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败阵
“小人!”牛守田护住黄夔,怒视着诡刀狼。
“放心,有我在,保它无事!”金豕郎君拍胸保证。
彘王道:“你们可以开始了吧…”
“亮你的兵刃,我要替我兄弟将断手脚之痛还给你!”牛守田横起钢叉,怒目圆睁。
邢云诡异笑道:“我不用兵器,收拾你也用不上。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那我就占些便宜啦!”
话毕,牛守田钢叉便直刺过去。钢叉刺到,邢云嘴一张,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真是酸爽。
邢云大笑一声,化作一团黑风。
牛守田稳住脚步,不见人影,忽觉背后凉风,急回叉扫去。
不等钢叉舞到,黑风又走了方位,避开绕至身后。
这么下去,不要说打他,就是摸也摸不到他半点。
牛守田念动神诀,脚下腾挪,使出黑风神影,与那团黑风前后左右追逐纠缠。
庙前顿时飞沙走石,看不清两人如何相斗,只见到处都是人影。
金豕郎君不由赞叹:“真是天赋异禀,怪不得选中了他…”
上回牛守田与季獐打斗,刑云可是在一边看的,知道这小子力大无穷,所以一开始就不敢跟他正面比拼,想着使风在背后下手。
可谁料这小子脚下功夫也不弱,竟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虽拿不下自己,可也跟狗皮膏药似的,粘在周身,一时难解难分,很是狼狈。
他一个无名小子不顾颜面,可自己千年老鬼被这么缠着,一旁有这么多人观战,半天拿不下他,顿觉颜面无存。
心中不由着急起来,运起余力,得空档忙鼓起两腮,‘咕嗡’‘咕嗡’几声响,一股狂风从嘴里呼出,如天公手操蒲扇,要施风布雨,让人一时难以站稳,几乎要随风飘去。
那城隍庙正处于风口,房上瓦片立时被揭,哗然有声。
俩城隍神忙滚身逃开,季獐等缩着脖子,挪到远处,将衣领竖起,以遮挡些许风力。
牛守田看他使风,早已游走一旁。
立足未稳,第二道风又吹过来,大惊之余急忙游身避走,接着拔足狂力向他身后奔去。
这般再不敢分神,他转身,自己忙晃到其背脊,紧紧贴在他身后,只是无暇出手击敌。
刑云无法鼓风,气急败坏,可即使再用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牛守田黏在他身后。
如此一来,又成了刚才难解之局。
两人围着城隍庙转了大概百十圈,众人看得极是焦急。
这是打斗还是追逐游戏?
彘王一边催促:“刑云,还不出绝招!这般玩闹,到明天早上也难分胜负。”
刑云心底暗骂,难道自己不想尽快擒了这小子?
只是力不能及,这小子身手似乎比和季獐比拼那次又进了一步,不仅胜他没有把握,还要时刻提防被他所擒。
正想着,忽见牛守田脚下像是迟疑了一步,落在自己面前。
刑云心中窃喜,伸手去锁他喉咙。
离得太近,牛守田急挥叉向他一势泰山压顶,从上直拍下来。
“受死吧!”刑云一手撑起钢叉,另一手直取咽喉。
他哪知道牛守田是故意卖了个破绽,眼见他一手挡叉,一手要拿自己,便顺势丢弃了钢叉,微微侧开他的攻击,仗着比刑云高出一头的优势,左手抢先拎住他胸口,右手握拳,将半年所学的神拳照他脸面全力打了出去。
“撼山神拳!”
“这就是那人魈傍身绝技啊!”
两个城隍一旁惊叹道。
刑云被打出十几丈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牛守田飞身过去,正要将他提起来,忽然见他从怀里掏出一物,黑黝黝且黏糊糊,不等细看,一股不明液体从中喷射而出,躲闪不及,脖颈处中招。
顿时感到一阵火烧般疼痛,炙热难当,随即天旋地转,眼前模糊一片,一个不支便倒在地上。
迷糊中只听金豕郎君喊了一句:“住手!”
等醒来时已是早上,触手摸到一旁毛茸茸,暖呼呼,原来摸到了黄夔脖子。
“主人,你醒了!”原是躺在地上,这黄夔担心自己受凉,竟一直挨着匐卧在旁,此刻见醒转过来,激动不已。
“谢谢你…”牛守田不知如何表达,轻轻抚摸着它脊背。
“小兄弟醒了?”金豕郎君等听到说话,齐围了过来。
“牛守田,你和邢云比试败下阵了,是不是该履行先前约定,如实回答我父亲的问题?”彘王满是得意。
季獐一旁重叹一口气,邢云与诡刀狼皆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金豕郎君微笑道:“邢云老弟虽赢得侥幸,但咱们开始并未说明比试规则,所以这场比斗算是邢云胜了。”
“这癞蛤蟆居然还暗放毒水!羞不羞?”牛守田坐起身,懊悔不已,这比试输的很窝心,一时大意竟中了他暗算。
邢云脸皮也够厚,对此话置若罔闻,一脸狡诈,仰着被打肿的胖脸坏笑道:“小兄弟不用担心,金豕郎君爱才,不忍取你小命,让我给你敷了解药,现下已祛了毒液,平安无事了。”
金豕郎君笑道:“是啊小兄弟,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是同僚好友呢,不必为此等小事而介怀于心。”
“那你问吧。”牛守田一幅散漫的表情。
“小兄弟肯如实相告?”金豕郎君轻皱眉,弯下身,两人脸凑到一起。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信不信由你。”牛守田仰头看着他,嘴角轻撇,挤出一丝笑容。
彘王怒目道:“输了还不肯认?难道想用谎话搪塞我们!”
金豕郎君扬手止住,接着背过身去,两手负后:“你打邢云那一拳是谁教的?”
“朱大哥。”
“朱叱?”
“对。”
“是那人魈吗?”
“我不知道什么人魈,只知道他是我朱大哥。”
“他原先做过永州城隍?”
“是。”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这件事还要请教你们啊…我也想知道朱大哥在哪。彘王将他逼走,去了哪里,你们难道没追上?”
金豕郎君转过身,笑道:“你这一句话有点多呀…我想问你可见过他收藏有两颗利齿,或者是虎豹尖牙的玩物?”
第九十一章 劝返
牛守田站起身,笑道:“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啊,彘王撒设柳将军,不就是想捉朱大哥的儿子,取他嘴里吸血利齿吗?干嘛哄骗我说是玩物?一个小孩子你们都忍心下手,真是残忍没有人性啊…”说罢连连摇头。
“你少在这装蒜!”彘王忍不住上前怒喝。
金豕郎君目不转睛盯着牛守田,面带微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说道:“你走吧。”
彘王一愣,急喊道:“父亲,他这明明是编谎话骗你。”
金豕郎君没有理会,对牛守田邪笑道:“倘若得悉了朱叱消息,能否告知我?”
牛守田忍不住一笑。
告诉你?
我脑子进水了?
想毕,径直过去牵上黄夔,拿了钢叉,毫不理会那几人愤怒的神情,准备离去。
“等一等。”金豕郎君叫住了他。
“反悔了?”牛守田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金豕郎君一笑,摇头道:“你用叉却使刀法,完全发挥不出钢叉威力,不如我指点你几招。”
说罢游身过来,夺下钢叉,飞跳出去,当面授教。
风声呼呼,只见那钢叉在他手里每一击都舞得出其不意,防不胜防;对于外围来袭,却又密不透风,毫无破绽!实在是攻防兼备,诡刀狼几人在一旁鼓掌不歇,连连叫好。
金豕郎君边舞边解说,牛守田直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领悟不全,却能感到其中威力,自知在他手下一个来回都过不了,心中不禁又是赞叹又是佩服。
“接着!”金豕郎君将钢叉丢回去,问道“能领会多少?”
牛守田接过钢叉,呆了片刻,道:“你想感化…拉拢我?”
金豕郎君摇头一笑,并不答话,转身进了城隍庙。
“不知好歹的东西!”彘王骂了一句,几人跟着进了庙里。
牛守田顺原路返回,走了大约十里路,忽然望见远处奔过来一队人马,看着有三五十骑,执兵披甲,倒像是出征将士。
“这些是什么人?”
“主人别担心,是诚将,来接应咱们的。”黄夔侧耳一听,顿时放松。
“想不到诚将对我如此义气了?”牛守田不禁失笑,道:“你可听真切了,别是敌手,这几十人,咱们到时候跑都跑不了。”
“嘿嘿,跟诚将也相处一段时日了,错不了!”黄夔很是自信:“云贝勒也来了,还有昨晚那南可封、梁谦…”
相距渐近,慢慢看清了面貌,对面那群戎装甲士果然是自己人,领队的是豪祯,云朗与诚将相伴两侧,后面是梁寂、赵福来、杨万、王喜、王庆、南可封等人。
“你怎么不吭一声,就独自去找他们?”云朗驱马到跟前责怪道,满是担心。
原来牛守田跟泸高走后,南可封支开忠铭,让他先回去,说要再找先生帮忙。随后去了赫王府,云朗知道后,赶忙去找了摄政王,相求告知彘王栖身之地,当巧乌王与诚将正在摄政王府,诚将听闻,勾起旧怨,自告奋勇要去。
摄政王抹不开脸面,遂让豪祯挑选出五十名精练将士,便要一同前往。乌王心里却是想着要彻底剿灭彘王,竭力拦住摄政王,暗中向梁寂与豪祯嘱咐一切事宜,自己留下和摄政王品茶谈事,豪祯一行随即就急赶过来。
“你没事吧?”南可封有些内疚,低头道:“我通知先生后才知道彘王还有好几个帮手,当时真该阻止你前去。”
“没事,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你引开忠铭,不让他多嘴更为重要。”牛守田看着先生,微笑道。
“见了彘王没有?可跟他们交上手?”诚将见牛守田毫发无损,凑上来接连追问。
牛守田冲他一笑,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支援我去火拼他们?”
“当然!彘王欺负我爷爷的事还没了呢,他以为这样就算了?今天好容易聚集了你们这帮兄弟,我又去找豪祯大人挑选出几十名好手,咱们这就前去平了他们!”诚将踌躇满志,自信满满。
“想不到泸高竟归附了彘王!他人呢?”豪祯纵马过来怒道。
“还跟彘王在一起。”牛守田微笑问道:“豪祯大人,你们上次对阵彘王,你觉得再多几人可胜他?”
“没有把握…”豪祯摇头,嘘一口气,道:“诚将告诉我说,你勇猛非常,听闻云朗道出你们又是城隍神的徒弟,我便想让你们对付彘王,余下众人围攻那剩下三个,我身后这些兵将也是百里挑一的勇士,无畏生死,当有胜算!”
“现在不行了…”牛守田摇头一笑:“他们又来了帮手,是彘王的父亲,金豕郎君!他神通广大,万夫难当,乃是鬼门关守卫。”
豪祯一惊,看一看云朗,满面忧愁。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诚将不服道:“那你怎么能全身而退?难不成你与他们有交情,故此对你高抬贵手。”
牛守田跃下牛背,放下钢叉,使出黑风神影在马队中穿梭几个来回,边走边喊:“谁能拦住我!”直唬的众人心惊肉跳。
“十个牛守田绑一起,在金豕郎君手下都走不过一个来回!”他过来把诚将拉下马走到一边,揪住他胸口,吼道:“你想找死我不拦着,现在就可以去!但是不要拉上我这些兄弟。”
云朗与豪祯下马,过来拉开俩人。
“豪祯大人,当初先生提及黑白无常你不信,现在可相信了?”牛守田道。
“嗯…”豪祯来时已听云朗说了那日经过,得知彘王是幽冥人物,泸高也是因他才死而复生,现在见了他这般神走,更是深信不疑,不由叹气道:“可是就这么任由他们胡为,祸乱朝堂?”
