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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逃离葱姜蒜     风悬铃2txt下载     风悬铃2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零五章 推辞

    云朗勃然大怒,指着他:“袁大头!你又提旧事,你敢提旧事?你就是个卑鄙小人,蛇鼠两端,害了谭公,害了先帝!”

    袁公也起身,凛然道:“我没有害先帝,我是在救朝廷!你们可想过后果?你们也太大胆了!敢对皇太后不敬,亏皇太后事后还宽恕了你!”

    云朗扬眉道:“我们要变法,要革新!要让我们国家成为强国!”

    袁公眯眼叱喝道:“你们是谋反!要强国变法,你们就变呀…可为何一直针对皇太后?”

    “小人!无耻!”云朗大骂。

    “我小人?”袁公瞪着眼,摇晃脑袋,觉得眼前这人毫不讲道理,乱扣帽子:“听听谭公临终前写的那首诗,‘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甚至在临刑前还高呼‘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他六人如此做派,能没有谋反之心?”

    “放屁!一派胡言,世人杜撰更改谭公所作,你连这也信?”云朗激愤道:“谭公写诗我就在身旁,‘望门投趾怜张俭,直谏陈书愧杜根。手掷欧刀仰天笑,留将公罪后人论。’这两首的意思完全不同,是一些别有居心的人故意改之!”

    亭子外边的几人都看呆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谈笑风生,如老友重逢。

    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吵的不可开交,恶语相向,真和街上泼妇莽汉一般。

    牛守田三人与那袁公子几人对望一眼,不明白其中原因,束手无措,但还不至于到动手的节骨眼。

    “我们走!”云朗冲出亭子。

    “快去,安排云贝勒住处!”袁公忙追出来,只是行动好像跟刚来时不同,拖着一条腿,艰难行走。

    这…这是演的什么?

    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吵架能把腿吵瘸了…

    “先生,我们去哪?”牛守田追上问道。

    云朗小声道:“拉着我点,先住下再说。”

    嗯?

    “先生何故如此气恼…”

    三个后生拦的同时,袁公子已追了过来。

    “云贝勒消气…故人相见,怎能因两句吵闹就负气而走…”

    袁公子躬身赔罪,说父亲言语不当,惹恼了云朗,请云朗不要计较。

    云朗冷哼一声,借势跟着袁公子去了一处宅院歇息。

    等人离去,王庆问道:“先生,那袁公是个瘸子吗?刚来时…”

    云朗呵呵一笑:“他在跟我做戏,不想奉旨出山。”

    “那他为何不出山?”

    “哼哼…嫌官儿小啦!”

    王喜奇道:“先生没宣旨,也没告诉他朝廷旨意,他怎么知道给的是什么官?”

    云朗道:“哲王领兵出征,他早就探听到了,此时再来找他,顶多是给哲王做个副手,他精明奸诈,岂能猜不出…摄政王也确实只许诺了让他做哲王的副手。”

    牛守田道:“刚来时他好好的,腿脚利索,中途装病,这不是当我们傻子?他敢如此明目张胆抗旨!”

    云朗叹气道:“可怜朝廷无可用之才,他才如此做派。”

    牛守田拍腿气愤道:“只盼哲王尽快打个大胜仗,让这老小子瞧瞧,没他照样可以,真把自己当成救世大英雄了。”

    “唉…哲王带兵…我对他也没抱多大期望。”云朗自语:“希望前线能尽快传来个好消息。”

    随后提笔写下了‘推辞不受,待机而动’八个字,让牛守田去电报局向朝廷回报。

    牛守田领命,提了钢叉,飞奔而去。

    当下已是午后,路上行人甚少,他便使出黑风神影,片刻功夫,就到了县里,问了电报局所在,向朝廷发了电报。

    等返回时,沿路看着河水静静流动,波光粼粼,真是美不胜收。顿时童心泛起,脱了鞋,挽起裤管就下了水,看能不能捉条鱼。

    “嗨!小子…”

    正玩得兴起,忽听岸上有人呼叫。

    牛守田回头一看,见是三个青年汉子,趾高气扬,挥手呵斥着。

    出门在外,他无心惹事,回了个笑脸,问道:“怎么?这里不能玩水?”

    “谁有闲工夫管你玩水,先上来!”为首一名胖子,怒视着他,命令道。

    牛守田趟上岸,整好了裤腿穿上鞋,笑着问道:“什么事呀?”

    后面挤上个瘌痢头,一脸坏笑:“小兄弟,身上可有银子,借我哥几个使使…哥哥这几日手头有点紧,过后便还你。”

    为首胖子性急,一把推开他,喝道:“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把银子拿出来!不然老子叫你当下躺在这。”

    这是劫道的?

    牛守田一声冷笑:“胆子不小,抢到老子头上了?你好说还兴许能给你,不过你们想来硬的,我就陪你们耍耍。”

    为首胖子冷哼一声,瞪着他,不屑道:“抢你怎么了?你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出点血,赶快拿钱来!”

    牛守田长长的嗯了一声,扭头看一眼放在一边的钢叉,叹道:“也不知你们够不够我打的?趁我现在心情好,你们走吧…免得等会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多没意思,找不自在嘛。”

    后面那瘦麻杆赶紧跑过去,要抢先拿了钢叉。

    牛守田玩笑道:“你拿得动吗?”

    瘦麻杆勉强拿起钢叉,惊道:“呦呵!这玩意还挺沉…”

    胖子看他分神,冷不丁出手,直奔咽喉掐过来,要拿住牛守田。

    “哎吆…”

    随着胖子叫唤,牛守田已转到他身后,提起一脚,照屁股踹过去,直飞出十几米远。

    哪这么容易就被偷袭得手?

    “揍他!”胖子左手托着脱臼的手腕,向另两人吼道。

    瘌痢头奔过来,举起拳头一阵乱挥,拳拳落空,急的叫喊:“你还等什么?看戏呢?”

    瘦麻杆本想使钢叉上去,奈何能拿起却挥舞不动,随即便扔下钢叉,过来与瘌痢头围攻牛守田。

    他们手脚上没什么功夫,全是王八乱拳,胡打一气。

    牛守田脚下生风,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他一会转到瘌痢头身后,给他来个脑瓜崩,一会跳到瘦麻杆身后,照屁股踹一脚,就是一记狗吃屎,两个倒霉货,根本就摸不着他一丝半点。

    “小子!你给我站定了!”胖子掏出一把短枪,对着牛守田挑衅道:“你再跑一个,看我不崩了你!”

第一零六章 旧情

    瘌痢头与瘦麻杆回过神,纷纷拿出短枪,指着牛守田。

    “就这?”牛守田嘿嘿一笑,黑风神影走起,过去夺了胖子的短枪,扔进了河里。

    胖子满脸惊愕,还没回过味来,就被牛守田拽起一条腿,拉着拖向河边,留下一道土印。

    “不敢了…壮士饶了我吧…”胖子又惊又吓,连胜求饶。

    这会儿已经晚了。

    就听‘嗵’一声,胖子已在河里扑腾起来。

    瘌痢头和瘦麻杆顿时傻了眼,怔怔愣在那,不知所措。

    牛守田冲过去,夺了瘌痢头的短枪,如法炮制,将他也扔进河里。

    瘦麻杆想逃不敢逃,眼看黑风朝自己冲过来,急忙将枪一扔,举起双手:“不敢劳烦壮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接着小碎步跑起,到河边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哈哈哈…”牛守田一时顺了心气,也不再计较,拾了钢叉回去。

    回到住处时,见门口有几个人,是袁公子带来了一名妇人,穿着富贵,温柔得体,落落大方,浑身散发着书香之家的修养。

    她旁边还有两个男孩儿,年龄都在十一二岁,眉清目秀,看着好是亲切。

    稚嫩的脸蛋,眼睛都是忽闪忽闪的,眉宇之间宛如自己的亲人,这容貌像是在哪见过。

    这…到底是像谁呢?

    袁公子见他回来,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牛守田回了一个笑脸:“袁公子来此,不知有什么事?”

    “噢…”袁公子稍有迟疑,但还是介绍妇人道:“这是我姑姑,与云贝勒是相识的,来此想见一见云贝勒。”

    妇人回头,对他微笑:“烦请小兄弟通报云贝勒。”

    “通报?”牛守田憨笑道:“不用了吧…既是熟人,进去就是了,我家先生没那么多讲究,你又是袁公子的姑姑…”

    妇人仍坚持着:“还是麻烦小兄弟禀一声。”

    “好吧。”牛守田看她如此客气,执意不肯擅入,想她兴许与先生并不是特别熟,应一声后便跑进宅子。

    “先生,有人找您。”

    “什么人?”云朗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又问:“电报发了吗?”

    “发了。”牛守田过去抢来王喜晾的茶水,端起一饮而尽:“一个女人,三十多岁,袁公子说是他姑姑…”

    “不见!”云朗不等他说完,丢下书,脸色一变:“告诉她,不见!让她走!”

    什么情况?

    那妇人看着不像坏人。

    对了,她是袁公妹妹,先生对那个袁大头没好感,自然也不想见那女人了,哪还管你什么熟人,再说也多年未见,没什么说道的。

    但刚才那妇人举止气质,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让牛守田觉得亲切,颇有好感,实在不忍去拒绝,遂冲王喜使个眼色,想让他替自己去。

    王喜眉毛一扬,脑袋转向一边,谁接的谁去回。

    他又示意王庆出去,王庆抿嘴笑着看向哥哥。

    “还不快去!”云朗有些恼了。

    牛守田过去将王庆强行推出,回身过来给先生倒杯茶,笑道:“我不忍去回绝,她还领着两个孩子,挺可爱的,那小模样…”

    “孩子?两个!”云朗双手一颤,茶杯当一声摔在地上,那热茶洒在身上,他像是毫不知觉。

    牛守田忙去拿帕子替先生擦拭。

    “王庆,等一下…”云朗起身叫住,又似为难,怔了片刻,问道:“那…孩子多大了?”

    “两个年纪差不多,都是十一二岁样子…”牛守田话一脱口,也是愣了。

    哎–呀!我说那俩孩子看着亲切呢…

    他们像谁,不就是像先生嘛!

    那…那…那两个孩子如果是先生的儿子,那妇人…

    一想到此,脚下不听使唤,就准备出去迎人:“那我请她们进来了…”

    云朗一伸手,犹豫不决,怔怔地愣在那里,半晌不语。

    他们是爱恨反目?

    可两个孩子没什么过错呀…

    牛守田一边胡乱猜想,一边将跨出去的半步收回,等着先生发话迎人。

    王喜不知其中之故,看先生又这么大反应,忍不住轻脚出去,要看看来的是什么人,让先生如此失魂落魄,左右为难。

    不一会儿,他就摸着脑袋,一脸懵地回来了,直楞盯着牛守田,大概明白了先生为何为难。

    王庆好奇心起,也跑出去要一看究竟。

    “先生!你看,这俩孩子!跟您长得真像,你们是亲戚吗?”这小子竟然将两个孩子领进来,笑呵呵与他们逗乐。

    “谁让你…带他们进来…”云朗正欲斥责,但看见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围着王庆,后半句哽咽不止,眼眶瞬间也湿润了。

    随后紧步过去,到了跟前,弯腰一刻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硬生生定在那里。

    “先生,我叫她进来吧?”王庆乐呵着征求先生。

    俩孩子也躬身一礼:“先生好。”

    云朗双手颤抖着,再难抑制,两行清泪不自主滑落而下:“让她进来吧。”

    袁公子进来之后,拜礼道:“打扰云贝勒了,我姑姑听说云贝勒来此,特地前来看望,小侄这便告退了。”

    云朗只是盯着两个孩子,虽是喜上眉梢,却又似心急如焚,两个孩子只顾和王庆玩耍,全然不与他走进。

    他对袁公子的话浑然没听见,妇人示意袁公子离去,然后走到孩子身边,抚摸着两个小脑瓜,轻声说道:“去,和父亲说说话。”

    我的妈呀!

