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分流
我小学成绩很好,老师还让我当班长,从一年级开始,我一直都当班长的。
我从上学后,越来越多同学成了我的朋友,课间我和同学一起跳皮筋什么,真的好快乐。
同学们也常常送零食给我,我知道自己很少有零食与大家分享,便能推则推的。
我回家往往第一时间是干家务,比如叔叔在给人理发,我就主动洗菜煮菜什么。午饭后我抢着洗碗筷,如果有脏衣服,我就再去洗衣服。
家务忙完了,我就写作业。
小学六年快过去了,时光匆匆,日子平静而美好。
叔叔有健身的习惯,他常脱了上衣举哑铃的,露出六大块腹肌,胳膊上的肌肉隆起时如石头的。
叔叔的皮肤偏黑,但很光滑,如黑锻的。
叔叔洗澡时他是穿条短裤站在院子洗。
我洗澡时,他每次都避开的,我读小学三年级后,他请人运来砖块、水泥、沙子,专门在院子边上盖了个洗澡间供我洗澡的。
我读五六年级后,他也到洗澡间洗澡了,说我大了他洗澡时也得回避一下的。
我小学快毕业了,我还读中学吗?叔叔会让我读吗?再说我有什么理由再读下去呢?
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考了,我却快乐不起来。
老师让开家长会,叔叔中午去了。
傍晚我放学回家,叔叔笑着对我说:“瑶瑶,我开家长会了,你们老师说县城有两所私立学校,教学质量数一数二,其中位置稍偏的那所学校今年在全县招五十名特优生,三年学费全免,能免一二万元,只交伙食费,而且还有奖学金,我就给你填那所学校了。”
“啊?那……”我当时却高兴不起来,原来我想能不能去本乡镇中学读书都是个问题的,现在叔叔帮我第一志愿填私立中学,要是我进不了那全县前50名怎么办?奖学金又是容易拿的么?
我怕给叔叔添负担!
“瑶瑶,你成绩不错,若在本乡镇读怕是多少都会耽误了你的学习的。”
“本乡镇读不好吗?老师不一样教吗?”
“不是说本乡镇的老师不好,而是本乡镇读的大部分学生的学习态度、学习习惯都有问题,这样老师上课时,班级乱哄哄的,老师怎么上课?整顿课堂纪律是不是要花时间?想学习的学生是不是听老师讲课的时间就少了?学习效率是不是就低了?”
“那以前我们镇里的中学不也有很多学生考上?不是也有很多有出息的?我们的校长中学不就是在本乡镇读的吗?”
“对,你们的校长和我还是同班同学呢。当年他成绩一直不如我,直到中考前两三个月,我听人议论说我是残疾人,考上了也白搭,过不了体检这一关,我就灰心丧气了,就不想读了,离考上毕业出来当老师这类的分数线只差了五分,于是只混了个初中毕业证的。”
“中考?”我不懂。
“那时候初中毕业了参加考试,能报考老师什么,就有点像现在的考大学,甚至有点像现在的考重点大学,很不容易的。”
“那我们校长不是也考上了吗?”我还是不服,若留有本镇读,可以常回家帮做做家务,减轻叔叔的负担的,而且听同学说那私立学校,周末还经常补课不让回家,路费又贵的。
“那时候县城没有办私立学校,各乡镇的好生几乎只能在本乡镇就读,也就是好生相对更多,而且,那时候可以办‘分流班’,也就是将学生分成好中差三个等级,然后班级也这样分。那‘差班’的学生上课时睡觉的、打牌的、传纸条的、打打闹闹的、甚至直接就打架的应有尽有,就是鲜有能认真听讲的。”
“那老师不管吗?”
“老师也管,我班是好班,也是尖子班,我们的数学老师还是教务主任,有一次巡查时,见一位女教师被一位男学生推搡了一下都退了好几步,女教师哭了,他就进去了,顺手抓了讲台上的那根细竹子,抽了他两下,不料他喊几声,班上竟然添了两个男生一块来抢了他的教鞭,然后那学生还一拳将我老师的眼镜都打掉了,那左眼被打得又黑又肿,医了半个月才好的,后来那三个学生被学校开除了。那时候学校能开分流班,也能开除学生,现在行吗?再说一个班级调皮捣蛋的学生多了,老师真的没法教,想学习的学生每堂课都会少学许多文化知识,日积月累下来,跟进城的读私立学校的原本差不多的好生的差距就不是一点点了。”
“叔叔,可城里学校的开支……”我还是矛盾啊。
“瑶瑶,你是愁开支呀?这你不要愁,你尽最大的努力去学习就行,我觉得你很可能会考上一所好大学的。你要是能考上一所好大学,那真是会圆了我的大学梦,我得感谢你为叔叔争光的。”
“好吧,我听叔叔的。”我笑了,心结解开了,包袱放下了。
“瑶瑶,从今天开始,叔叔要辅导你功课,教你做难题,不然真可能进不了全县五十名,那叔叔还真不知能不能让你去读那么好的学校了。”
这以后,叔叔每天晚上都辅导我功课,他还给我买了重点小学的复习资料,让我做里边的难题,有时还和我一起探讨的。
叔叔为了我,经常晚上困得没有健身的,以往他几乎每天白天健身一个小时,晚上还要健身一个小时的。
二个月转眼又过去了。
我的毕业考结束了。
七月中旬,我和班上的三男一女这五位好生被选去参加那所私立学校的择优录取考试,七月底,叔叔打听到消息,说我在全县考了第二十四名,本村就我一个人被那所私立学校免费录取了。
叔叔太开心了,第二天一大早,叔叔叫我一道去镇里买了很多菜回来,然后他和我一起煮饭菜,请了全校的八位老师到我家吃晚饭的。
叔叔说这是谢师宴,感谢这些年来老师对我的关爱的,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知道学校的每位老师都对我很好,否则,我一定会被很多同学嘲笑甚至被很多同学欺凌,一定会很自卑,一定会不能安心学习甚至不想学习……
我感谢教过我的每一位老师,包括我的叔叔,我觉得他也是我的最好的老师。
老师们走了,家里一下又冷清了下来,不,不能说是冷清,只能说是静或安静这类,因为有叔叔在,我的心一点都不觉得冷,我甚至只要想到叔叔,我心里便是暖烘烘的。
今天,叔叔高兴得像个孩子,今晚,叔叔喝醉了。
叔叔平时极少喝酒的,但今晚,叔叔喝了三瓶啤酒,他说以前喝一瓶都曾醉得吐了,而今晚他喝了三瓶都估计不会吐,真是太好了。
“瑶瑶,你好好学习,将来你中考、高考有这成绩,叔叔一样给你办谢师宴!你有好成绩叔叔脸上就有光,叔叔就以你为豪!”叔叔说完要进房间,我便去扶他。
“瑶瑶,不要扶,叔叔能走,人逢喜事,我三瓶也不醉!”叔叔轻轻推开我,径直进了房间,和衣躺下了,一会便打起了呼噜。
我端了热水进去,小心地给叔叔脱了鞋袜,给他洗了脸,又换擦脚毛巾来给他擦洗脚的。最后,我在他床边放了个垃圾桶,担心他会吐的。
干完这些,我将叔叔的房门虚掩着,想他要是呕吐了,自己能及时听见的。
我回自己房间,也是房门虚掩。
我怀着甜蜜的心情入梦。
306权利
考上城里免费的私立学校,暑假我仍然在学习上没有松懈的,叔叔给我买了古典诗词,让我背诵默写什么。
叔叔家里有四大古典名著,以前就依照叔叔的意思,翻看过一二遍,现在又重新翻看的。
城里的私立学校提早半个月开学了,学校有统一的被褥、脸盆、桶等,我们几乎是空手去的。
军训一周后我们正式上课了,我在“尖子班”,学校对外称是“科技实验班”。
好班果然就是不一样,整个课堂学生们安安静静地听老师激情四射地讲课,该举手发言时又踊跃发言……
学校有大小周,大周就是周六要补一天的课,小周就是有双休日。
我遇到大周就不回家了,也就是我半个月回一次家。
我们每层寝室都有生管老师,生管老师房间有电话的,我们有事可以去打电话。
大周的周日,叔叔往往会在学校门卫那打电话,让生管老师通知我到校门口去领水果什么的。
我没有主动给叔叔打过电话,偶尔头痛感冒了也不似同学一样往家里打,还哭哭啼啼的,让家人火急火燎地往宿舍赶的。
我的成绩在班上属中等。
回到家里,叔叔给我做各种好吃的,我想一块做,他总是说“你先去写作业”。
回到家,我除了洗自己的衣服,几乎都不要干家务活。叔叔还让我在房间里写作业,怕来理发的来修鞋的影响了我学习,而且他们说的话少了,声音也小了。
我不让自己成绩在班上居中的,我得更努力。
每次我回到家,叔叔都给我买了不少菜,有鱼有肉有鸡蛋啥的。
一次大周,学校组织部分学生去旅游,我选择了回家。
家门开着,叔叔没有在家。
我没有见到以往的新买的各种菜,便掀开桌盖,我傻眼了,里边只一碗土豆丝!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我没在家的日子,叔叔就是仅吃一碗土豆丝!
家里有些脏乱,我开始收拾起来。
“瑶瑶,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大周吗?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叔叔进屋就问。
“没有,学校今天让我们休息。”
“哦,早知道我早上就买点肉了,今天的肉还便宜呢。”叔叔说完出去了,他回来时,手里提了两大条冰带鱼还有面条等,他是在村里小店买的。
第二天,叔叔一大早就去了,大约一小时后,买了两斤排骨和半把猪蹄回来的。
“今天有些险,迟一步猪蹄就买不到了。”叔叔笑说。
傍晚,我返校了,叔叔给我一百块零花钱,我甚至怀疑这一百块是他借来的。
他在我身上花多少钱啊?每次领我到镇里到城里买新衣服,他都不给自己买的。
“叔叔,你身上的衣服都很旧了,换一件呗。”
“不旧,再穿三五年也不会破,怎么能说旧呢?”叔叔笑呵呵地讲:“再说我这样的人,穿再好的衣服也好看不起来。”
我在学校还注意锻炼身体,似课间操啊体育课啊我都很用心地做,我还坚持跳绳,一天跳三五次,累计起来不下一个小时的。
我知道身体锻炼好了才能更好地学习,才能少生病的。
说来也奇怪,这三年我只喝过几包感冒冲剂,别的啥毛病都没有的。
我们这些优等生要提前两个多月中考了,是城里最重点高中,也就是一中要提前录取50名“科技班”的学生,然后让这个班的学生提早两个月学习高中课程的。
叔叔有些紧张,问我要不要住宾馆?要不要他陪伴?
“叔叔,放心吧,你等我好消息就行,住宿啥的,学校都有专车接送,早上有专车送学生去考场,上午考完就又接回学校来吃午饭,下午考试同样如此。我们老师说了,我们这些学生这几天都加餐,营养好着呢。”
“那好,那我就在家里等你凯旋归来。”叔叔信任地说。
考试结束了,我觉得考得还行,但能不能考上一中的重点班,心里真是没有底的。
考完了,我们继续在学校学习的,我们比别人多了一次考上一中的机会。
一周后,成绩出来了,我校被录取15名,另一所私立学校被录取25名,其它10名被各所公立学校瓜分了。
我的成绩排在全县第13名,这真有些惊喜的。
我到一中就读了。
两个月后,我初三同寢室的同村同学李小珍也考上一中了,她和我同龄,在普通班的。
叔叔每个月都给我送两罐奶粉的,我在超市见过,一罐都一百三十多元呢。
高中三年,我心无旁骛地学习,成绩在班上属中等偏上,起伏不大。
我周末回家,叔叔总是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煮夜宵。
我想帮忙做点家务,但叔叔已经将屋子打扫得很干净了,他叫我安心学习便行。
我无数次被叔叔感动,我觉得他是我最爱最牵挂最崇敬最需要报答的人。
“瑶瑶,你好好学习,你上大学的学费,叔叔已经为你攒下了。”叔叔自从我考上高中后就多次这样对我说。
我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回家一次,我一是想在学校能有更高的学习效率,二是想省车费,三是怕叔叔总是给我做好吃的,那样多破费呀,我觉得学校的伙食已经很不错了。
我节假日什么有没有回家,往往都事先跟叔叔说好的,李小珍同学就是我的主要传话筒。
叔叔总是让回村的李小珍同学给我捎钱捎营养品的。
高二时,我一下长高了许多,都一米六五了,身材窈窕,很多同学都夸我是校花,我的抽屉里总有些小纸条,甚至还有些巧克力等美食。
我对那些情书看也不愿多看一眼,顶多就瞟一两眼,总是在没有同学注意时撕碎了扔入垃圾桶的。
吃的我也不要,多是在班上问:“这是谁放的?没人认领我就分了啊——谁要?没人要我就扔垃圾桶了啊。”于是男女同学都哈哈笑着来抢分的。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我不想欠人的,即使是人家“不求回报”。
我没有权力谈恋爱,我深深地知道自己的貌美如花也好品学兼优也罢,都是叔叔给的,若没有他,我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即便能活着,也一定是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饥瘦而身材矮小什么吧,至于识文断字更不可能吧——自己会不会被人抓去弄成残疾而乞讨街头呢?会不会被人拐进深山去当人媳妇呢?会不会……
没有叔叔,自己会有今天吗?