牛守田凝眉笑道:“他们没有搅你朝堂,你们恨他不就是因为彘王曾伤过哈王吗?他们现在目标是我朱大哥!他们放我回来不过是想顺着我这条线索去捉拿朱大哥。”
梁寂道:“守田,乌王还派出火器营五十名兄弟,随后就到…”
“没有把握。”牛守田道:“他们使风本事比我要高明的多,飘忽不定,根本就打不到。”
“那有什么办法…降服他们?”诚将早已吓傻,懦声问道。
第九十二章 受擒
“多谢你们前来接应,刚才只是担心让大家白白送了性命,没有其他意思。”牛守田扶着他双肩,道:“金豕郎君可是鬼门关守卫啊!只有等黑白无常出现…无常神君可降服他们。”
诚将喜道:“那赶快去请黑白无常呀!”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牛守田笑道。
“黑白无常在哪?”诚将信以为真,问道。
牛守田将他腰间刀抽出递上去,抓着他手在脖子一比划,坏笑道:“在这里轻轻一拉,就能见到他们了。到了那边,他们要是不答应帮忙,你就说是我相求,那二位神君与我颇有交情,定会前来。”
诚将反应过来,推开他骂道:“你个蠢牛!你面子很大吗?你怎么不去请神君前来相助…”
云朗借机劝说豪祯,敌势太强,完全没有取胜把握,不如先回去,再另做打算。
豪祯明白他的意思,想起上次彘王以一己之力,打伤了十几名侍卫高手,心有余悸,便安抚了诚将,命兵士返回。
云朗一路劝导,叫牛守田以后不可再逞强好胜。
豪祯与诚将心情很是低落,本想着纠集了这么多人,可以将彘王拿下,不料那边又来了大人物,真去硬碰,当如以卵击石,凶多吉少。
兵将们听闻对手邪门,且神通广大,不能一战,致使无功而返,个个垂头丧气。
梁寂赶上前来:“豪祯大人,既然守田兄弟已平安归来,现在我想请大人相助捉拿叛逆。”
“叛逆!何来叛逆?”豪祯、云朗皆是一惊。
“就是他!”梁寂指着南可封身边一名兵士,厉声喝道。
那兵士一脸络腮胡,将戴的甲盔压得极低,刚才也是一言不发,细看之下却感觉他有那么一丝眼熟。
是他!
牛守田才记起黄夔刚才说队伍中有梁谦,但见面后,一心怕这些人去找金豕郎君送死,只顾劝阻大家,把梁谦给忘了,更没注意到他竟装扮成军士混在队伍里。
可任他装扮的如此巧妙,终还是没躲过被梁寂识破。
南可封顿时神色慌张,辩解道:“梁将军误会了,这兄弟是我一位朋友,听闻守田有危险,出于仗义,这才随同我们前来助阵。”
“误会了…”
杨万几人忙跟声解释。
“诚将公子,你仔细看看,可认得此人?”梁寂哪肯罢休,拦住梁谦去路叫道。
“是你!”诚将上前细看,惊道:“把他围起来,别让反贼跑了!”
众将士拔刀策马,呼啦过来将梁谦、南可封几人围起来,等豪祯下令。
“未有御敌,反而要闹内讧吗?”云朗急过去拦在南可封前面大喝。
豪祯止住众人,向梁寂问道:“怎么回事?”
“他就是纠集民众围攻鸾度的那人,还曾将我和乌王叔叔捉了,对我一顿好打,满身伤痕如今犹在…豪祯叔叔,可不能让他逃脱了…”诚将边说就要脱衣服让大家看他身上的伤。
“成何体统!男儿汉大丈夫受些许伤痛,竟要当众哭诉,像什么样子?把衣服穿上!”豪祯见他有些现眼,厉声大喝。
诚将乖乖整好衣装,把韦城事情简要交代。
“他们几个也去了?”豪祯望一眼南可封等人,问道。
“他们…他们没有去呀!”
“云朗,这是怎么回事?”豪祯问道。
“我这几个学生被他蒙蔽,哪能知道他是何人?”来时太过匆忙,云朗只一心救人,并没有注意到这梁谦,也不知其来历,见他热心同往,只当是学生们私下结交的朋友,听了诚将之言,情急下也只有先将南可封等与他撇清关系。
“先将他拿下!回去严加审问。”豪祯不便再追问,命军士将梁谦擒下。
“慢着!”牛守田面子上过不去,梁谦好歹也是为救自己而来,在韦城的事,过后再想,也不能全怪他。要不是鸾度一味滥杀,梁谦有什么迷魂汤能叫那么多百姓前去围攻,还不是官军把百姓逼得太狠了!失了民心,惹下怨愤,不就是那载舟覆舟的道理吗?
至于误擒了诚将和乌王,应该也是情急下走了个极端…
“怎么?你跟他一伙的?”豪祯顾及云朗,也不想让他们掺和进来,冷眼相向,希望他知趣退下。
牛守田拦在前面:“他不顾暴露自己的危险,敢置身险地来相救与我,那我岂能眼睁睁看他被捉。韦城之事,全是鸾度之过,乌王说过要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从没计较被他擒获之辱…”
豪祯冷笑道:“好!我现在不拿他,那就让他跟随我们回去,请摄政王处置如何?”
梁谦听此接话道:“好!就遂豪祯大人意思,同去面见摄政王,我半路绝不逃逸。”
诚将笑道:“你也得有本事逃走啊!”
梁谦对南可封微微一笑,回头看着牛守田:“兄弟,多谢啦!既然豪祯大人要将我交给摄政王,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愿凭摄政王处置。”
“这…”见他这么痛快答应豪祯,牛守田知道,昨夜他与可封哥正想方设法要见摄政王,现在不是正中下怀。
可他们见摄政王要干什么?
若又是行刺之类,自己提前知晓而不阻止,先生到时候知道了,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先生…
“你处心积虑见摄政王干什么?”牛守田低声问道。
梁谦抱拳:“放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那你要是行刺摄政王…”
“我哪有那本事?那帮护卫是摆设吗?在韦城我们本已捉了乌王,你可知道我要用他们干什么?”
“行刺主帅,震慑朝廷,以让人人自危,这是你们的一贯作风。”
“不,我本打算用乌王换回一个人。就是当初行刺摄政王,失败被捉的汪老弟。”
原来是这样…
“可以走了吗?”豪祯过来催促。
“大人请。”梁谦拱手,随后做一个请的手势,让豪祯先行,自己后面跟上。
梁寂招手叫来十名将士,把他圈在中间,向摄政王府而去。
云朗领着学生们走在队伍后面。
赵福来忍不住问道:“可封,这梁谦到底是什么人?”
南可封躲过他投来的目光,低头不语。
第九十三章 改判
牛守田心下难宁,过去给先生说了梁谦要见摄政王之意。
云朗一声叹息:“想不到你还与他们有来往…”
大家猜到了意思,皆不敢接话,跟在先生后面,一路沉默不言。
摄政王得报,急于知道彘王消息,早已和乌王在府前等候。
豪祯向其复命的空档,云朗走到梁谦面前:“你也是个汉子,今天我保你安然无恙。但希望此事过后,请梁先生不要再缠着我那学生,他年少难辨对错,终有一日,怕被你给害了。”
“谢云贝勒!但你这话我却不认同。谁是对?谁是错?”梁谦道:“可封明大义,敢为天下先,为国为民,怎么就是错了?”
云朗道:“既然为国为民,就该效忠朝廷,而你们做的又是什么事?”
梁谦笑道:“云贝勒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们做的什么事?”
云朗嘴角一撇:“当然知道,不安于现状,处心积虑与朝廷为敌,你们自称是革命志士,在我们说来就是叛逆。”
“那云贝勒还不让人将我抓起来?”
“抓你一个有何难?抓了你又怎么样,于事无补,丝毫无助于大势。”
“当今朝廷如果真做的够好,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反对他呢?如今弊端百出,你们不思改良变法,却一味自欺欺人,愣是装作看不见。”
“国事举步维艰,朝廷现如今正在变革,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往日辉煌。”
“晚了…”梁谦摇头道:“现在只有重立天下秩序,改天换日…”
“够了!”云朗此次回京,接连受挫,本以为轻而易举能办到的事,却处处受阻,大有心灰意冷之态,听到改天换日即刻勃然变色,道:“我会让你看到朝廷改法,重现天朝威严…”
“好…祝云贝勒能成功。”梁谦不再争辩,点头道。
“云朗兄,你那学生还好吧?”摄政王走过来问候,却不自主地一直往梁谦身上瞟。
“谢摄政王!”云朗招手:“守田,快过来谢过摄政王。”
“谢摄政王相救!”牛守田跪拜道。
“咳…起来吧!也没帮上忙,你自己吉人天相,小兄弟真勇士呀!”摄政王看一眼梁谦,对乌王道:“这人如何处置,全凭乌王意思吧。”
乌王摇头笑道:“这可真是难为我了,本来看他英雄,想从轻发落,但他…”
梁谦凛然不惧,昂首道:“我死不足惜,但请乌王处决发落之前,能让我和摄政王说几句话。”
摄政王不解:“和我?什么事就说吧…”
梁谦拜礼:“请问摄政王,先前行刺你的人还在吗?”
摄政王轻抬眼皮:“在,不过他活不了几天了,等过了中秋,便是他的死期。”
云朗上前道:“摄政王,这里人多口杂,可否带他进府问话…”
“好吧,进去说。”摄政王稍迟疑,点头同意。
乌王、云朗、豪祯也进了王府。
随即让其余人各自先回。
牛守田倍感大家相救之谊,相邀诚将、梁寂与自己一众哥们,选了一家酒楼,吃酒答谢。
酒毕席散,回到赫王府,先生已到家,正与赫王谈事,梁谦竟然也在座上,看来事情顺利,他这条命亦捡回来了。
学生们询问事情如何。
云朗道:“摄政王宽厚,也无意处死他…我趁机劝说,他们来时就是抱着玉石俱焚,杀身成仁之念,刺杀失败后必死之决心,他们不怕死,真要依法处决了他们,不但达不到震慑效果,反而更加激起民众对朝廷的憎恶。若对行刺之人从宽处理,可缓和人心,体现朝廷之大度,能容异见者之过失。他们这些人对朝廷改法宪政有误解,才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不能因一时误解,就不给改错的机会。加上外界舆论,此事当慎之又慎…最后摄政王便将处决改为监禁。”
赫王沉吟道:“不知你今日帮他们开脱,对是不对…”说着踱步出了厅堂。
“多谢云贝勒!”梁谦躬身一拜:“希望云贝勒心中之念可以如愿…我这就告辞了。”
随后向众人谢过,与南可封相拥握手,没有一句话,全部只是微笑,其中含义应该就在其中了。
云朗茫然愣在原地,怔怔看着梁谦渐渐离去。
一句新兵难募,朝廷说左黑营不再组建,那牛守田的统领自然也就黄了。
为此乌王心有愧疚,多次在云朗跟前表达愧意,惋惜一颗好苗子难为朝廷尽忠效力。
诺达京城竟然招募不到兵员,是没人当兵吗?
大街上一群一群的成年男子,但看他们半死不活,一副病殃殃,多是面黄肌瘦,伏卧于街角旮旯,或守着一辆洋车,或眯眼对着太阳,懒洋洋享受着日光浴。
再有生活滋润、衣着光鲜者,成群结伙,见面绝不少礼数。
“您家安好!”