    真是先生的儿子,牛守田与王喜赶紧叫过王庆,三人让宅里旁人退下,随后去门口站会儿,好让先生家人团聚。

    “父亲在哪里?”听孩子在那问道。

    “叫爹…”妇人劝着两个孩子,将他们推到云朗身前。

    王庆扒着门缝问道:“哥,先生妻子不是寰琳福晋吗?这里怎么又冒出个老婆,还带有两个孩子。这位师娘既是那袁公的妹子,如此说先生和袁公还是亲戚呐…”

    王喜笑道:“三妻四妾不行吗?不过这位师娘…老福晋说先生往事的时候,可是从没提过她呀!这其中关系恐怕也是乱麻一团啊…”

    牛守田道:“莫不是老福晋不认她这个媳妇?可是她有两个儿子啊!老福晋成天催着先生成家立室,让她早日再添几个孙子,如今这有两个现成的孙子,岂有不要的道理…”

    “娘…我们要跟你回去。”

第一零七章 牵绊

    三人正议论着,忽听孩子在里面叫嚷,伴随着疾走的脚步声。

    牛守田推门一看,那妇人已到了跟前,正准备离去,两个孩子从后面追来,拉着她手不放,云朗站在里面不远处,恳切又无助,一脸尴尬。

    “晴耀、晴志,你们在这和父亲住几天,好吗?”妇人蹲下身左右抱着孩子,希望他们能留下来陪云朗住一段时日。

    “我们要和娘在一起。”孩子回头看看云朗,显然有些生疏,不愿留下。

    王庆见机,进院上前搂过孩子:“在这和哥哥一起住好不好,哥哥和你们玩,玩好多有趣的游戏。”

    又一指牛守田:“这个哥哥还会变戏法,移形换影,他教你们变戏法怎么样?”

    孩子有一丝心动,但还是舍不下母亲,摇头不允。

    云朗眼看孩子委屈哭闹,黯然道:“那就先回去吧…”

    王庆一急:“先生,让师娘一起住下不就行了!”

    妇人看一眼云朗,继而低下头,分明是赞同王庆所说。

    云朗听此,送了王庆一个冷眼,又呆呆地看着孩子,默然不语。

    “你不必为难,我明天再带他们来看你。”妇人显得有些失望,强颜一笑,叫过孩子向外走去。

    “对了…”妇人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回过头,带着心虚:“云朗,堂兄…堂兄想请你过府一叙…”

    云朗面无表情,忽的一声冷笑:“他请你来的吧?那么…我这两个孩子就是人质了?原来如此,他有什么小心思,竟拿孩子来威胁我。”

    妇人软声道:“堂兄只为自保,绝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只想请你向摄政王说明,他并无私心欲念,求朝廷能给他一条生路。”

    云朗冷冷道:“袁秋雨,你们当初出卖我时,我们之间就已恩断义绝,你们分明是故意将孩子藏匿在此,以待时机,用做筹码。他当年小人行径,出卖了我们,致使先帝被软禁,如今又想故技重施,装可怜骗我,暗中成谋逆之心。告诉他,若敢动孩子一根头发,云朗与他誓不干休!”

    袁秋雨含泪辩解道:“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不管,孩子的事,你对他太多误会。当时是堂兄暗中派人去接我们,只是寰琳姐姐执意不走,她说,我若逃脱,老佛爷不会追究。而她是先帝指婚与你,参与事件极深,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难免被追回。后决定让我带走晴耀,将他抚养成人。那封检举信件,也是寰琳姐姐逼我写的,只要能换来晴耀生机,她死而无憾,这些都是寰琳姐姐说的…”

    “寰琳已经不在,任你一面之词,想怎么说都可以!”

    “你仍不肯信我?”袁秋雨极是委屈,搂着孩子不住抽噎起来。

    云朗怒气满面,却也一时难以抉择,叹道:“告诉他,我会去的。”

    晴耀和晴志替母亲擦了眼泪,不解地望着云朗,面露埋怨:“娘,我们走!”

    两个孩子有一个是寰琳福晋的…

    牛守田几个不知怎么劝先生,先悄声回去,留云朗独自望着远去的娘仨。

    袁府设宴,云朗如约而至。

    也无他人,请云朗上座,袁公父子紧挨陪坐,袁秋雨带着孩子在另一边,袁妻挨着孩子,牛守田几人相继落座。

    寒暄过后,袁公提起酒杯:“当年皆是因我,闹得云朗与秋雨分离多年,今天在这里,袁某向你赔罪了!”

    云朗垂眼轻笑:“袁公处心积虑,未雨绸缪,早早将我两个孩儿拿在手中,为的就是今日吧…”

    袁公微皱眉,啧一声:“云朗,孩子在这呢,怎么说出这些话…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算到今日?我也是孩子的舅父,搭救他们不应该吗?”

    云朗不情愿端起杯子:“那就多谢袁公,让我还能与孩子再次相聚…”

    袁公哈哈一笑,随即招呼牛守田几人:“不要拘束,吃好喝好,尝尝我们这小地方的手艺,好让袁某一尽地主之谊,这些虽比不得京城美食,却也是我家厨师拿手的几道绝菜。”

    席间,袁家父子频频向大家敬酒,袁妻帮忙招呼着两个孩子,亲切无比,前后都照看的无微不至,如对自己的孩子一般。

    袁秋雨挨着云朗,殷勤地倒酒夹菜,只希望他顾及人多好面,能和自己说几句话。

    云朗对此视若不见,毫无表示,只是欢笑关心着两个孩子。

    小家伙们似乎懂得母亲的尴尬,当然不会给他长脸,对他的频繁问话,有一句没一句答应着,时不时还弄个冷场,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倒与袁妻的言语,比他还显得近乎亲热。

    袁公子极力招呼牛守田三个,年少血性,推杯换盏,酒宴上的气氛担当四人组。

    酒足饭饱,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袁公示意妻子领袁秋雨带孩子暂时先回避。

    见孩子起身离席,云朗也欲跟去。

    袁公拦住笑道:“云朗,何必急在一时,你们团聚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你此番回去,就带着秋雨和孩子一起走吧,这些年也苦了她们娘几个,没个人呵护照应。”

    云朗大出意外,虽然还没决定要带袁秋雨,但听他承诺可以领走孩子,微微点头,又坐了回去。

    “唉…”袁公叹口气:“承蒙朝廷委以重任,可我这…”

    说着又指指自己的脚:“足疾未愈,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能为朝廷尽忠剿乱。”

    又是这句说辞…

    云朗呵呵一笑:“袁公还怀恨摄政王以你脚疾为由,将你开缺回籍?他那也是不得已,生怕你权利过重,加上旁人进言,才让你回乡养老。这次EZ兵乱,徐大人领着几个老臣,劝摄政王启用一位德高望重、有军事才干的人前去平乱,方能挽救危局,他们虽没说出是谁,但放眼整个朝堂,除了袁公你,可还能找出第二个人来?”

    袁公显得很是为难:“这个徐大人,知道他是为朝廷心急,但是…你看我这…”

    云朗嘲弄笑道:“这难道不是袁公授意?重领新军不正是你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那些新军唯你袁公马首是瞻,言听计从,只有袁公出山,才能指挥得动他们。”

第一零八章 让步

    袁公尴尬陪着笑:“云朗,你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呀!这要是让外人听到了,他们又该疑心我弄权为私啦…我确有为朝廷出力的忠心,但绝不会用此手段!倘若我这脚好了,定义不容辞,立刻就随你进京受命!”

    “袁公这脚疾…我看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啊?”云朗端起茶水,轻笑着。

    “不知云朗此来,摄政王是否还有特别交代…”袁公稍作扭捏,小心笑着。

    “袁公何意?”总算是进入了正题,云朗浅浅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袁公,那袁公以为那特别交代是什么?”

    袁公往近靠了靠,故作茫然:“这我哪知道…随口就这么一问,呵呵…”

    云朗收敛笑容,正色道:“多谢袁公当年不顾牵连,相救犬子,实话告诉你吧…临行前摄政王交代,你若执意不出,必会掉头与革命党勾结,所以,你一旦拒绝出山,我便履行刺杀密令。”

    “这是谁污蔑我?”袁公身子一晃,惊得连连摆手:“我绝无此念啊!摄政王要明察呀!众王爷本就猜忌我集兵弄权,听了此话,我还能有命在吗?”

    云朗双眉一凛:“那你为何仍执意不肯受命,领兵前去镇压叛乱?”

    袁公很是无奈,说道:“这…朝廷完全就不信任我嘛!哲王那水平?能领军平乱?让我给他做副手,受他节制,将令不通不说,另一方面众王爷定是在提防我,若平了叛乱,事后再来个卸磨杀驴,我图个什么呀!”

    云朗想了想,问道:“你想领冠新军?”

    袁公试探道:“可以吗?”

    “你可以相信吗?”云朗注视他良久,目不转睛。

    袁公起手立誓,激动道:“我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云朗轻笑,话锋一转:“前日那三个人是你派去的?”

    袁公发愣片刻,看一看牛守田,点点头:“是。”

    云朗嘴角微扬:“你想干什么?杀了我们?”

    袁公脸色立变,忙解释:“不,只是试探,看看你身边这几个后生本事如何。”

    “倘若昨日我这学生招架不了,是不是此刻我也是身首异处了。”

    “哪里话!我只是自保,你可以问问,那几个人根本就没下杀手。我料想众王爷明里不能杀我,肯定要下黑手,只是没想到来的竟是云朗你。我担心你情急之下,真要杀我,就派了几个人,去试探一下你们虚实,看看几个后生本领,心里也就知道能不能防得住刺杀,以便提前做好防备。”

    “那现在呢?”

    袁公冲牛守田竖起拇指,赞道:“这后生本事非凡,神行不可测,我断然无法逃脱。”

    云朗淡然笑道:“所以你就搬出了秋雨和孩子?”

    “这…”袁公不语,算是默认了。

    云朗叹息一声:“我改主意了,摄政王交代的刺杀之事就算了,杀了你有什么用?若袁公真是忠心为国,岂不是自毁长城?朝中又有谁可以去平了此乱?我会劝说摄政王,消除众王爷对你的猜忌之心,真心请袁公出山,为国尽忠。”

    袁公感激涕零:“云贝勒真是朝廷柱梁!云朗有此胸怀,定能招来更多愿意为朝廷出力的壮士良才,重现我朝往日之辉煌!”

    云朗缓缓摇头:“言重了…现在我们也不必作态了,你既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却还装出一副气急败坏、义愤填膺的姿态来。”

    说着俩人都忍不住笑了。

    不几日,EZ军情传来,哲王根本就指挥不了新军,那些兵将一味敷衍。

    将令不通,就更谈不上平乱,能安抚住眼前新军不乱,倒戈相向就不错了。

    朝廷商议后,无奈做出决定,请袁公出山,独冠新军,前往EZ平乱。

    大清早,云朗洗漱完毕,准备出去走走。

    自从得知哲王出师不利,朝廷也同意了终止刺杀袁公的计划,让他在这等朝廷信使到来,随后同袁公一起进京。

    来到院中,只见王喜正抱着院子里那棵树,背对静立。

    “他俩还没起来?”问了一声不见答应,云朗以为他在练功,上前一扒拉,看那小子竟然在睡觉。

    “王喜…”

    连叫几声,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满是委屈:“先生…”

    云朗哭笑不得:“怎么不在屋里睡?”

    王喜皱眉埋怨着:“守田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夜一夜的不睡觉,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搅得我也睡不好,等天一亮可倒好,他埋头就睡,呼噜打的震天响,我还是没法睡…”

    云朗笑笑:“没睡好就再去睡会儿,反正这几天也没事,就等着朝廷信使。他这样几天了?”

    王喜使劲抓着头皮:“三天了,前两天我还能扛过去,今天实在是受不了啦!”

    “他不会是身体不适?他没和你说什么”云朗关心起来:“去看看。”

    “呼—嗬…嗬—嘿…”

    好家伙!

    还没到门前,呼噜声先扑面而来。

    霹雳雷光锤,睡梦吞山河啊!

    云朗推门进去,见那蛮牛睡得正酣,伸手探他额头,并无发烧异样,一时心安,稍带抱歉之意,温声道:“兴许是想家了,你们从未远离家乡…这次回京我们不如绕道永州,顺便看一看家里。”

    “太好了!”王喜躬身就拜,恨不得立时就给先生磕几个。

    云朗拦住,问道:“王庆呢?”