我觉得自己除了李小珍,几乎都没有朋友吧,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我就是个孤僻的人,就是个另类吧。
同学聚会,约去看电影等我都没有去。
只是有一次班级包场我去过了,是国产大片,影院真能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效果的,太震憾了。同学们都有买这零食买那零食,我为避免尴尬,只是在超市买了瓶一元的矿泉水的。
电影真好看,但我想自己除了学校组织的,不会在自己未工作前去看一次的。
我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浪费金钱与时间的权利。
307心疼
高二下学期,叔叔给我三千元,让我去配部智能手机,说方便我学习的。
我考虑再三,买了部二千多元的,这使我的学习如虎添翼。
高考一天天逼近,同学们的学习也越来越紧张,很多同学都叫苦连天,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我一直都很努力吧。
高考前两个月叔叔多给了我一千块,叫我需要啥就买啥的,我拗不过收下了。
终于高考结束了,自我感觉不错。
放假了,我回到家,叔叔听我说感觉还行,当即乐了,说他觉得我一定行的。
我见他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角添了几道皱纹,却没有觉得他老,更没有嫌弃他,我甚至觉得我更爱他了,想抚一抚他的白发。
“大学我肯定会上的,接下来我要赚学费了,不能总是让叔叔为我那么辛苦。”我想。
我对叔叔说乘暑假去打打工,给自己锻炼一下的。
经同学介绍,我在县城的一家酒店当服务员的,工资一千,包吃住。
酒店的工作不累,就是时间有点长,达十二个小时。
我干了一个多月,被武汉大学录取了,我选了医学专业。
我高考分数在年段理科班属第九的,觉得是正常发挥。
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我领了1500元工资,买了一百多元的水果和菜回家了。
当我将录取通知书给叔叔看时,他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爱不释手的。
“瑶瑶,真是太好了,叔叔要请你的老师,我给你两千块,你去请吧,就在城里办一桌,一桌不够就两桌。明天请怎么样?”
“好!”我答应了,三年前,叔叔也是在城里办了一桌谢师宴,花了一千二百块的。
高三的几位老师对我很好,准确来说几乎教过我的每一位老师对我都不错的。
高三的谢师宴老师们来了,而且都给我红包,我们都没有收的。
后来,一位副校长临时过来了,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学校给我的助学金,我们才收下。
红包里有五千元。
这事我过了四年后才从一位女同学那里知道真相,那些钱是老师们自己凑给我的,班主任她一人就给我凑了一千的。
办完谢师宴,我约好到一位叫叶诗颖的女同学家过夜的,叔叔则说他去一个朋友家过夜。
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回家。
我和女同学聊到深夜一点多钟,忽然收到叔叔的一条语音信息,我忙点开:“瑶瑶,叔叔我不该和一个陌生女人一起在旅馆睡,现在被抓了,不知要拘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你在城里方便就在城里住,不要舍不得花钱,我出来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诗颖听到了,她也是我闺蜜,她问我怎么了?
“我是我叔叔带大的,他似乎出了点事……”
“是……是嫖娼吧?你叔叔没有老婆吗?”
“没有……”我声音很低,叔叔被拘留,我该怎么办?
“我明天跟我爸说一下,他在政府上班,让他打听一下,看他能不能帮忙。”
一大早,诗颖对她爸说了。
吃早饭时,她爸对我说打听到了,我叔叔在小旅馆嫖娼被抓了,由于他腿残疾,又是单身,若当时他肯交二三千元罚款便没事的,但他不肯,便从轻发落,拘留他五天的。
“能去看他吗?他现在被关在哪?”我急切地问。
“在城关派出所关着,下午三点送去拘留,你给他买件毯子,买套保暖秋衣便行。”诗颖的爸爸说。
“爸爸,你开车带我俩去呗。”诗颖讲。
“我要加班,你叫你妈去吧,她刚好今天休班。”
阿姨在企业上班的,她开车送我们去了。
我见到叔叔和几个男的被关在一个空间里,好在三面墙边有长皮椅靠着的,能让人或躺或坐。门口有位警察看着,旁边还有警察在办公。
我将吃的穿的给叔叔。
“瑶瑶,你怎么来了呢?这……这地方你怎么能来……”叔叔说时红了眼讲:“瑶瑶,对不起,叔叔给你丢脸了。”
“不……没……没事……”我不知说什么好。
被关的那些人都在打量我和诗颖,那目光有的透着邪气的……
我们呆了两三分钟,警察赶人了,说他们要出发了。
我们走了。
“丫头,别难过,拘留五天很快的。昨晚被抓了五个,和你叔叔一块被抓的,我问了,别人最少都拘留十天,有一个还被拘留十五天的。”阿姨讲。
“五个?”我疑惑。
“是一个开旅店的老板收了几个卖的女人做那种事,结果被举报了,一下就被抓了五个。”
我没有觉得叔叔有多丢脸,相反,我心疼叔叔。
叔叔除了一只脚被摔坏了,别的都正常。他也有那方面的需求,有几次,我穿短袖,也能见到叔叔的热辣的目光,但我觉察到他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晃了几下头,还多次转身走到角落处狠狠地摔自己脸几下的。
叔叔一定是在克制自己的“邪念”吧,一定是觉得自己“不是人”了吧。
有好多好多次,我到叔叔房间打扫,见叔叔的床边有几团卫生纸,开始我还以为是叔叔是擦鼻涕留下的,上高中后才知道。
说实话,叔叔有手艺,若不是跛脚,真的算帅气的。
曾有媒人到家里给叔叔说媒,讲他应该趁年轻,找个媳妇来生儿育女什么。
叔叔也去相亲几次,其中有个漂亮女子也愿意嫁的。结果那漂亮女子听他说收留我当女儿,还要供我读大学什么,那漂亮女子不高兴了,不愿意裸婚了,将彩礼提到十万的,她说她得给她同前夫生的儿子有个保障。
这婚事黄了。
“叔叔,为什么你不找个女人结婚呢?”我多次问。
“我眼高手低吧,人家不要钱的我看不上眼,我看得上眼的又没有那么多彩礼钱。”叔叔苦笑说。
“叔叔要不供我读书,能出不起彩礼钱吗?叔叔为了我娶不起媳妇,我一定要让他娶上媳妇!”我从初中开始,便埋下了这念头,到了高中,我这念头已经成形了。
古人言“食色性也”,叔叔在那方面真的是饿太久了,他偶尔去“消费”一回便要被拘留,是否对他太不公平了?说来,贫穷真的是罪过,叔叔他是单身汉,如果他有钱,将不同女人请家里来“同居”,还会被抓吗?
我对自己的容貌是自信的,我身材高挑,皮肤白净,前凸后翘,在寝室在班级在年段有多少人羡慕我夸我是校花?我走到外面,能吸引来多少火辣的目光?随便转转,能有多少男人来搭讪?以致我一个人都觉得上街不安全的。
308挣脱
我考上大学了,我知道自己应该谈恋爱了,甚至应该像许多女同学一样向心爱的人献出自己最宝贵的……
叔叔被拘,我在家里度日如年,“叔叔,你在里边会受欺负吗?你过得好吗?你能吃饱穿暖吗?……”我央求诗颖向她父亲打听到叔叔出拘的具体时间。
叔叔出拘的日子到了,他大约在上午九点左右出拘的。
我决定去等叔叔,我乘出租车,早上七点多便在门口等的。
我要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说回去时会坐他车的。
等人的日子很难熬,我最怕叔叔在我来前就走了。
我没有吃早饭。
我忐忑不安地等着,每次有些动静,我都将目光迎上去,结果一次次落空……
九点十分,我见一个人出来了,对,脚有些跛,那身影太熟悉了,他是我的亲爱的叔叔!
我赶忙迎上去,近了更近了,叔叔抬起头了,他愣住了。
叔叔瘦了些,胡须长了一截,鬓角的几根白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显眼,银色的,觉得真是“银丝”的。
“瑶瑶……你……你怎么来了?我……”叔叔见了我,先是惊喜,后是自卑,他偏过脸去,眼里有泪……
“叔叔……”我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衣袖黑了不少,还被磨得蹭亮。
“瑶瑶,你别扶……我……我很脏……”
“叔叔,脏了不怕,洗了就干净了。”我一语双关地笑说。
叔叔还是轻轻地挣脱了。
我打电话给司机了。
十分钟不到,我们上了车,我和叔叔坐在后排,我紧挨着叔叔坐,叔叔有意避让着挪开几次的。
出租车经过城里的菜市场时,我下车买了六十多元的肉和青菜,不到十分钟的。
车费花了70元,我觉得值。
叔叔到家便洗澡,他还执意不让我帮他洗衣服的。
我做饭。
“瑶瑶,对不起,我去了那种地方……”
“不要说了,我能理解。”我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我能理解叔叔当光棍的日子有多难熬。
叔叔回来了,有人上门理发了……
我现在给叔叔打下手,帮烧热水,端水给叔叔,让他给顾客洗头的。
村里的小年轻,其中不乏我的同学,他们来家里了,往往是一个人理发,两三个人在边上陪着,说笑着,打打闹闹着,当然我成了他们的目光的聚焦点。
我对那些目光不自在,我甚至很厌烦,但我至多只能不动声色。
晚饭,叔叔喝啤酒,我也给自己倒了半碗的。我是头一回喝,感觉要醉了。
叔叔早早上床了,他差不多醉了,我扶他进房间的。
“家里的床就是不一样,真舒服!”叔叔和衣躺下时说。
我出来了,将碗洗干净了,收拾完了,我回自己房间。
我烦燥不安起来了。
我终于进了叔叔房间。
他还和衣睡着,呼出的是满满的酒味,但我没有觉得臭。
我忽然记得自己从上中学后就再也没有帮叔叔洗过脸了,是他不让的。
锅里还有热水,我给叔叔小心地洗脸、洗脚了。
“瑶瑶,你真好!瑶瑶,你真美!瑶瑶,我爱你!”
我吃了一惊,一看,叔叔是在说梦话哩!
“瑶瑶,我爱你!”叔叔说的话把我震惊到了,尽管这么多年来我无数次感受到了叔叔的爱,但他从未对我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现在听到他说了,而且是在梦里说,我真的是被震到了,我手里的毛巾掉到盆里……
“叔叔,我也爰你!”我的心在回应。
我开始给叔叔脱衣服了,叔叔的长裤脱了,衬衫脱了,他的胸脯很健壮。
我开始脱自己的了,只留着内衣的。
我上床了,将床头开关按了,屋里昏暗了。
我按开关时,我感觉自己的发梢掠过他的脸庞,我悄悄地躺在他的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很紧张我也很期待,我很期待我也很紧张。
叔叔翻了个身,他的手掌碰到了我的身子,准确来说是落在了我柔软的光润的细腰上。
叔叔的手摸了下我的腰,忽然停住了,足足停留了两秒,手忽然似触电般逃开了。
叔叔坐起身了,他开了床头灯。
“瑶瑶,你……你快把衣服穿上……”叔叔的目光有些慌乱。
我知道了叔叔内心的挣扎,但我更怕叔叔的责备,于是我还是起身了,抓了衣服有些羞愧地回到自己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
天亮了,我不想起床。
“瑶瑶,起来吃饭了。”叔叔叫,声音没有异样。
我终于起床了。
吃饭时,叔叔比往常更多话,讲在拘留所饭能吃饱也有小说看,他没有觉得日子有多难熬,只是怕我不理他,他是想见我又怕见我的。
“瑶瑶,你是最美女孩,上大学后一定会有好多男孩喜欢你,追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让我帮你把把关。”
“好!”我轻松了,我甚至觉得叔叔更帅了更可亲了。
大城市很大很热闹很美。
大学校园也很大很热闹很美。
入学两个月后我就开始勤工俭学了,有在校园附近当家教的,由学校安排。
叔叔按时给我转生活费,有时一个月转几次,每月生活费有一二千元的,我知道叔叔将他的收入差不多都给我了。
我每次收到叔叔的微信转帐,我的手是颤抖的,心是热的。
寒假回家,我回到叔叔身边,真是无拘无束,仿佛是在春风里,仿佛是在泡温泉……
叔叔买了辆电动车,他带我到镇里购年货了。
“谁家姑娘?好漂亮呀!”一个中年妇女说。
“郭家的,叫郭瑶,由那残疾老光棍养大……”一个中年男人说。
“他是她养父?”一个小伙子问。
“应该不是,只是听她叫他叔叔……”那中年男子说。
“那么水灵的姑娘,那老光棍几个月前去嫖娼还被抓了,你说他收养她会不会目的不纯?……”另一个青年男子说。
“嘻嘻,那么水灵的姑娘,饱汉都会饥,何况是饿汉呢?……”一个贼眉鼠眼的瘦老头说。
“那老光棍艳福不浅……”几个人笑说。
我听到边上有人议论,便转到个角落听了一小会的,这类议论我以前也听过。
我替叔叔不值,真的,我太对不起叔叔了,他收留我,供我吃穿供我上大学,成了老光棍,现在还被人泼脏水……我好好学习,毕业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他或者说娶他也行,可以供养他,可以照顾他一辈子了。
大学五年,我是学生会干部,可能真是同学们口中的“校花”,女闺蜜不少,收到的男同学的表白更多,但我对男生们的各种表白“视而不见”的,我心早有所属。
依我的学习成绩,我考研考博不成问题,但我想早点回报叔叔,想给我的恩人我的至爱我的李文杰生儿育女!