“您家万福!”
满脸笑呵呵,提笼架鸟,端茶吹侃,颇是在行,好一方太平盛世的景象。
这些人无意从军呐…
可那些为生计奔走的怎么也不去?
军营里照样能混个温饱…
报名参军的不少,有抱负志气的都去了新军那边。
朝廷也知道如今八营兵士不比从前了,简直毫无战斗力可言。
韦城之乱,在官军多于叛乱人数的情况下,打的那个叫什么呀!
乌王肯定不会说自己指挥才能不行。
那就一定是兵将素质欠缺,没有军人之士气,散漫无纪,保卫京畿尚可,上阵杀敌就别指望了。
经商议,摄政王下旨,八营不再补充,以后天下有乱,大概率还要靠新军去收拾。
现在名义上,管领新军的是哲王,最初训练新军的那个人,被摄政王给开缺遣回原籍了。
新军将士一直以他为统帅,他指东打东,指西打西,再换一个人未必能好使,哲王的位置一直是很尴尬的,身为统帅,却不能令行禁止。
即便是朝堂君命,新军也难免会搪塞推辞不受。
这样下去,训练出来的新军还会为朝廷效力吗?
八王商量决定,要悄无声息的,把新军军心扭转到自己这边来。
接着,便开始不遗余力,将新军中一些统领,慢慢的换成自己能信任的人。
第九十四章 偶遇
牛守田差事又没了着落,就在赫王府陪着狗栓子。
这几天,他慢慢可以下来走几步,但还是不利索,身旁真就少不了一个人招呼着。
那癞蛤蟆的药还挺管用,说十天是吹牛了,但半个多月就能将断骨接好,倒真是令人称奇,由心佩服。
佩服归佩服,但是不会给他说半个谢字,这断手脚之恨,大家都在心里记着呢!
这天天气晴爽,看着狗栓子心情渐渐缓过来,时不时还说几句笑话,牛守田便牵出黄夔,驮着他上街面上逛逛。
这两兄弟,好似父子俩,狗栓子骑在牛背上,一会嚷着要吃糖葫芦,一会想吃糕酥点心,一看见稀罕东西就要上前瞧瞧,轻伸粗手,摆足架势,戏笑着:“小牛子,扶老爷过去瞅瞅。”
牛守田不厌其烦,跑前跑后,像宠儿子般,不是什么体力重活,半天下来也折腾了一身汗。
“主子狗,咱们还去哪玩玩?”牛守田喘着气,嬉笑道。
“放肆!怎么跟主子说话呢?再去前边瞅瞅…”狗栓子笑得前仰后合,伸出手又要下来,一瞥眼间,忽然收了笑容,小声道:“今天就到此了,先回去吧。”
“急什么呀?主子狗好不容易摆个谱,爷们还没玩够,怎么能悻悻而归…”牛守田扮出谄笑贱样,哈腰拦住。
“回去!先回去…”狗栓子像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俯身抱紧黄夔脑袋,紧贴在牛背上,让人看不见他面目。
黄夔脑袋对一边轻仰,哞一声。
不等牛守田回头,就听一句熟悉声音传过来。
“海兰珠,这个漂亮!老板,包起来。”
原来是诚将,他有什么好怕的?
呃…
他跟海兰珠在一起,那还是避一避吧…
倩儿也在。
这狗栓子!
看见什么就说清楚…
眼下要走看似是来不及了。
海兰珠已看见了两人一牛,见他转身要走,在后面大喊:“牛守田!怎么了?遇上夜叉猛虎了?招呼也不打一个,扭身就要走。”
牛守田难堪至极,走也不是,留又不妥,更不敢回头,杵在原地,狂抓着脑袋,只觉脸上火烧似的。
诚将一个箭步冲过来,跳到他前面,咬着后槽牙道:“你小子故意的吧!今天我爷爷带我去乌王府,乌王一再劝说,海兰珠才答应跟我出来…你…你不要坏我好事!”
牛守田连连摇头,尴尬道:“巧遇!巧遇!我陪狗栓子出来散心,真不是来搅你好事…”
“那好,我信你,马上消失!改天请你喝酒。”诚将迫不及待的想牛守田离开。
“你俩嘀咕什么呢?”海兰珠过来问道,只见她满面红晕,掩不住娇笑,看一眼牛守田,被发现刹那,又赶紧扭头看着诚将。
“呃…狗栓子兄弟不是被那个彘王打伤了吗…守田陪他出来散散心,这不,散完心了,要回去,我跟他问候,看狗栓子伤势恢复如何了…”诚将边说边使眼色,示意牛守田赶紧走。
“嗯,对。”牛守田点头微笑,拽上缰绳就要走。
可也走不了啊!
那边正聊得热闹呢…
“王公子,你伤好些了吗?”倩儿关切问道。
“好多了…多谢倩儿姑娘关心…”狗栓子十分紧张,不敢抬头看一眼,支吾回答。
“王公子,你是怎么遇上那个坏人的?”
“啊…我…”狗栓子求救模样看向牛守田,满脸通红:“守田,我那天是怎么遇上他们的?”
哈哈!怎么遇上的?
“噢!你那天不是去找晴…”牛守田装作回想状,半张着嘴,不再往下说。
“对!我那天奉先生之命,去请先生一位朋友,过府相叙,谁知半路上就遇见那些人…”狗栓子慌忙抢过话,狠狠白了他一眼。
事情虽已过去,倩儿还不免满脸担心,急道:“那王公子当时为何不逃,还要与他们纠缠,你一个人怎么能是他们的对手?我听老爷说过,那些人都是歪门邪道,且本领高强…”
狗栓子正义凛然:“我逃跑虽说容易,但当时他们要去捉朱大哥,就是上次跟我们一起的那位大哥,那你说我怎能不管呢?当时我也顾不得自己生死,极力阻拦,向朱大哥报信。可惜最后是技不如人,被他打断了手脚。”
“那朱大哥怎么样了?”倩儿追问之下透出一脸崇拜:“你真勇敢!还这么义气。”
“朱大哥听到了我报信,已平安出走。”狗栓子郑重点点头,自夸道:“为了朋友,这点伤痛算什么?”
“那…王公子…会不会为了我,你也能如此奋不顾身…”倩儿有些害羞,语无伦次,但话中意思,一听也明白。
狗栓子满脸激动,拍胸应道:“当然!为了倩儿姑娘,我会不顾一切前去相救。”
倩儿低头细语:“听说王公子被人打伤,我原是想去看望公子的,可是…可是老爷在那次后,就严令小姐和我不得再去赫王府…”
“倩儿!说这些干什么?”海兰珠脸色不快,不由瞪了牛守田一眼。
我招你惹你了?
牛守田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俗话说:好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交友配婿亦当如此,门当户对才能观念相同,不有争持。乌王叔叔做得对,这也是为你好,以免轻信了一些人的诱惑…”诚将端起皇亲架子,漫不经心加了把火。
“你在这胡说什么呢?”海兰珠杏目圆睁,柳眉倒竖。
诚将忙噤声不语,连连陪笑示好。
你小子得寸进尺啊…
牛守田无意搅和他俩的美事,本已准备回去,谁知他又说出这么一堆不中听的话,顿时尴尬、自卑,有些恼。
你何须损我?
你用尽心思,整日纠缠,也难获海兰珠芳心。
可海兰珠对我却是一片倾心,或出于救命之恩,都是让你诚将羡慕不已的。
既然你嘴欠,我就不客气啦…
原先是要给你行个方便,看来没必要了。
牛守田微微一笑:“问乌王安好!最近朝堂烦心事太多,操心劳累,多有疲倦,望乌王好好保重身体。有了好身体,才能更多地为朝廷尽力办事。”
第九十五章 窘态
海兰珠从没见过他说这么多话,且对自己正颜微笑。心中窃喜,顿时眉欢眼笑:“多谢关心,父亲一切安好…他曾提及在韦城,幸亏有你,将他从叛匪手中解救出来…可是后来,却没有办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牛守田笑道:“兵将保护主帅,这是分内之事,理所应当,哪敢图什么回报。”
海兰珠妙目忽闪,顿一顿,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有缘遇上,我做东,请你吃顿便饭,不知可否赏脸?”
牛守田喜道:“当然!海兰珠格格看得起我们乡野小民,不弃宴客,我受宠若惊,哪会不知好歹想要推辞。”
“好!那就去京城最有名的四海酒家吧……”真是出乎意料,海兰珠没想到他竟答应的这么痛快,忙叫几人同去。
不对呀,这小子怎么还要一起去吃饭?诚将急了:“牛守田!刚才…刚才老徐来叫你们回家吃饭呐…”
“老徐?没见着啊…”牛守田才不管你心里怎么骂,装傻充愣。
诚将连推带搡,把他拉到一边,怒道:“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你…你言而无信!”
“怎么了?”海兰珠追上来。
牛守田笑道:“诚将说,让你请客,实在觉得不妥,这顿饭理应让他来请。”
“倒也是,你也救了他,请你吃顿饭应当。”海兰珠点点头,对诚将道:“不过今天就由我请吧,你改天再约。”
“还改天!”诚将一肚子火,瞪着牛守田,像要生吞了他一般:“今天就让他们敞开了吃,捡好的、贵的尽管上,不用麻烦,还下次…”
“你这人太没良心了吧?救命之恩,焉能不报?”海兰珠微锁眉头,责怪道。
“不是…我是怕守田没时间。”诚将只怕无意惹恼她,降低自己在她心中位置,笑脸解释。
“无妨,无妨,我一天天也没事干,空闲时间多的是…”牛守田看着他,任他甩脸子,视若无睹。
“好好好…我改天再去请守田,答谢救命之恩。”诚将强颜欢笑,狠狠舒出一口气。
海兰珠拍手道:“好呀!到时候别忘了叫上我。”
牛守田接道:“一定,一定!”
转过几条街,到了四海酒家。
诚将支使店伙计将黄夔安置后院,上好草料伺候。
牛守田直接背起狗栓子上了二楼雅间。
店老板认得海兰珠与诚将,亲自迎接,命人奉好香茶,询问想要吃点什么。
海兰珠一指牛守田:“今天这位公子是客,吃什么菜全由他做主。”
老板哈腰一礼,笑道:“有幸格格贝勒请客,这位公子好像没见过…咱们这里各种菜系都有名厨,小人荣幸,请公子做一品鉴。”
牛守田显得有点拘束,环顾一圈,也没见菜品招牌,不敢贸然胡叫,含糊道:“老板推荐几个拿手的,随便就行。”
诚将感觉出了他的怯场,笑道:“哪有什么随便?守田,你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人家老板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这不是难为人家吗?”
又扭头道:“狗…王公子,你来!守田太见外了,婆婆妈妈的…”
狗栓子羞涩笑道:“我不会点…我们每次都是鸡鸭鱼肉一通乱叫,吃高兴了就好。还是请海兰珠格格来点吧…”
“以后别这么见外,叫我海兰珠就行。”少年美女,如此谈笑氛围,海兰珠格外开心,以为两人客气,才让自己点菜。
“先来个白煮肉,他家做的白煮肉,保留了肉的原汁原味,吃的时候蘸上蘸料,好吃不腻,喷香爽口。再来个银耳素烩,该菜色彩分明,红绿白黑,爽口解腻,清淡鲜美。”海兰珠要了两个菜,随口道:“诚将,你呢?”