    “他早早就去了袁府,看朝廷信使来了没有…”王喜兴奋之余,跳上床,掀起被子,在蛮牛浑身上下找咯吱:“守田,回家了!古河涨水了,去捉鱼啦!”

    “滚滚滚…”被强行弄醒,牛守田十分烦躁,也不睁眼,重新拉过被子就要蒙上。

    王喜又掀起被子,笑道:“你这会能睡着了?这下知道晚上我的感受了?”

    云朗摇头直笑:“别闹了,让他再睡会吧。”

    牛守田一听先生来了,忙翻身起来,揉了揉疲惫发红的双眼:“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等朝廷信使来了,我们再去袁府,现下也没什么事,你再睡会…”云朗示意他继续睡,又问一句:“怎么了?有什么心事?整夜的不睡觉。”

第一零九章 说梦

    牛守田下床穿上鞋,向先生拜礼,难为情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这几天老做同一个梦,每当快要入睡时都会被惊醒,心窝子突突的跳,反复如此,心慌难以入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次来秋城,你三个费心尽力护我周全,你们也是劳累了。其实当下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心情放轻松些,照顾好自己身体。”云朗让他两个坐下,笑道:“你做的什么梦,不妨说出来,让我和王喜给你开解开解,不再执拗于此,好睡个安稳觉。”

    王喜取笑道:“他能做什么梦,也许不方便说给咱们听。”

    牛守田坐在床边,侧过脸,回怼道:“你胡说什么,有啥不方便的?”

    王喜坏笑道:“离家多时,肯定是想家里了,你那梦里肯定是和槐花闹别扭了,你又生怕留在家里的哪个货抢走了槐花,才一次次被惊醒,我猜的没错吧?”

    “胡说啥!哪个敢抢槐花,看我回去不扒了他鸟毛!”牛守田脸一红,抓过枕头扔过去。

    自从离家后,平日确实经常梦见槐花,在梦里,槐花以前关心惦念的情景常闪现出来,亲热拥抱深印脑海,醒过之后,不由让他感觉身边像少了什么。

    可这两天的梦确实很怪,梦里一个人也没有,好像自己被全世界所抛弃了一样。

    “你不会是梦见黑白无常了?”王喜语气倏然转变,呆征道:“难道那神僧的话真要应验?”

    他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房间里瞬时安静,面面相觑,没人再接话。

    神僧的话,大家早已忘了,只当僧人术士信口开河。对一连串解释不了的,各自也在心中强行安慰,巧合、奇人、奇事,大千世界,出一些解释不通的事也不为奇,出一个会说人话的牛…也…

    还有人不能说话呢…

    一头牛会说话,合理…

    归根结底,心里三分信,嘴上绝不说。

    纵然是真的又怎样?

    我就在这里等你,坦然相对。

    可当有人将这话说出来之后,不免让人心里发颤,惶恐不安。

    牛守田挪了挪身子,缓解寂场,讪然一笑:“不是,怎么会梦见那勾魂摄魄的冥差,真恨不得永远不见他们,哪能让他俩进了我的梦境?”

    云朗强颜一笑:“对!那你做的什么梦?赶紧说来听听。”

    “是村里头那棵老槐树…”牛守田挠挠头皮,显得很是焦虑:“一到晚上,似睡非睡那会儿,就梦见村口的老槐树,我站在树下,却能看到枝杈中有个喜鹊巢,窝里有一颗喜鹊蛋,大喜鹊正护着鸟蛋。这时我就会忍不住爬上树,想去掏那鸟窝,然后喜鹊飞走,等我爬上树,看着那颗喜鹊蛋的刹那,世界好像在挪移,转瞬间我就变成了那颗喜鹊蛋,我急的大喊大叫,想变回去,想爬下老槐树,然而全身一动不能动,周围更没有人回应我,像是处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笼子里,我绝望哭泣,难道所有亲人朋友都抛弃了我,随着心口猛颤,呼吸一紧,我便被惊醒了…”

    “谁抛弃你了?你这是怎么了?胡思乱想的,乖,小牛牛…”王喜一边劝着,伸手抚摸着他脑袋。

    “去去去…”牛守田没有生气,也不配合耍闹,这几天反复做这个梦,真是身心疲惫,焦躁不已。

    “早睡早起,将晚睡的习惯调整过来,几天后便不再做此惊梦了。”云朗笑着劝导,接着说:“人都难免有一些烦心焦躁积压在心头,长此以往就形成心魔,萦绕心间,倘若不能释然,就要想办法将其宣泄在行动上,等到日后得机缘或可解开,如果非要计较一时,反而会受到无尽的煎熬。”

    牛守田听得不解,笑道:“先生,你这说的不是我呀…我没心没肺,哪能藏得住心事?嘿嘿,我倒觉得先生是在说自己。”

    云朗尴尬一笑,点头道:“是呀!此番回京,原以为隔了多年,大家都明白了,朝廷变法,迫在眉睫。可谁想到,依然是困阻重重…我算看明白了,他们不傻,时间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思想,能否改变思想,付诸行动,取决于自己所处的位置,屁股决定这里嘛…”说着指了指自己脑门。

    王喜接道:“先生说的绝对了,那也要看什么人坐在那里。若是一个心怀天下,稍有清醒的人,早就昭告天下,改了新法,如今一个小孩子…”

    “这话可别再说了。”云朗抬手拦住话,起身去看一看屋外,掩上门,苦笑道:“有时候我甚至都想,若是我处在摄政王的位置,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牛守田脱口而出:“先生肯定不会!若先生跟他一样,当年又何必逆老太后意思,闹得自己妻离子散。”

    “嗯…咳…”王喜一旁提醒他注意言辞。

    云朗欣慰有加:“没什么…就是害了寰琳,苦了秋雨和两个孩子。”

    “先生…我…我无意…”牛守田忙起身,不知如何应对。

    云朗一摆手,示意他坐下:“人都是如此,你也一样,心底深处定是有什么遗憾或委屈,难以完成心中所念,心焦无处诉说,就好比你们随我进京,却得不到原先心里所期望的。”

    “先生,我们没这么想过…”两人忙起身回道。

    云朗笑着按他们坐下:“你们得了功名富贵,我心里也高兴,如今捞不到什么好差事,我也愧对你们啊!守田,你先前丢了黑营统领,心里就没一丝失落?”

    牛守田嘿嘿笑道:“没有。”

    王喜看先生又看自己,摇头笑道:“我更没有什么想法啦!”

    话毕几人却是哈哈一笑。

    “先生…信使到了。”院里传来王庆呼喊声。

    得知朝廷信使来了,云朗急奔出去。

    朝廷对袁公消除了芥蒂,请他领军指挥作战,他也算了了心事,如此就可以领两个孩子回去见一见母亲,想到此不由喜笑颜开。

    回身对屋子里喊道:“你们两个快点,跟我去袁府!”

    来到院里,见王庆正拿着一封电报从自己屋里出来:“先生,袁公还给了一封电报,说是由赫王府发的加急电报,这上面却说是让守田哥亲启。”

    “谁给我发电报?”牛守田赶来接过,拆开一看,脸色立变,狠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随着喉头蠕动,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接着扑通跪倒在地,抱头痛哭。

    “怎么了?”云朗上前拿过电报,看了电报内容,摇头痛惜。

    …

第一百一十章 夫人

    永州啊永州…

    马书礼自接了巡检之职,去县里报道带着一部分兄弟,在村口留下五六个,留守的却是相互轮换,总之是都有机会去县衙,俸银大家都能赚上。

    当下世道,端坐于朝堂官衙的大人们都是不思进取,浑浑噩噩,更别提身处社会底层的乡野小民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活着…

    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就行,至于为什么活着,什么理想抱负啦,有几个人操那心。

    加上先前动乱被残暴扑灭,大家也变得更加温顺,只要第一个人不跳出来,继续这么活着也没感到有什么不好。

    谁让咱天生是贱民的命…

    街面上自然生不出什么大乱子,小偷小摸倒是常有,可当你追上之后,看他们拿的只是些填饱充饥的吃食,一半个馒头,烧饼瓜果,这也不至于将人家逮起来吧?

    这伙子跟着马书礼,整天在县里游荡,穿街走巷,发现别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哎呀…

    咱又不是流氓地痞,这官家的差事当的真是窝心。

    好像是做了他们的狗腿子,帮着那帮吸血虫欺压百姓。

    不足半月,马书礼就干烦了,经常借故请假,让南可岩与石榴嘴轮换着领班,自己则回了槐西村窝在家里。

    今年的干旱,使得古河也呈现干涸,往日的河流只剩一窝一窝的水塘,里面鱼虾鳖类倒有不少。

    在家没事,他便常带媳妇摘个野果摸摸鱼,倒是惬意。

    这天,两口子又要去河边摸鱼,上三岔口一路说笑,你追我跑,向河滩而去。

    前面是一段四五里长且极陡的斜坡,下了坡才算见得河岸,期间会路过那些流民聚集崖口。

    正走着,忽望见土崖豁口站着一个人,一脸大胡子,长得五大三粗,短褂破衫,暴露出结实的臂膀。

    看见他们过来,满脸堆笑,拱手道:“马兄弟,又去摸鱼?”

    这汉子叫柴登,原是流民一伙,只因早年跟随过拳民闯荡,又生的凶狠,被众人推为首领,以应对官衙的追捕。

    可他怎么对马书礼这么客气,笑脸相问?

    其中原因也不难理解,马书礼做了巡检之后,由于得常去县里,又担心在家中的几个哥们周全不了村里。

    先前已听闻土崖那边选出了头目,那小百十号人若遵一人令,倾巢而出,还真是应付不了。

    随后向县太爷请示,先清剿了他们,免去后顾之忧。

    可先前流民末路之时,没有出全力打压安置,致使崖上人越聚越多,如今是想剿都剿不了。

    他们当下最缺的就是吃的,最终马良阁出了个主意,这些人无非就是要活下去,只要给他们留出一块生存之地,有了盼头,自然没了争斗意志,肯定不会再闹事,也不愿跟着头目玩命。

    然后县里示以诚意,再慢慢将其逐一招回,方能消了此处祸患。

    接下来马书礼以自己的名义,带上一些粮食、玉米作物种子,前往土崖谈判,承诺不再围捕他们,并让出河边一块滩地,让其耕种,以备来年。

    那滩地也没让出多少,只是个权宜之计,能让这些人吊着命,一两年时间,县里可是要将所有人招回原地的。

    土崖上的人果然同意了,喜出望外,对他千万般谢。

    本来就是因为难以活下去才来这投奔,造反的心思,大部分人还真没想过。

    柴登看大家如此,不敢有逆众意,做个顺手人情,便与马书礼达成一致。

    马书礼牵着媳妇芊芊细手,微笑答道:“见笑了,等会若能捉条大鱼,送与柴大哥尝鲜。”

    “多谢马兄弟好意!”柴登哈哈一笑:“先不急摸鱼,有位夫人想要见你。”

    夫人?

    不知他们之中,哪家的婆娘还称夫人?

    他们自己男人都是‘我家那口子’云云,还没见谁以夫人自居,再说马书礼跟他们也没太深交情。

    又来新的投奔者了?

    “柴老大,马书礼还没来吗?”

    土崖后一声娇滴滴,置于空旷崖群,宛如黄莺吟鸣。

    随即从崖道转出一名女子,二十来岁,杏眼桃腮,娇艳惊人。

    待看见眼前壮汉青年,不由心颤,笑嘻嘻道:“你就是马书礼?”

    马书礼走了魂儿,不听使唤就要上前,忽觉脚背生疼,这才醒过神来,自己媳妇还在旁边呢…

    就见杨诗秋蛾眉倒蹙,凤眼圆睁,紧咬着下唇,狠狠瞪着自己,玉足则在他脚背上来回拧着,诉说内心的委屈埋怨。

    那女子掩嘴一笑,双手相叉,微微欠身:“真是郎才女貌,妹妹长的可真水灵,这模样…让姐姐自惭形秽,又是羡慕。”说毕咯咯一笑,又抿嘴偷眼瞧了马书礼一记,风情无限。

    什么姐姐妹妹的…

    看她想要攀谈近乎,杨诗秋依然没给她好脸,在自己面前对夫君暧昧,当我不存在!