我被武汉的一所大医院录用,我想回家同我的李文杰完婚后在大医院上班,如果可能,将他迎接到武汉,我决定了,我养他!
终于,我毕业回家了,过两个月我就要上班了,这几年我勤工俭学什么,还存了几万元的,文杰不知道,他每次听我说我有钱,总是叫我不能省,该买的衣服要买,该参加的聚会要参加……
309珍宝
我毕业回家不到五天,这一天和叔叔在吃晚饭时,一个衣着打扮光鲜靓丽,身材也保养得不错的似城里的妇女忽地进屋来了。
“李文杰,我接我闺女来了。”美妇人见我们打量,语出惊人。
“你是……”文杰愣住了。
“我是郭瑶她妈。”
“啊!你……你……你真是张丽芳!我都快认不出了。”
“你们就吃这菜呀?”她一脸不屑。
“是……是……”文杰红了脸,桌上一碗土豆,一碗大白菜,一碗瘦肉炒洋葱,在有条件的家庭的确是寒酸了,但在我眼里,有荤有素,不亚于任何大餐的。
“瑶瑶,多年不见,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你妈。”
“不认识,我没有妈!”我看着她,冷冷地说。
“瑶瑶,她真是你的亲妈,别任性。”叔叔笑着打圆场,又讲:“丽芳妹子,这么些年没见,丫头有排斥心理正常,你不要往心里去,给丫头一点吋间吧。”
“给丫头时间行,但我不能让她再住这里了,我得让她跟我走!”女人似下命令了。
“行行行,应该的。”叔叔满口应承了。
“不!我死都不会跟你走的!”我吼了,饭也不吃了,我转身进了房间,将房门重重地关上,然后又反锁了,最后趴床上哭了。我用手捂着嘴,不想哭出声的,但泪水仍在奔流。
我还是听到文杰在外面对那女人说什么,最后对她说今晚就还让我住下,明天让我走的。
“行,你这么说行,我现在条件好了,明天,我那老房子要推了盖小洋楼的,我要带我女儿住宾馆,我自己有车。我只生瑶瑶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没有她。”女人说完走了,叔叔送她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文杰敲我房门了。
“瑶瑶,你门开一下,你妈走了,我想和你说几句。”
我止住了哭声,文杰在家就在,有他在身边,我感到自己就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我开了门,坐在床边。
他挨着坐下了。
“瑶瑶,你妈能回来找你,你就应该认她,当妈的爱你是不用说的,再说你不是一直都很想你妈妈回来吗?她现在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逃避她不理她不要她呢?”
“我不要她!我不想提她!我恨她!”我哭泣。
是的,如果这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她不光鲜靓丽,如果她贫穷,如果她疾病,如果她蓬头垢面,如果她疯疯癫癫,如果她有说不出的苦难,我会毫不犹豫地接纳她,因为她无力照顾我,因为她不得不抛弃我,但现在这样的她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的只有恨!她既然只顾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不顾我的死活了,又何必再回来找我?她不知道我的父亲是家里的独苗吗?她又是远嫁的,能不知道我没有七大姑八大姨吗?能不知道我可能会饿死吗?她现在回来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成才了,能给她脸上贴金?能给她养老送独?
“瑶瑶,也许她有什么别的苦衷,我不信你妈妈真的不要你。”
“不,我不信她会有什么苦衷!她像是那种潦倒落魄的人吗?她不是,她真的不是!”我哭了。
“瑶瑶,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我也……”叔叔的眼圈红了,泪水快溢出了。
“叔叔!”我忽地起身扑进他的怀里,他猝不及防,竟然被我扑倒了。
他没有推开我,他的脸第一次那样擦上了我的光嫩的脸和脖径。他还抱住了我的腰背,轻轻地拍打起来,一边说:“瑶瑶,别哭……瑶瑶乖,起来……”
他的声音在别人听来可能很平常,但传在我耳里,我感到是世间最美的最动听的音乐!
“叔叔,我爱你,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嫁给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瑶瑶……你别说了……”叔叔闭上了眼睛,他的脸颊红了。
此时此刻,我觉得他真可爱真美,他仿佛就是一个童男子,不,他是美女,我是老司机!
“不要控制,你还控制什么呀?”我轻声说。
叔叔忽然睁开了眼,他一下将我翻到下面了,他的滚烫的唇吻了我的脸颊、鼻子、额头……
我闭上了眼睛,微张着唇等着他的吻也可以说在搜索着他的唇,但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
“瑶瑶,你太美了……我……我不能害了你……真的,瑶瑶你不知道你有多优秀,我要是能像你一样优秀或者说我是千万亿万富翁,我……我就真的能问心无愧地和你在一起……”他望着我,想抽身离开了。
我抱紧了他,不愿他走,我知道这很可能是我的唯一的机会了,我不能失去这爱他或报答他的机会。
“不,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你,我不需要你是什么富翁,我也不需要你变得有多帅,我只想嫁给现在的你!”我说完又想吻他的唇,我想将自己的初吻献给他。他及时偏了头,双手轻轻地捧住了我的脸颊。
“瑶瑶,起来,乖,听话,起来……”他望着我的眼睛,我见到了他瞳仁里的我真的很美。
我起来了,我侧坐着,他在我对面,双手扶着我的肩,继续说:“瑶瑶,这么些年,如果我说我一直只是将你当我的女儿,那是扯淡,真的,我可能只是将你当女儿吗?我难道不是个普通人吗?有无数次,我真的想占有你,甚至想娶你,我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我高尚,而是因为你优秀。你知道吗?当你出落得越来越水灵,越来越美,美得似乎将天下女人的优点都集于一身时,我觉得你就像是我的小女神,而我只是一个身有残疾还被众人嘲笑的小人物……从收下你的那天起,我就对自己说我要成为你的伞你的屋,我要为你遮风挡雨,我要让你茁壮成长。这些年来,你让我脸上有光,每次去开家长会,我甚至是比谁都骄傲,心里都乐开了花。那时候,面对非议,我越争辩非议越多,甚至还有几个小青年在无人处围住我要殴打我,直到我赌咒发誓他们才半信半疑地走了……瑶瑶,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身体有残疾,我能很坦然很坚强地活着,但如果我占有了你,我就成了一个卑鄙小人,以前相信我肯定我当众夸我品德高尚的那些人就要陪我一起被啪啪打脸……我的精神残疾了,我成千夫所指了,我还能抬起头做人吗?我还能坦坦荡荡地谈笑风声吗?我还能让周围的人相信这世上真有我这样的好人吗?瑶瑶,我知道你有多珍贵,但正因为你是我的珍宝你也是人间珍宝,所以我不能毁了你,否则我就不是人,我就不能苟活世间,你知道吗?”
“叔叔,那你……”我欲言又止。
我理解了叔叔的苦衷,但那又算什么呢?这世间若没有第二个男人走进我的心房,我为什么又不能嫁给他呢?
他给了我美好的现在,我决定要给他美好的将来,我想同他结婚,想给他生子,哪怕要面对无数人的不解与嘲笑。
310委屈
第二天上午,张丽芳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开挖掘机的两个工人。
张丽芳让人将旧房子扒倒了,房子承包给人盖的。
她简单地交待完,就又到李文杰家,要带女儿走的。
郭瑶从早上起来,李文杰便给她做工作,说要认妈的。
“你说我能认她吗?即使认了,我能真正接纳她吗?”郭瑶还是一脸委屈。
张丽芳见女儿不理她,火冒三丈了,愤怒地说:“信不信我将李文杰这破房子也给整平了?看你还能不能再住!”
“你敢?”一直不愿开口的郭瑶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敢勾引你,让你想嫁他,我就敢扒他房子!”
“他怎么勾引我了?你说话怎么能不负责任?”
“我说话不负责任?是我一个人乱说吗?你出去转转,看看有多少人说你俩的闲话。”
“瑶瑶是叫我叔叔,我问心无愧。”李文杰说。
“别说那些没用的,过去的我也希望过去,但现在我必须带瑶瑶走。”
……
郭瑶妥协了,愿意跟妈走了,她妥协的主要原因是怕李文杰要承受很大的压力,更怕他的房子不保。
“我非李文杰不嫁!”郭瑶拿定了主意。
郭瑶和妈妈呆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便偷溜了。
王春燕听了这些,觉得李文杰是难得的好人。
“瑶瑶,你觉得李文杰是你男朋友?觉得他是好人?觉得你妈妈错怪他了?”
“对呀,我就觉得他挺好的。”
“他实质上只应该是你的养父,你们之间不应该是爱情,你们之间也没有发生过男女关系,对不对?”
“那种关系倒还没有,我不能冤枉他。但我真是非他不嫁。”
“行,我把你母亲也拉到微信聊天群,你们聊一聊,看看有什么误会。”
“行,我想知道这些年我妈都经历了些什么,她为什么抛弃我这么多年。我想听听她怎么说。”
“好,我也觉得你妈妈说话时嗑嗑巴巴,似有难言之隐。张大姐,你说说为什么这么多年抛下女儿吧,你得实话实说。”
张丽芳说了:
当年我丈夫离世后,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没有收入了,我和婆婆商量了,决定到外面打工的。
婆婆让我放心,说她会照顾好我的四五岁的女儿。
我跟着村里的王兴泉夫妇去城里的胶合板厂打工了。
在工厂上班,由于干的是体力活,我比较吃力,我一些生产任务完不成,王兴泉便主动来帮我的。
时间一久,便有闲话了。
他的老婆听到了风言风语,也开始数落丈夫了。
我也劝他不要帮我,说我完不成任务扣工资是应该的。但他说他只是举手之劳,用不了十分钟。
有一次,他帮我扛一撂的胶合板时,他老婆来了,和他大吵,到后来她还奔过来摔了我一耳光……当时看热闹的人太多了,说什么的都有。
我太委屈了。
我觉得自己没有脸呆下去了。
我请了三天假,去劳务市场找工作了。
我这样的人找工作并不好找。
第三天下午,我连一份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我近乎绝望了。
这时候,有两个中午妇女来找我了,说是制衣厂,一问,工资待遇比我在胶合板厂的高了不少。
我跟她们去了,进到郊区的一个位置很偏僻的工厂上班了。
我进了大厂房,一个领我的妇女在一个大门紧锁的仓库前停住了,她打了电话,两个大男人开门了,她刚迈入,身后门就锁上了。
厂房里有四个男人,二人手拿钢管,二人手握皮鞭在监工的。
女工们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目光或呆滞或凌乱……
我坐下干活了,白天黑夜都要干活,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三四个小时。一天还只吃两餐,米饭差不多能吃饱,菜往往是地沟油煮大白菜,偶尔能吃一两片水煮猪肉。
有工友晕倒了,监工男子还往她身上抽皮鞭的,根本不顾她的死活。
一天工作十八九个小时,活没干好便要被体罚,稍年轻的有姿色的还随时会被“传唤”到角落,被成为那些男人发泄兽欲的工具的。
我们没有工资,我们甚至活得不如牲口。
“我要寄钱回家,我得逃!我不能将小命丢在这里!”我这信念越来越强。
可是,我能逃吗?逃得出去吗?
我的一位同事病了,病得奄奄一息。
“让她退休吧。”听男监工说,还见他打电话汇报的。
一辆小货车来了,后边车厢是箱子似的,我记得我来时也是坐这种车,车门一关就与世隔绝了,根本看不到外面,好在车内有灯。来时在车上还不让玩手机,一进“仓库”,手机便被没收了,然后手机里的钱也陆续被转光了。我们的最简单的生活日用品是男监工们“发善心”送的,只是一条毛巾用烂了也未必能换。有的工友为了能少挨打,能多休息一会,在被欺凌时还得强颜欢笑,还得拼命讨好男监工的。
我知道被骗进来的女工是坐这种无法观察外面的“囚车”进来,直到她们被压榨得皮包骨头且快病死时才被送走的。
我的身体也每况愈下,饥饿、疲劳、屈辱、焦虑、思念缠绕着我。
后来,我的感觉日渐麻木,头脑越来越空白,我仿佛成了行尸走肉,而且我知道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运送出去了,出去后的命运如何?是要被扔到荒郊野外去喂野猫野狗野老鼠吗?总之,送医院去救治,这是绝无可能的。
我们四十多个女工睡在工厂的西南角落,我们是并排睡的,胶合板铺地后再铺脏兮兮的被褥。
我在睡的白灰墙上划横线,一条横线代表一天,每天晚上划一条的。
当我划过四百条,第二天五点多醒来,准备六点开工时,发现监工们不在了,厂门还半开着。
我们张望许久,不见外面有半个人影,我终于小心地向门外迈出了第一步,当我走出十几米后,工友们发觉没有男人出现,终于都大了胆子,都挤出来了。
我们“逃跑”成功了。
后来,我才知道先前有位被抛到荒郊野岭的女工被一位村民获救了,他给她饱餐后送她去报警的。
警方差不多锁定位置后,那些犯罪分子闻风而逃的。
我身无分文,我该怎么办?