“我来个抓炒鱼片,该菜色泽金黄,入口香脆,无骨无刺,集酸甜咸鲜为一体,美味!”诚将称赞,试探道:“守田,再来个黄焖鱼翅吧…这个汤汁浓醇鲜美,鱼翅软烂糯香。”
“好…”牛守田微笑点头。
“守田,再点个鹿茸三珍吧…那鹿茸片加上鱼翅、海参、干贝三种海味珍品制作而成,用的都是上好食材,味道鲜美,原汤原味,有很好的滋补效果。”
“诚将,你要就行,我都可以。”牛守田明显已经蔫了。
“好吧…雪里蕻来一份。”
“冰糖肘子…酥烂软糯,鲜甜可口,可以美容养颜,哈哈哈…”
“麻辣乳瓜片。”
“乌龙吐珠!味道鲜浓,口感软滑,其特色是海参油亮,菜式美观,鲜味浓厚。”
“蜜饯鸭梨。”
“罐煨山鸡丝燕窝。”
“炒竹笋炒银丝。”
“玉面葫芦。”
……
牛守田听得傻了眼,在赫王府,每餐伙食都很好,但也多是家常饭菜,进了大酒楼,自然不能照着王府那几个菜去要。
跟几个哥们也曾下了几次馆子,可也没听说过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一些拗口难记的菜名,过后便忘,谁记得叫什么,好吃就行。
海兰珠与诚将一口气叫了二十多道菜,不多时便摆满了一大桌子。
倩儿自小被卖进乌王府,但身为贴身丫鬟,不仅身心体会下层疾苦,更深知贱身奴仆地位,知道底层人是什么生活状况,必然见识不广,平时哪能吃到这些花样百出的美食。
自己整天跟着格格,时而还会坐下陪吃,纵使看,也将这些菜看熟脸了。
好在没有小看,倚势凌人的心态,在那给狗栓子讲说各种菜的口味口感,狗栓子也不客气,只觉倩儿体贴照顾,吃的是津津有味。
海兰珠可没有这番体会,自认为刚才点的都是众所周知,很平常的菜肴,理所当然认为牛守田也该懂,硬要他品鉴。
一口气点完了菜,却见牛守田忸怩不安,极不自然,夹菜都生怕碰到旁人。
“怎么了你?这些菜不合你口味…”海兰珠玩笑嘲弄道:“我认识的牛守田可不这样儿,如此小心翼翼,瞻顾左右,见外扭捏,我又不是猛虎夜叉。我认识的牛守田,他的性情可是不畏强人,见义勇为,在军营中冲锋陷阵,护救主帅…”
第九十六章 自弃
“哪有…”牛守田想极力辩白,却反驳不出一句话。
诚将笑道:“守田在军中的勇猛,众将皆知,但他面对美丽佳人,就坐立不安,无所适从,遭遇敌人时的勇猛无畏,在此是无处施展啊…”
这句话倒很受用,海兰珠咯咯一笑,诚将顺着她的意思既戏弄了牛守田,又夸了她是美丽佳人,虽然听了心里舒畅,但还是习惯性赏了诚将一个白眼。
这顿饭不好吃呀,牛守田后悔跟来了,本想给诚将添堵,可眼下这难过,是报回自己身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何如此反常,吃个饭而已,却无端生出许多顾及,甚至都不明白心里到底在顾及什么…
诚将与海兰珠的戏笑,使他瞬间憋红了脸,跟个迷笑佛似的,只是配合的点头微笑,这番转变,诚将尽看在眼里,心知眼前这竞争对手已然无虑,甚是得意。
诚将一时心神荡漾,看了一眼旁边的狗栓子和倩儿聊的正欢,笑道:“海兰珠,你看王公子与倩儿一见如故,不知你是否舍得割爱,成全一下…”
倩儿听此,立即羞红了脸,低头别过身去,与狗栓子拉远了些距离。
海兰珠正欢喜自得,看向倩儿,抿嘴笑道:“救命之恩理应以身相许,不过为了倩儿长久幸福,就再考验考验宗耀吧…”
“多谢海兰珠格格成全!”狗栓子心花怒放,忙不迭地要起身拜谢。
“怎么还叫格格?再叫格格咱们以后就别见面了!”海兰珠看他猴急模样,忍俊不禁:“不用起身,倩儿看着点…”
“是!是…海兰珠姑娘。”狗栓子一听不见面,急忙改口。
倩儿满脸红晕,招呼狗栓子坐回去。
“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牛守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对呀…”诚将顺口接道,忽觉不对,笑脸立马僵住,紧张道:“你什么意思?海兰珠刚才是说倩儿跟狗栓子!你别起你那歪心思,海兰珠特意请你来四海酒家吃饭,多丰盛的一餐呀!你不要得寸进尺…”
海兰珠先是微怔,随即心头一颤,如小鹿乱撞,两朵红霞飞上脸庞。
他是说真的还是酒话?
见他不过喝了七八杯,难道酒量太浅,如此不堪…
或是借着酒意表以真心…
迷人的姑娘羞怯垂首,心中窃喜,一时遐想无限。
“海兰珠,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不可轻易应允呐…”诚将焦急万分,不管能成与否,都不想让海兰珠在口头上有所承诺。
“诚将,你说…我是不是救过你?”牛守田一本正经。
“是!是救过我。但一码归一码,你的救命之恩,我以后肯定会重重报答,但你不要用此事做筹码谈什么条件。”诚将恨不得他开出无数条件,只要心甘情愿放弃海兰珠。
牛守田不紧不慢:“你我…韦城之行,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相爱…”
“打住!打住!别这么肉麻,什么意思就直说。”诚将听不下去了。
牛守田歪着脑袋,道:“你不是说以身相许吗?我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啊?”诚将脑袋‘嗡’地炸了,急忙后退,指着他:“你…你…你让我…以身相许?”
“你说什么?”旁边的海兰珠更是懵了。
“海兰珠,我可不是那种人!我们什么都没有!这小子胡乱造谣,毁我声誉!他…他…我没这癖好呀!”诚将急得团团转。
牛守田看着海兰珠:“我刚才听他说什么以身相许,我在韦城不是救过他吗?就问问…”
“你…你王八蛋!”海兰珠拿起桌上酒壶,连摇带晃,冲着他从头淋洒下去,完后还不解气,将自己面前那杯酒,迎头也给泼上去。
“倩儿,我们走!”
看着海兰珠离去,诚将气的直跺脚,两手颤抖指着牛守田骂道:“你…你踏马有病呀!”
而后紧追出去。
这什么操作?
狗栓子直看得目瞪口呆。
“小牛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看懂啊…”
“少废话!咱们也走。”牛守田摇晃着身子走过去,背起狗栓子。
“你发神经不要连累我好不好!气走海兰珠,你知不知道倩儿也会走?下次你再无端发癫,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再废话你自己走回去!”
转眼便是中秋,赫王府一片祥和,张灯结彩,来宾会客。
等到晚上,客走安宁,圆月高空,如白玉盘,冷风袭来,却又暖意。
满心无忧愁,儿孙绕膝走,中秋团圆日,喜更掠心头。
老福晋心情欢愉,命人做了好几桌饭菜摆在院里,等赫王、云朗回来,一起赏月团圆。
牛守田一众上前赞贺老福晋身体安康、团圆美满。
“多亏了你们呀!再等段时日,你们也把家里亲人接来京城,阖家团聚。”老福晋眉飞眼笑,让众人落座,把酒赏月。
“中秋月儿圆,阖家庆团圆。”酒过三巡,云朗提杯过来:“我们虽有师生名分,可你们也是我救命恩人啊!借此机会,先生敬你们一杯。”
众人忙起身:“先生不敢如此…”
待大家饮了酒,云朗拿起月饼,笑问:“你们还记得那年中秋吗?”
“哈哈哈…当然记得!”
王喜借着酒意,笑道:“那年守田家给我们发了月饼,我们又在书礼面前一通显摆,清楚记得杨万的哈喇子都流了一地,书礼很是不服气,当时就领着我们去他姑姑家,狠造了一顿,我现在依然记得当年他姑父一脸铁青的样子,要不是他姑姑,别说油饼,月饼恐怕都混不上。后来,在回家的路上,便遇见了先生…哈,我话多了,马姑姑请咱们吃了月饼,我还在背后嚼舌,这张嘴…”说着在自己嘴上抽打几下,众人哄笑。
“书礼哥什么时候请你们吃月饼了?我怎么不知道…”王庆看哥哥说的高兴,却实在记不起有这回事。
“你当时那小短腿,跟不上队伍,大家都懒得带你…”狗栓子神采飞扬,指手画脚:“你还能记起去我家偷干窝头吗?”
王庆难为情摇摇头:“哪有这回事…”
第九十七章 预兆
“邻里都知道,就你不知道。”狗栓子笑道:“刚开始拿的真就是我老爹省吃俭用给我藏的,不过后来让守田发现了,他见婶子一人拉扯兄弟俩不容易,直接给又怕婶子不要,便隔三差五去我家放几个窝头白馍,嘿嘿,不过我也跟着吃过不少…”
王庆一愣,不再说话,鼻翼隆起,微微颤动,就见晶莹之色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王喜过去单臂搂住牛守田,低头不语。
一阵凉风吹过,天空慢慢走来一片乌云,渐渐遮盖住了明月,不多时偶尔还洒下几点水滴。
“要下雨了…”
赫王忙过去招呼老福晋回屋,下人们收拾残席。
云朗还不愿回去,在屋檐下又摆开一桌,叫几个学生过来,大家对酒高谈。
“月圆月缺,人难入眠,是梦是醒,终究不能如愿…”云朗端起酒,问道:“后悔跟我来京城吗?”
“先生何出此言?”学生们一愣,此来京城,虽没得到什么高官丰禄,却比在家乡过得要好多了,再过段时日,兴许可以把家里亲人也接过来。
云朗情绪低落:“原是想带你们建功立业,博取富贵,可眼下一无所成,四方各地又动乱不断,朝廷似有倾覆之危啊,真有一天祸事临头,我身为皇室子孙,到时理应以死殉国,可只怕牵连你们啊…”
王庆道:“先生何以有这等念头,朝堂怎么可能被颠覆,摄政王他们也说,那些革命叛乱,也就像蜉蝣撼树,动不了朝廷根基,先前多次起事,不是短短几天就被镇压下去了吗…”
“先生确是过于悲观啦。”赵福来安慰道。
“强行镇压岂是长久之计…”云朗叹气道:“若不从根本上改变,实难逃脱被倾覆之命运。当今民心已然觉醒,千年的专制已经行不通了,当下若不顺从民意,及时改法立宪,天下人势必掉头而去。那些所谓革命军不就是靠着鼓吹新法,使得从者甚众,要想与之抗衡,保住祖宗基业,必须变通,使民众感受得到朝廷的真切实意,从而消除百姓的从众心理,能安分守己,辨别居心不良人的蛊惑。立宪,才能有立国之本啊…”
“先生可想过,立宪之后,皇上权利何在?”王喜一口干了酒,放下杯,明知故问。
“祖宗留下的江山,可不能断送在我们手里…”云朗苦涩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众王爷正是介怀于此,生怕被人拿走了手中权利,才迟迟不肯宣布立宪。”
王喜笑道:“拉开嗓子吼一声,可直达天下四方,这权利任谁也难免会舍不得放下。先生既然知道症结所在,何苦还要执迷去做这没有结果的事?”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旁落他手!”云朗情绪激动:“这些尚可接受,如果到时兵临城下,武力不能制约,京城必会血流成河,百姓家破人亡!我要保护我的母亲,保护我的家人,我要将艰难扼杀于萌芽之中!”