    谁认识你是谁!

    张嘴就论起姐妹来…

    一边就要拉起马书礼走。

    女子见状,微笑道:“妹妹怎么就生气了?都怪我太过热情了,呵呵呵…”

    杨诗秋冷眼道:“你找我夫君干什么?你们早就相识吗?要不要我回避一下?”接着又在马书礼腰间狠掐一把。

    马书礼疼得龇牙咧嘴,忙解释:“我不认识她…”

    向柴登喝问道:“柴老大,她是谁呀?无端让我受这几下!”

    柴登看两个女人斗气阵势,尴尬又好笑,正准备开溜,听他相问,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们认识。”

    马书礼一拱手:“这位夫人,敢问你从何而来?我真不认识你,会不会你找错人了?”

    女子秀眉微蹙,带有嗔怪:“怎么转眼又成夫人了?你不是对人说我是你姐姐吗?”

    “还说你们不认识!”杨诗秋一听,火冒三丈,撒开手就要回去。

    从哪冒出来这么一个姐姐?这不是在搅事离间吗?

    马书礼顾不得跟她争辩,急忙去追妻子:“你干什么?她说什么你都信!她说姐姐就姐姐?我说根本没这回事!你到底相信我还是听她胡说?”

    杨诗秋板着脸,也不再强行走开,委屈道:“那你马上证明跟她没关系。”

    马书礼憋一肚子火,过去斥问:“你这婆娘,安的什么心?我哪惹你了!好端端编这些谎话,挑拨我夫妻之间的关系。还姐姐…说!你让柴老大说和着见我要干什么?”

    女子依然娇笑着:“真是越说越难听,我又成婆娘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鬼母

    马书礼扭头问道:“柴老大,这位夫人怎么找上你的?”

    “不是…我说的夫人不是她,那夫人还在里面呐!她…她是…”柴登看看那女子,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介绍。

    女子粲然一笑:“是我姨娘要见你,想要送你一件礼物。”

    还有个姨娘…

    马书礼疑惑道:“你姨娘是谁?她送我礼物?无缘无故的送什么礼物…”

    柴登陪笑着:“马兄弟,先进去见见那位夫人,有什么事当面好问个明白。”

    说着自顾向崖道走去,右腿一瘸一瘸,不时用手在腰间托一托。

    “柴老大,你腿怎么了?”马书礼无意间问道。

    那女子呵呵一笑,接话道:“我打的。”

    柴登对女子谄媚一笑,没有丝毫埋怨,十分客气。

    再看看马书礼,又显得尴尬不已。

    马书礼一惊,再细细将她打量一番,如此柔弱女子,怎么能将柴登打一顿,她身上竟然还毫无伤痕。

    这是什么人?

    杨诗秋赶紧过来,拽着夫君,满是担心,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进去。

    那女子笑道:“妹妹不要多想,姐姐不会害他的,真就是送他一件礼物而已。”

    杨诗秋仍心怀敌意,嫌弃地瞟了她一眼。

    女子并未在意,袖衫一摆,微笑道:“请吧,我的好弟弟。”

    看看一脸怒气的媳妇,马书礼很是无奈,狼狈窘态:“别这么叫了,咱们初次相见,这称呼显得有些唐突吧…”

    “那叫你马公子?”女子嘟着嘴,尽是娇态,呢喃道:“你变脸真快,前些日子跟你姐夫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我们无话不谈,还曾上演一出美救英雄,姐姐助你退了强匪,让你姐夫一时羡慕嫉妒恨啊…”

    马书礼看媳妇又要重燃怒火,急拦住:“这位大姐,不敢再乱说了,我们哪有什么无话不谈,你是来给我们夫妻拱火拌嘴的吗?还姐夫,我哪来的姐夫…”

    说到此猛地一愣,再看眼前女子,一手紧抓着媳妇,不由后退两步,惊愕道:“你是李香儿…”

    女子咯咯娇笑着,拍手道:“弟弟可算想起我这个姐姐了!”扭头向杨诗秋笑道:“妹妹你看,没骗你吧,书礼认了我这姐姐啦…”

    杨诗秋不知其中缘由,只以为夫君与这女子暗中通好,自己被蒙在鼓里,一时委屈伤心,两眼红润,顷刻下就要开始抽泣。

    马书礼环臂揽住她,确认问道:“那里面的可是桃花夫人?”

    李香儿点头笑道:“弟弟猜的不错,你这多大的造化,幽冥鬼母桃花夫人屈身亲来见你。不过不用担心,姨娘是来送你礼物的,没有其他意思。”

    “鬼母!”马书礼惊讶自语,又问:“桃花夫人是你姨娘?”

    “嗯。”李香儿撇着小嘴,得意地点点头。

    马书礼放下身段,深鞠一礼:“姐姐先请进去,我稍后就来。”

    “好,姐姐在里面等你。”李香儿挤眉弄眼抛了一个媚,脚步轻盈,扭身进了土崖群。

    等她走后,马书礼搂紧了怒意想要挣脱的媳妇,简要说明了李香儿来历,看她稍微平静之后,劝她先回家,以免生出意外。

    杨诗秋得知女子不是人,心里虽然害怕,却更担心夫君安危,执意不肯回去。

    马书礼心下思索,一时难以判断这桃花夫人是哪边的,是相助金豕郎君解救九幽之地那人,还是前来阻止的。

    李香儿不知什么原因,与苏绍名是夫妻,却常不相见,但终归算不上仇人。

    桃花夫人是她姨娘,该是跟苏绍站一边。

    那彘王诓骗引诱苏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显然是对立方。

    如此说,桃花夫人是阻止他们施救了…

    自己最多是被这些幽冥地神利用当枪使,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害自己。

    这就去看看,桃花夫人要送自己什么礼物。

    拉拢而已,危险倒不用担心。

    见媳妇不肯回去,无奈下便携其共进崖群。

    这处崖地马书礼小时候也和伙伴们来过,现下却已是大变样,原先荒乱的土坳,乡民已将其收拾的有了生气,除去了半人高的野草,清出了一条道,在两边崖壁挖了好些土窑,锅碗瓢盆凑活着过起了小日子。

    此刻窑洞里面不时探出脑袋,心痒难耐看外面会有什么事发生。

    走进去两三里路,就见前面一片开阔处,放着一顶轿子,长约两米,宽约一米,高有两三米,这么大的轿子是怎么从崖口进来的?

    嘿…他们不是人啊。

    只见那轿子极其华美,轿顶、轿身都像是用桃树枝叶编织而成,细枝翠叶,青绿生机;虽过了时节,那轿衣上依然缀满了桃花,粉白红相间,开得正艳;轿杠则是两根粗桃树干,亦不是干枯状态,轿子后面树根上还带着一些湿土。

    这是拔了苗桃树做个轿子?

    整体看去,就像是一株艳花怒放的桃树,轻风一过,桃叶微摆,花香飘过,隐约能看到轿子里的人,横卧其内。

    是这桃树结的桃子,桃夫人?

    不,人家是桃花夫人。

    轿子四周各站着一名壮汉,毫无表情,皆是面目丑陋,甚至有点恐怖吓人,脸色也是不同常人,泛出一丝煞白。

    马书礼感到媳妇小手在不停颤抖,不由抓紧她,贴身而走。

    李香儿在不远处,撒娇般与一名汉子说笑。

    那汉子不同四个轿夫那般,是相貌堂堂,生得孔武有力,豪气逼人,虽是粗布寒衣,仍显得威风凛凛,后面好像背着一条棍棒,手里却还拄着一柄槊,肃然而立。

    他对李香儿的话语似乎全然听不见,看马书礼到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马书礼点头一笑,这汉子上次来好像没见过,难道他也是幽冥人物?

    李香儿回过头,嫣然一笑:“好弟弟,还不见过桃花夫人。”

    杨诗秋轻哼一声,挪了挪脚步,挡在他俩人中间。

    马书礼恭敬一礼:“见过桃花夫人,不知夫人召我何事?”

    听轿子里‘嗯’了一声,接着说道:“真是少年英雄,盘踞在北虎岭的一干强匪恶霸,为祸多时,你们剿了此患,为永州百姓出了这口恶气,实在难得。”

    随着说话,见人影起身,就要掀起轿帘,李香儿忙上前去帮手。

    不知这桃花夫人生的什么模样,马书礼看看旁边四个轿夫,将媳妇往身后搡一把,以免被惊吓到。

    杨诗秋却害怕又好奇,从夫君肩膀旁偷瞄,想一睹桃花夫人真面目。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指点

    待揭开轿帷,从里面缓步出来一名妇人,也不过三四十岁,肤如凝脂,仪态万端,哪有半点幽冥之气,若再年轻一二十岁,这倾城容貌绝对不逊色眼前两个女子。

    马书礼暗自赞叹之余,只怪自己想多了,人家好歹也是李香儿姨娘,又怎么会生的歪瓜裂枣,端出狰狞面貌来吓人。

    随即闪身让出媳妇,杨诗秋很自然的上前恭敬拜礼。

    桃花夫人瞧一眼杨诗秋,喜道:“这姑娘模样倒真招人喜欢,往后能与香儿齐伴我左右也不错。”

    马书礼不禁吓一跳,让诗秋陪伴她?那不得跟着你入幽冥做鬼…

    送什么礼物不说,上来就要拐走我媳妇。

    可自己又得罪不起人家,只得强堆起笑脸:“夫人说笑了,我这婆娘笨手笨脚,真跟了夫人,恐怕会常惹得你不高兴。”

    杨诗秋倒觉得这桃花夫人很亲切,听到夸赞心里正美着,谁料马书礼一句婆娘,还笨手笨脚,不由生出嗔怪,臂肘一出,轻撞了夫君一下。

    李香儿噗嗤一笑:“好弟弟,这是舍不得啊?妹妹若能跟了我姨娘,那可是有多大福分,看你还满脸不情愿。”

    马书礼忙赔笑道:“姐姐莫要戏耍我了,我绝无此意。”

    桃花夫人摇头轻笑:“好了,闲话不说,我此来呢,是受冥帝所托,送你一件神器…”

    随即对旁边那汉子道:“封驰,先试试他。”

    “是。”那汉子便是幽冥午门守卫,当即从背后取下哨棒,另一手将那柄槊朝马书礼扔过去:“马兄弟,接着!”

    马书礼不敢大意,伸双手接了那槊,脚下顿时一沉,这神器果然有些分量,若不是先出了全力,这番怕要被压倒,闹出个丑态。

    封驰笑了笑:“还不错,听闻马兄弟从小喜欢舞枪,练出一手好枪法,今天我封驰前来领教几手,就是不知这钢槊可顺手?”

    马书礼掂了掂钢槊,强自笑道:“还好,就烦请封驰大哥赐教几手。”

    “好!上崖!”封驰说话间,一跃身,攀着崖壁就到了土崖顶。

    李香儿在下面娇媚喊道:“封驰哥哥,手上要有个准头,千万不可伤了他。”

    杨诗秋没好气剜了她一眼,回身关切道:“书礼,小心…要不别和他比了,咱们凡夫俗子怎能是他幽冥地神的对手…”

    桃花夫人笑道:“伤不了他,冥帝想招他成神,我哪敢伤害他,先看看他功夫底子,过后再让封驰指点一番,日后还想让他为幽冥出一份力呐。”

    夫妻俩听此才算放宽了心,得此机遇,实不能再瞻前顾后,那样只会显得优柔寡断了。

    马书礼提钢槊,顺崖壁便奔上去。

    待他立定站稳,封驰也不多话,一脚踢起杵在地上的哨棒,在手里舞个花:“来耍几下!”继而抡圆了哨棒,向对面猛地一扫。

    马书礼一跃身,躲过哨棒,随着轰啦声响,一大块崖土应声崩塌。

    由于之前没使过这么重的兵器,马书礼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刚刚只是跳一下,就好像抱个人一样,反应笨拙,更来不及去回应一记。

    这钢槊如此分量,比起以前用的长枪不知重了多少,根本就施展不开,要是用这槊来展示先前的枪法,还不如抱棵树来得轻松。

    槊虽笨重,但显然防御极高,精钢神铁,坚硬无比,要格挡封驰那哨棒必是绰绰有余。

    马书礼微微一笑:“得罪了。”而后将钢槊舞开,呼呼声响,像开屏的数道利剑,裹着全身慢慢向封驰靠过去。

    封驰哈哈一笑:“你这太费力气啦!我若先行避开,你还能舞得了多久?”