我强忍着饥饿,走进一家路边小面食店。
我点了三份面条,一份是二两,一个大碗装了六两面的,那热腾腾的香气早使我眼冒绿光。老板娘将面搁我面前了,原本告诫自己要小口吃的我还是越吃越大口,终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店老板是位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他和肥大的老板娘见我那样吃,一脸诧异的。
我还想吃,但忍住了,我知道久饿之后不能暴食的。
我呆坐了足足不下十分钟,没有钱付帐该怎么办呢?会不会挨打挨骂?应该会吧,应该会被挨上几个耳光吧?用几个耳光换一碗面,值了。
老板过来收碗了,我也该付钱了。
我明知囗袋连半个硬币也没有,但还是翻了这个口袋再翻另一个口袋……
“老……老板,对不起,我钱丢了……”我低着头对过来收钱的年龄相仿的老板说。
我同时还习惯性地半侧着脸,等待着男人的耳光的降临,我做好了准备,我也知道自己一碗面下肚,现在身上热乎了有劲了,估计三四个耳光都不能将我扇倒的。
311逗笑
“你……你……你怎么能将一碗面的钱都丢了呢?”老板有些不满。
“怎么了?”老板娘过来了。
“我……我……我钱丢了。”
“钱丢了?你像有钱丢的人吗?”
“我……”
“你是吃霸王餐的吧?”老板娘问。
“我是真没有钱,要不我帮刷刷碗啥的行吧?”
“刷碗?我们店小,没啥碗可刷的,不过今天店里有些活,你要帮忙干了,这边还有早上剩的馒头,都可以给你。”
“行!”我能不干吗?
我干活很勤快,店内桌椅抺干净了不算还让窗明几净,连小店周围都清扫干净的。
老板夫妇肯收留我了,月工资五百。
我现在是能有一口饭吃,还有一点工资就知足了。
我才干半个月,店里便有个大我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看上”我了,老板夫妇说他叫汤金贵,是当地人,他堂兄弟有人在公安局里任职,他最不成器,吃喝嫖赌抽俱全,老婆跟了他两三年后带着几个月大的女儿跑了。
他快一米八,人高马大,头顶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脑袋都被切得变形了,真成了“歪瓜”的。
我见他都害怕。
我想辞职,但我没有钱,能去哪里?
他多次来店里调戏我,先是语言调戏,后来则动手动脚。
老板夫妻上前劝阻,他还不让,有一次将桌子掀了。
“告诉你们,我就是看上她了!还有,如果你们让她走了,我还得找你们麻烦,你们这店也要关门了。”他又对我说:“你也不要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跑了,他俩就不得好!你们也可以报警,但我顶多被拘留几天,出来后,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说完,还进厨房拎了把菜刀在我们面前比划的。
“不敢不敢,我们哪会那样做呢?”老板陪笑,还给他递烟。
“大哥,你消消气,我给你烫碗面还是烫碗水饺?你消消气,我请客。”老板娘说。
“那行,来碗水饺,卤猪头肉啥的切点,我喜欢吃点喝点。”他坐下了。
他吃饱喝足了,说声“老板,先记帐上啊,下回一起算。”
他走了。
第二天来结帐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听说48元,掏出一张50元的说不用找了。
老板娘给他两枚硬币,说该找的。
“那下次扣了吧。”他说。
第三天开始,他都赊账了。
老板夫妇见他来了,敢怒不敢言的。
店里只有一个房间供老板夫妇睡。
我只能睡外边,我每晚将顾客用的桌子移开两三张,然后用块木板铺地,盖老板娘给的虽然旧但也暖和的被子。我的换洗衣服也多半是老板娘开口问人分的。
老板告诉我,他们很快会给我涨工资。
一个月到了,老板娘多给我一百元工资,说下个月会给我涨到八百元的。
我真的有些惊喜,觉得自己干两三年也可以开一家类似的店的。
汤金贵有十几天没来了,他欠店里三百多元我们估计都不会还了,不料这天他来了,从怀里掏出一叠钱,该有三四千元吧,还上了。
“老板、老板娘还有大妹子,以前我多有得罪,现在开始我不会了……以后店里要有人来闹事,跟我说一声就行。”他喝着酒,大着舌头说。
老板夫妻笑着说感谢的,我没有说话,对他说的是半信半疑的,想他若不纠缠,这店里还有谁会纠缠?
或许是因为我的帮衬,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汤金贵开始讨好我了,但我对他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我的内心是抗拒他的,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我看出了他和那些凌辱过我的监工没有什么两样。
三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晚上十二点多,老板娘肚子不舒服了,老板送她去医院的。
第二天,老板对我说他老婆需要住院,要手术的,他想关店门的。
“老板,我在呢,店长时间关了不好。”我说我一个人能将就着应付。
“这样吧,这个月你就自己开店,能交我一千块房租水电啥的就行,你也知道光房租都要九百。”
“行。”我答应了。
我一个人开店了,以前三个人在店里是早点和夜点都开,现在我只开早点,还真的能应付的,顾客也鲜有赖帐的。
我是凌晨两三点钟便开始忙着切葱、煮粉、做馒头包子什么的。
我一天能赚一百左右。
一个月后,老板娘手术完了,要回老家休养,老板夫妇将店转让给我的。
转让金要五千块,我付了两千,剩下三千让我分期给的。
我很感激他们的信任,老板娘说她住院时,我还几乎每天都给她熬鸡汤什么,都把我当亲妹子了,剩下的钱我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给的。
我想自己还要招个帮手才好,这样还能上夜点。
招工广告贴店门上才三天,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就来应聘了。
她叫李翠,17岁,刚初中毕业。
她很勤快,模样也挺不错,身高一米六,皮肤白净,杨柳细腰,体重不过百。
她来半个月后,夜点开起来了。
我的收入也在增长的,一天能赚二三百了。
“照这样下去,可以扩大店面,将旁边的一两个店面租下来,再雇人手……”我心里想着,也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向我招手。
汤金贵又来了,他见到了小翠,浑浊的眼睛一下亮了,透出的是狼一样贪婪的眼神,他看了半晌的。
他常来店里或在附近转悠了。
有一天中午,我采购回店里,见小翠伏在桌上抽泣,问她,她说是被汤金贵欺负了,他趁她一个人时,从背后搂抱住她,还将手从她衣服下摆伸入……她拼命挣扎,还喊叫,这时有人在店外喊叫干什么,他才心虚了,放手了。
我也真是气的,以前他来店里对我们毛手毛脚,我呵斥他,甚至扬起了菜刀才将他吓退的。当然,更多的时候对他是能忍则忍,尤其是顾客较多的时候怕把顾客吓跑的。
他欺负我就算了,竟然还这样欺负小翠!
小翠是我请的员工,是一个小姑娘,也似是我的妹妹我的女儿,我能不管她不保护她吗?
“姐,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能在这里干了?姐,我舍不得离开你……可是,他还会再来欺负我的,他再来欺负我,我该怎么办?”小翠仰起满是泪的脸问。
“不用怕,他下次来了你就拼命反抗,你可以咬他踢他还可以抓刀砍他——对待恶人,不能妥协不能软弱,否则只能让恶人更恶,让好人没有好下场!”
“姐,可是我斗不过他,他的力气好大……”小翠还是哭。
“对,你是太弱了,但姐一定保护你,以后我没在时,他来了,你要么关店门要么跑出去。”
“那他不是会破坏店里的东西?”
“店里的东西他要偷吃点就偷吃点好了,比如个把卤蛋、鸡腿啥的,也不值几个钱,但他若是敢砸店什么,就一定报警,要他赔的——这样吧,咱俩形影不离,我上哪都带着你,行不?只是我带着你,人家都夸你好看,不夸我漂亮了,我感觉有点亏了的。”
小翠终于被我逗笑了。
312问题
如何保护小翠?如何保护自己?这是个问题。
我到一家刀具店里买了一把带鞘的水果刀,我随手携带的。
汤金贵还是不时上店里来揩油,来店里叫煮这煮那,吃这吃那,吃了不是抺嘴就走就是说“记着帐”后走了。
有一次见他兜里有一叠百元大钞,对他说是不是把赊的几百元帐清了?他听了讲帐本拿给他看,后来讲我们多记了,又说上边没有他的签字,后赖说他早都结清了,还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几个顾客吓得吃一半便不吃了,跑店外去看热闹的。
“好,以后本小店不欢迎你,我们惹不起你,现在请你走行不行?”
“你开着店,我开心就来,不开心就不来,你还能限制我来啊?”他振振有词地说。
“小翠,你报警。”我叫。
小翠拿出手机,他一把抢过,扔了。
手机摔坏了,小翠哭了。
手机是二手机,四五百元,占小翠半个月工资呢。
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报警,一会来了四位巡警。
他被教育了,当场赔我们六百元,算是赔小翠的手机钱和还清赊账款的。
他愤愤地走了。
围观群众也有人上来安慰我俩的。
他不来店里就行。
我也很想我的女儿,但想离开这么久了,婆婆肯定也习惯了,相信她能将孙女在众人的帮衬下拉扯大的。
“现在手头上没有几个钱,店里生意这么忙,回家一趟,损失可不是一点点。寄钱回去?怎么寄?寄多少才合适?算了,下个月回家吧……”我总是这么盘算着,结果到了下个月,又是忙,又是走不了。
“姐,我妈生病了,我想明天回家一趟。”
“小翠,你要去多久?”
“三天或五天吧。”
“行,后天走吧,后天我将店门关了,明天我们将剩的卤菜再卖一卖。”
小翠答应了。
第二天夜里十二点多,卤菜卖差不多了,我们提前两三个小时收摊的。
我在收店门口的摊位。
汤金贵见小翠在店里洗碗,便进店了。
他又在小翠粉嫩的脸蛋上摸了一把,她惊叫一声,他又笑着去抓她胸脯的,她忙逃。
“住手!”我叫一声,进店里来,将小翠护在身后。
“哎,几时不见,你这老板娘丰满多了,也白嫩了好看了!”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胸部,恨不得能透视的。
说实话,是越来越多人夸我变得更好看的,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是喝了些酒进店的,满口的酒味。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要退到店门口了。
我急切中将腰间的水果刀抓了出来。
“哈哈,刀鞘也连着,能吓唬人吗?”他笑说。
我忙用左手拉了刀鞘的。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捅……就捅死你!”我很紧张地说。
“哈哈,你有胆子捅人?你来捅呀!你捅一下试试!”他说着将衬衣解开,露出长着一簇黑长毛的胸脯,我觉得他真像是野兽来投胎的。
他忽地扑过来夺刀,我大惊,顺手一刀捅出,正中他的心窝。
我能感觉到刀尖没入的。
他痛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他转身了,我见他身子偏向右边,右边桌上摆块木头砧板,其上边有放把菜刀的,他伸手探向它了。
“不行,快捅他!他要拿起菜刀我就没命了!”听人讲他曾拿刀砍人进过监狱的,此时我耳边响起了这个声音。
我便飞扑了上去,在他背上狠捅了几刀,他倒下了。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小翠紧张地问。
“打120和110吧。”我冷静下来了,不希望他被我捅轻了来报复我,但更怕他死的。
我被警察带走了。
汤金贵的脊梁骨被我捅坏了,他伤势严重加上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了。
我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的。
我在狱中因表现良好被减成服刑12年的。
我出狱了,原本卡上的几个钱也赔偿给死者家属了。
我出狱时只有几百元的。
几百元能干什么?
几百元能回家吗?
女儿现在都20岁了,我这时候回家,她还需要我吗?还会认我吗?我身无分文地去见她,会有脸面吗?
我回到了原来开店的地方,不想那里被人买去建了个大超市的。
我该怎么办?