王喜正色道:“先生不如离开这是非之地…”
“何意?”云朗双眉一凛,脸色微变。
王喜道:“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去永州!可以带上老福晋奶奶一起,等数年过后,天下安定,先生想回来,仍旧能携家人归来…”
“哥,这…有些耸人听闻吧?哪有什么大乱的迹象,几撮小叛乱而已,出兵镇压就是了,守田哥去韦城,也不过个把月,就平息了叛乱。”王庆小心观察着云朗的脸色,哥哥无端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生怕先生发起火来。
大家一起看着王喜,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是经常跟在先生身边,看出了朝中败落的迹象?
但是都知道他平日里心思缜密,各人也不再接话。
云朗怔怔地看了他半晌,苦笑着摇摇头,起身回了屋。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屋檐,在灯光照耀下,散开一片又一片的水雾,后生们默默无语,时而端起杯子,灌下一口闷酒。
晓风轻袭,难以散开这股子酒气,风裹着酒,难道还想去哪再叫人醉一场?
接连几个冷战,使得牛守田哆嗦着睁开了醉眼,这时节,天气已然很冷了。
看看周围,就剩自己跟杨万窝在竹躺椅上,其余人都已走了。
“这么冷的天,也没人叫我回屋睡觉…”牛守田看他也醒着,裹紧了盖在身上的棉褥子,随口埋怨道。
“谁叫谁呀…你睡得跟死猪似的,谁扛得动你?”杨万裹着褥子,将身子缩成一团,嘿嘿笑道:“刚才先生上朝才发现我们没回屋,叫又叫不起,便拿了两条褥子,让我赶紧叫醒你,免得着凉。”
“冷!”牛守田哆嗦着白他一眼:“那你不叫我…”
“起来更冷,先暖和一会。”杨万缩起脖子,闭眼笑道:“王喜兄弟俩还晕乎乎,没睡醒就被先生拽走了,福来哥也是脑袋昏昏沉沉,极不情愿上差去了,难得今天清闲,陪你睡个懒觉。”
“回屋…回屋睡…”牛守田还是决定起来,哆哆嗦嗦道:“赶快!等会家仆起来打扫,看咱们成什么样子。”
“起起起…”杨万不情愿爬起来,两人将一片狼藉简单收拾一下,掖着身上的褥子向屋里走去。
“狗栓子呢?”牛守田以为狗栓子已进了屋,看着房里空无一人,问道。
“走了呀!”杨万钻进被窝,蒙头大声道。
“他往哪走?”牛守田一笑,喃喃道:“先生又给他找下差事了?先生够偏心的…”
“谁说他去上差了?”杨万露出半个脑袋,带着神秘,嬉笑道:“就不许人家有其他正事…”
“他有个屁正事!”牛守田嗤笑道。
杨万指点着:“你个傻牛,狗栓子可不像你,傻乎乎的,有美人倾心却将人家拒之千里之外。那小子刚才从先生屋里拎了好多点心吃食,去会美娇娘了。”
“倩儿?狗栓子去乌王府了?”
“嗯。”
“他伤刚好,怎么能独自去,你也不跟上招呼着…不行,我得去看看。”说着牛守田就要下床。
杨万爬起来,急道:“哎!你别给人家捣乱,你不要一去又惹翻了海兰珠,搅和了狗栓子会情人。”
第九十八章 暗杀
“我是担心他人身安全,去看看,什么叫搅和?”牛守田振振有词,一边穿鞋。
杨万跳下床,顾不得穿鞋,过来抱住他,一梗脖子:“狗栓子特别交代,不让告诉你,我已经嘴欠说了,所以现在必须阻止你去。”
“你个小样,能拦得住我!”牛守田大笑着将他抱起,甩在床上。
“哎呀!你别犯你那犟牛脾气,给兄弟行个方便,让狗栓子成个老婆怎么了!”杨万死拉着他胳膊不放手。
牛守田尴尬道:“你当我是混人搅屎棍?我真是担心他安危,彘王那边一直暗中跟踪我们,你难道不知?”
杨万点点头,说道:“这…其实只要我们不跟朱大哥见面,就不会有事。我是怕你一去,胡使性子…”
“我不露面,在暗中保护总行了吧…”
“好好好…一起去。”
两人上街吃了早点,一路去了乌王府。
“有这必要吗?”到了王府前,牛守田不觉倒吸一口凉气,人家那大门就开了一条小缝,只见狗栓子正在门前,不停向里面张望着,那堆礼物放在一旁,他蜷着双手焦急地来回转悠。
“不让进门呀!”杨万掩嘴笑个不停。随即招手:“狗栓子…”
狗栓子听见叫喊,扭头见是他俩,提着礼物跑过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冷吗?”两人憋着笑问。
“嗯,有点。”狗栓子把礼物放在脚边,不停挪动着,回头看一看王府大门。
牛守田不屑地撇嘴道:“你赶这么早,是要给人家倒夜壶吗?”
杨万一边乐得直不起腰。
“昨晚先生答应给我这些礼物,让我来拉近一下关系,这可都是一些想巴结先生的人送的,天南地北稀罕物,有钱不一定能买到。早上我怕先生忘了,又求了先生,急匆匆抱着礼物就来了,有点急了,嘿嘿…”狗栓子说话条理不清,憨憨地笑着,尽是甜蜜贱样。
“你叫门了没有?”
“叫了,门房也给禀过了,倩儿也见了,她说伺候完小姐梳洗就出来。”
那就只能等着了。
今儿个是个大晴天。
火红的太阳也慢慢从被窝里爬出来,伸手撩开了漫天薄雾,街面上行人渐渐多起来,脸上都是金灿灿的,好似一尊尊神佛。
“这做派够大的!专人伺候着,半天还不出门…”牛守田望着大门嘟囔道。
“这就是你不敢接纳她的原因,怕伺候不起?”杨万取笑道。
“去!别胡说,我有槐花呢,我忠一不二!”牛守田回呛道。
杨万白他一眼:“切…你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三妻四妾又咋了,不敢承认…”
“嘶…说谁?你在等海兰珠吗?”狗栓子回过头,瞪着眼睛,半央求半警告:“你今天不要再发癫疯,搅我好事!”
“不会,不会,我们怕彘王他们跟踪你,担心你的安危,特地过来陪你。”牛守田举手保证着。
“出来了…”杨万拉扯着狗栓子,让他赶紧过去。
出来的是乌王,前后跟着六名护卫,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轿子忙支应上去。
一行人看见狗栓子跑过来,忙挡在主子面前,乌王摆摆手,几人继退开。
乌王笑道:“牛守田,你们一大早守在我门口要干什么呀?”
看见这边了…
两人也过去向乌王见礼:“我们陪我兄弟想见一见倩儿姑娘…”
“得罪了我家海兰珠够你头疼吧?”乌王微笑着叫过门房:“请几位公子先客厅奉茶。”
牛守田道:“乌王误会了…是我这兄弟要见倩儿,我们就不进去了。”
乌王转头问道:“狗栓子,你们真…真就只见倩儿?”
“是…”狗栓子满脸通红,害羞答道。
乌王一笑:“看上那丫头了?”
狗栓子点头默认。
“这我可帮不上忙呀!得海兰珠同意才行。门房,请…”乌王冲府里欢喜大喊,只觉不妥,问道:“狗栓子,你大名叫什么?”
“王宗耀。”
“请王公子先客厅奉茶!”
“你…”
“小的杨万。”
“杨公子也一并请进去!”
牛守田尴尬站在那,不快地盯着乌王,这老小子!亏我对他还有过救命之恩,这般让人下不来台,这是你家,不让进就不进呗…
想罢就要掉头而走。
“哎呀…宗耀!这后生不错,敢说敢做,不像某些人,表里不一,惺惺作态。”乌王像是自语般,走向乘轿,一边叫住犟牛:“守田啊,我前几天又得了块好料,托人给打了把好刀,改天给你送去赫王府,宝刀配勇士嘛…好啦,我先去朝堂议事了,回头见!”
言毕,还冲牛守田挑了挑眉毛,呵呵…
牛守田躬身一礼,目送他离开,刚转过身,就听“咕噜”声响,不及回头,随着“嘭”一声巨响,浓烟四起,血光四溅。
惊叫声在街面人群中炸开,众人四散而逃,街边商贩摊子倒落,小孩的哭声,乱作一团。
牛守田离车轿尚远,又及时的趴倒,没有受伤,只觉耳旁嗡嗡作响。
随着摇晃脑袋站起身,看见车轿已被炸得散落开来,护卫不知是死是活,伏卧一地。马也倒在一边,一动不动,上前询看,乌王已是血肉模糊,命丧当场。
“怎么了?”狗栓子和杨万奔出来。
府里听到响动,纷纷跑出来,伴着一阵阵嚎叫,齐抢到乌王跟前,伏尸痛哭。
牛守田忽瞥眼看见一名护卫尚有气息,一手指着街西,努力想抬起头。
“你俩救人!”牛守田扔下一句话,使出黑风神影,向街西追去。
突发变故,街上已没有几个人行走,有几家耐不住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子缩在门里,探头探脑,更多的人家,则躲在家里,顺着门缝偷窥。
追过一条街,望见前边有一人奔走匆忙,待再接近些,越发觉得那人身形熟悉…
南可封!
等赶超过去,牛守田拦在那人前面,一看果然是南可封,不由火起,带着埋怨,质问道:“可封哥!你不是答应先生不与那些革命党来往了吗?”
南可封惊慌失措,上气不接下气,接连摇头:“没有…我…我没有刺杀乌王…我是来救他的!”
第九十九章 追凶
“那你跑什么?”牛守田半信道。
南可封道:“行刺那人认得我,万一他被擒住,我怕受到牵连。”
“到底怎么回事?”牛守田一边安抚,慢慢问道。
南可封道:“此次行事,是要刺杀乌王和摄政王的。今天摄政王相邀乌王去听戏,被他们得悉,便准备行刺,本来计划是在听戏中场动手,不料摄政王那边事情败露,有四五人已经被抓,策划头脑不愿罢手,竟铤而走险,前来乌王府行刺。梁大哥念及上次摄政王特赦汪大哥之情,特让我来向乌王报信。”
“又是梁谦!他怎么不来报恩,这么凶险,倒让你来此报信。”
“梁大哥是不同意前来行刺的!但极力劝阻无效,他现在正拖着其余人不能同来,我来报信也是暗中交代。”
牛守田接道:“命该如此,可惜乌王没能及时收到信报…”
“我到了也好一会儿了,不过刚才看狗栓子一直徘徊王府门前,后见你和杨万又跟来,我怕你们误会,先生得知了责怪,便…没露面…”南可封懊悔道:“我想他也该是在半路行刺,便去旁边一家店铺借了纸笔,准备在半路上给乌王身边护卫递个纸条,谁成想他竟敢在王府门前动手…”
说毕,摊开手掌,亮出纸张。
牛守田拆开一看,上面果然写着:小心危险,返回府中,等摄政王到来。
“好可封啊!”云朗骑马从旁边巷道里出来,摇头苦叹,后面跟着两骑,正是王喜王庆兄弟俩。
两人只顾说话,全没察觉到一旁来人。
“先生…”南可封扑通跪倒在地,垂首不敢直视。
云朗怒道:“你为何还要与他们来往?”
牛守田忙道:“先生,可封哥是来报信救乌王的。”
“你住口!休要替他开脱。”云朗斥责道:“你当初十年寒窗,背运却逢科举被废,一度灰心丧气,悲观寻死,如今得居司狱之位,若有良绩,仍可再进一步,何以要与那一众叛国之贼同流合污?”
