬去吗?
一年后的一天,母女俩去赶集,遇到了隔了一个村的王村长,他与淑珍的爹算是远房表弟,当年也是好朋友的。
王村长听了嫂子说的遭遇,便讲他有田地闲着,往年都送给人耕种的,就让她俩打理好了,还有一幢老房子锁着,自己住新房了,让她们住好了。
这真是大好人啊。
王村长便开小车,带她们到村里看了。
屋好,田地好!
“太好了,我们明天就搬家!”两个女人兴奋不已,有重获新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