终于,还是有人认出我来了,还有男女来给我打招呼的,认识我的人大多都苍老了许多,我自己也添了白发与皱纹的。
我在周围晃荡,我遇到熟人便说想找一份工作的,我希望有人能介绍一下,哪怕只是当一名洗碗阿姨也行的,实在不行,就去工厂找。
终于,有位老顾客说小区有位老板因车祸被撞瘫痪了,需要人照顾,月工资五千,包吃住。
我去应聘了。
那男人大我十岁左右,曾多次到我店消费过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张贵辉,大我12岁,现在都60岁了,他当年是一家豆类制品厂的老板,后来又经营消防器材什么,生意越做越大,资产都过亿了。
他在十年前由于找小三,妻子与他离异后改嫁了,一儿一女在他公司上班的。
三年前他闯红灯发生了车祸,子女请护工,结果辞职的辞职,被辞退的被辞退,都换了五六个,现在又需要找的。
张贵辉身体虽瘫痪,但他头脑清醒的,他说当年我捅了汤金贵算是为民除害,早年他也被汤金贵欺负过,他为我点赞的。
我在监狱呆那么久,出来了,更是什么苦都能吃的。
我洗衣做饭拖地板,给他清洗按摩加喂饭。
我们还有聊不完的话题,他很愿意听我聊,爱听我讲亲身经历什么。
我在狱中呆那么久,几乎每个狱友的亲身经历都可以写一本厚厚的书的。
我对他讲时开始还很拘谨,后来就越讲越多话了,他几乎每次都爱听,很多时候是听我讲着故事而睡着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一天都不能离开他的。
我除了上街买菜什么,基本都是呆在家里的。
他儿女每月准时给我打一万元,一半是工资一半是伙食费。
我也知道家里有安装监控,明的暗的都有,我能理解,我也不放心上,因为我知道做人该表里如一,该有责任感,该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开始自学烹饪技术,开始自学按摩知识,只为能更好地照顾好他。
转眼半年过去了,他的病情在日渐好转,他的精神也越来越足。
“丽芳,你辛苦了,要不要我再请一两个保姆来减轻你的负担?你每天给我做按摩讲故事什么就行。”他这样的话问了几次。
“不要,我不觉得辛苦啊,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除非你开始嫌弃我饭做得不好吃,卫生搞得也不好。”我认真地说。
“好,那我给你加工资吧,每个月加到一万块,你看怎么样?”
“一万?太多了,给我加到八千,我就心满意足啦。”我说的是真心话,也不是我傻,我是怕工资太高,然后我的饭碗被别人抢走的。
现在我这样的人,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该有多难呀,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要好好把握。
313命运
一晃五年过去了,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张贵辉能在我的搀扶下起床了,能拄拐行走了。
张贵辉越来越依赖我了,我也习惯照料他了,甚至可以说我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已经融入我的血液了。
他一天都离不开我,我也一天都不愿离开他。
他向我求婚了,问我愿不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我知道我成了废人了,但我真的离不开你,我想你能这样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我知道,如果你不嫁给我,迟早都会离开我的——丽芳,你嫁给我好吗?我知道我这要求很自私,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真的想娶你。”
当他情真意切地向我表白时,我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真的,我除了身体还算健康,除了比他年轻几岁,我还有什么?
我觉得我自己是个“不干净”的女人,被人骗进黑工厂时受到多少凌辱?被几个监工凌辱占有之外还被他们引来的外面的流氓欺凌占有!
我逃出魔窟后不久又入狱12年,我在外人的眼里,就是个应该被人唾弃的坏女人。
命运对我是不公的,但我无力抗争。
命运对我又是眷顾的,它使我有了今天。
我答应求婚了,一年后我们领证了。
张贵辉要给我举办盛大的婚礼,我拒绝了,我觉得没那必要,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所谓盛大的婚礼,博人眼球也遭人非议的,当婚礼结束,便是有多热闹就有多寂寞。
老公能短距离行走了,去医院体检,医生叹说是奇迹的。
老公在日渐康复,我对女儿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出狱后的我很自卑,我甚至很怕再遇到欺凌过我的那些臭男人的,我真的是深居简出,几乎与世隔绝的。
我与张贵辉成婚后,他给我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百万元,让我自由支配的。
当我终于相信卡里的钱是真的属于我,算是我的“私房钱”后,我的自卑感便消失殆尽了。
我开始学车,开始接触公司的业务,当然,我最想的是见我的女儿,我终于可以衣锦还乡地来见我女儿了。
我没有想到我的婆婆死得那么早,我的女儿受了那么多苦,我更没有想到我的女儿竟然要嫁给比我还大一岁的身体还有残疾又穷得叮当响的李文杰!
“张阿姨,郭瑶和李文杰之间的关系不是都讲清楚了?李文杰不是也不可能娶你女儿?他们之间的关系清清白白的,你不感激李文杰不说,还对他很怨恨,这说得过去吗?”
“大妹子,你以为李文杰是好人?你以为我女儿说的是实话?还有,我现在把我出狱的释放证也发给你。”张丽芳话里有话。
“怎么了?你凭什么这样说?”王春燕问,她很快也见到了张丽芳的出狱证明。
“凭什么?凭我女儿的体检报告——我女儿都怀上两三个月了!这报告是我女儿和我住一夜宾馆时,我在她包里偷摸发现的,我现在就发给你看吧。”
王春燕真看到了,也被震惊到了。
张爱菊等人也看了,大伙议论纷纷。
“是啊,我太轻信了!孤男寡女,日久生情,他要真的对郭瑶没干那事,她怎么会怀孕?她那么深爱着他,她又怎么可能跟别人怀上?”王春燕思潮起伏,她想起了家教老师对她说的一个真实案例:
刘梅和许强婚后生有一女,女儿三岁时被人拐走了。
刘梅四处寻找,一次只身到山边寻找时,被村里的老光棍李迪忽悠到山上强暴了,然后被他拍照要挟又要了多次。她怕坏了名声,不敢声张更不敢报案的。
许强在外地打工,一年难得回家几次。
她怀孕二三个月了,丈夫回来发现了。
她向丈夫哭诉了。
许强身材矮小,一米六左右,他喝了酒,去李迪家了。
李迪一米八,高他一个头,力气也比他大很多,很快就将他打得落荒而逃了。
许蒙出生了,许强讨厌她,生母刘梅也不喜欢她。
她在本村教学点读完三年级,要去中心校读四年级,许强不让她读了。
她辍学在家,父母对她非打即骂的。
她常常被养父吓得尿裤子,被生母骂得头脑一片空白。
她在极度缺爱中长大,加上营养不良,她长得很矮小。
许强被抓了。
许蒙被解救时,警官见她18岁的年纪身高才1.2米,身上累累伤痕,都不忍直视的。
见她饿得快走不动路,带她进小吃店,她那么一个小矮人竟吃了两碗馄饨,一碗水饺,还想吃,警察怕她撑坏了,不让的。
“叔叔,我想吃冰淇淋……叔叔,我想吃烧烤……叔叔,我想吃……”她是想到什么想吃什么,见到什么想吃什么的。
“只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只因为有便利条件……”王春燕想到老师的总结。
是呀,郭瑶长得如花似王,她又那么想回报养父李文杰,李文杰又是不算老的老光棍,可谓长时间的烈火近干柴,干柴能不燃烧起来?
王春燕再打电话给李文杰,李文杰先是大吃一惊,说自己真不知郭瑶是和谁怀上的。
“我和郭瑶绝对是清白的,不信可以做鉴定,若鉴定出来是我的,不要说让我坐牢,就是让我砍头也行!”李文杰是真的赌咒发誓了。
王春燕再问郭瑶是怎么回事,郭瑶说了。
她是大学快毕业时同班同学谢光见她有心事,便约她去散步,约了多次,她同意了。
他后来又约她去旅游,她见他对自己是真的好,自己是班上女生的“最后一块净土”,也想谈一场恋爱,也想不留遗憾,便去了。
“我当时去,也只是想做做形式,给自己一个交待。我还是想要嫁给文杰的,心里一直都牵挂着他。谁知道,当天晚上住宾馆,他只开了一个双人间,说是能省钱还能陪我说说话,我们只是纯友谊。我答应了,谁知道在他的攻势下,我迷糊了,把持不住了,于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这以后,我们又发生了几次。我想这样也好,我也不完美了,不再是文杰口中的黄花大闺女了,算是残花败柳了,我可以配得上他了,哪知道无论我怎么主动,他还是不肯和我亲密一次,更不要说娶我了。”
“谢光对你真心吗?他知道你怀孕的事吗?”王春燕问。
“他是一直都联系我,我也没对他说过怀孕的事。我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只是又时不时想他,还多次梦见他。”
王春燕等人听了松了一口气。
王春燕打电话给谢光了,他听完大喜过望,当即要求与郭瑶通话的,说一直联系不上她,都快急死了。
“我爸妈早都想抱孙子孙女了,正逼我相亲呢,瑶瑶,我这就去接你,我爸妈也一定会同意我们的婚事的,在这方面,我爸妈听我的。”
第三天,谢光将郭瑶接到家里了,他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对这门婚事很满意。
张丽芳给了李文杰一百万酬金,还说要给他在城里买一套房子。
“我不想去城里,我在这村里住习惯了。”李文杰讲。
“大兄弟,那也行,我正盖的房子就给你吧。”
“不不不,那能行吗?”
“这样吧,也不用说啥行不行的,我盖好了,你搬进去住,算是帮我看房子,总行了吧?”
“那……那……行吧。”李文杰答应了。
“命运多半掌握在自己手上,好坏真是多半都由自己决定的!”王春燕想。
他的条件一下很好了,说亲的人也就不断了,半个月后,他家里住进了一位少妇的,一年后,她给他生了个儿子的。
刘美玉求助——314捡宝
张丽芳和郭瑶亲自送酬金给王春燕的,原讲好二万,但郭瑶见了王春燕等人,让妈给了五万的。
“姐,你们都是正能量的人,我太欢喜认识你们了,我想叫你姐姐行吗?我年龄比你大两岁,但我还是想喊你姐,这样我就可以让你保护我了。燕姐,往后有用得到妹妹的地方,我一定鼎力相助!”郭瑶认真地说。
王春燕、张爱菊、周大南、许安、倪忠明等人作为郭瑶的娘家人,出席了她的婚礼,他们在婚礼现场的助兴表演也为郭瑶母女撑足了脸面的。
半个月后,王春燕接到张丽芳的来电,说她丈夫李文杰的表姐刘玉美需要帮助的。
“大妹子,你帮上忙了,费用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
“行,你让她打电话过来,我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很快,王春燕接到电话了。
刘玉美今年55岁,她大女儿周丽30岁,二女儿周洋24岁。
“二女儿是我捡来的……我得了食道方面的治不好的毛病,都到后期了,我希望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替她找到亲生父母,替她了却这方面的心愿”刘美玉说。
“阿姨,你是说你得了食道癌晚期?”
“对,治不了了,我也不需要治了。”
“有什么线索吗?”
“有留下个纸条,上面写有孩子的出生日期及亲生父母的名字。”
“有留电话号码吗?”
“没有,没有别的了。”
“那……那这也太确找了,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啊。”
“不,大妹子,现在我有点线索了,你听阿姨说吧。”刘美玉说了:
24年前的冬天,我一大早去倒灶灰,要到垃圾堆那时,远远见了个大纸箱搁在边上的,我想将它捡来也能卖一两块钱的。
我走近了,倒了垃圾,要去捡纸箱时,发现纸箱在动,我纳闷了,想里边是装小猫小狗吗?
我揭开纸箱盖一看,里边有大棉袄垫着,上边是穿着小花棉袄的一个婴儿的,从衣着看,估计是女婴。
婴儿长得眉清目秀,只是眼睛微闭,小脸被冻得有些白的。
我身体不大好,自从生了女儿周丽后,六年过去了,身体一直没有好转,也没有再要的。
“这孩子太俊了,比我女儿都俊!太好了,这是老天的恩赐,我捡到大活宝了!”我在心里喊了起来。
我拿了土簊又抱起纸箱,乐滋滋地往家跑的。
我当年31岁,老公40岁。
“捡个纸箱也能把你乐成这样?怎么了?捡到宝了?”老公站在门囗问。
“是捡到宝了!”我兴奋地说。
“啊?!”老公大惊。
我刚进门,他就忙将大木门关上了。
“捡到什么宝了?”他急切地问。
“你看!”我打开了纸箱,将土簊扔一边了的。
“什么?这……这……这不是个孩子吗?男的女的?”
“不知道呢,外面冷,我顾不得看,估计是女孩。”
“女孩有什么可乐的?我还以为是男孩呢。”他不满。
我小心地解开。
“女孩!真是女孩!”老公的声音一下提高八度,“哪来的扔哪去,咱们有闺女了,还要她干什么?”
“说什么呢?能扔出去吗?这大冷天的,扔出去她还能活吗?”
争执时,女婴醒了,透亮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一下后哭了。
我忙将她抱起来了,家里一下也没有适合她吃的,我便用调羹小心地给他喂温开水的,她喝了几口,不哭了,圆溜溜的大眼睛又开始打量起周围来。
我是越看越喜欢,这欢喜之情不亚于亲生的。
我看老公,他的脸却是阴沉了。
老公身子也不大好,40岁的他鬓角都有了白发的,他的背也有些驼。
相对来说,我干的活,我赚的钱不比他少,家里的事多半是由我做主的。
“快送走吧,咱家有个女儿了,再养一个,咱家不是更穷了吗?”