南可封泣声道:“当年是先生救了我性命,又承蒙先生举荐来京,做得牢营司狱…可…先生抬爱,只能许我一人之出路,但要想天下几万万人民都有出路,该当如何…”
“你…难道跟着他们就有出路了吗?”云朗怒气冲冲,仰天长叹。
王喜望着远处,说道:“先生,乌王府来人了…”
“起来!”云朗怒喝一声,道:“倘若行刺真有你参与,焉能饶你!赶紧走…哪天到赫王府去一趟。”
“先生…我辜负了你对我一片厚爱…”南可封伏地泣声,磨蹭着还不走,王喜王庆急跳下马,与牛守田连推带搡赶走他。
“抓到人了吗?”
前面奔来四骑,分别是杨万、狗栓子、梁寂,还有一位青年公子,见了云朗,齐下马拜见。
“云朗叔叔…我父亲受摄政王之邀,刚出门就被偷袭,逆贼向车轿扔了炸弹…”那青年原来是乌王儿子,他看着悲痛万分,流泪诉说。
云朗虽已知道结果,但不得装作不知情,说道:“兰康,先起来,乌王…他…他如何了?”
“父亲当场就被炸死了…”兰康抱着云朗,泣不成声。
“还有活口吗?”牛守田问来人。
梁寂一点头,回道:“云贝勒,行刺之人已当场毙命,六名护卫死了四个,剩两个也已受了重伤,但看状况尚有施救,只能等他们醒了之后再问明当时情况。现在想捉拿同犯,只有抓到刚才逃跑那人。不知云贝勒这边有什么线索…”
“摄政王那里已经擒住了他们的同党,他们无意间说出誓杀摄政王与乌王,我便急赶过来。”云朗悲愧交集,自责道:“可惜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致使乌王呜呼丧命…”
梁寂又问:“云贝勒来时路上是否见有可疑之人?”
“没有。”云朗摇头。
“守田,你追了这段路,没有发现那人吗?”梁寂道。
“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牛守田有些心虚。
“请公子下令,将此段封锁,逐一盘查各家各户,捉拿逃走那刺客。”梁寂向兰康请命。
兰康点头:“一切交由梁将军去办吧…请梁将军务必拿住刺客,为我父亲报仇。”
梁寂便命后面赶到的军士,分队行事,挨家挨户进屋搜查,核实每家人员身份。
不多时,摄政王那边也赶来军士,临近几条街尽是兵员,入室搜查,争吵哭喊,弄得鸡飞狗跳,如遇匪患,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
看着这番乱哄哄的景象,云朗摇头自叹,叫上几个学生,去往乌王府,心想着府里遭此劫难,必是乱成一团,自己过去帮忙安顿后事。
狗栓子看先生闷闷不语,上前找话:“摄政王真是吉人天相,躲过此劫…”
云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运气好,是有人及时告知。”
“这等隐蔽的事…谁会提前得知?”
“泸高。”
“他怎么知道?”
云朗不再搭话,驱马先行而去。
乌王已被抬进了家里,棺椁也送过来了,一群人正在给他净脸换衣,准备入棺。
一群女子妇人在旁边嚎啕大哭,海兰珠也在其中,眼睛已是红肿,不停地抽噎着,实在惹人怜,牛守田恨不能上前安慰呵护。
府里人来人往,十分混乱。
“守田,过来。”听先生在身后呼唤,原来诚将已经到了,正忙着安办乌王后事,云朗让学生们听诚将安排,一起帮忙料理。
等搭起了灵堂,各归其位,府里摆顺了秩序,众人上前向乌王拜礼。
“海兰珠,节哀顺变…贼人捣乱王府,你要小心啊…”诚将不放心她,走到跟前劝慰道。
牛守田顿觉有理,也跟着说道:“是啊,以防贼人再来,你身边要多派些人保护…”又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那把匕首递过去:“这把刀给你留着,以作防身…”
海兰珠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拿它能干什么?你是想等贼人来时,让我用此刀自尽吗?”
诚将皱眉照他手臂拍打一下:“把刀收起来!”
第一百章 真情
牛守田脸一红,又说道:“不如我把我那头牛先牵来,寄放在府中,它耳朵很灵通的。”
“对!”这个应该管用,诚将点头道:“他那头牛真的很神,周围几里地的异况都能察觉,把它放在府里,可以预先示警。”
“不用了,王府有护卫。”海兰珠一鞠:“多谢诚将、牛公子。”
两人无味,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把刀留下吧…”海兰珠叫住了他们。
诚将瞪着眼睛,牛守田看他眼神像要吃了自己,几欲缩手,但终还是把匕首递了过去。
街道的盘查,没有结果。
兰康先回了府,守候父亲灵位,梁寂赶往摄政王府,询问其中细节。
朝中各王得悉消息,皆赶来吊唁。
刺杀乌王,一时闹得人心惶惶,云朗让几个学生先守在乌王府,相助护卫。现在府里聚集了朝中多数重臣,生怕那些人再来刺杀。
那些人行刺乌王得手,想也料定王府会加派人手提防,应该是不会再来犯险。
入夜,牛守田几人在府外巡视,聊来无事。
“几位辛苦了…我们过来替换,几位就先回去休息吧。”梁寂带着几名士兵过来。
“梁大哥…无妨,再守一会吧。”牛守田见他语气不对,神色有异,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梁寂让士兵去往别处巡视,看着牛守田,冷冷道:“白天逃走那人,是梁谦,还是南可封?”
“什么…梁大哥…什么意思?”牛守田没想到他竟猜对了白天情形,有如亲见。
“泸高及时通报,摄政王得以避难。他还说那些人密谋策划之时,梁谦与南可封都在现场,当时爆炸之后,那人又能跑出多远呢?以你的脚力难道会追不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人与你相识,你故意放走了他。”韦城之行,梁寂是见识过他施展黑风神影的,在搜查民宅过后,便已心存怀疑,等去摄政王府见了豪祯,听他说了泸高所报细节,更是猜出了大概。
“梁大哥,你相信我…可封哥绝没有想刺杀乌王!”牛守田不知该如何解释。
梁寂冷笑一声:“原来是南可封。摄政王一时心软,养虎为患,以致酿成今日之祸…当日如果将梁谦拿下,除去了隐患,乌王又怎会落得个被炸惨死。”
“对了!”牛守田忙从身上取出那张报信纸片:“可封哥是来救乌王的,只是慢了一步。”
梁寂拿过纸片,细细看了,凝思片刻,道:“好,我相信。那现在你就告诉我,那些反贼藏在哪里?”
“这我不知道呀!”牛守田道:“他们行刺之后,必然已经转移了藏身之所,现在要找恐怕无处可寻…”
“那南可封在哪里?”
“可封哥没有参与行刺,梁谦与可封哥根本就不赞同行刺,是那些人执意要为之,梁大哥还不信吗?”
“我不为难他,只抓那些密谋叛逆,与朝廷为敌的人。”
牛守田迟疑之下,决定与他同去找南可封,说道:“他是牢营司狱,此时该也在牢营里吧…”
梁寂注视着他,颇有质疑:“你还不肯如实相告?豪祯大人已经去过了,那里面的人说一天都没见他。”
“梁大哥若还不相信,那就请自便!”牛守田起了犟脾气,叫上哥几个扭身就走。
梁寂在身后重叹一口气:“好吧…不过你们回去之前最好想一想如何答对,摄政王此刻正在赫王府与云贝勒谈心…问话!”
“知道了,多谢!”
一路上,王庆迷惑不解,不停追问:“可封哥怎么就受了那些人蛊惑,一度与他们纠缠不清,惹得先生生气…”
王喜摇头,强颜笑道:“立场不同,没有谁对谁错,但是可封哥现在站在了先生对立面去了。令人费解,难以窥得其中之志,可封哥到底信了他们什么呢?”
“守田…”快到赫王府时,忽听有人低声呼叫一句。
几人循声望去,见街边角落有一黑影,正向他们招手。
“是可封哥!”
牛守田过去,见他左右张望,惊魂未定,问道:“可封哥,你怎么在这?”
南可封道:“我现在无处可去,他们都认为是我和梁大哥泄露了刺杀计划,要杀我替死去的兄弟报仇…摄政王那里也派人四处抓我…本想请先生引我求见摄政王,以澄清刺杀乌王之事,可思来想去,总觉再无颜面去见先生…”
狗栓子道:“刚才梁寂说摄政王就在府里,我们现在就进去,向摄政王言明一切。”
牛守田摇头:“上次摄政王是看先生面子,放过了梁谦和可封哥,这次恐怕没那么好运了,摄政王现在对先生也心生怀疑…”
王庆道:“先生一心为朝廷着想,他们怎能怀疑先生?”
牛守田想了想,道:“先不管这些,现在紧要的是给可封哥找个住处,其他事慢慢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送可封哥出京城,离开这里。”
南可封不免惭愧,低头道:“如此我更不敢再连累先生了,现下是想求大家能帮个忙,如果…为难…就…就算了…”
牛守田问道:“什么事?”
南可封支吾道:“梁谦大哥被他们抓了,我想让你们帮我救出梁大哥…”
梁谦蛊惑南可封,致使他与先生心生嫌隙,几人对他没多少好感。
狗栓子撇嘴道:“他们内部也互相不信任啊!狗咬狗,咱们管他干啥!”
南可封难堪道:“我一向敬佩梁谦大哥,心怀大志,他也对我恩重有义,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救他…”
“可封哥,难道先生对你就不好…”王喜摇头,不再说下去。
南可封低头不语,静了片刻,对几人拜了拜,转身欲走。
“等一下!”牛守田叫住他,叹息一声,道:“可封哥,你真不回头了吗?先生苦口婆心,希望你能与他们斩断丝连…”
南可封闭目垂首,仍是不发一言。
“好吧…我去!你们谁愿一起去?”牛守田问其他人。
杨万道:“废什么话?可封哥需要帮忙,岂能袖手旁观!”
“等我去府里取两把刀…”狗栓子拔腿就走。
“回来!”牛守田道:“不用动手,他们自会放人。”
南可封奇道:“他们怎会轻易放人?”
第一零一章 辩白
“这个简单。”牛守田微笑道:“只要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出卖行刺计划的人,那不就行了。”
南可封激动道:“你知道是谁告的密?”
“泸高。”
“他从何处知晓?”
牛守田笑道:“可封哥真是健忘,上次是谁带你们引见他的?”
南可封醒悟过来,自语道:“对了!一定是忠铭偷听到了我们议事,告诉了泸高。大意了…”
一行人随即便跟着南可封,辗转来到一家药铺。
此时店面已经歇业,里面漆黑一片。
南可封贴着门板,变着嗓子,学了几声猫叫,似有节奏,或长或短,或紧或慢,该是他们之间见面联络的暗号。
不一会儿,铺里亮了灯,随着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个脑袋。
那人一看是南可封,不由一愣,怒气满面:“你总算来了,大家正等你呢!”说着就要上手揪他脖领。
“妈了个巴子…你要干什么?”牛守田上前伸手一推,那人顿时跌了个大跟头,爬起来才注意到后面还有几个后生,立时警觉起来,转身就往回跑。
“小心了!南可封带人来搜捕…”那人边跑边喊。
“李大哥,不要误会,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来此是告知泄密之人。”南可封推开门,随后紧跟进去。
大家来到后院,只见四五个人正惊慌从一间房里出来,手里各自还有短枪,紧靠一起,准备应敌。
但当看到来人都是赤手空拳,只有两人佩刀,且并不拔刀,顿时又松懈下来,慢慢走过去,用枪指着来人:“你们什么人?来干什么?”