    他虽如此说,却仍提棒上前,但始终与马书礼保持一定距离,循着空隙,时不时打出一棍,竟然无一落空,棍棍打在槊影风罩下那人身上。

    “哎呀…”马书礼频频中招,这使力不占便宜的办法,没碰上对方一点,自己倒挨了十几下。

    遂停止舞动,将钢槊猛杵地上,摆开架势,等他来攻。

    封驰眼见他摆起守势,脚下一晃,提棒飞身而至,劈头就要抡下哨棒。

    马书礼移槊去挡,一声闷响,只觉虎口震痛,不过封驰也被弹飞回去。

    心下一时得意,想着这法子可行,对面本事肯定强过自己,但咱有神器在手,占了一些便宜,一消一长,跟他拉个平手应该胜券在握。

    “呼呼呼…”

    封驰随即又舞起哨棒,就见他抓着哨棒,一会手在棒中心,一会又滑到棒尾,棒影随着身子转动,在马书礼周身呼声游走,棒尖不时带过来阵阵急骤风声。

    马书礼只觉一阵阵风劲扑向脸面,手上不由自主将钢槊往前递过去,想再次与封驰哨棒相撞,借助神器将他击退。

    “只想着神器在手就能占到便宜?马兄弟,你周身破绽太多,小心了!”封驰一边说着,一手执棒,透过空隙向他身上各处点去。

    “啪啪啪…嗵嗵…”

    封驰犹如鬼魅,移形换影。

    这黑风神影,他就是鬼魅!

    根本看不清人影,哨棒从前后左右,四方乱出,哪容得你去格挡,马书礼身上顿时便又挨了数十下。

    马书礼来不及反应,刚提起钢槊去防,他已经转到另一边,等你去追,后背又莫名挨上一棒,幸亏封驰出手有分寸,并没有多大力道。

    身上没受重创,但脸上却不由让人挂不住,刚才还想拉个平手,看来是没希望了。

    站着等他来攻也不是办法,马书礼心一横,攥起钢槊,绕周身一舞,‘嗡’声连响,立时将封驰逼退数步。

    果然是神兵!

    对面本事虽强,但终还是忌惮神器威力,马书礼信心顿起,想要胜他,必须出击!

    想毕,一挺钢槊,直冲刺出,劲力未到,忽见封驰借势一个前滚翻,眨眼就到了脚下。

    马书礼忙将钢槊兜个圈子,想拉回下刺,但回挡下防已是不及,只见封驰矮身,一记扫堂腿,将他撂倒。

    这下太狼狈了,马书礼争斗心起,全身发力,情急下抓起钢槊,想以其撑地起身,弹跳过去。

    不曾想两人相斗,此时已是到了土崖边,他这一下借力,杵了个空,随着身子后倾,竟顺着崖边溜了下去。

    “马兄弟…”突如其来,封驰不由一惊,忙上去拽他双腿。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难堪

    崖下的杨诗秋看到这一幕,瞬间花容失色,颤叫一声:“书礼…”

    就在此时,一道风姿倩影向崖边扑过去,单手抠壁,另一手将马书礼托起空中,原来是李香儿一旁看他着空,要跌下来,纵身便飞跳过去,伸手接进了怀里。

    李香儿大笑着:“封驰哥哥,放手。”

    封驰看他被接住,松了口气,难堪一笑,随即放开了马书礼两条腿。

    “你这不行啊…”李香儿抱着马书礼飞下来,放开他,拍手调笑:“我紧喊慢喊,让封驰哥哥手下留情,可你还是没走几个来回。”

    马书礼尴尬不已,欠身拜谢:“多谢姐姐相救。”

    “呵呵呵…”李香儿一面笑着,竟伸手在马书礼鼻子上刮一下:“这下可真圆了美救英雄啦!下回你再有危险,不知姐姐还能不能及时赶到。”

    马书礼来不及躲避,脸顿时一红,一个机灵,退开了几步远。

    杨诗秋恼怒不已,走上前去,一个转身,背对着李香儿,拿出绣帕,横眉怒目,朝上面狠吐几口唾沫,在马书礼脸上一顿擦。

    “干什么!”马书礼知道她见李香儿对自己频繁轻佻,心里有气,可是你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往帕子上吐唾沫在脸上乱怼,心下稍有怒意,说话口气不由重了几分,一边抬手在脸上擦拭。

    杨诗秋看着李香儿频频轻浮,心里又埋怨马书礼不拒绝,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刚才在鼻子上那一下,终于击破了她最后防线。

    你们再是幽冥地神,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调戏良家夫男吧!

    但是打肯定是打不过这娘们,只有把一肚子委屈朝自己夫君撒了,谁知自己男人是一点也不体谅,难道你不明白自己哪错了!

    被他言语一凶,这鼻子就忍不住一酸,眼泪哗啦啦止不住往下流,强忍着哽泣之声,转身就走。

    李香儿见那唾沫帕子上了马书礼的脸,心里也有不快,看她要走,一伸手拦住:“妹妹这是对我有多大成见?我只是看书礼弟弟亲切,心里高兴,你怎么能将我…”

    “香儿,别闹了!”

    桃花夫人沉声一喝,李香儿立时住口,却是不服气地撇撇嘴,翻了几个白眼,退到一旁。

    杨诗秋愤愤瞪着她,你自己做什么了不知道吗?真是恬不知耻,一副几辈子没见过男人的样子,好不要脸,竟还质问起我来了。

    马书礼心知眼前这帮人惹不起,忙追过去哄媳妇。

    桃花夫人叹气不快道:“香儿,你先回去。”

    “姨娘…”李香儿撅着小嘴,撒娇不依,但看姨娘板着脸,满是责怪,才极不情愿飘身走了,临前还不舍地望了马书礼一眼。

    封驰已下了土崖,过来向桃花夫人拜礼道:“夫人,他底子不错,但本事差得远了。”

    桃花夫人淡淡道:“这和晟真是稀松平常,教不出什么好本事。现在如果准备,让他二人联手,不知能有多大胜算,唉…”

    封驰摇头一笑:“毫无胜算,最终怕还是要着落在神器上。”

    桃花夫人点点头,说道:“既如此,你就常来指点他一下。”

    “只怕来不及了,他俩若能跟我一年,再加上神器,或可能赢,现在…”封驰说到此,摇头叹息。

    桃花夫人看看一边温情的小两口,无不惋惜,喃喃自语:“肉身成神,看来无望了。”

    马书礼这边,好话说尽,接连打出保证,以后无论李香儿怎么对自己,他都会断然拒绝,不留半点情面。

    接着摆出这几个月的夫妻恩情,诚意赔罪,杨诗秋终还是收了性子,谅解了夫君,随他过来准备向桃花夫人道别。

    桃花夫人看得二人和解,不由笑道:“姑娘,你也算遇得一个好夫君,愿你们能白头…”说到此又是尴尬一笑,改口道:“同心永结!”

    “谢夫人。”杨诗秋含笑拜谢。

    “马书礼,东边的桃花村你们可去过?”桃花夫人转头问道。

    “去过,小时候大家还去过那里的桃园偷过桃…”马书礼不好意思笑道。

    桃花夫人会心一笑:“我在那里买下了一处桃园,现在暂住那里,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去看看,顺便让封驰教你几手本事。”

    马书礼忙拜道:“多谢夫人,先前县里让我做个什么巡检,觉得太没意思,就常躲回家里,整天闲的没事干,只能领着媳妇下河摸鱼。现下荣幸得夫人相邀,正中下怀,我定会常去看望夫人,一边也能从封驰大哥那里学得一些本事,两全其美,这下可不会无聊乱逛啦…”

    桃花夫人看他说得兴高采烈,满意笑道:“好…那我们就走了,你有空就去桃花村转转。”

    随后便进了轿子,四名轿夫待她坐稳,抬起轿子,冲天而起,向东北方而去。

    “恭送桃花夫人!”马书礼和杨诗秋拜身告别。

    “马兄弟,我在桃花村等你,后会有期!”封驰拱手,而后跃身跟了上去。

    “封驰大哥,改天见!”马书礼招手挥别。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天空看不到一片云,不见一丝风,高挂着一轮烈日,使所有的树木都静立不动,懒洋洋一片,只有蝉在稍枝上不厌其烦地高叫。

    地里的谷苗薯秧纷纷打着蔫,弯腰垂头,呈现出无精打采的架势。

    马书礼扛着钢槊,摇摇晃晃,三步一停的从桃花村回来,真是热得难受。

    将近村子,忽望见地头前仅有的一棵树荫下,坐着两个女子,一个是自己媳妇,另一个被半挡着,看不出是谁。

    他加紧脚步过去,到了跟前才看出,另一个是槐花,带着草帽,正和杨诗秋在说笑。

    槐花脸朝向这边,看见他,不由得向杨诗秋打趣道:“你家那宝贝疙瘩这不回来了!”

    杨诗秋回头一瞧,满脸欢喜,接着赶紧收回,带有责怪:“他爱回不回,谁还操他这心,他在外面野够了,把家里几口子都给扔到后脑勺了。”

    槐花笑一笑:“刚才谁在地头眼巴巴往那头望呢?”

    杨诗秋忍不住一笑,朝槐花身上轻推一把。

    马书礼知道媳妇心里操心挂念自己,嘴上却不承认,听两人说话,也不敢插话辩解,只是在一旁傻傻憨笑。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求雨

    等她们说的差不多了,马书礼才提起调门,端着身架关心责斥道:“两个憨女子,这么热的天,你们不知道待在家里,跑这晒酱来了!走,回家!”

    槐花白他一眼:“谁能跟你比?今年天气干旱,这地里的作物苗子都是打着蔫,在家也是热的心慌,就来这瞅瞅。谁知诗秋也在这,牵肠挂肚的不知在担心啥,这会儿我才明白,你原来是去会什么姐姐了,你那姐姐是体贴入微呀?还是风华绝貌?以致让你冷落了我诗秋妹子…”

    “我说槐花妹子,你别张嘴就胡说,那李香儿今天不在,我去桃园就是跟封驰大哥学几手功夫!和师父、路师父都可以作证。你看!这胳膊上的伤,就是刚才误伤所致…”马书礼急眼了,撸起袖子辩道。

    随即语气转柔:“妹子,不敢再说这话了,容易让人误会。这样,下回我去,把诗秋也带上。”

    槐花见他说的真切,又是情急,抿嘴笑笑,不再搭话。

    杨诗秋见他胳膊上几处淤青,着实心疼,夺过手臂欲抚不舍,生怕弄疼了他,只得一口口轻轻吹着,忍不住埋怨:“那个什么封驰,下手也太狠了!咱不去了,你跟和师父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挨这些伤,他这是教你还是泄愤欺负你…”

    听她啰啰嗦嗦说话,马书礼感激笑道:“没事,这算什么?学人家本事哪能不受几下,棍棒无眼嘛。与高手对阵才能更快学到他的本事经验,挨这么两棍子就不去了,真当我是弱不禁风的富家少爷。”

    “你看这…多让人心疼…”杨诗秋明白此节,仍忍不住努嘴嗔怪。

    槐花起身拍拍屁股,佯作生气,使个白眼:“哎呦!你们俩在这耍宝给谁看呢?你侬我侬,回家慢慢腻去,我走了!”

    看着离去的槐花,俩人不好意思笑笑。

    马书礼挺胸自得:“走,回家!”

    杨诗秋点点头,抿嘴轻笑,挽着夫君准备回去。

    槐花走出一段,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对了诗秋,你去不去看他们祈雨?”