“能有多穷?还能穷到哪里去?照你的意思,最好你就一个人过日子得了。”
“你是什么意思?捡来这么个女孩子,要供她吃要供她穿,将来还要供她上学,要多麻烦有多麻烦——如果是捡个儿子倒也算了,还能传宗接代,捡个女儿来,不就多个赔钱货吗?”
“什么赔钱货?照你这么说,你老妈也是赔钱货,你老妈是不是生下来就该没了?”我也是真气了。
“你……你……”老公气极了。
我知道他要打我了,便忙将怀里的孩子放回纸箱,将纸箱移到边上了。
“告诉你,我说不能要就不能要!”老公嚷开了。
“凭什么?你以为是旧社会啊?你以为都是男人说了算啊?”
“你个大老娘们就是欠收拾!”他说完就煽了我一巴掌。
我就扑上去打他,扭打一会,我被他推倒了。
我爬起来,见边上有凳子,抓起来就要砸他的。
村里的很多媳妇被家暴时不敢奋力反抗,甚至是逆来顺受,结果换来的是丈夫变本加厉的家暴。
我有一位表哥,总爱喝酒后打老婆,后来老婆被他打跑了。好在他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会赚钱,几年后又娶了个二婚女儿。这女人性格泼辣,当他第一次在大白天对她动手后,她自知不是对手,认怂了。当天晚上他得意地喝酒睡下后,她抓了根木棒,两棒下去就将他两条腿快打折了,当场都下不了地。
他要去揍她,结果又多挨了几棍子,终于他哭了,向她求饶了,赌咒发誓了,还真的再也不敢欺负她了。
老娘告诉我,面对家暴,绝不能不反抗的。
老公知道我的脾气,现在见我要玩命了,忙开了大门,落荒而逃的。
我追了出去,撵不上,便将凳子扔了出去,扔中他小腿,砸得他当时都坐地上,抱着小腿不敢吭声了。
村民们听到动静都围上来了。
他们也来看我捡的孩子了,说什么的都有。
我整理纸箱时,发现里边有个纸条,上边写:“父亲李玮,26岁。母亲童丽娟,23岁。女儿9月10日出生,刚满月。”
我住的是乡镇所在地的村子,也可以说是住在镇上的。
我掏了二百块,让一位邻居帮我骑摩托车去买了一罐婴幼儿奶粉及奶瓶什么的。
我喂她喝奶粉了,她喝饱了,很快就睡着了。
她真是太可爱了。
有人说应该送福利院。
还有几户人家说他们愿意抱养的。
更有人说可以把孩子卖了。
我捡的这么可爱的孩子凭什么送人?
我若将她卖了换钱,那我跟干伤天害理的事的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福利院我去看了,我发现那里有很多残疾的孩子,我还发现那里的孩子疏于照料,毕竟一个工作人员要照看好些孩子,忙不过来的。
我执意要收养了,丈夫拗不过我了,也只好同意了,我不久也办了领养手续,给孩子上了户口的。
我给孩子取名叫周洋,也就是取捡她时“喜气洋洋”之意。
周洋不但是我捡她时好心情,往后的日子,她也使我一路好心情的。
我六岁的女儿周丽开始也高兴,后见爹不喜欢捡来的孩子,她的就跟着不大喜欢了。
我做大女儿的思想工作,讲周洋就是她的妹妹,她是姐姐,她要好好照顾妹妹的。她点头了,还真的会照看妹妹了,我也就放心不少了。
周洋出生二个月零三天就会冲我笑了。
315测试
周洋真的好可爱,我是爱她到骨子里去了。我手中有钱,第一桩想到的便是给她买奶粉的。
时间过得很快,洋洋上学了,她成了人见人夸的小姑娘。
洋洋读到初二时,她爹生病走了。
我大女儿高中毕业后见爹生病了,她学习也不大好,我便让她选择不去读大专而去厂里打工来供家里开支的。
二女儿周洋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年年都有奖状贴在墙上的。
我四处打工,加上大女儿或多或少地往家里寄钱,我的小女儿终于在一所211大学毕业了。
二女儿本要顺利地参加工作,我的身体却垮了,得了食道癌晚期,她只能回家陪我。
我在住院期间,她一直都是跑前跑后,衣不解带地照顾我的。
同病房有位比我年轻几岁的妇女,她叫范珍,她和我聊得来,我喊她大妹子,她喊我大姐的。
医生喊病人家属的名字,范珍的老公竟然叫李玮。
虽然同名同姓的多,但因与我二女儿的生父同名,我还是多看他几眼。
李玮身高一米七多,稍胖,一身名牌,一看便是那种事业有成的人,最重要的,我的周洋眉眼与他竟很相像!
李玮也热心,我女儿不在时也会帮我倒水,他给老婆削苹果时往往也会给我削一个。
范珍说老公要让她住单间,她怕孤单的,选择和大伙住一起的,讲她家是办企业的,她说了企业名,我知道在当地可是知名企业,难怪一见李玮便觉得他是成功人士的。
李玮来看望老婆了,我的洋洋也来看我了,她和他在一起了,我越看越觉得他俩是父女的。
李玮走了。
“大妹子,你老公的电话是多少?我想叫他帮我买点吃的,我刚才忘记对他说了。”我找了个借口。
范珍很爽快地答应了的,她虽也生病,容颜憔悴,但她举手抬足间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我家是家族企业,李玮大学毕业后到我家公司上班,是跑业务的,我对他是一见钟情的,我比他小三岁,以前也有好些同学追我,从小学开始就有人给我传纸条,但我都没有动心,可没有想到对他是一见钟情的。我们相处半年,便结婚了。我是独生女,他家在农村,算是入赘到我家了。”范珍笑说。
我打电话给李玮,对他说有空时帮我买一斤麻花的,他答应了,但他当天没有来看范珍,范珍说他出差了。
第二天,我出院了,我知道这病看不好了,家里也没有钱了,我就在家里静养的。
我想周洋很可能是他的私生女,我不能再给他打电话,不能打草惊蛇的。
昨天我和表妹张丽芳聊到我二女儿时谈起这事,她便向我推荐你的。我怕自己哪一天走了,周洋都不知亲生父母,我会因此不安的。
“你把李玮和你两个女儿的电话都发给我吧,还有,周洋知道她的身世吗?”王春燕问。
“我们没有告诉周洋啊,她也没有问过,应该是不知道,我也不能瞒她了。”
“刘阿姨,我收到电话了,你先休息,我需要时再联系你。”
“好的。”刘美玉挂断了电话。
电话打通了。
“我是李玮,什么?你说24年前我扔了个女婴?这怎么可能?你搞错了,我们是那种养不起孩子,要把孩子扔了的人吗?再说了,我受过高等教育,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毛病,我可对我的女儿宝贝得不行。”
“你是不是有婚外情?那女孩是不是有可能是你的私生女?”
“你真能猜!”
“李老板,那你敢不敢和那姑娘去做一下亲子鉴定?”
“笑话,你说做就做啊?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使唤我,我是不是24小时都得忙着跟人去做鉴定?我很忙,不要再打骚扰电话给我!”李玮将电话挂断了。
王春燕再打,发现被他拉黑了。
陷入僵局了。
“先测试一下洋洋的反应,咱不着急。”张爱菊说。
“对,咱先和周洋聊聊,了解一下她。”刘晓沫说。
王春燕打电话给周洋了。
“你是周洋妹妹吧?”
“我是叫周洋,怎么了?你怎么又叫我妹妹了?”
“是这样的,你母亲刚答应当我干妈了,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我母亲认你当干妈?怎么回事?你知道我母亲吗?”
“知道呀,你母亲刘美玉,今年55岁,你还有位姐姐叫周丽对不对?”
“认你当干女儿的事,我怎么没有听我妈说过?你不会是想来忽悠我们的吧?告诉你,我家可穷了,住的是会漏雨的瓦房,吃的穿的也不好,可能连温饱都谈不上,你想忽悠人,还是找下家吧。”
“不是呀,我真的不是要忽悠你的,我真的是要认你妈当干妈的。”
“为什么要认干妈呢?你缺母爱吗?”
“对呀,我真的缺母爱,我五岁的时候我妈去世了,我父亲在我六岁的时候给我找了个后妈,后妈还带了个四岁的儿子。自从有了后妈,我就遭殃了,我父亲去外地打工,半年才回家一两次,我天天被后妈打骂,我都被她骂麻木了,经常大脑一片空白,我光被打骂也就算了,还常常不让吃饭,有时候两天才吃一个馒头,我饿,我太饿了,我后来上小学了,见垃圾桶里有吃一半的馒头,我就乘同学不注意时将它捡来吃,我甚至都不舍得将脏了的皮给剥了……我就这样,常常抢着帮同学倒垃圾,只因为里面有棒棒糖、有同学剥下的包子皮……有一次,我太饿了,我见同桌书包里有一张十块的,我知道他家有钱,便忍不住偷了。同桌后来他找了一下,说该是没放好,路上丟了。有了第一次,我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我偷出经验了,比如同学有十块八块的零钱,我就偷个一块两块的,我买一个馒头就可以撑一天,我就可以少挨后妈的打骂,就可以少点提心吊胆。我该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我长得瘦小的,排座位总是坐第一排。由于我常常被饿得头昏眼花,甚至上课也打瞌睡,终于让老师也嫌弃我了,我被安排坐到教室的最后一排的。我坐最后一排,而且这最后一排只有我自己,但我很高兴,因为我可以看清全班同学的抽屉里有什么。只是,我读到四年级时,我翻同学的书包,刚偷出钱时被两位同学逮个正着的。我被叫到办公室,老师还打电话给我后妈了。我回家,被我后妈用竹子一顿毒打,我身上被抽得乌青还是好的,有几处被抽得冒出血来……我被我后妈赶出家门了,她说我喜欢偷就去大街上偷好了,大街上能让我偷个够的。我知道偷是可耻的,好在大街上能乞讨,我在大街上游荡时,总有好心人给我一点钱给我一点好吃的。我的家在农村,我在离家二十里远的镇上乞讨,晚上,我睡草堆,我还怕被坏人盯上……终于,我在外面乞讨了十多天后村里一位阿姨见了我,传话说我后妈找我了,让我回去了。我怕我后妈,但我更怕坏人,有一天晚上,我睡在河边的草堆里,见到白天经常遇到的两个捡破烂的老男人在寻找我的,说我睡在这附近,怎么就找不到了呢?……”王春燕说的不是瞎编的,她只是将听到的别人的亲身经历安自己身上了。
“姐姐,你别说了,你……你真的太苦了,真的太缺爱了。姐姐,我妈妈真的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人,你认她做干妈,真的认对人了……”周洋忍不住打断了王春燕的话,开始泣不成声了。
316三问
“周洋妹妹,你真的愿意认我做姐姐吗?”
“肯定愿意呀。”
“妹妹,我最近听人说你是咱妈捡来的,是不是呀?如果是的话,你会想寻找亲生父母吗?”
“我妈对我可好了,我怎么可能是她捡来的?再说了,如果我真是我妈捡来的,我亲生父母那样将我狠心抛弃了,我又为什么要认他们?”
“妹妹,你说得很对,但我想加一下你微信,然后让妈说说当年是怎么捡到你的好吗?”
“有这个必要吗?”
“当来有,人生有三大问题:我是谁?我从何处来?我要往何处去?这三大问题如果有一个问题整不明白,那人就会活得不明白,就会一直都很苦闷,就会失去人生方向。你如果不知道你的出生,你是不是就不知道你是谁?是不是就不知道你从何处来?三大问你有两大问不明白,你说你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活得糊里糊涂的?你会不会因此而痛苦?”
“不会啊,我觉得我的妈妈就是我的亲生母亲,甚至她是世上最伟大的母亲。也就是说人生三大困惑我一个也没有,我不需要再去探求所谓的真相。如果我非要刨根问底,只会让自己自寻烦恼不说还可能给我的妈妈增添烦恼。”
“妹妹,我不信你说的,我不信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现在就想让你听听妈妈说当年是怎么捡到你的。”
“不要,我无须听,我早在心里认定了我的妈妈刘玉美就是我的亲生母亲了,所以我不想听我是怎么被我妈妈捡来的故事。”
“你一直都认定你是亲生的,不是捡来的吗?”
“怎么说呢,其实我读小学一年级时,我就听村里的阿姨背地里议论我说我是妈妈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只是我那时候很小,我也只是听个一言半语,所以没有往心里去,我一直认为我的妈妈就是刘玉美,她就是世上最好的最伟大的最值得我骄傲的妈妈。”
“妹妹,我还是让你妈妈对你说说你的身世吧。”
“我不要听,真的,听了有什么用呢?听了不是自寻烦恼吗?”