“梁谦呢?”牛守田毫不理会,大咧咧就要进屋。
为首一汉子大怒:“老子问你干什么的?”
牛守田盯着他:“你们怎么就认定了是我可封哥报的信?自己谋事不密,让人探听到了,事后却要拿他俩撒气!”
南可封忙劝道:“张大哥莫要动怒,这几个都是我从小一起的好兄弟,并无恶意,来此只是告诉大家,泄密的人是谁,还望各位不可莽撞害了梁大哥性命。”
张大哥反问道:“既是你的好兄弟,说话自然是向着你,他们的话又怎能相信?”
南可封十分真诚,解释道:“千真万确,张大哥可以去打听,向摄政王告密的是一个叫泸高的人,而他有个表弟,正是大家在朝露牢营见过的那个忠铭。那夜我们议事,定是被忠铭偷听到了,而后告诉了泸高…”
张大哥看看一旁几个同伴,征求意见。
“那一大早怎么就不见你,那段时间你去干什么了?后来我找到你时,你又仓皇而走,心里没鬼,为何不敢与我前来。”旁边一人问道。
牛守田不给好脸色,喝问:“我哥与我见个面,难道还要向你们请示一下?”
南可封道:“李大哥找我质问时,正有官兵跟踪,所以才脱身走掉,过后我本要来此见大家,可如今外面也在缉拿我,白天来此,实在是怕将官兵引来…那忠铭今夜应该在牢营,如若大家不信,我愿涉嫌前去与忠铭对质。”
张大哥沉吟片刻,有些信了,对一边说道:“先将梁谦放了。”
一人进屋,一会儿功夫,就见梁谦苦着脸走出来,对牛守田几人拱拱手:“多谢啦…”
“错怪梁老弟了!”张大哥拱手赔罪,梁谦摇摇头,也不接话。
“既然知道了告密者,我们不如现在就去朝露牢营,绑了那个忠铭,为遇难兄弟报仇。”身旁几人情绪激愤,嚷着要去找忠铭。
梁谦拦手,劝道:“不可,可封已被怀疑,那里定然有官兵埋伏,咱们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张大哥摇头笑道:“未必…他们肯定已经去过牢营,又没拿到人。既然知道了南可封出逃在外,守在那里还有什么意义?”
众人都觉有理,决定去寻忠铭。
牛守田叫过南可封:“哥,既然已弄清了内情,还了你俩清白,咱们就走吧…”
“往哪里去?”张大哥起了疑心,冷眼道:“牢营真有伏兵?你们是来诓我们去那里送死!”
牛守田翻个白眼:“你小心思真多,要出卖你们,直接引官兵来此不是更好?”
张大哥微笑道:“引官兵捉我们?这一点,可封兄弟还信得过。先前摄政王特赦了汪老弟,梁谦兄弟难免记恩,当我们密谋之时,他俩又极力反对,我们不得不猜疑,他们暗中向摄政王通风报信。可是现在这消息从你们嘴里说出,又不得不叫人小心,那牢营真有埋伏,如此,就请你们陪着一起去吧…”
“可封,你不是要去和忠铭对质吗?”张大哥激道。
“好,我随大家一起去。”南可封为消除对他的怀疑,决心去一趟牢营。
牛守田无奈道:“真是难办,若叫先生知道了,该怎么解释?可你执意要去,我们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任你去冒险。”
难以劝他回头,后生们毅然决定,跟着一起,不管他们之间的仇怨,只保南可封能全身而退。
又是一番折腾,一行人到了朝露牢营。
小心观察了周围,并无异况,果然没有埋伏。
打晕了两个守门,南可封率先进去,牛守田紧跟其后,那几人拿出短枪,做好准备。
忠铭真在,此刻正托腮打着瞌睡。
晚上值夜的只有四五个狱卒,见来了一群人,大惊失色。
他们认出了牛守田,先前已见识过他的神力,故不敢蛮抗,一边后退,一边叫醒忠铭。
“季爷…季爷!救命啊…”忠铭睁开眼,见此吓了一跳,急忙往牢房里边跑,边跑边喊。
大家这才注意到,忠铭奔去的地方,在一个角落还躺着个大汉。
那人翻身起来,看一眼来人,笑道:“牛守田,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季獐!
他在这干什么?
在这碰上他,真是意外,牛守田对他倒不厌恶,拱手一笑:“巧了,不想在这也能遇上,你在这干什么?”
第一零二章 阻挠
“这可不能告诉你!”季獐哈哈一笑,慢慢站起,拍拍周身,看旁边那些人,说道:“你们胆子真是够大…豪祯正到处找你们呢!你们还敢来这里?”
“季爷救我…他们要杀我!”忠铭面如土色,躲在季獐身后。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来可不是管这事的。”季獐嘿嘿一笑,随即坐到一张桌前,准备喝点水,看似无意插手眼前事。
“忠铭,是不是你向泸高透露了我们的计划?”南可封上前质问。
“你我身为朝廷官员,我这么做…难道…有错吗?”忠铭看众人一步步欺上前,害怕至极,跌撞爬到季獐脚下,紧拉着他求救:“季爷,看在我表哥的份上,救救我…”
季獐笑道:“我看泸高的份上,凭什么看他?我跟他又不熟。你暗中报信之时,就该知道有什么后果,当然是要自己担着了。去!跟他们把事情了结喽…”说着推一把,将忠铭送到众人面前。
这群人刚才还忌惮眼前大汉,这会儿见他并非对面帮手,遂大胆上前,围起忠铭,张大哥一脚踹倒他:“宰了这狗东西,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季爷!你们来此也是我告知的…我…我还有用!若不救我,谁去引他现身?”忠铭拼命爬过去,伏在季獐脚下,急切求救。
季獐喝口水,想一想,点点头:“牛守田,我现在打算要救他了,你们赶紧走吧。”
牛守田一笑:“季獐先生,不是我们要寻他麻烦,而是这些人要找他。”
“噢,那你的意思…我打他们你不会插手了?”季獐这会儿思路清晰,先前与他一番缠斗,落了下风,现在他身边还有这么多帮手,自无胜算。
牛守田迟疑不定,可封哥肯定要参与,那就不能袖手旁观,这…
季獐见他不答话,说道:“你若要管,我就叫人了,彘王就在不远处,金豕郎君片刻也能赶来,你自己看着办。”
金豕郎君…
这倒真让人担忧,就算大家全上,也未必是他对手。
牛守田呆了半晌,逐渐猜透了季獐所来为何。
忠铭既然能向泸高通报刺杀秘事,想必金豕郎君对朱叱的了解又更加详细一些。
看季獐要插手,梁谦也明白,再要除掉忠铭确实有些棘手,圆场道:“这位英雄既然要管此事,那就先饶了他,日后再和他细细清算。”
张大哥哪肯罢休:“那又怎样?他若拦着,就是敌人,一并将他了结!”
梁谦拽过他,附耳私语一阵,而后就见张大哥满脸愤怒,悻悻叫上同伴逐一离去。
“后会有期!”
南可封也要跟去,牛守田欲阻拦,转念一想,此时朝廷正在追捕他,自己也没好的安置办法,不如让他随梁谦等先去,随即叹息一声,不舍道别。
“季獐,你们是在等朱大哥现身吗?”牛守田临走,回头笑道。
“哈哈哈…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季獐微怔一霎,咧嘴傻笑。
牛守田冷笑着:“忠铭,你小子…老子记着你了。”
忠铭瑟瑟发抖,缩在季獐身后,看着众人离去。
“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可封哥就这么心甘情愿跟他们走?”
面对王庆的疑问,大家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愿意说,是心里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为什么屡屡行刺朝中高官,一心反对朝廷,还要重建天下秩序?
奸臣贪官自古不是一直存在吗?
朝廷提拔一些清官大吏,处置了他们不就好了吗?
非要推翻朝廷,自己当皇帝,那他们的首领是个好皇帝吗?
后生们想不通这些,只知道先生不喜欢的,必定是不好的,一切听先生的就是了。
是先生改变了大家的贫苦日子,现在不仅自己能吃上三餐,穿得起锦衣绸缎,家里面也跟着沾光,不用挨饿受罪。
可是这等恩情,可封哥为什么还是要一意孤行,公然与先生背道而驰,不惜站在先生的对立面。
唉…
但愿可封哥有一天能回头,至少日后不要与他敌对相见,真有那一天,可该如何面对?
回了王府,云朗还没有睡,满是忧愁,独自坐在院里发呆。
“乌王府再没生什么事吧?”
“一切安好,没…没什么事。”牛守田有些慌乱,不知该不该说南可封的事,紧张道:“梁寂大哥说替换我们值夜,让我们先回来。”
云朗‘嗯’了一声,仰天叹道:“可封啊可封…他被列为朝廷钦犯,摄政王来此让我与他断绝关系…”
王喜上前道:“刚才听梁寂说过了,先生莫要伤心,可封哥只是被那些叛逆蛊惑,终有一日他会迷途知返的。”
“但愿如此吧…”云朗一脸苦相,摇头痛惜:“如今形势严峻,摄政王为何还执意不肯立即立宪改法,难道我真要看着朝堂倾倒…”随即想到学生们对此事却帮不上忙,不由苦笑,让他们回房睡觉。
回房时,牛守田警惕观察了四周,又让王庆在门外把守,确定安全。
赵福来也还未睡,牛守田叫大家聚拢过来,说道:“刚才咱们也见到了,季獐守在牢营干什么?肯定是在等朱叱大哥,忠铭交了底,金豕郎君定是得知了朱大哥以往的行踪习惯,彘王、泸高那几个,或许就守在其他牢营。现在朱大哥恐怕会有危险,我怕朱大哥万一再回来,必会落入他们设好的陷阱。”
狗栓子惊道:“不会吧?朱大哥知道金豕郎君在找他,还会回来送死?”
牛守田连连摇头,道:“当时去韦城,朱大哥是循着鲜血去的,时日久了,无人献祭,他们不会忍心伤人,到时上哪去找鲜血?就怕为了朱现,重回京城,找牢营索要,那样就正让金豕郎君堵上了。”
狗栓子急道:“你不是跟蓝嫣姐姐说好,到时候我们去献祭吗?”
牛守田道:“眼看献祭之日不远,我是怕朱大哥不声响来京城,只怪当时没说定,朱大哥那天去送梁谦,我后来才想到,只跟蓝嫣姐姐说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再去一趟韦城,让朱大哥千万不可来京城,献祭之时我们自会前去。”
“这样也好。”
“只是我担心,金豕郎君还派人在尾随我们,所以你们都得帮我,多造假象,确定无人跟踪,我才能放心去报信。”
“师父故交,我们怎能冷眼旁观,一切听你安排。”
后生们皆愿意相助他潜往韦城,阻止朱叱回京。
第一零三章 报信
第二天一早,经云朗同意,从街上叫了好些早点,让摊主送进王府。
接着后生们与摊主都打扮成牛守田往日穿着,先后出门,往不同地方而去。
牛守田则与摊主互换了衣服,扮作他前往早点摊,确定了无人跟随,趁对方没醒悟之时,迅速赶往韦城方向。
熟径老路,倒不难寻,事情紧急,也顾不得许多,牛守田使得黑风神影,一路狂奔,哪管道旁那些人惊恐的表情。
路上不敢多歇,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干粮,渴了只有遇到沿路人家,进去讨口水喝。行至韦城那处崖沟,天色也已擦黑,他顾不得荆棘划勾,深一脚浅一脚奔向那个土窑。
“朱大哥…”连叫几声,不见人应,进去看床被都在,却空无一人,牛守田以为自己记错了。
急忙在四周翻找,土窑倒也有七八个,但其他土窑都是行乞讨饭者,瘫痪无人理的难民,明明就是这个,却还是不见人影。
难道他们已经去京城了?