    杨诗秋松开了夫君,追上去:“差点忘了,咱们这就去,南可岩他们兴许都到了。”

    “难缠鬼!他求什么雨?”马书礼听了个迷糊。

    随后跟上,进了村子,先将钢槊放在了槐花家,相问之下才听了个大概。

    由于今年粮食欠收,县里先前虽拨出一些救济,但管不了长久。

    倘若二季作物能多些收成,有了红薯棒子,乡民尚能宽裕度过灾年。

    可天公不作美,从年头至今,雨水少得可怜,眼看着干旱,所期盼的丰收又要成空。

    天上没雨,离古河近的还可以去河里取点水,来灌溉秧苗,离得远的却是没办法,灌溉成本太高,只能观天祈求尽早降下点雨。

    那古河道险见干涸,也没多少水可用,看来只能是求老天快点下雨。

    几处乡绅合计一番,上报县里,决定来龙王庙祈雨。

    县里不是很重视,但看着也不便袖手,于是差派南可岩带了几个人,前来维持祈雨场面。

    南可岩从县里领了祈雨所需祭品,随着队伍回村。

    刚到家先去找马书礼,见不到人却在地头遇见槐花她们,聊了几句便向龙王庙去了。

    “现在还求雨?先生不是说过吗…布雷下雨是自然天象,不是人的意念真诚所能感化得了的。”马书礼看着天自语。

    槐花笑道:“试试也无妨呀!古河眼看干涸,那龙王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居所没了水,是吧?”

    马书礼摇头笑笑,三人便上三岔口向龙王庙赶去,半路又见到从柴登聚集地出来许多乡民,大家结伴同行。

    先前的救济,使得这些乡民对马书礼极其尊重,马大人长,马大人短,都说马大人去祈雨,肯定马到成功。

    马书礼看看旁边俩女子,憋着笑,低语:“咱们这是去求龙王,又不是我施雨,他们寄希望与我之身,要是求不来雨,该不会将原因归到我头上吧。”

    杨诗秋笑道:“大家感激你先前所为,奉承你几句,你别得意忘形。”

    马书礼挑眉道:“那是自然,我是说这求雨的事,我哪敢打包票,谁知道能不能求来雨,我还是混在人群,当个普通村民,不上赶着往前冲,就算求来雨我也不贪那份功劳。”

    槐花对他笑笑:“人家把你当块料供着吧…你自己还上不了台面。求雨自有那僧道巫师,你去能干什么呀?”

    “啧…”马书礼眉头一锁,又甩过脑袋:“算了,不跟你计较,亏你也听了先生那么多课,还信这求雨之事。”

    龙王庙位于古河河畔一处高崖上,站那上面可尽览古河风光,为一方高地。

    此刻庙前已挤满了人,跪倒一片,虔诚拜求。

    永州这些年虽不敢说有过大丰年,但也风调雨顺,少有灾情,大家还能凑活填饱肚子。

    以致让人忘了这个龙王庙,这里说是庙,可也是破破烂烂,残败不堪,这次求雨都来不及塑条龙身,还是借用早年的旧龙。

    那龙身算是小百年的陈旧木料了,上面早已被钻了满身的虫洞,正盘踞在庙前。

    朽木龙身,人家龙王会不会介意。

    你们这平时不闻不问,现在来求雨,实在有点临时抱佛脚的意思。

    “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怜永州众民,荒年无收,不有果腹,今我全县民众,虔心拜求古河龙王…”

    “爹来了!”杨诗秋推一推夫君,指向前边。

    马书礼一惊,向那边望去,那念求雨祭文的果然是父亲,脸色顿时紧张起来,接着就要往人群后边躲。

    “咱们过去…”杨诗秋回头再看,哪还有马书礼的人影,在人群寻找半天,才发现他躲在最外围,蹲在一棵小树下。

    “他每天借口回家偷懒,这会儿过去怕是要挨板子的。”槐花取笑一句,便过去在庙前诚心跪拜。

    杨诗秋穿过人群,来到小树旁,拖拽着夫君:“你干什么呢?爹平时不常回家,等会祈雨完毕还不知有没有空回去,我们见了他不去问候,却躲开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雨

    马书礼陪着笑脸:“我前两天回来的时候,给爹说我身体不舒服…可你看这会儿,这大热天,我还能精气十足在外边逛,要是见了爹,你怎么说?”

    杨诗秋剜了他一眼:“人有病都不能好转了?前两天不舒服,咱现在好了呀!”

    马书礼苦着脸:“不是,我当时是让难缠鬼替我转达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给爹说的,这要是两边对不上…爹知道了我扯谎偷懒,肯定要责罚的。”

    “你…那我去了。”

    “要去你先去。”

    “马哥!马哥…”正说话间,南可岩看见了他们,拨开人群,兴奋地跑过来。

    “喊什么喊!小声点…”马书礼半蹲下身,避开父亲目光所及之处,急的咬牙斥道。

    “嫂子好。”南可岩到跟前,打个招呼。

    “可岩好,好些天没见了。”杨诗秋还礼一笑。

    南可岩憨憨笑着问道:“嫂子,小梦来了没?”

    马书礼不耐烦打断他:“没来,我爷爷这几天身体不适,她在家照顾爷爷。你跟我爹怎么说的?”

    “什么?”南可岩似乎不信,眼睛四处乱瞟,根本就没听他后半句说的什么。

    “我请假的事。”马书礼用胳肘杵他一下:“找什么呢?小梦真没来。”

    “噢。”南可岩有些失落,心不在焉道:“我给马叔说你脚扭了,没个一两月好不了。”

    “脚崴了不行吗?还扭了,一两个月好不了!你怎么不说我脚断了…”马书礼真觉得眼前这兄弟是个猪脑子,编谎话都不会。

    南可岩不服气道:“你不是说想多歇歇吗?这回怎么还怨我了!”

    编谎话也要有一定水平,就像这装病,编就编一些可轻可重的。

    说轻,它说话间就能好。

    说重,不休息个把月,绝没有好转的可能。

    两个小子对视着,你一句我一句,研究着脚扭了是多大的伤,有没有可能一两天就好了。

    杨诗秋看烦了,独自去庙前找槐花。

    庙前开始了高歌、嘶吼,巫女扭着肥胖的身躯,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带来的弟子学徒井然有序地绕圈行走,变换队形。

    随着巫女一声号令,弟子们竟然开始放声哭嚎,引得庙前跪着的乡民也跟着哇哇大哭。

    马金科又念起了祭文。

    这场面!

    乱哄哄的,让人见了,是说它壮观,还是说渗人呢?

    哭闹一通,能求来雨吗?

    怪哉…

    但庙前的善男信女全都是一本正经。

    他们相信,此举能向龙王爷传达民意,龙王爷会被感化,接着就会前来布雨。

    所以,眼前这一切,在他们眼里是神圣而庄重的。

    虔心祈雨,必有结果。

    如若求不来雨,那肯定是自己不够虔诚,或是谁的无礼举动,触犯了龙王爷,招致惩罚,故而失败无雨。

    这些人如此折腾了半天,眼看到了后半晌,天空依然是静悄悄,烈日仍是高挂,大地满是燥热。

    人群中有妇女老人晕倒,南可岩忙让兄弟们将其扶到阴凉处,喂几口清水,来点干粮。

    求个雨可不敢闹出人命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烈日慢慢变了颜色,火红火红的,隐去了中午的那份狂躁与炽热,斜晖洒将过来,众人脸上都呈现出红褐色,就像是从炼狱里逃出的无数金佛,却虔诚地拜倒在一条木龙脚下。

    这大太阳,看着慢慢收了光辉,要钻入古河床里。

    看样子它这是准备下工了…

    巫女不知是折腾累了,还是已经将民众意愿送达给了龙王。

    此刻正命弟子收拾家当,她也要下工了。

    人群也慢慢散了,逐一回去。

    马书礼看媳妇跟父亲说话,忙躲到一边,等父亲走了,才一边张望,一边小心过来。

    到了跟前,见槐花仍然在跪拜祈求,不由打趣道:“起来啦,龙王也许今天不在家。”

    槐花用手指点着他,紧锁眉头,狠狠瞪了他几眼。

    杨诗秋朝他腰间掐一把,满脸责怪,接着跪倒赔罪:“龙王爷莫怪,他有口无心,全因一张臭嘴,小女子在这里给龙王爷赔罪。”

    说罢又拽马书礼一起跪拜赔罪。

    马书礼满不在乎,甩开媳妇,走开身,一屁股坐到龙塑身下边,随手又在塑身上拍了拍:“咱这哪有龙王?谁知他老人家的龙宫府邸安在哪?那海里才有龙王,这古河兴许就没有,真有的话,怎么不见他和师父走动?再一个也没听师父说起过呀!”

    这神仙的事情谁知道?

    槐花与杨诗秋无言反驳,看他一眼,继续祈求。

    二人的不言语,使得马书礼更是得意,冲不远处喊道:“难缠鬼,你说,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南可岩与兄弟们正收拾场地,敷衍答道:“哈哈,马哥,你说啥就是啥。这巫女反正今天也没求来雨…可惦记这些祭品倒不含糊,还让我们给她送家去…”

    说罢看着那些果肉祭品,极不情愿,摇头叹气:“把这些东西分给乡民不好?出一场法事还带往家拿的…”

    马书礼接话道:“既然没求来雨,那她临走怎么说的?就这样白白拿走祭品?她蹦跶一天还有的拿,可乡亲们也陪了她一天啊!你看咱们槐花,诚心诚意跪拜,都晒黑了…”

    槐花和杨诗秋已经起来,准备回去,看他胡侃半天,打趣笑道:“你也就嘴上痛快一会,等会儿回到家有你受的!”

    “什么意思?”马书礼追上前,拉住媳妇,结巴道:“爹…爹他住家里了?”

    “是啊。”杨诗秋笑道:“明天还要继续祈雨,爹想着回县里麻烦,索性在家住一段日子。”

    “还要祈雨!”马书礼嚷道:“她这根本就不管事,还叫她来!在庙前又扭又跳的,我也会,这跟求雨根本就没关系。”

    杨诗秋道:“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晚。爹说明天让你带大家维持现场。”

    马书礼追问道:“我的情况,你跟爹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就说你好了呗。爹操心这祈雨的事,哪有闲心想你骗了他。”杨诗秋不再多说,赶上槐花,俩人手挽手,说笑着回家去了。

    马金科平日在县里足不出户,管个文书,耍耍笔杆子。

    这次祈雨,只因龙王庙位于自家跟前,才请命来此。

    可这也不是啥好差事,在烈日下被暴晒一天,晚上回到家已是头昏脑涨,向父亲匆匆问了好,便钻进房睡了。

    儿子的请假逃班根本就没想到那一层,马书礼因此也逃过了一顿训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胡闹

    接下来几天,马书礼也再没去桃园,领着一众兄弟陪着大伙祈雨。

    不管心里怎么想,情不情愿,马金科往那一站,由不得你自己。

    真心求雨的,还有看热闹稀奇的,附近村子里的乡民,这几天越来越多,你走了他来,换班似的,犹如赶庙会。

    祈雨巫女又蹦又跳、连哭带闹,过去了五六天,依然不见半点水滴。

    抬头看是万里无云,赤日炎炎,气温觉得比前几天还要厉害。

    那伏地祈雨者,个个汗流浃背,满脸赤红,看着像是要中暑了,再这么下去还真要出点事…

    马书礼没好气问她:“你到底灵不灵?都过去好几天了,这雨啥时候能来?”

    巫女故作神秘,端着架子:“莫要亵渎神灵,三天!三天后就有雨。”

    马书礼一声冷笑:“你三天前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又说三天,耍着大家玩呢?”

    巫女见他不给好脸,笑一笑说道:“小马大人,不能心急,咱们是在向龙王爷求雨,不是唤龙王爷来布雨。一时半会没雨,可能…可能另有内情,容我再仔细算算…”一边频频向马金科望去,带有求救之意,希望他能过来解个围。

    看台前围起一群人,马金科忙过来:“书礼,干什么呢?散了!不要打扰神姑祈雨。”

    话虽如此说,可他心里也不由打鼓,拉起这么大排场,要是毫无所获,该怎么对乡民解释。

    第一天来时,县里准备了祭品果食,但后边这几天,都是动员各家自发捐献祭品,不知献了多少鸡鸭牲口。

    那些东西过后去了哪里,虽没人说明,但大家心里是明镜一样,知道全都进了巫女那帮人肚子了。

    大家捐出祭品,按说是心甘情愿,可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散播,巫女不学无术,祈雨是糊弄乡民,骗吃骗喝。

    坚信祈雨的人心里没什么,可那些摇摆不定,稍有开化,接触过外面世界的人,慢慢有了怨言,说遇上大旱,县里不思帮大家解决浇水灌溉,却请来一些巫婆,愚弄乡民,强逼各家献出祭品,给贫苦家里增加负担。

    马金科只得上前,替大家再问一句:“神姑,这雨什么时候能来?”