“我觉得你还是听一听,听了也不会影响你对妈妈的感情,甚至还能更知道妈妈有多不易有多伟大。”
“好吧,我愿意听我妈说一说关于我的故事。”
王春燕建微信聊天群了。
刘玉美讲了24年前将周洋捡来的经历。
“那时候条件的确太差了,你吃穿都不好,所以你的身子骨很弱,现在想起来,如果我当时把你送给条件好的人家,或许你就能更好。”
“妈,你别那么说,你说的条件好的人家不就是有钱人家吗?有钱人家就一定会对我好吗?就一定能爱我吗?——妈,我敢说没有人会比你更爱我,你有自己的亲生女儿,但你从不让我受委屈,你待我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好,但凡有好吃的,总是让我先吃,我虽有穿姐姐的衣服,但我没有见过姐姐穿新衣服,有一次要过六一,你给我买了一套新衣服但没给姐姐买,为此姐姐把眼睛都哭肿了……”
“洋洋,现在妈就想把你交到你亲生父母手里,这样你就会有新的爸爸妈妈了,我也就能放心地走了。”
“妈,我不需要,真的,我早已长大成人了,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我有你这一个妈妈在心里就足够。妈妈,我会永远爱你的,我不需要再去找什么亲生妈妈,真的,我从不缺母爱,甚至我觉得我享受到的母爱是天底下最多的。”
“洋洋,我的乖女儿,你知道吗,替你找到亲生父母是我最大的心愿,否则我死不瞑目!”
“刘妈妈,洋洋也长这么大了,她不想找亲生父母,就随她吧,毕竟人家应该也是不想认了的。”
“大妹子,我们现在不知道内情,我相信洋洋的妈妈抛弃她,一定是很痛苦很无奈的,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哪个妈妈会不疼爱自己的子女,再说你知道洋洋的身子骨为什么那么弱吗?你知道她为什么总会无缘无故地流鼻血吗?你知道她为什么最近常常晕倒吗?”
“啊!刘阿姨,洋洋妹妹是怎么了?”
“大妹子,我的洋洋得了白血病,她需要亲生父母来做配型,来给她做骨髓移植手术——洋洋,怪妈妈没有照顾好你,也请你原谅妈妈一直瞒着你。”
“妈妈,不怪你,你一直都把我照顾得很好,你把最好的都优先给了我。我的病,真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倒是我,对你有说不出的愧疚,妈,是女儿不好,是女儿拖累了你,要不然你也不能得那种怪病。妈,对不起……”周洋哽咽着哭了。
“洋洋,我的闺女,你比我亲生的女儿待我还亲……”当妈的也哭了。
“都别哭了,我现在用另一部手机给李玮打电话,你们手机都不要挂,都听着。”王春燕说。
“我……我真不想去认他们,更不想去求他们,连他们的声音都不想听到。”周洋说。
“不,不是咱去求他们,而是你的亲生父母欠你的,他们生下了你,就不该抛弃你,他们抛弃了你,现在我们就有权向他们要抚养费,这抚养费要来不光是给你治病的,还有要给你的伟大的养母的,你的养母现在也需要很多钱治病。”王春燕说。
“好,你帮我联系他吧,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玮的电话通了,王春燕问他24年前是不是有抛弃个女儿的。
“我不清楚这事呀,当年我是有处了个叫童丽娟的女朋友,她也怀孕了,后来因为我们不合适,我叫她将孩子处理了,给她五千元,她不收,我将钱放她桌上,一走了之的。后来就再无联系,我也真的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有生下来。”
“孩子是不是你的不是很容易就知道吗?头发、唾液、一滴血等都可以做亲子鉴定的。”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有必要去做鉴定吗?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用呢?再说养恩大于生恩,她现在还活着,都有二十多岁了,如果有读书,也应该大学毕业了,如果没有读书,早早走上社会了,也应该嫁人了,很可能子女都会走路啥的了……过去的就过去了,真的没有必要再相认了。”
“你生而不养,算是人吗?再说这世上有人会不渴望知道谁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没有必要吧?首先我不认为你说的女孩是我的女儿,其次,我的一儿一女都二十出头了,我的25岁的大女儿在日本早稻田大学读研究生,22岁的儿子也在国内一流大学读书了,我不想因为这事让儿女对我有看法,最重要的是我老婆身体不好,她还在住院呢,我不想因这事给她添堵,影响夫妻感情不说还影响她的治疗的。再说,我现在还管着大公司,我的口碑一向很好,如果我外面真要冒出个私生女来,我的形象是不是要一落千丈?我如何去推广我公司的企业文化?我如何去面对我的员工?外边的人又将如何看我?我的股东我的合作伙伴会再信任我吗?我的公司业绩会不会因此而严重下滑?……后果不堪设想啊,你说我能去趟那浑水吗?”
317决定
“李玮,你说了一大堆的理由算是理由吗?到现在你还不认为你极可能是我说的叫周洋的这女孩的生父吗?你还想执迷不悟下去吗?从你大女儿的年龄看,你当年是整婚外情吧?你能说说你是怎么认识童丽娟的吗?”王春燕问。
“行啊。”李玮说了:
我当年大学毕业后到了范珍的家族企业上班,我开始只是普通职员,范珍对我一见钟情,我开始对她没什么印象,后来知道她是家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我才对她动了心。
半年后,我算是成了她家的上门女婿。
可以这么说,我一开始并不爱她,至少没有现在这么爱她或对她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婚后我成了业务经理,经常在外跑业务的。
有一天晚上十点左右,我在一家大超市附近的夜市吃了晚饭,我开车一会,便见前边有个妙龄女子挎个小包在走,她身边有两个醉汉在调戏她的。
我当时很生气,那女子长发披肩,身材高挑,穿平底皮鞋,肤白貌美……我一见之下也醉了。
我想开车去撞那两个醉汉,但也知道那是违法的,不能那么干的。
我该怎么办?
我急中生智,将车停在她身边,摇下车窗,按了下喇叭,见他们都看了过来,便说:“妹子,你老板叫我来接你,快上车吧,我到处找,老板在超市等你呢。”
我与她目光对视时,眨了眨眼,示意了一下。
她应该是读懂了我目光里的善良,她便跑过来了,急忙上了车,剩那两个醉汉在身后凌乱的。
“美女,你去哪?我送你。”
“谢谢,我家就在前面。”
车子缓慢地开两三分钟,她便说要下车了。
“我住那里面”,她比了下旁边的一条老旧的巷子笑了笑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下车了。
我怅然若失。
我车子调头了,车灯将那昏暗的巷子照得通明。
穿着连衣裙的她侧转了身子,扬起那肤白似雪的胳膊朝我挥手的。
我的心跳加快,“必须认识她,要有她的联系方式!”这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将车子停在路边了,下车追赶她了。
她走得很快,我跑得更快,终于近了,我叫声:“小妹妹,我送你到家吧。”
她愣住了,回头了,我凭感觉,她是笑了。
巷子有路灯,蒙蒙胧胧的,我走在她身边,仿佛她就是一位吹口气都会融化的冰雪美人,我真的是大气都不敢喘,真怕会惊扰了她啊。
我虽有妻,但我从未有过这种“静谧空灵”的体验。
我陪着她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不舍得迈大。
“我叫童丽娟,在上你车处的超市上班,当收银员的。”她回答了我的问题。
“你的名字真好听,你的声音也真好听!”我说了,说的是心里话。
“谢谢。”她微微一笑。
一来二去,我们便成了恋人的。
“你把你当年的女友童丽娟的电话发给我,我来问一下她当年都经历了些什么。”王春燕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哪还会有她的电话?都说当年我给她留下五千元后走了,就没有和她联系,也再无她的消息了的。”
“你没有她本人的消息,但你总有你们共同联系人的联系方式吧?你若想打听,一定能打听到的。”
“这么多年了,估计很难了。”
“不会难的,如果你不是成功人士,是个很普通的工人、农民什么,你们共同联系人只会越来越少,但你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人家多半只会以你为荣,总是会跟你保持联系的吧?你去打听吧,一定很快能打听到。”
“好吧,过去几十年了,童丽娟的电话应该换过好几遍了,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到的。”
十分钟后,王春燕打电话给他,他说还在打听。
“你真的有打听?”
“对呀,我打听她的同学、好友、当年的同事,都说没有她的联系,他们还在帮我打听的。”
“你发截图来。”
“可以。”
一会王春燕收到了,截图显示他打了七八个电话,有的通话时间十几秒,有的则是一分多钟,显然是在打听的。
十五分钟过去了,李玮将电话发给她了。
王春燕打通了,说明了来意。
“我是童丽娟,我当年是有个叫李玮的男朋友,我也的确将和他生的女儿抛弃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姨,不是我找你,是你的女儿(这点我敢确定)的养母找你,这样吧,我先加你微信,一会我让你俩通话好吗?”
“行,加吧。”
王春燕建聊天群了。
“您好,您是大姐吧?”
“是呀,我叫刘美玉,都55岁了,听你声音,你比我小很多。当年我在垃圾堆旁抱回个纸箱,纸箱里的那个女婴我给她取名叫周洋——你的女儿洋洋都24岁了。洋洋现在都大学毕业了,都要参加工作了。”
“大姐,谢谢你,谢谢你将她培养得那么好。”
“我培养得不好,说来惭愧,她过得不好,她从小到大跟着我,吃了好多苦的。”刘美玉说了:
洋洋六七岁的时候,就会帮我烧火煮粥什么。她人小,家里的大铁锅灶台太高了,她就搬一把小板凳站了上去。她还在烧火时,借着灶口的光看书背书。她长大些了,就会自己煮菜了,我常常外面干活回来,她就将饭菜都做好了。她的姐姐读小学时干的家务没有她的一半多,初中高中都在外面读,后来又外面上班,两年后又嫁人,很少呆在我身边的。
洋洋跟着我,真的吃了很多苦。
她穿的衣服差不多都是姐姐穿过的或邻居分的。
我夫妻俩身体都不好,还常年吃药,家里真是一贫如洗。
洋洋在学校几乎都是当班长,老师夸她是小助手,同学夸她学习好还能干。
家里穷,洋洋穿的几乎都是别人分的旧衣服,她的鞋子也多是人分的,若说穿新鞋则是我自己做的。
我用纸板照她脚剪了两个鞋样,再用这鞋样比着剪下许多布,这布当然都是从不能穿的破旧的衣服、裤子上剪下来的。
布剪好后,我用自己熬的米糨糊来粘,一块布一层,粘了几十层,等这鞋底干透后,我再用带粗线的锥子纳鞋底,等“缝”好后,上边有上百个针线眼的,然后再将好些的布料剪来当鞋面,再缝上。
这种手工做的鞋几乎没有弹性也不美观,跟买来的鞋没有可比性,尤其是雨天,没走几步,整个鞋就湿透了,不能走的。
洋洋经常光着脚拎着鞋走路,开始是雨天如此,后来是晴天也如此。
学校离家有三四里路,同学们放学回家是一路说说笑笑,晃晃悠悠地走着回家的,她不同,她是跑着回家的,她跑着回来给我做各种家务。
她读六年级了,学校要开运动会那天,村里有位叫美莲的见我一大早扛锄头要下地,便邀我去看的,她说她的女儿每年参加运动会及六一活动,她都一次不落的。
我听了觉得自己大女儿读中心小学时有这类活动时我有去过学校几次,而轮到洋洋我却是一次都没去过,连家长会也是能推就推,真的太不称职了。现在洋洋都六年级了,读初中高中离家就更远,再不去恐怕就更没有机会去了。
我决定去了。
318完美
孩子们早半个钟头去学校了的。
我回家了,跟美莲走路去了,她的女儿周楚和我女儿同过班的。学校离家有三四里远,多是土路,有车经过便是尘土扑面。
女儿见了我,先是一愣,随后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兴奋地说:“妈,你怎么来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六年级有两个班,举行接力比赛的,每班八名选手,男女生各四名。
女儿是最后出场的,她是六(一)班,美莲的女儿周楚在六(二)班,她也是最后出场。
六(二)班的第七名选手领先了,50米往返的接力赛对方领先了五六米。
我的脸红了。
周楚穿崭新的运动鞋,我的女儿穿我自己做的土得掉渣的布鞋,我知道这种鞋不宜跑步,鞋子缺少弹性不说还极易脱脚的。
我的女儿将土布鞋脱下了,她光着脚了。
她的脚真比同伴大,难怪我听村里的调皮男孩有喊她“大脚”的,她这十二三岁年纪的小姑娘的脚比别人大就算了还比别人的粗糙,关节也更突出更粗大的。
周楚飞奔了,如一只漂亮的梅花鹿。
我的女儿在落后五六米的情况下接过了接力棒,猛吸了一口气,也飞奔起来。
孩子们笑了,我的女儿光着脚跑,他们觉得滑稽的。
前边是鹿,我的女儿是什么?是狼?是豹?