千万不要…
该是外出,再等等就回来了。
牛守田走了一路也乏了,随即靠在窑洞里眯一会。
“嗨!起来啦…”牛守田睡得正香,感觉被人踹了一脚,睁眼瞧去,见是两个叫花子,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岁模样,小的十来岁,该是爷孙俩。
“你们…朱大哥呢?”牛守田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什么朱大哥?这是我家!瞅你穿这富态模样,怎么也落魄到要跟我们抢落脚处?”老头举着根棍子,咬牙切齿,一指一指的,要将他赶出窑洞。
一个蛮缠老头,哪说的出理来,牛守田陪笑着钻出窑洞,等他们进去躺下,客气问道:“大叔,问一下,先前住这里的那家三口去哪了?”
老头斜睨一眼,没有理他。
“大叔,请问你知道那家三口去哪了吗?”牛守田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老头干脆扭过身去,嘴里还不干净骂道:“猪狗东西,这窑洞我住着就是我的啦!想跟我抢?滚一边去…”
“你妈了个巴子!”牛守田双眼一瞪,进去一手将他拎出来,提在半空,怒道:“你老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问你话,乖乖的回答我,再敢摆谱我一巴掌扇死你!”
窑洞里面的孩子顿时吓得哇一声,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老头吓得脸色苍白,一个劲地求饶:“好汉!不敢了…找个容身之处不容易,得罪了好汉勿怪,我们…这就搬走,给您腾地儿…”
牛守田把他放下,喝道:“谁要跟你抢住处?我问你,先前在这那一家三口去哪了?”
老头连连陪笑,哈腰道:“我真不知道,我们来这儿时,窑洞里面就没人…只有被褥等用具,我只道是上天可怜我爷孙俩,赠了这处安身之所…”
“这位公子,欺负我们这些贱民干嘛?这老头领着孙子四处乞讨,也是不易,别再难为他了,我见过那一家三口。”身后来了个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腰,微笑着慢声劝道。
牛守田不好意思,辩道:“我没欺负他…我好生相问,这老头不愿搭理,还口出恶言。”
老太太一笑:“我听那女的叫那个男的什么叱哥,孩子好像…”
“对对对!老奶奶知道他们去哪了?”牛守田忙走过去,急切道。
老太太点头,慢慢道:“那家人离开这该有五六天了,是悄悄走的,不过我家老头子昨天在城里红杏街乞讨,见过那男的,戴着草帽,匆匆而过,也没说上一句话。因之前在这里见过,故能认得,后来去向真就不知道了。”
“多谢老奶奶!”牛守田从身上取出一块银子塞给老太太:“老奶奶拿这买些吃的…”
老太太接过银子,连声致谢。
朱大哥也许是在城里寻到了新的住处,牛守田便准备动身去找,听得身后那孩子仍是哇哇哭个不停,于心不忍,又取出一块银子扔给老头,才向城里奔去。
打听到了红杏街,在周围客店住所一个个问过去,都说不知道,没见过他所说的一家三口。
那就是住进了民宅,牛守田挨家挨户敲门,几乎将所有人家都问过了,整整两天,还是一无所获。
这是到哪去了?
京城!
辗转反侧想了半夜,他不敢再停留,若朱大哥真去了京城就麻烦了…
天不亮就急急上路,不敢有丝毫停歇,自己虽不能斗过金豕郎君,但帮助朱大哥逃脱应该有希望…
到了京城,牛守田直接去了朝露牢营,进去一看,季獐仍在,然康、忠铭见他到来不免惊色。
“牛守田,你又来干什么?这几天去哪了?”季獐笑哈哈道。
一切如常,看来朱大哥没来京城,牛守田松了一口气,笑道:“我来看看季獐先生还在不在这里,如果离去了,我好寻忠铭的麻烦。”说完大笑,狂奔回了赫王府。
“你这小子!邢云在赫王府等你呢…”季獐在身后大笑。
邢云真在!
那癞蛤蟆守在赫王府门前,看得牛守田回来,急上前拦住,坏笑道:“小子!去哪了?是不是找朱叱去了?玩的好一个知了脱壳啊!”
牛守田一笑:“什么知了?我是给先生办事去了!”
“别蒙我!看来朱叱是躲在南边…”邢云眨巴着蛤蟆眼,思索试探着:“永州太远,该不会去,你先前去过韦城…他不会在那吧?”
牛守田一惊,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淡淡道:“你这癞蛤蟆怎么不信我呢?我真是给先生办事去了!你要觉得我是去见朱大哥了,那你们去韦城找呀!”
邢云嘿嘿一笑,纵然朱叱真在韦城,前往去找,十天半月恐怕也难寻踪影,只有在这帮小子身上,才能更快套出朱叱藏身之地。
正说着,就见云朗与王喜、王庆回来了,都是火急火燎的样子。
云朗一招手,并没理会邢云,喊道:“守田,进来!”
什么事这么急?
“简单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秋城。”云朗只说一句,便回身进屋了。
“什么事?”牛守田一头雾水。
第一零四章 寻帅
王喜边走边说:“EZ兵变,攻陷了总督府。朝廷已令各地出兵前去,哲王与喀王不几日也会领新军前去平乱。”
“那咱们去秋城干什么?”
“朝廷担心哲王不能胜任,要先生去请一个人。”
“谁?”
“当初练兵,组建新军的人。”
简单收拾后,牛守田才想起,问道:“有朱大哥消息吗?”
“没有,原来他们真的每天在跟踪我们,那天我将邢云引到皇宫被发现,他那脸被气得发紫,腮帮子一鼓一鼓,好不解气…”王庆振奋说着,还学癞蛤蟆表情,哈哈大笑。
王喜道:“可告知朱大哥了?”
“没见着人…”牛守田说了韦城之行。
“他们能去哪?”
先生现在有急事,马上就要走。
几人商量后,便叫王庆去通知了狗栓子,让他转告其他人,多关注朱大哥消息,一旦发现他们来京,务必劝阻其离去,必要时施以援手。
此去秋城,坐的是火车,牛守田也没带上黄夔,只取了钢叉傍身,云朗又给三人各配了短枪,藏身以备不测。
火车真是又快又舒服,比乘车骑马舒坦多了,三人轮番陪着先生,换着还能眯上一会。
来到秋城,云朗持有圣旨,先去了当地县衙,县里官员告知那人住在村里,便亲自带路,领着去寻人。
沿着河岸,看周围树叶虽已枯干将落,却显出一路悠闲景象,秋风掠过水面,冲着人脸面而来,伴随着树叶哗哗啦啦的声音,犹如置身在世外秋境。
“前面那人该就是袁大人!”见到了人,官员很知趣的回去了。
云朗喉头耸动,费力吞咽一下,神情复杂,长长吁出一口气,向前边走过去。
牛守田几人紧紧跟在后面,也想看一看,练出新军的是个什么样的军勇。
到了跟前,岸边有座凉亭,里面坐着几个随从,见来人还拿着兵器,一青年站起身问道:“几位从何而来?泛舟游玩,请往别处,若是过路,此处却是过不去,还劳请折返。”
云朗也不答话,只是看着河面上那艘小船,静站观望。
那青年上前施礼:“先生可是来找家父的?”
云朗微微一笑,冲他点点头。
青年又是一鞠:“有劳先生等待片刻,父亲也该上岸了。”
二人再不说话,都静静站在那里,望着河中心。
过了一顿饭功夫,就听小船上那人一声高叫,拉起鱼竿,一条大鱼随之跃出水面,被他接住放入鱼篓,而后收了竿具,划着船向岸边而来。
“父亲!有人找您…”青年看那人过来,顿首呼道。
“哪位啊?”那人用手搭起凉棚,想看来人是谁。
等船将靠岸,云朗一笑,道:“袁公好惬意呀!隐居于此,垂钓之快活,让云朗真是羡慕不已。”
被称袁公那人,看着比先生要大许多,尤其是脑袋。
起码有五十多岁了,但很精神,神采奕奕,两眼放光。
听云朗说话,先是一惊,随即变出一副苦脸,几欲哭出来,跌撞一下,险些摔倒,青年忙上前扶他跨上岸。
他一上来,就推开青年,急向云朗跑过来,一边跑着,一边摇头苦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
到了跟前,两手紧紧抓着云朗,倒似有愧般:“云贝勒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不知摄政王可召你回京了吗?皇太后临终之时特意交代,赦免你所有罪责,准你回京,辅佐摄政王…”
云朗仍是笑着:“袁公隐居在此,也能知天下事,难道就没有得到云朗自行回京的消息?”
俩人对视哈哈大笑。
袁公尴尬道:“那云贝勒是奉皇命来此了…也难怪,自那以后,云贝勒再也不见我,我几次想登门解释当日紧迫之状况,也不能见云贝勒一面…”
“当年的事就别提了…”云朗叫王喜拿来圣旨。
袁公见圣旨,屈膝跪倒。
云朗也不宣旨,将其塞给他:“袁公请起,不必宣了,你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不知袁公对EZ兵变有什么建议?”
那青年请云朗进亭落座,命人端茶过来。
袁公端茶轻呷一口,笑一笑:“当日摄政王执意要杀我,亏朝中有人求情,我才保得小命,归于故里,闲居乡村,垂钓于岸,摆弄花草,朝廷之事再无胆去掺说…”
云朗笑道:“袁公早年就有龙腾虎跃,保国安天下社稷之志,如今隐居乡村,钓鱼弄草,这让人如何能相信?”
“云贝勒是不信也得信啊!”袁公叹息一声,顿了顿,说道:“既然云贝勒相问,我就浅谈一些自己的拙见,此次兵变,虽有预谋,却也是事发偶然,若能及时压下去,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奈何EZ总督竟然独身逃了!这番操作,真可谓成全了他们,以致坐大,敢宣布独立,与朝廷对立抗衡。现在朝廷该立即派兵前往镇压,莫要再任其影响扩大,波及其他州府。”
“袁公所言极是,但不知谁可领兵前去?”
“嗯…这有何难?EZ就近地兵丁集结,哲王领新军攻下EZ即可。”
云朗微笑:“袁公就无意再替朝廷出一次力?”
袁公轻皱眉:“摄政王能将兵权交于我手?各王爷对我也是大有猜忌,如果朝廷真信任我,委以领军,我定当仁不让,绝不推诿,竭尽全力为朝廷解当下之乱!”
云朗一喜:“那袁公出山,可有什么要求?需要些什么?我好向朝廷禀告。”
袁公苦脸一声叹息:“只是可惜…袁某脚疾未愈,空有为皇上尽忠的一腔热血,有心无力啊…”说着轻拍右腿,一脸为难。
云朗脸色顿变,一拍石桌,霍地站起身,怒道:“袁大头,这半天你在耍笑我吗?”
袁公一蹙眉头:“云朗,你不能强人所难吧?我就算硬撑着去,若事情办砸了,岂不是辜负了皇上对我的厚望!你…你还是那个毛头小子,一根筋,凡事不考虑周全,一味蛮干,难成大事!表面看似为朝廷皇上,实则是在帮倒忙,本来可以办下来的事全让你搅黄了…”