    巫女眼珠子乱转,求雨就怕遇上连旱,自己也想老天爷赶快下雨啊…

    在祭台上连蹦带跳也累人呀!

    一天下来虽说落下点吃食银两,可也是用自己一身汗换来的。

    早下雨了自己也早解脱,龙王爷,你赶紧降点雨吧…

    巫女一边心里嘀咕着,嘴上叽叽咕咕一通谁也听不懂的念白,随后对他说:“容我再向龙王爷问问,到底什么时候有雨。咱乡民们可是够诚心了,会不会是哪里触犯了龙王爷,或是有什么邪祟暗居此地,阻止了甘霖到来。”

    她说啥就是啥,又没人能证明人家这一套没用。

    只好等结果,看看几时能降下雨来。

    吃饭休息的空档,人群也不那么拥挤,马书礼向南可岩交代一番,到无人地段,使出黑风神影,一路奔城隍庙而去,他要向师父们问个究竟,这巫女婆子到底能不能求来雨。

    和晟听他一说,只是笑笑:“听说你们已经折腾了好几天了,依你看,她是灵还是不灵?”

    马书礼一愣:“我…我觉得她们是在骗人,如果她们能左右龙王爷的决定,那龙王爷还做得什么意思?能听她们摆布,决定的事情岂能擅自更改?”

    路十三拍手道:“好思路!她一个巫婆子,还想改天命!”

    马书礼道:“那就是说,她求不来雨?”

    路十三故作高深:“你信,她就能求得,你若不信,她就求不来。”

    “这…什么意思?”这个路师父,卖什么关子?马书礼抓挠着脑袋,不明所以。

    和晟抬手止住,道:“今年确实干旱,古河也渐现干涸,不过古河龙王正在上游引水,顺便疏通河道,应该过不了多久,该来点雨了。”

    马书礼惊得头冒冷汗,前几天自己还口出不逊,结舌道:“咱这…真有龙王?那先前怎么没听师父们提起过?”

    众城隍哈哈大笑:“人家龙王平时不跟我们走动,再说也无事,我们小小城隍,不敢打扰,何必去拜访。”

    离去之时,路十三拉住马书礼,神秘道:“这雨快来了,你是要将此功劳送给那个巫婆子,还是…”话到此,又是闭口不言,竟转身回去。

    马书礼一拍脑袋:“那我将她赶走,然后…可是,我不知怎么求雨…”

    周立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你小子有啥可怕的?你现在身后站着的是幽冥鬼母,想怎么干就放手去干,不要瞻前顾后的,古河龙王敢不给幽冥鬼母几分薄面!”

    马书礼听得半懂,告辞了几位师父,回了龙王庙。

    离得不远,收了神风,步行过去。

    庙前此时乱哄哄一片,就见南可岩气急败坏,要上前理论什么,被父亲隔在中间训斥劝阻。

    怎么回事?

    马书礼紧步过去,撩开人群,只见那巫女哆哆嗦嗦躲在众弟子身后,惊恐望着南可岩。

    “怎么了?”马书礼上前拉住南可岩,笑着说道:“她求雨不成,咱也不至于动手,你这是要打人啊?她能经得住你一拳半脚的?”

    南可岩红着眼睛,悲愤不已:“马哥,这巫婆子满嘴胡言,她说咱这有旱魃出现,才阻挡了龙王降雨…”

    “嘿!”马书礼还当是什么事,紧接话茬:“这谁不知道啊?自古都说大旱就是旱魃出没所致,驱走了旱魃,自然就有雨了。她既然也说有旱魃,那就让她驱除旱魃啊!”

    “不是!”驴蛋一边捏紧拳头,急得跳脚:“她说旱魃依附在我们其中一些人身上,要折腾乡民。”

    南可岩接道:“只要能祈来雨,我这憨脑笨身板,任你们折腾几天也无妨,可这几个巫婆子,简直缺了大德,羞了先人,竟向有身孕的小媳妇打起了坏主意。”

    “什么!”马书礼不由震惊,又是愤怒。

    “书礼哥,你看。”南可唯拉拉他手掌。

    这才发现,在人堆外面,杨诗秋与槐花正护着两个孕妇,与一群乡民对峙。

    两个孕妇惶恐不安地看着四周乡邻,还有两名后生,是孕妇的男人,拱手作揖给那些人说着好话,马书礼认得他们都是临近村子的。

    对面人群,手里则各提着一桶水,看那颜色,是从古河拎过来的。

    这是干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敬

    马书礼压着火气,走到巫女面前,冷冷道:“你准备拿他们怎么样?那旱魃会在她们身上?”

    巫女连连哆嗦着,强行解释:“是…那…旱魃,就…就是她们肚里的胎儿,旱魃借腹…布灾,要想求来雨,就得消灭旱魃。”

    “人家怀有身孕,家里人疼还来不及呢!你这良心够坏的,自己求不来雨,就想着折腾别人,怎么个消灭法?”马书礼咬着后槽牙,沉声问道。

    “不会太过分,我…我就让大家用水淋一淋她们,驱走旱魃即可,伤不了胎儿。这…大热天,冲点河水,权当是洗个澡…既然小马大人不同意,那这个办法就不用了。”巫女见对面强硬,立时软了下来。

    “乃求…”马书礼恨恨嘟囔一句,看了一圈,光水桶就有三五十个,加上庙前蓄水缸里的水,少说也得有小百桶水,这水量给两个人冲凉,怕是使不了啊…

    回头看了看巫女一众,露出一丝冷笑:“水都弄来了,怎么能不用?”

    马金科做调解,与几个壮小伙一顿推搡,加上天热,累得气喘吁吁。

    这会喘匀了气,上前道:“那好,既然这个办法不用了,就让神姑继续祈雨,这两家媳妇也赶快坐树荫下凉快一会。”

    “爹,她们求不来雨。”马书礼道。

    马金科一瞪眼:“你要干啥?”

    马书礼想起路师父的话,干脆直接跪倒在地:“爹,你先打我一顿吧!”

    “打你?为什么打你?”马金科看他跪倒,先是一怔,不明白话里意思。

    “我要做一件事,您肯定不同意,反正事后要打,不如先打了,我也心安。您打完之后就回家,我也能放开手干。”马书礼做出一副挨打姿态,坦然面对。

    “你要做什么事?”马金科不解问道。

    “行云布雨,本是自然天象。这些巫婆子明摆着就是骗子,她们哪有什么本事祈雨,无非是想得些钱财,耍弄众乡邻。”马书礼振振有词,向大家讲解。

    “你胡说什么!这可是各村乡绅和县老爷请来的神姑。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满嘴的胡说…”马金科一边说着,环顾四下就要寻个棍子。

    “马叔,您消消气,我哥说的不好听,可也差不了多少…”南可岩一众急过去拦住劝解。

    马书礼看父亲急了,也有些慌,却忽然看到媳妇冲自己挑了个大拇指,颇有赞许之意。

    一时热血沸腾,起身喊道:“乡亲们!旱魃作祟,理当驱除,如今旱魃附在了神姑身上,我们该怎么办?”

    南可岩听这一句,马上心领神会,也顾不上马金科了,过去提起一桶水,朝巫女当头扣了下去,嘴里大喊:“驱除旱魃!大家一起来驱除旱魃!”

    人群立时骚动起来,众人将连日的怨气,连同天气带来的燥热难受,通通借着河水向巫女一众发泄出来。

    “不要胡来…”马金科急得挥手大叫,意图阻止。

    都到了这一步,谁还能拦得住?

    “驱除旱魃!”

    “施降甘霖!”

    “驱除旱魃!施降甘霖…”

    顷刻功夫,庙前小百桶水,已被大家泼了个干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大笑,虽然没能求来雨,可这事以前谁敢干?

    这事可是如同犯上作乱,不守小民本分,会被人不齿,甚至伏法入狱。

    水泼出去了,大家心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

    是什么滋味,谁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感觉自己总算像是做了一回人。

    自己心里的意愿,所期盼的结果,有人领着痛痛快快的做了!

    舒畅!

    还有人竟不自觉流出来眼泪。

    究其原因…

    不知道!

    巫女一众谁都没逃得了,被河水给浇了个通透,狼狈不堪,环胸弯腰蹲成一堆。

    想躲避的被绊倒在地,又恰好加点料,泥水混合,成了泥浆,活脱脱的,一个个,像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肥猪烂泥鳅。

    “小马大人,饶了我们吧…这个办法…这…他…他不行啊!我这就另想办法,诚心向龙王爷祈雨…”巫女爬过来,磕头如捣蒜,向马书礼求告。

    “你还要求雨?”马书礼蹲下身,呵呵一笑,小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会不会祈雨?是蒙人呢?还是骗人呢?”

    “这…”巫女傻了眼,你这根本就没给我选择嘛…

    “你要想继续在这呢…我们就给你陪好了,我可天天在这。现在大家对我可是深信不疑,我说什么他们可都信呐!”马书礼抻着语调,笑眯眯看着她。

    “小马大人…这什么意思?请小马大人明示…”巫女眼看着要哭出来,一脸无助,诺诺求告。

    她知道马金科此时已指望不上,根本解不了这个难。

    老马这会正坐在庙前台阶上,祈雨的事办砸了,失落气恼,但这些都是乡邻后辈,这气也不至于朝他们撒。

    况且领头的还是自己儿子。

    事已至此,就这样了。

    惹事的是自己儿子,这屁股还得是自己去擦。

    回县里再想办法解释,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大事,想着不禁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马书礼笑道:“我要是求不来雨,就趁早向县里辞了差事,整天在这烈日暴晒,图个什么呀?”

    “我明白了!”巫女总算开了窍,连忙拜谢,:“我就说本神姑法力不够,求不来雨,让县太爷另请高明。”

    “嗳,对喽!”马书礼拍拍手,站起身:“那你们现在就收拾收拾,赶在天黑前回去。”

    “谢谢小马大人,本神…呃,小人这就回去,告辞了。”巫女又是一顿客气,收拾妥当,与众弟子灰溜溜,连滚带爬离去。

    “闹够了吧…”马金科等她们走后,板着脸,开始训斥:“你们这是亵渎神灵!冲撞了龙王爷,就不怕受到惩罚吗?你们这群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可知道那神姑是县老爷让人从邻县请来的…”

    大家知道马老爷只是嘴上过瘾,真要问罪,刚才就不能让巫女走。

    也就没人争辩开脱,一个个低头赔笑任他发泄。

    马金科见大家认错态度不错,摇头叹息一声:“这善后的事,还是得我去向县老爷解释,真是的…那神姑求雨,她怎么折腾,顺着她意思不就行了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焚火

    这原本是顺嘴一句抱怨,有口无心的话。

    可杨诗秋一听,有点不愿意了,刚才和槐花拼命护着两个孕妇,难道还错了?

    如果孕妇真让那么些凉水一激,身体能受得了吗?

    那巫婆子就是缺德没人性,如此胡来还要让大家由着她闹腾?

    想毕,上前矮身一拜,语调硬冷:“爹,她那是干什么呢?想折腾死人啊?两个有身孕的人,能经得起凉水浇吗?您也看见了,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要不是可岩出头,咱们还真让她浇这俩姐姐一身冷水?”

    马金科嘴上闲说着,已经准备走了,听儿媳妇一说,顿时尴尬无比,无言反驳。

    平日里儿媳妇对自己恭敬有加,从不顶嘴,说话都不敢大声。

    今天却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老子难道是跟那巫婆子一伙的?

    我是县里父母官,你难不成还想着让我和你们一起闹,也拎个桶浇巫婆子一脑袋水?