周楚是将长发盘在头顶,插着漂亮的发夹,我的女儿是剪短发,用根牛筋在脑后一扎,倒似个兔子尾巴的。
我的女儿和周楚差不多高,学习成绩也差不多的,但周楚会弹琴会歌舞,她假期有去参加好几种培训班的。
我的女儿在快到终点时终于赶超了,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我没有鼓掌,我的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激动不是自豪,我是愧疚,我在女儿快接近终点时,见她颤了下身子,我因为有随着她跑,有见到她是咬牙坚持的,她的脚一定是受伤了。
女儿赢了,赢得并不轻松,脸涨得通红,一身汗,大约只快了半米的。
周楚跑得脸色都白了的,快虚脱了,她也尽全力了。
女儿走了几步,我发现她是走得不自然的,我给她穿鞋,发现她两个脚的脚趾头都有不同程度的破皮,右脚的两个脚趾头还流血了,水泥跑道磨脚啊。
老师给她贴上邦迪的。
活动结果了,下午是放假半天的。
我女儿的好些乡下同学的父母都领着子女上街买吃买穿买玩具什么的。
我口袋里的钱少,问洋洋想吃什么,她都说不要,后来见有男子卖棉花糖,一块钱一根,要经过时,我见女儿多望了一眼,有不舍之色。
“女儿,想吃吗?”
“不,不想吃。”她摇了摇头说。
我从口袋里掏了一下,还真有两块硬币。
“我想吃了,你去买两根吧。”我递了两个硬币给她。
她接过钱时,脸上便乐开了花。
“妈,这棉花糖真好吃!我是第一次吃。”她说。
我的洋洋从未主动向我要过钱买零食,我有时给她五角一元的,她都积攒着买学习用品。
洋洋从小到大,除了身体方面,真的不用让我操半点心的。我觉得她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小棉袄,真的温暖我,她真的是我家的好宝贝。
“丽娟妹子,你把女儿生下后还带了一个月再母子分离,你一定也是万般无奈,能具体说说吗?”王春燕问,
“好。”童丽娟说了:
当年我发现自己怀上后,去检查,医生说都快两个月了。那段时间,李玮说很忙,他过了一个多月才出现在我面前。我惊喜万分,一见面便紧紧地拥抱了他。
我想给他惊喜的。
“你……你……你是怀孕了?不会是真的吧?”他扶摸我胸脯时发觉了异样。
“是的。”我有些自豪。
“亲爱的,这孩子不能要,还是处理了吧。”
“啊?!”我大吃一惊,抬头看他,发觉他不是开玩笑,一脸严肃的。
“为……为什么?”我想分开一个多月,莫非是他怀疑孩子不是他的?
“不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能要。”他口气很冰冷。
“亲爱的,你是不是认为这孩子不是你的?你是不是认为没领证就有孩子不好?亲爱的,我现在虽有三个月的身孕了,但并不明显的,再说未婚先孕也不会丢你男人的脸,对不对?”我说时都哭了。
自从发现有了身孕以来,我下班回家,就给宝宝编织毛衣什么,晚上睡觉,还对宝宝说悄悄话,叫宝宝要健康快乐地成长,说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宝宝的准备。
“亲爱的,我的宝宝你知道我有多爱吗?你知道宝宝陪我的这些日日夜夜,我和宝宝说过多少话吗?难道你不认为宝宝也是我们的爱情的结晶吗?”
“不能要!我说不能要就是不能要!”他烦燥不安了。
“亲爱的,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我拉着他的衣衫,仰起泪脸问。
“我……我……我不知道怎么说,让我想想吧,我先出去冷静一下。”他说完走了。
“给他时间考虑,他会想通的。”我望着他出去的背影想。
半小时左右,门被敲响了,开门,真是他。
我欣喜了,他一定是回心转意了。
他进来,将门关上了。
“亲爱的,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孩子还是不能要。”
“你说什么?你不爱我,不想娶我吗?”我不解我伤心。
“我爱你,但我不能娶你,因为我有家庭了,女儿都一岁多了。”他缓缓地说。
“是真的吗?”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真的,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全家福。”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存在里边的十几张照片。有的是他抱着女儿照的,有的是他的女人抱着女儿照的;有家里照的,有外面照的,一家三口好甜蜜呀!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我看不下去了,心如刀绞。
“因为我爱你,但我已有家室了,我还有孩子,我不能离开家的,离开了我就得净身出户,我也不愿意——这是五千块,你上医院去吧,我尽量明天陪你去。”他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他电话,说他来不了了,叫我自己去的。
我是那么爱他,我还爱肚里的孩子,我决心生下来,不管男孩女孩,生下来送人也比堕了宝宝强的。我知道自己只能将宝宝送人,因为我也不可能抱着宝宝回娘家,那样的话,我娘家人的脸岂不是要被丢净了?
过几天又要交房租了,我搬家了,到了抛弃宝宝的那个镇所在的村租了间房子的,我没有上班。
我总是四处溜跶,终于发现了刘美玉是个很善良的妇人,我也知道她几乎每天都要去倒拉圾的。
快生的前两天,我在这镇卫生院里生下孩子了,是顺产。
女儿满月后,我的钱也差不多用光了,于是,我在那天早晨将女儿包装好后放到垃圾堆边上的,放在一个高处。我人在几十米远外的墙角拐弯处偷偷看着,直到见刘美玉抱走。
过了两天,我还向人打听,听说刘美玉收养了,我也就放心地离开了。后来,我回那城里上班了,我等了李玮两年,这两年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我也见他陪着老婆孩子去逛公园的。
两年后我嫁给了工厂的一个同事,过起了简单的曰子。我也有偷偷去看过我的女儿几次,见她妈真的待她好,我也就放心了。
“现在我女儿病了,我肯定会去做配型的。”童丽娟说。
“李玮,你呢?你还想当没有这个女儿吗?你还想一直渣下去吗?你认为你不管我们也没办法对付你吗?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不敢找你家去闹,不敢找你公司去闹?”王春燕问。
“你一个小姑娘能闹出什么动静来?”李玮冷笑了。
“是吗?我开视频给你看一下,看一下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王春燕说完发视频了。
“我们都是一伙的,信不信我一拳打断你骨头?”倪忠明拍到他时说着捡起一块红砖,左手将它竖握着,右手一拳击出,它竟然断成两截的。
王春燕拍周大南和许安时,他俩都脱了上衣,秀了秀肌肉的。
“……行,明天我先去和周洋做一下亲子鉴定,如果她真是我的女儿,我答应去和她配型,配型成功了,手术时所有的费用我都包了的。当然,养母刘美玉的手术费用也包在我身上。”李玮说了。
他也许是良心发现吧。
第二天,李玮和周洋做了鉴定,是父女关系。
三天后,在李玮的捐献下,周洋成功地做了骨髓移植手术。
第四天,刘美玉也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医生讲多活几年不成问题的。
“完美!”王春燕等松了口气。
这一回,大伙没有收酬金也都无怨言的。
刘心兰求助——319合同
王春燕处理完刘美玉的求助的事后不到一个月,这天中午,刘美玉的二女儿周洋来电了,说她住院时认识的一位病友需要求助的。
“行,你让她加我微信吧。”王春燕说。
微信加上了,语音聊天了,对方说了。
求助者叫刘心兰,38岁。她未成年时父母先后病逝,她哥供她读到高中毕业的。
哥哥在工厂打工,后来娶了个外地女子,生下的女儿到三岁时,女人嫌家里穷,跟人逃了。
过了五年,哥哥所在的私人办的化工小厂发生了爆炸,当场就没了。工人死伤好几个,由于算是“黑工厂”,老板没有给买保险,工厂破产了,老板坐牢了,赔偿金也没给几个,差不多就是给点安葬费的。
此时侄女刘玉梅才八岁,当姑姑的刘心兰便回老家照顾她了。
姑姑那时才20岁,算是领了个拖油瓶。
她在城里工作时谈了个男朋友,见她要回老家照顾8岁的侄女,便提出分手的。
往后,她看上的人家嫌弃她有“拖油瓶”,看上她的她嫌人家条件不好,这一晃她就到了36岁,成了老白菜了。
侄女刘玉梅24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刘玉梅此时在一所普通大学毕业了,是学工商管理专业的,她要找工作了。
刘心兰在一家外贸公司当蓝领,见公司要招一名女文员,说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优先,工资待遇不错,便让侄女来应聘。
这些年来,刘心兰与刘玉梅情同母女的。
她希望侄女能留在身边,互相好照应的。
刘玉梅本有更好的选择,但还是听从姑姑的安排。
刘玉梅身高一米七二,长得婷婷玉立,容貌姣好,一下就被录用了,这一干就是一年多,她也被从普通岗位提拔成老板的秘书的。
这一天,刘玉梅下班了,要走回出租房做午饭的,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被一辆小轿车给撞了,那司机闯红灯的。
她被撞倒了,那小轿车逃跑了,她很快不省人事,被路过的同事发现,送医院去救治的。
刘玉梅去报案了,那段路囗没有摄像头,肇事轿车一直没有查到的。
刘心兰当时双腿都被撞得粉碎性骨折的,急需手术,可手术费得十几万。
她卡里只有二三万,侄女才参加工作,怎么办?
侄女对她说医疗费她能筹到,叫她不要着急。
她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回大连的乡下老家的。
很快四个月过去了,她能拄拐走几步路了,侄女回公司上班了。
现在的刘心兰38岁,刘玉梅26岁的。
侄女回家的次数少了,也开始几天不回家了,打电话去也开始不接了,后来则是微信被删除,电话被拉黑的。
她四处打听,好在人缘好,终于从另一位叫周馨的女文员嘴里得知侄女跟老板去出差的。那文员还说她无意中发现老板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份刘玉梅与老板王磊的借款合同,说是老板借她钱,她得陪他多长时间什么。
她没有想到医药费是侄女向老板借的,更没有想到老板会提那样的要求。
“老板王磊不是好人,我希望他能放过我侄女。”刘心兰说。
“你侄女有多长时间没有联系了?”王春燕问。
“半个多月了。”
“介绍一下老板吧。”
“老板四十九岁,有家庭,有员工透露说真正的幕后老板是他老婆,他只是这家外贸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里的具体的业务。”
“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希望老板能让我的玉梅回到我身边,我欠他的钱我以后慢慢还。我的玉梅是个黄花大闺女,我不同意他俩在一起的。”
“好,你把王磊的电话发来吧。”
电话通了。
“你哪位呀?”他的嗓门不高,声音有些怪异还尖细。
“我是张老板的私人助理,我玉梅是同学,她姑受伤了,联系不上她,叫我帮忙打听的。她姑还准备报告有关部门的。”
“她去哪她姑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我打听过了,刘玉梅是去上班打完卡后不见的,她在工作之中出事,公司能不负责吗?”
“她是我公司员工,她现在一切都好好的,你打听干什么?”
“我是她同学,也可以说是她的闺蜜,现在她姑姑很着急,需要联系上她,她是你带出去吧?你带她干什么了?”
“我带她干什么,有必要跟你这外人讲吗?这可牵涉到我个人隐私及公司机密。”
“我的闺蜜上班后失去联系,我们有必要为她的安全着想的,如果你还是不愿说,那我们只能去有关部门报告了,相信那时候你就不会想这隐私那机密的问题了。”
“我都说她很安全了,你还有什么好信不过的?”
“听不清……信号不好,我们加个微信聊行吗?”
“行,我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俩加上了,用语音视频聊了。
“王老板,现在刘玉梅的姑姑担心你和刘玉梅有不正当的关系,你有吗?”
“怎么能说有不正当的关系?我只能说凡事都是有因必有果的。我对玉梅的好,就是领导对员工的好,没有什么不恰当之处,也谈不上交易的。”
“没说你俩有交易,只是你搂着她亲她脸的照片在你微信朋友圈见到,你俩看去是情侣关系,这点没有错吧?”
“是那关系又怎么样?”
“是那关系就不行,她姑姑算是她的监护人,有权管她的。你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找情人?而且你还把你和刘玉梅的关系想弄得人尽皆知,在朋友圈发了那么多照片的。”
“她姑多年前是她监护人,我认同,只是现在不是了。现在她早都是正常的成年人了,还需要监护人吗?”
“你觉得你有权去跟她谈恋爱吗?”
“我怎么没有权?是,你会说婚姻法不支持搞婚外恋,但现在离婚率有多高?如果没有婚外恋,离婚率有那么高吗?法不责众,我顶多也就被人认为有点渣男的样子——成功人士有几个不渣的?再说,我是爱玉梅的,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她谈?不久,我和老婆离后,我还要娶她呢。”
“你真爱她?”
“爱呀,为什么不爱她?她不年轻不漂亮吗?”
“那你爱她为什么不公开你们的恋情?为什么不跟你老婆离婚?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向她求婚?为什么还不跟她去领结婚证?”
“我跟玉梅在一起多久?才半年,为什么要那么急着去领结婚证?再说离婚是那么好离的吗?能是我说离,我老婆就同意离的吗?”
“好,就算你说的这几点有道理,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刘玉梅签那种合同?真正的一对相爱的人,会签那种卖身似的合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