    马书礼见父亲脸憋的通红,双眼瞪的老大,知道他心里有气,却不忍当众斥责媳妇。

    忙过去拉开媳妇,板起脸:“怎么说话呢?爹是那意思吗?要不是爹在这,谁知道那巫婆子还要闹出多大的动静?爹连着几天,在太阳底下晒着,从不脱空,全是为了众乡邻,到头来怎么还落不下一个好…”

    马书礼絮絮叨叨,大着嗓门带挤眼,加上槐花和几个媳妇一旁拉拽,杨诗秋意识到自己唐突,给公公闹了个臊脸,不好意思低下了头,随着槐花退到一边。

    马书礼看她退下,假模假样指点着:“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来了个顶包的,马金科心里的火气‘腾’一下爆发了,四下里又要寻个东西。

    这回可巧,刚才乱哄哄的,有人捡来了根榆木棍子,对巫婆子下黑手。

    此刻那棍子正在不远处人群脚下,有胳膊粗细,三尺多长。

    马金科怒气冲冲过去拾了棍子,朝这边过来。

    众人一看,急上前劝阻。

    “马大人,算了,小孩子跟她何必计较。”

    “马叔,回家…回家再说。”

    “不敢呀!这一棍子下去,谁能受得了!”

    忽然…

    劝解的几人齐松了手,像看热闹般,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随着一声凄厉哭嚎,大家的小心肝都不由的一颤,这一棍子要是打在自己身上…

    我的妈呀!

    “哎呦…”马书礼捂着屁股,半跪在地上,看着父亲气哼哼离去,指着周围那几人:“你们等着!”

    “不关我们的事呀!”

    “你们劝人就好好劝!怎么突然就撒手了?”马书礼半哭着叫嚷。

    “我们…我们以为马叔是要打嫂子,谁知道…”南可岩挠挠头,硬憋着笑:“没事,我叔手上没多大劲,这一棍子我也能挨得住。”

    “放屁!乃求…你个无义的小人,要是你爹打你,我能袖手旁观,不加劝阻?”马书礼额头渗出汗珠,看来是真疼啊!

    南可岩嘴上还不输阵:“哎呀,我爹想打也打不着。我叔平日才舍不得打我呢…可朝,你说是不是?”

    南可唯跟南可朝想笑不敢笑,只是点点头:“我爹不打我二哥。”

    “难缠鬼,你行了!他挨顿打看把你乐的。”槐花看他俩斗嘴不休,白眼制止。

    “槐花,你不也在偷笑吗?”南可岩噗嗤一笑。

    杨诗秋搀扶起夫君,心疼道:“都怨我…还疼吗?”

    “祈雨,祈雨!祈个球雨!让一个巫婆骗子耍着大家晒了几天酱…”马书礼怒气无处发泄,推开媳妇,弓腰挪到龙塑前,在龙身上拍打着:“靠人不如靠己,地里干旱,咱自己挑水,在这求一条木龙,就能求来雨了?”

    “你干什么?”槐花上前制止。

    “不干什么!槐花,你说这条木龙它管下雨吗?”马书礼满不在乎,像一个发癫的疯子。

    槐花微一迟疑,说道:“先生说过,下雨是自然天象。但是,我相信那天象也许是神灵操纵所致,所以,龙王爷能降雨。”

    马书礼一拍大腿:“好!咱俩今天就打个赌,我看它能不能下雨。”说着从身上掏出一盒洋火。

    “你要干什么?”槐花见状,急忙过去抢夺洋火。

    “难缠鬼,敢不敢跟我?咱们和槐花打个赌。”马书礼推开槐花,跃身骑上龙背。

    “有啥不敢的!”南可岩应声:“马哥你说,打什么赌?”

    “你先把槐花拉开。”马书礼扫视人群:“龙王爷不给咱们降雨,那巫婆子又说是咱们得罪了龙王爷,还扯出什么旱魃。好!咱们也不求他降雨了,我今天就是要看一看,他如果自己有难,会不会施雨自救。驴蛋,把那堆干草抱过来。”

    众人看他划弄洋火,又要干草,猜到了七八分。

    “不敢胡闹!得罪了龙王爷要受罚的。”

    “你下来!”杨诗秋上前劝阻,也被南可岩拦住。

    驴蛋抱来干草,在龙塑身下拢好。

    随着‘噌’一声,马书礼划着了火柴,点燃干草,哔哔叭叭的响声,火苗子向龙身上蔓延。

    龙塑身本已是多年的干枯朽木,干草的火苗一上来,即刻燃起,眨眼间火势瞬起,赤红的火焰开始吞噬龙塑全身。

    人群看得火起,有跪拜告罪的,有想冲过来救火的,却被马书礼等一一拦住。

    马书礼仰头望天,没什么变化:“看看,大家看看!他连自己都不救,又怎么会来帮我们!这就是你们拜的龙王爷,他…”

    正说着,忽然感觉嘴角一湿,像是落了一滴水珠。

    “雨…雨!雨!雨来了!”人群兴奋开来,有人大叫,激动地挥手狂笑。

    真来雨了!

    雨滴接连而至,来的又急又猛,哪有功夫点滴雨,扯开线珠子,直接是瓢泼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土气,逐渐被雨水掩盖,雨水冲散了暑气,温度不多时也降了下来。

    人群欢腾了片刻,便开始找地方避雨。

    此地没有遮挡物,不过两三棵榆树、桐树,加上几个荒野土窑洞,大家齐往龙王庙里跑。

    庙里庙外挤满了人,老弱妇孺一并先进了里面,后生小伙挤在庙前、檐下,扶肩搭背,交颈并头,说笑不停,一团和气。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龙

    看这雨势,今年算是饿不着了。

    破败老旧的龙王庙,成了大家暂时遮雨之所。

    大约半个来时辰,雨渐渐停了。

    这阵雨,消除了多日来的炎热,呈现出一片清凉。

    空气新鲜,带着一丝丝凉意,让人感觉很舒服。

    “马哥,咱们…是不是赶快回去?”南可岩看雨停了,心有不安问道。

    “为啥回去?”马书礼瞪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可不能就这么回去,多让人笑话,先强忍一会,稍后跟大家一起走。

    “难道真是龙王爷显灵了?”驴蛋紧张地四处寻望。

    马书礼没有说话,呆呆地看向远方。

    古河水面一片欢腾,河浪滚滚。

    放眼望去,就像一幅巨大的画卷,急流飞溅,奔流不息。

    收回往近,一阵暴雨使得路上积起无数的小水洼,离得近的,甚至可以看到,水洼倒映出的蓝天白云。

    天,放晴了。

    不远处,野枣枝上出现几只喜鹊,呼吸着新鲜空气,蹦来跳去,叽叽喳喳,像是在吵架。

    不是,它们应该是在讨论这阵好雨。

    议论着怎么好端端的就下了雨,毫无征兆。

    不管怎么说,好雨!

    马书礼看着被烧得半黑的龙身,心里难免突突的跳,惹祸了…

    刚才脑子怎么就冒出这么个想法?

    又不安地看向古河那边,真怕忽然从河里飞出一条巨龙来。

    庙里躲雨的一个个出来,满是笑容。

    “好雨啊!”

    “那神婆子的办法不灵,还得是马大人厉害,不用这办法,还真是求不来雨!”

    “哈哈哈…”

    “马大人,我们先回去了。”

    乡民回去了一批,留下一些真信神佛的,跪在龙塑身前,磕头赔罪。

    “马书礼,还不去给龙王爷认个错。”槐花过来,狠拍一下他后背,一本正经。

    “我…”马书礼拉不下脸,左右看看,嘟囔着:“这雨不一定就是龙王爷下的…”

    “你这人,刚才不是还趾高气扬要和我打赌吗?”槐花也不再纠缠,扭头道:“难缠鬼、驴蛋,你们几个,过去给龙王爷赔罪!”

    南可岩几个低下头,挪着脚步,准备过去跪拜。

    杨诗秋拉拉夫君,示意他一起过去。

    “这孩子生得真俊!”

    “这娃…你是从河西来的?”

    路边几个大婶老太太笑哈哈跟谁说话。

    马书礼回头望去,只见从古河那边过来一个少年,看那模样,最多不过二十岁。面如冠玉,眉目英俊而潇洒,风度又翩翩,一股难以掩盖的傲气流于表面。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飘然而来,好几个大婶,还有在塑身下告罪的信徒媳妇,也起身瞧一瞧,去搭上一句话,显得激动异常,眼睛放光。

    没见过男人!

    犯的什么花痴。

    马书礼看一眼媳妇,见杨诗秋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近前攀谈,不由轻咳一声,她才难为情一笑,挽着他胳膊,看着那些人言笑。

    少年当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也难怪能吸引这些多情少妇,情迷意乱。

    不管男人女人,都是一样。

    见了令自己心情舒畅的帅哥美女,谁能忍住不多看几眼,上前说上几句话。

    倘若对方回应了自己,更是神魂颠倒,忘乎所以。

    少年对那帮大婶媳妇的挑逗搭讪,则是全无理会,端着身段,面带微笑,缓缓过来。

    可有一处让马书礼有些费解,看他着一身洁白锦衣衫,腰佩一块晶莹翡翠绿,怪的是双脚竟没沾到半点泥水…

    衣饰尚可强行解释,他是在某一处避雨,所以未淋湿,虽然这里距离古河边没有遮雨之所,树下避雨,可不会这么干净。

    但是刚才触目所见,这一路的水洼泥坑,他是怎么过来的?

    双脚不沾地,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少年到了跟前,看着被烧黑的龙塑身,又看看周围众人,摇摇头,带有责怪说道:“这龙王爷的塑身惹你们了?平白无故烧他干什么?”

    杨诗秋忙解释:“是不小心…天干物燥,这…这就…烧着了…”

    自己理亏,她难免不敢高声,语调很小,又是结结巴巴。

    少年冷笑一声,横她一眼:“天干物燥?不对吧…看这下面还有干草烧过的痕迹呀!这是故意焚烧吧?”

    杨诗秋躲避着他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什么不小心,就是你男人和那几个小子故意焚烧龙身。”旁边几个大婶媳妇添着仇怨,道出真相。

    马书礼冷冷看着少年,浑身上下又打量一遍,问道:“你是什么人?难道你觉得这龙塑身不该罚吗?乡邻诚心拜祭他多日,他竟然如此吝啬,半点雨珠子也不舍。”

    少年手中忽的多出一把折扇,‘哗’地撒开,笑道:“马书礼你好大的口气!还敢对龙王爷罚罪?这么说你倒是好心,为百姓祈雨才迫不得已烧了龙王爷塑身,哈哈哈…”

    他竟然认识自己…

    这又是哪路神仙?

    马书礼呆愣在那,不知该怎么接话。

    “龙王爷宽恕,我等小民无知鲁莽,冒犯了神龙,请龙王爷绕过一回,容我们日后为龙王爷重塑新身,永供香火。”槐花看了一会,忽然上前,跪拜在地,说毕期盼问道:“小女子冒昧一问,您是龙王爷吧?”

    少年一怔,忽的笑道:“怎么就认为我是龙王爷?”

    槐花道:“雨刚过您就来了,而且周身不见半点泥水,又问罪焚烧塑身者,如此该就是龙王爷。”

    众人听她一说,恍然醒悟,齐跪地相拜,求罪不已。

    “起来,起来!”少年收起折扇,拉起前面几人,笑道:“我可不是龙王爷,你们拜错神了!”

    “你不是龙王爷?”槐花还有点不信,起身道:“那你是谁?”

    “我虽不是,可我跟龙王爷熟得很!”少年看一眼马书礼,笑道:“我来此也是受人之托…这小子惹祸了,我得带他去见见龙王爷,服个软,认个错。”

    “口气不小!还跟龙王爷熟得很,你谁呀?”一听要去认错服软,马书礼满脸不情愿。

    少年走近身,道:“你不要觉得有鬼母护着,你就肆意胡为。龙王爷自然要给鬼母几分薄面,可咱们也不能明摆着挑衅龙王吧?所以鬼母得知你捣乱祈雨祭台,就命李香儿急召我前来救场。”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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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归地,人世难明,因果循环,无非是愚弄搪塞,世间公道,全赖为首持心而张义…风悬铃2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风悬铃2,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风悬铃2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